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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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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我都觉得浑身冰冷,于是着了魔般整日泡在热水里。
  不能再泡下去了!第三天的下午我躺在浴盆里对自己说。
  真的不能了,我的皮肤受到了严重的损害,脆弱的随时都会烂掉。伍语侬,该结束这一切了。我对自己说。
  人言可畏?手札里的小英最起码尝试过与命运的一切不公抗争。我却懒惰至此,连抗争都觉得无聊。抓着浴盆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我放任自己沉下去沉下去。
  水里的世界是纯净的。没有喧闹没有杂音没有冰冷没有害怕。我感觉自己的意志越来越薄弱,憋闷的胸口从鼻孔挤出一串串气泡,梦幻的不像话。我的脚好像被一 条链锁捆住了,绑缚在地球的最深处马里亚纳海沟的深渊里。我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裙衫,它被海水涨满鼓成一个漂亮的蘑菇形状。我总是桀骜的乱发像水藻一般 漂浮在深海中,终于,柔顺了,听话了。原来死亡是如此的美丽?我咧着嘴角笑起来,更多的水涌进我的腹腔。
  “你干什么!”一阵暴怒的声音冲破水的阻拦震动我的耳膜。紧接着,我被捞出来,那人拼命的摇晃我!他给我做人工呼吸,有力的手在我的胸膛前按压着。我一口气提上来剧烈的咳嗽着,鼻子嘴唇里向外流着水。
  那人紧盯着我,用憎恨的眼神。一直摇晃的事物终于停止了晃动在我眼前安静下来。我看到唯一的脸,真的是唯一的脸。“你来了。”我淡淡一笑,像是从未发生过一切。
  他的手伸过来钳制着我的脖子将我拎回房间。我泡了三天盆浴的皮肤早已脆弱不堪,他却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拿着浴巾粗鲁的擦拭着。轮到我的头发时,他几乎要 拔光它。这些痛,我甘之如饴。手臂,轻轻地环绕着他的腰。他僵硬起来,忙碌的双手蓦然停住尴尬的顿在半空中不知该放在何处。我贪婪的吮吸着他的气息索要他 的体温。
  他猛然惊醒,掰开我的手剧烈晃动着我:“不要装出一败涂地的样子!我没有放弃,谁准你放弃的?谁准的?嗯?”他晚来几分钟我大 概就真的死掉了。他还没有说放弃我就先放弃的事实令他惊痛。“伍语侬,你给我起来,换上这套衣服!”说完,他冲着我的脸丢过来一件如丝般滑顺的红色礼服。 我这才注意到唯一穿了一身晚宴装,仍然是他钟爱的黑色。
  我意识到他的意图,摇着头往床里面逃。
  他抓住我的脚踝,恶狠狠的说:“不准逃!知道船长怎么对待逃跑的水手吗?他会把没有死的他丢到大海里,让鲨鱼一口口的把胆小鬼吞噬!”
  “你不会这样对我!”我怯生生的说。
  “我会!”他瞪着我,口气毋庸置疑。
  我接受他的威胁,老老实实的换上了那件红色晚装。
  “你苍白的像个鬼!”唯一四下望着,翻出我的化妆品在我脸上胡乱描画着。最后,用我才买的那管殷红唇膏结束了这痛苦过程。他抓住我来到镜前,唇齿埋在我的颈项里。“语侬,你会魔法吗?不论怎样都如此打动我。”
  镜中的自己妖艳的陌生。那件火红礼服包裹下的妖精是我吗?一张脸仍是白得惊人,红唇却极致的摄人魂魄。
  “会跳探戈?”唯一问我。
  “以前学过一点。”
  “很好。”他满意地笑。扳过我的身子让我紧抵着他。小腹处,迫人的坚挺灼热刺透了红色礼服,点燃我的丹田。“今晚,我们要参加千秋世纪庆祝股票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的慈善酒会。我要你笑,很美很美的微笑,明白吗?”他的手伸向我圆翘的臀部用力按向他。
  我被欲望倾覆的魂飞魄散,点头道:“明白了。”
  唯一猛然将我抵在镜子上,身体剧烈厮磨着。我的喘息喷在他迷幻的面庞上,他的亦如此。终于,他一阵战栗低吼,松开我颓然走进卫生间。我想了想,到阿诺房间拿了一盒没有拆装的CK内裤。
  ‘咚咚咚’,我敲开卫生间的门,递进去。
  空气似乎凝结了十秒钟,漫长的对峙后他终于伸出手接住。
  我走回房间,挽起长发戴上珠宝。走吧,去上演永远也演不完的戏剧。
  第二十五赏
  坐在车里,我和唯一的距离这么近,却又像是相隔了浩渺宇宙。
  8000年前原始森林覆盖了地球几近一半的陆地。可如今呢?我们只剩下了亚马逊雨林非洲大猿森林俄罗斯雪域森林北欧森林北美原始森林南美洲温带丛林。热带雨林每分钟被毁38公顷,每天有一个物种在地球上消失,每分钟10公顷土地变为沙漠……
  相较之下,我和唯一刚刚成形的脆弱爱情呢?若消逝了,岂不是比宇宙中的光粒子还要微小的湮没洪荒。车子一直开着,在钢铁森林中穿梭,像是走进了彼得·潘的迷宫永远也出不去。
  泡在水里的这三天,我无时无刻不在拷问自己:为什么不能站起身子挺直了脊梁告诉秋鹏你不爱他你早已忘了他?或者,拿起你手边的波尔多烤羊排丢在他考究的 礼服上?被他囚禁的三年里总是常常幻想着自己获得更强大力量离开他后的淡然笑容。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对他绽放?就因了他钻进心里的痛吗!
  是的。我不能。没有能够说服自己说服他人的理由。我就只是,不能。
  从小,我就不是一个逻辑思维能力很强的小孩。我没有哲学家的冷眼旁观,没有思想家的清明睿智,没有弗洛伊德解剖梦境的勇气,没有政治家的深沉城府。我从来就是一个被情感牵着前行的人,不论前面是高山抑或鸿沟。
  我扭转着头,玻璃窗上映出唯一紧抿绷直的轮廓。他的侧影和秋鹏的很不同。眉毛浓重了些,嘴唇又厚了些,还有睫毛,他的睫毛真的浓密,放一支铅笔在上面应该都不会有问题。我不由自主的伸出细白的手指在玻璃窗上摩挲着,直到唯一紧闭的眼眸蓦然睁开。
  我的手慌乱收回,心里一阵忐忑。现在的我,大概就连他的侧影也不该亵渎吧?
  “为什么收回去?”他抓过我的手指重新放回到玻璃窗上一寸寸的摩挲。镜中唯一紧绷的脸渐渐柔和下来,眸光温暖的投向我。“我们在做什么呢?”他转过我的头轻轻覆住我的唇瓣。
  唇齿分开的一刹,我的左手闪过一丝冰滑。垂下头望去,一个小巧的卡地亚SolitaireLove系列白金钻戒静悄悄的环在我的中指上。
  他抬起我的手指苦笑着:“我原只想在宴会上做秀用的,却发现自己怎么也不愿跟你做秀。惩戒,是双刃剑,伤你的同时会伤我更深。我不是笨蛋,你幸福了我才 能感到幸福的道理怎会不明白?”说罢,他用额抵着我,声音像是碎裂的冰莹。“他钻进了你的心,那我就要钻到你的灵魂里去!”
  “你是强盗吗?”我的眼眶盈满了泪水,捧着他的脸指控。
  他微微一笑,拉了拉身上微皱的礼服正襟坐好。“是的。”
  我的左手和他的右手一直紧紧相扣,他中指间也有一个粗砥的磨砂面白金指环,跟我手上的是一对。
  上海拥堵的交通此刻也不是难以忍受的了。我微笑望着窗外,这才发现,钢铁森林也有它冷冰冰无情的美。
  千秋世纪的酒会定在了十乐。我下车后怔忡了一下才恍然。
  自从童童事件后,秋鹏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我却知道,他变了。突然间对佛教教义大感兴趣,还拜访过几位有名的禅师。这大概就是他选择十乐的原因。这 是由日本建筑界传奇人物矶崎新操刀设计的餐厅,方形的中式庭院架构里每一个细节都显现了崇尚自在悠闲、简单随性的禅意。
  一身火红的我看起来与这里格格不入。然而我却自信的抬起下巴握住唯一伸过来的手在众人诧异目光中走了进去。
  如果说三天前的酒会我还不是主角的话,今天的我绝对是了。
  酒会的正在进行中,我的出现变成了遥控器上的暂停键,将红男绿女们定在了这一格。唯一和我是静止画面中仅存的移动,突兀的走向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秋鹏。
  秋鹏望着我,眼神冰寒起来。
  “伍小姐什么时候喜欢上红色了?”显然,他对一袭长裙红胜火的我并不适应。我的世界总是黑白灰三色组合。
  “其实,我一直喜欢红色。秋董。”只是过去它从不属于我。唯一的手源源不断地温暖着我,我终于对秋鹏淡淡地笑。虽然困难。
  “秋董对我未婚妻的喜好很在意啊。”唯一揽住我的肩宠溺地望着我。
  “未婚妻?”秋鹏的第一反应是眼神里的嗤笑,而后看到我中指的戒指瞳孔骤然紧缩。
  “是的,未婚妻。”唯一直视着秋鹏,言语狂妄而自信。“秋董踌躇满志之余还不忘为慈善事业尽一份力,唐唯一今天一定支持到底。”
  “哈哈哈,上海航运的两大巨头今天都来了。”那个政界显要适时出现,爽朗的笑声成功打破我们三人之间的尴尬。四周静止的人群恍若初醒,一个个若无其事的继续被我打断的动作。
  “对不起,我去洗手间。”如唯一所说的那样,我微笑,很美丽的微笑。
  “当然。”秋鹏错开了挡在我面前的身子,让出一条笔直宽阔的路。
  我低垂着头,一丝长发凌乱着垂在耳边。交错的那一瞬,我清晰地感觉到秋鹏熟悉浊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侧,长发因此舞动起来在我敏感的耳垂处缭绕。一步,两步,三步,我走的优雅而坚持。身后的三人热络的攀谈起来,似乎一切都是完美的。
  好样的伍语侬!我走近洗手间把自己紧锁起来大口喘息。
  坐在马桶上,体力好半天才恢复过来。我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吧,唯一会担心的。想至此,我急忙打开紧锁的门。门外,竟有一个美丽的女人在等我。
  一个穿着墨蓝色礼服,头发染成炫蓝的璀璨女人。这人,不是朱珠是谁?
  “我们只能在洗手间说话了吗?”我原以为见到她会愤怒会质问,没想到此刻的自己竟是如此平静。
  她回答我的话却是鸡同鸭讲:“为什么你看起来越来越快乐呢?”炫蓝色的发颜色太过跳脱,朱珠的脸在它的映衬下苍白而不健康。我呢?我看向镜中的自己,脸颊迷人的红晕,连自己都差点被诱惑。爱,从来都是女人首选的护肤品。这句话果然不错。
  朱珠似乎并不等待我的答案,只是颓然的用手撑住水台低吼:“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努力都没有用?他就是不肯看我一眼!为什么?”
  想伸出手安慰她,但只是想想。朱珠是高傲的。就算失败了也是自己躲起来添舐伤口,敌人的怜悯只会使她更加愤怒。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我想,上帝在忙什么呢?亚当不是只多出一根肋骨吗?为什么世界上还有这么多捧着肋骨找不到宿主的夏娃?幸福啊伍语侬,你的亚当就站在前面,穿着王子般的华服温柔的望着你。
  他已经和秋鹏分开了,站在冷盘旁挑选着食物。站在他对面的漂亮女孩失礼的用刀叉磕碰着盆碟,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唯一专注的挑选着水果,对如此彰目的暗示浑然未觉。我静悄悄的走过去,想要满足一下小小的虚荣心。
  站定的一瞬,唯一竟也抬起头来望着我,吓的我一愣。“去这么久?过来,你喜欢吃的提子和西瓜。”他手上的盘子里盛满了我爱吃的水果,满满一盘,多的快要掉下来。身侧的女孩愤恨的瞪了我一眼,转身摇摆着腰肢离开。我则傻乎乎的接过那一盘子幸福。
  “唐先生,我是××周刊的记者,这是我的名片。”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客气的对我们说道:“这些天关于两位的各种消息刊载的很多。不知道唐先生愿不愿意就某些事情做出澄清呢?”
  “对不起。”唯一直接拒绝。“所有的文字声明明天一早就会刊登在各大报刊上。这方面你可以跟公关部联系。不过,”他一把拉过我。“我可以允许你拍几张照片。”
  那男子喜出望外,刚忙拿起相机将我和唯一相偎的亲密记录下来。闪光灯晃得我眼前一片迷离。
  “这不是做秀,语侬。”唯一在耳侧轻轻说。
  对,这不是做秀!我的头歪向唯一,眼前迷离消退清明起来。男子愣了愣,唇边也被我的微笑感染轻轻上扬。闪光灯又闪了一次,把我的幸福定格。
  耳畔传来酒会主持人兴致高昂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慈善拍卖正式开始。我们的工作人员会把号牌发到各位嘉宾的手上,请大家到台前就座。”这才真正到了显示来宾实力的时刻。慈善拍卖,是有钱人展示魅力的舞台。我却一向觉得它无聊的可笑。
  拍卖品不多,只是在看到其中一件的时候我的眼睛猛然一亮。“喜欢?”唯一歪着头问我。
  “不,只是觉得很特别。”我摇摇头,目送着那个袖珍的木雕楼梯被工作人员捧走。那是件不知名的法国雕刻家的作品,不知名又怎样?一件物品的价值在于人们 投注其上的情感,而不是因为它应该被喜欢。我震撼于看到那件作品时的幸福感。百年橡木精雕出旋转的楼梯,似乎要直达幸福的天庭。
  楼梯在 各种宗教信仰中都有着神秘的力量。在伊斯兰教传说中,默罕默德能够看到一个通达上帝之处的梯子;古埃及冥神奥西里斯被认为是‘站在楼梯顶端的人’;基督教 典故中,雅各布在梦中见到天使上下的天梯直入云霄;根据《创世纪》的描述,巴别塔是‘通往天堂之路’;中世纪教堂里,通往祭坛的三级台阶象征着信仰、爱和 希望;布达拉宫的阶梯恨不能通到云层中金光闪耀的地方,虔诚的信徒不辞劳苦的一阶阶跪拜上去。
  大概是那件艺术品无以言述的象征性吸引了我,使我恍然怔忡。
  尽管我说了不,唯一还是决定要得到那件木雕。看起来,喜欢这无名木雕的人并不多,不过三轮,唯一基本上已经没有了竞争对手。就在拍卖师准备敲下三槌的时候,一直静默的秋鹏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人们窃窃私语,大抵都在议论着我们三个之间纷扰的是非。他两人对峙起来,手中的号牌此起彼伏暗藏汹涌。一件名不见经传的木雕硬生生从四位数抬到了五位数,大有继续上涨的趋势。窃窃私语声更加热烈,女人们看着我的目光是妒嫉的,男人则是更多的轻笑。
  很快,那木雕旋转阶梯的价格逼近六位。我觉得疲惫不堪,拉着唯一还要抬起的手臂诉求。“够了,唯一。”他的衣袖被我拉的紧绷,犹如他冷峻的面庞。“唯一,做什么呢?你有我,不够吗?”
  他终于看向我,视线集中在我中指的钻戒上。终于,手臂的线条绵软下来,轻柔的揽在我肩上斜睨着秋鹏就座的方向。拍卖师对着我们张望了很久,一次次的喊着:“九十五万一次,九十五万两次,九十五万三次!成交!”一锤定音!
  所有人都像是松了口气,空气中的紧张终于消缓。隔着重重叠叠的肩膀,我看到秋鹏僵硬如化石的脊背。那么落寞,如此哀伤。他得到了那个木雕,可他的幸福呢?丢到哪里去了?
  音乐响起,是一首著名的探戈舞曲。第一次对它印象深刻缘于《闻香识女人》中潇洒若风的阿尔·帕西诺。
  唯一站起身对我邀舞。我放心的把自己交给他,一起步入舞池。
  他有力的带着我旋转、摆头、舞步交错。我诧异于唯一舞步的娴熟和转身间的优雅。他总是令我惊喜,令我,惊艳。
  唯一的黑衫我的红衫闪耀着所有人的眼。我知道,他成功了。明天各大报刊的八卦视角就会集中在我和唯一的婚期上。或许,等我们结婚了他们又会开始关注我们离婚的日期。
  呵呵,我总是这么一副看透世态炎凉的鬼样子。总是。
  第二十六赏
  又一场舞台谢幕,又一场繁华落尽。没有谁能笑到最后,胜利者亦如此。
  宿舍楼下,唯一坐在银灰色宾利后座上疲惫的看着我离开。我没有邀请他上来喝杯咖啡,因为我们都需要独自休憩。
  打开门,我驼着腰脱下就要把我的脚废掉的高跟鞋光着脚丫走回房间。绣绣房间的灯亮着,我似乎能感觉到她就在门口望着我。太累了,我太累了。什么,都留待明天吧。推门而入,小白竟跳上了桌子,用它的利爪玩弄着那座价值九十五万RMB的木雕。
  我惊跳起来,转身跑到绣绣房间问:“刚才有谁来过?”
  绣绣缩在床上看杂志,闻言指指封面上的秋鹏。“他。”说完她猛然把杂志丢在一旁,对着头发凌乱残妆凋谢的我说:“语侬姐,这些天我看到的都是以前只能在 媒体上看到的大人物!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报纸上说你是这家伙的情人,真的吗?一个六岁的孩子拿着刀杀你,真的吗?还有那个会拉琴的MQN神秘董事长! 语侬姐,你把我搞糊涂了。你现在算是跟尊贵王子赌气而到民间散心的公主吗?”
  我没有听她把话说完,转身跑了出去。“绣绣,我有急事。咱们改天再说。”
  慌乱中在玄关也不知换了件什么衣衫,脚上穿了拖鞋就跑下楼。站在楼下,我左右为难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追。正喘息着,不远处梧桐树下的阴影里传来悉窣的脚步声,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一件西装外套罩在我单薄的肩上。“入秋了,晚上很凉。”秋鹏站在我面前,不过几个小时,他的下巴上隐隐钻出青色的胡子茬。“很久没有跟你散步了。语侬,陪我走走好吗?”我仰望着他,脚步已然迈了出去。
  他刚刚说过入秋了,天空就飘起了绵薄的雨丝,朦朦胧胧打湿了天空下的一切。我们漫无目的的走着,彼此无言。站定在一个展着模特的橱窗前,我这才发觉自己 真的狼狈。倒影中的我穿了绣绣的哆啦A梦睡衣(她的衣号很小),两条修长笔直的腿突兀的裸露着。秋鹏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拉着我走向店门。
  “秋鹏,很晚了,店铺下班了。”
  他不听我的,固执的拍打着上了锁的玻璃门。力度由小变大,渐渐的,在安静的大街上惊悚起来。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不停诧异偷望我们。我四下看着,这才意识到所处的位置:进贤路。
  “秋鹏,不要敲了。他们已经下班了,我们走吧!”我拉着他强有力的手臂摇晃着。“放弃吧,放弃吧。”
  “不,我不放弃,我不想放弃!”他不看我,低吼着继续拍打玻璃窗。我看到他的手掌因此而变得通红,不知怎么眼眶就酸涩起来颓然坐在台阶上低喃:“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他终于累了,整个人靠在玻璃窗上。“为什么我要放弃!为什么要我放弃?语侬,你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放弃!”他摇着头,无奈仰望迷蒙夜空。“如果你是要 左手无名指上的承诺,我可以的。我做好了所有准备,包括离婚!可你不要,不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要。每次我下了决心要跟童童妈妈摊牌,都是你在阻止我!你会飞 到天南海角我触摸不到的地方,你会让我恨的发疯!语侬,我做错了什么?就因为认识你的时候我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他的手紧紧攥着,像是要嵌进血肉里去。 “可是,谁能在我三十岁的时候告诉我三年后我会遇到伍语侬?你,伍语侬,就因为这个把我永远打入地狱不得翻身吗?”
  我早已泣不成声,身体极致蜷缩。心深处,一些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阴暗浮上来。
  那三年,每逢春节,老婆生日,结婚纪念日,情人节,圣诞节这样重要的日子我都会放逐到海角天涯。做出残忍决定的不是秋鹏,正是我自己!他从不愿我过着卑 微的暗无天日的生活,竭尽全力的想做到在伤害降到最低的情况下给我幸福。是的是的是的!是我拒绝了!我以为这样就对得起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童童那一刀刺 进来以后我才知道自己的自以为是多么愚蠢透顶!
  秋鹏呢?他被设定为必须对得起两个女人的可怜虫。从一开始就被我否定了选择的权利。我曾以为就算这样,他也并不会损失什么。我的心,早已寄存在他那里。
  可我碰到了唯一,这个太突然太突然的意外。所以,现在我是一个背叛者。一个打破了平衡使秋鹏如此痛苦的恶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一迭声的说着。
  他失了气力,颓然滑下身子坐在我旁边。领结使他呼吸不畅,伸出手狠狠的扯了去。“你跟我说对不起?”他苦笑,猛然抬起手揉搓着泛红的眼眸。“我们之间,只剩下这三个字了吗?”
  “我跟你出来,就是想说五个字。很郑重的,充满歉意的对你说。”
  “已经三个字了,还有两个呢?”
  我睁着朦胧的眼,里面汇聚了千言万语。“再见。”我说道。
  “对不起。再见?”他重复着。
  “是的。”我拉起他的手,努力温暖他。“对不起,再见。”
  他猛然反手擒住我,拉近我的身子。“语侬,你真的爱他?”他的胸膛还是如此宽阔,那里曾是我所有幸福的定义。秋鹏的手臂强有力的圈着我的颈项,暧昧的气息涌动在耳垂的敏感处。漆黑的双眸渴盼的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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