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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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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黑影建筑是唯一所上高中的教学楼,我所坐的这座山墙乃是这所高中的后墙。许多年前,唯一就是穿着我现在穿的丑陋校服去上课的。当然,迟到翘课的时候自然免不了从这面山墙上翻过去。
  我从小就是优等生,哪里做过这样高难度又心虚得要命的动作?
  “啊,那边好像有条蛇。”唯一指着我身后大叫。
  “啊!”我惊呼着一跃而下,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身上。
  尴尬着坐起来,他却好像被撞晕了,仰面躺在地上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我推推他,生怕把他压坏了。
  “我说,”他坐起身,露出炫白的獠牙。“你应该减肥了!”
  看起来一切正常。我放下心,四下顾盼,这里,是一个偏僻的小树林,到处长着不算高大的树木。今夜没有皎洁的月光,我认不出这些树的种类。
  “别看了,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啊?偷东西还有来不及的?难道要偷的东西会跑?我晕晕乎乎的跟着奔跑,好像自从认识唯一的第一天我就开始不停的奔跑。
  暗夜里,我们跑出了小树林,越过了操场,来到了一个二层的小楼。走到门前,唯一伸出手轻轻一推,竟然静悄悄的滑开了。
  “来晚了!”他懊恼的嘟囔,拉着我闪进去。
  天啊,这里在举行什么神秘的集会吗?我看到了五六个穿着跟我一样丑陋的校服手执电筒的家伙再仔细的搜索着什么。
  “喂,你们太不够意思了,来这么早。”唯一低声说道。
  那些人好像忙得很,好半天才有一个抬起头望着他:“我们找了半天了都没找到,咦,你怎么没有穿校服?”
  唯一指着我,“我的校服送人了,这不是带来了吗?也不算我违反约定了。”
  这些家伙,穿着旧校服到母校偷东西!算什么?行为艺术啊?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东西了。”说完,他也掏出了一个手电加入到搜寻的行列。
  循着眼前闪闪烁烁的光束,我依稀分辨着眼前泛着一股霉味儿的房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应该是一间广播室。广播室的播音器材看起来都很简陋,锈迹斑斑的。
  我感到有些累,缓缓后退着依墙而坐。墙角,胡乱堆了一堆交错纵横的电线,长的短的,粗的细的什么样的都有。刚想坐下,就感觉脚下踩了什么脆生生的东西。 我很敏感,生怕犯下什么错,赶忙的抽出来看。呵,竟然是一张年代久远的胶片。外面一层破烂的唱片套已经磨损的不像样了,沾上了不知多少年的灰。
  “谁在广播室?”
  一声厉喝惊吓了屋内的人,不超过三秒,所有的人都在我眼前消失了,就只有我傻愣着。
  “走了,笨蛋!”唯一找到我,快速奔跑起来。
  巡逻的保安只有一个,看到六七个人从播音室里冲出来四散逃窜一时也懵住了,不知道先追哪一个好,竟眼睁睁的目送我们离开。
  逃亡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翻过曾令我无限恐惧的山墙,动作利落的如同跳跃的羚羊。
  警报终于解除,我们气喘呼呼倚在墙边相视而笑。原来,惊慌的极致也能触动人的笑神经。我,开始有些了解这些人穿着丑陋的校服来这里的目的了。就只是为了找回一些青春疏狂的记忆。
  笑了好一会儿,“你手里拿了什么?”他问道。
  呀!我竟然把那张唱片带了出来。递给他,他打开手电用衣袖擦去上面的灰尘仔细看着。然后,然后嘴越咧越大,再然后,再然后竟一把将我抱起来飞快地旋转着。
  “哈哈哈哈,果然是笨蛋比较有福气啊!哈哈哈哈,他们一定都想不到!”
  我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好不容易被他放下来,他又牵着我奔跑起来。
  “喂,究竟怎么了?”我气喘吁吁的问道。
  “你找到了我们要偷的东西。哈哈哈,阿晴说她做学校广播员的时候见过这张唱片,原来是真的。”唯一高举着那张老旧的唱片,兴奋得像个顽童。
  “什么唱片啊?”
  他猛然停下来,我依旧直挺挺的撞到了他的下巴。“啊。”他低喊,揉搓着自己的下巴。“你这女人额头怎么这么硬啊?”
  “是我的错吗?好端端的干吗要停下来?”我也委屈啊,难道我的额头都不会疼的吗?
  “那还不是因为我要回答你的问题啊!”他死瞪着我,忽而泄了气。“喏,你看。”他把擦拭了一小块儿的唱片封套递过来,指着上面的繁体字——‘寻兄词’阮玲玉、金焰。
  “这,这是什么啊?”
  “还真是笨蛋。”他白了我一眼,小心翼翼拭去残余灰尘。“这可是绝版唱片啊!现在花多少钱也买不到了。阮玲玉当年就灌过这一张唱片,珍贵的很啊!”
  是吗?不过是一张唱片,一个逝去的人。要说珍贵,也是物以稀为贵吧?
  见我不置可否,他撇撇嘴道:“你听了就知道了。”
  唯一的房间竟然也有一架发烧级的留声机。夜了,他将床铺让给我,自己找个垫子随意坐在那窝小老鼠旁边。胶片放进去,指针缓缓坠落‘沙沙沙’与胶片纹路摩 挲起来。那几乎属于一个世纪前的乐声从澄黄的扩音喇叭里钻出来。像是被诅咒压迫了许久的神灵,畅快淋漓的施展着魔法宣泄着压抑百年的寂寞。
  歌曲采用了俄罗斯民歌曲调,旷远抒情。这张片子过了这么多年保存的仍然这么好实在是令人惊讶。阮玲玉的嗓音像是上好的剔透瓷器偏又费了心力做出磨砂效果,若隐若现朦朦胧胧的惑人。
  这张唱片,真是价值连城的。
  它焐热了荒芜的心。
  唱片的声音放得不大,突然间被一阵哀嚎撕裂。
  是那个病重的老人,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笃笃笃笃’,门急匆匆的叫唤起来,余伯就站在门外。“唯一,快把唱片关了!”唯一坐在角落里,满脸变形的快乐,却是不肯动一动。
  我赶忙从床上跳下拉开了唱针,将那被诅咒的精灵重新关押起来。余伯这才慌乱着朝走廊尽头跑过去。
  那个阴霾的世界,哀嚎凄厉悲惨,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七赏
  这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梦中一直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小女孩盯着我看。
  ——你是谁啊?
  ——我要跟妈妈去了,就要见到他了。
  ——他?谁啊?
  小女孩笑了,甜甜蜜蜜的笑着,模糊的身形幻化成了千百万颗微小的光粒子萤火虫般四散飘飞,绕着我的周身。
  ——我要见到他了,我要见到他了,我要见到他了……
  喜悦的声音不停钻进我的脑中。
  他是谁?我睁开眼,天灰蒙蒙的刚刚透亮。河水依旧潺潺流淌,心忙的公鸡卖力吆喝着,人们还都在睡梦中。走廊,传来细碎疲惫的脚步声。我跳下床打开门,看到了驼着脊梁的余伯。
  “他,好点没有?”我的声音里隐含了浓浓的歉意。若不是我顺着唯一在夜半时分听唱片吵醒了老人,余伯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余伯神色复杂的望着我,递过来一把黄澄古旧的钥匙。“伍小姐,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我没有接过钥匙,直觉那好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魔咒。
  “阁楼的钥匙。”余伯一脸的严肃:“伍小姐,主人希望你能把那里打扫打扫。那间阁楼,已经有十多年不曾有人进去过了。”说完,微凉的铜匙滑进我的手心。
  “怎么,会是我这个外人?”说不出荣幸还是诡异,我心中隐隐不安着。
  “这是主人的意思,至于少爷,你,暂且不要告诉他。”
  是老人的意思?他只不过从眼缝中扫了我一眼,就放心的让我窥探这个家的秘密?手心里的钥匙徒然滚烫起来,灼得我几乎握不住赶忙塞进了口袋里。走廊尽头的阴霾里,嘶吼声又一阵响起,唤回了伫立在我面前的余伯。
  不过是打扫房屋。我劝说自己不要涌起紧张的心情,努力迈出轻巧的步子朝楼下走去。
  虽是早晨,阴霾的天却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或成线或成点沿着檐顶列队排好的黑色瓦片拥挤而下,落地而四水归一。天井里,一下子朦胧起来,自己好像穿越了时空回到晚清。满脑子惆怅满腹欲语还休的伤感。
  热了些昨晚的糊粥,慢慢悠悠的坐在堂屋里塞咽着,喉咙里忍不住泛起哽咽。为什么,我不论走在哪里都逃不脱遗世孤独?不过经历一场雨,内心刚刚垒起的高墙就轰然塌陷。关在里面的我不停的咆哮: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让我去找他!
  阳光灿烂里眩目惊人的藻井也因为光的吝啬黯淡起来,配合着我灰涩的心境。凹陷的多角形雕刻花纹幻化成了鬼脸,嘲弄着悲凉的世人。
  ‘笃笃笃笃’,大门优雅的响叫起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唯一在吗?”
  “哦,稍等。”我慌乱着站起身,在泪水被抹干之后打开了厚重的木门。“您是……”眼前的儒雅男人看起来很熟悉。质朴的蓝色对襟上衣,黑色的裤子和鞋,眼镜下的双眸对着我闪着友好的光芒。
  “伍小姐,这么快就忘了我了?”他撑了一把在古镇上很常见的油纸伞,却丝毫不见附庸风雅的浮气。仿佛,他这样的人,就该撑这样一把伞。
  我终于想起来了,淡淡微笑:“是你啊,你好。”是哥特堡的老谭,或许是酒吧太过昏暗,才会令我脑中一时空白。“唯一,他不在。”我回答了他的问题。
  昨夜,余伯待到音乐停下就立刻转身朝老人奔去,寂静栖清的夜里,纷乱的脚步声听起来惊悚一片。唯一脸上变形的笑也抵不过老人更加凄厉变形的呼喊,终是冲出了房间,‘蹬蹬蹬’下楼,骑上YamahaYZF…R1轰鸣咆哮而去。小白被他猛然惊醒,‘喵呜’了一夜。
  “不在吗?”老谭似乎并不惊讶,递过来一个信封。“麻烦你把这封信转交给他。那,我就先告辞了。”说完,他转身欲走。
  “您不喝杯茶吗?”
  他转过身,眼神飞向二楼的阴霾角落。“还是算了吧。谢谢你,伍小姐。”
  目送着他的身影一丝丝一片片的消散在被雨丝撕裂的小巷深处,我这才收回脚,关上木门。我的脚上套了镇子上最便宜的手工布鞋,不太厚的底子,纯棉的黑布交 织着细密的针脚。俨然晚清时期家道贫寒没有资格裹脚的低等丫鬟扮相。想起在上海豪华公寓里的衣帽间,想起衣帽间里占了整整一面墙的各式鞋子,想起那些鞋子 高贵的出身昂贵的价格。我摇头轻笑起来。不知为何而笑,总之,就是,想笑。
  手中的信封映入眼帘。好几张印了自由女神像的邮票,错落了几 排的邮戳,纸质厚重的封面上写了一连串冗长的英文。我天生跟外文犯冲,那些个简单的字母死活就是没办法钻到我的大脑里。“美国……茱,丽,亚……”拼凑了 半天,我也只是将美国和其中的一个单词按照读音读了出来。呵呵,我猜高中的英文老师知道了会郁闷很久。不过,我起码看懂了美国这个单词,还不算不可救药。
  来到唯一的房间,将信件放在书桌上醒目的位置。转身旋走的一刻,余光又瞥见了在留声机上盘窝的唱片。那阵清媚的声音迅速在脑海中复活,摩挲着我的神经。于是,总归仔细擦拭了唱片小心翼翼的塞进封套里,这才安心离去。
  此刻,我就站在那间神秘阁楼的房门口。老式的锁闩上蒙了细细密密的一层灰,均匀的像我跟秋鹏在日本见到的歌姬脸上厚重的粉白。早就好奇那厚重洗净之后的底面究竟是什么样的沧桑。眼下,神秘屋子里面的沧桑就掌握在我的手中,铜匙只消轻轻一转,就会在我的眼中一览无遗。
  要打开吗?犹疑着,铜匙却像是有了生命般钻进了契合的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锁闩松动抖了如烟的灰尘缥缈落下,破旧的门露出了一丝缝隙,扑面而来一阵古老悠远的霉涩味道。
  ‘扑通,扑通’我的心跳莫名加快,手心不觉中沁出汗丝。耳畔,隐约传来一阵小女孩儿入梦的声音:我就要见到他了,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脚步眼看就要迈进去,耳边却热闹起来。
  “有人吗?快来个人啊!”稚嫩飞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敲门声急匆匆地拉回了我的恍惚意识。
  “来了来了。”余伯刚才出去了,此刻古宅里只有我一个人。当然,我没有将那个等待死亡的老人算在里面。急匆匆地锁了门,急匆匆地从二楼飞奔而下,木质的古旧楼梯居然也被我踏出了‘蹬蹬蹬’的声音。
  打开门,一黑一白两个人影轰然朝我涌来。那重量如此庞大,一瞬之间吞噬了我,鼻息间,一股酒精味道窜至周身。我的肺部好像突然间被挤瘪了,涨红着脸望着压在我身上的沉重‘负担’。
  那个鬼家伙伴梦半醒的望着我,似笑非笑,可恶至极。
  朱珠赶忙将他拉了起来,皱着脸对我喊:“快帮忙!”她一个人承受不了唯一的重量,摇摇晃晃危险至极。我剧烈的喘息着,从地面上狼狈起身接过了他一半的重量。我们一人占据了他一半的羽翼,撑在下面艰难的上了二楼,好容易才将他甩在床上。
  “呼,总算把他搞定了!”朱珠抚了抚额际的汗珠,自顾自的说道:“厨房里有没有醒酒汤一类的东西?”说完,她竟不等我回答就跑下了楼,自己寻找去了。
  真是个热情无比的丫头。我好笑的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升一阵羡慕。曾几何时,伍语侬也是大学里出名的莽撞丫头。曾几何时,一些对我心存好感的学长总是揉着我乱蓬蓬的发数落我的天真可爱。
  可现在,我苍老无趣的像一个老妈子。
  “唔,唔,把衣服给我脱了!”唯一在床上翻滚着,双手试图解去领口的衬衣扣子。然而任凭他如何努力却是斗争不过那粒精巧的扣子,眼看着就要将好好的衬衣 扯裂。我知道醉酒后身体被束缚的感觉,不忍眼睁睁的看着。于是一边摇头叹息一边弯下腰解开了他衬衫上的第一粒扣子。纤细的手指刚要伸向第二粒,那家伙一个 翻身手臂拢住我将我结结实实的压在身下。
  这是第二次了!我的胸腔陡然被挤走了所有的空气,窒的连咒骂的气力都没有。难道,我会死于被一个一身蛮力的醉鬼覆身窒息而死吗?
  心口上的伤疤此刻也疼痛起来,揪得我紧皱双眉。
  此时,闭目粗喘的唯一突然睁开了双眼,黑白分明的双瞳刺进我写满疼痛的眸立刻温柔起来。“你也常常疼痛吗?”他嘟囔着,却没有给我回答的机会。
  因为,他吻了我。在我即将没有氧气的时候,唯一用这样的方式给了我呼吸,使我像溺水之人努力游向水面深深深深呼吸一般重新获得了推开他的力量。
  我的力道太大了,唯一被我一把推倒了床边,额头与结实的床棱撞在一起。‘砰’的一声,盖住了我急促的呼吸。
  “你……”在厨房一无所获的朱珠呆呆望着我,眼眸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看到了多少?从那个吻开始?还是只看到了我把唯一推到床边?我无力解释,双脚飞窜起来躲回到我的房间。
  躺在床上,思绪又飘到很远很远。
  零五年的千秋世纪十周年酒会,秋鹏携娇妻幼女意气风发的接受下属们的敬意和祝贺。我则像一只乖巧的乌龟躲在我的豪华公寓里偷酒喝。我把秋鹏珍藏的那瓶产自勃艮第七八年份的罗曼尼·康帝像喝可乐似的灌进肚子,感觉腾云驾雾般在屋子里飞翔。
  午夜,赶来的秋鹏刚一进门就被我扑倒在地,我们在客厅厚实温暖的地毯上翻滚、嬉笑,我肆无忌惮的啃咬他。
  “小妖精,你要干什么?”秋鹏仰面躺着,用他那令我眩晕的褐瞳诱惑我。
  “我要吃掉你!”
  “是吗?”秋鹏敞开手臂,对我发出邀请:“欢迎之至。”
  ……
  童童!你那一刀,为什么不能再扎得深些?
  整理好自己,再一次走出房间的时候,朱珠早已离开了。唯一换了整洁的衣衫坐在堂屋看我放在他桌上的那封信,小白懒洋洋的卧在他的身上,粗壮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古宅里的廖寞。
  轻轻走下楼去,正在考虑还要不要跟他打招呼,就只见他有力的手几下子就将那封来自美国的信撕了粉碎朝天井用力抛了去。碎片被抛得高高的,直至达到了自身的极限才无可奈何的被地球引力牵引回了地面,零落一地。
  雨,还没有停。碎片漂浮在水面上悠来荡去终于打着旋流进了四水归一。总算,残骸也终于相聚在一起。
  唯一抬起头,轻而易举捕捉到我。“还疼吗?”他问道。
  我的脸火烧起来。原本以为他喝醉了此刻早已什么都忘了,却没想到他完全清楚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我下意识抚着胸口,“不太疼了。”
  “我有一个治疗心口痛的好办法,你要不要试试?”他长发下的黑眸烁烁闪亮,似要从我的眼神里搜寻到感兴趣的东西。
  “什么?”我傻乎乎问道。
  “你下来,我送你。”他的声音越来越温柔,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击退了耳畔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悄无声息自楼梯顺阶而下,极慢极慢。正走着,一阵温暖的弦音穿透了身着的旧校服洞穿了胸口的伤疤。它先是撕裂,而后一层层的裹着伤痛温暖爱抚摩挲。弦 音给了我难得寻觅的平静心跳,止住了我的脚步。缓缓跌坐在台阶上,我微笑含泪。从我所坐的位置上,唯一的身影被木制栅栏分割成两半,每一半都让人感觉到浓 浓的暖意。
  他斜歪着头,下巴稳健有力的夹着提琴,右手执弓在琴弦上流畅行走,左手手指灵巧翻飞。每当他演奏出一个缠绵的揉弦时,漂亮的 唇就会朝右边撩起浮现淡淡笑意。此刻,他的快乐具有如此大的感染力,穿透了堂屋,跳出了月梁,飞出了天井,从飞檐弥漫而出,缠绵到天际。四周的雀替似乎也 有了生命,栩栩如生的面容微笑着望着那个与小提琴合二为一的人。
  一曲终了,雨滴仿佛意犹未尽,跳动的身姿也充满了音符的律动。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琴,抬头对我微笑,露出白色的獠牙。“怎么样?”
  我说不出话来,点头微笑,眼泪滑落两腮。
  他皱着眉看我的泪滴,很久才道:“这曲子原本没有名字,我一直叫它如歌的行板。从今天起它就叫,”唯一顿了顿,咧着唇:“语侬的歌。”
  第八赏
  今天,我拥有了语侬的歌。
  古宅或许太快乐了,阴霾的天到了正午时分突然放晴。一米阳光冲破厚重云层直达天井,通透的光束就这么温顺的落在我的掌心,穿透了那层血肉,游走在我的周身经络。我仰天笑笑,自言自语。“语侬的歌。”说罢,垂下头,收回手,依旧摆弄着脚边的一丛水芹。
  是的,此刻我是尽职尽责的女仆,为这个家里的四个男人摆弄吃食。呵,我将小白也算作了‘男人’之一。
  论做菜的手艺,我是不行的。不过是赖着从前在各个国家飘零时品尝过的记忆下手。还好我的舌苔记忆总是精准的,弄出来的菜不至于太糟糕。
  下午,唯一又是一身炫黑风卷一般离开了。收拾了碗筷,陪着小白晒了会儿太阳,这才离开了天井,站到阁楼门前。
  这一次,我没有早上的踌躇惊慌,几乎是平静的推开了古旧的门。
  刚刚迈进一步,还不及将屋内的摆设揽进眼眸,就被一只攀附在丝线上自屋顶垂下来的狼蜘蛛惊了一跳。这家伙八只眼倒闭去了六只,只剩下一对恶狠狠的盯着我看。它倒像是这屋子的守护人,而我是轻莽的闯入者。
  定定神,略过那只凶猛的守护者,屋内的景致渐收眼底。
  眼前,到处笼着白色的棉纱,高高低低错落着,让人不觉想要窥探下面的秘密。我掀起了窗前棉布的一角,猛地剥下那层薄依的阻隔。棉布上的尘灰顿时飞扬起来,在窗口灿烂阳光的照射下无所遁形。
  站在光与尘的纠缠里,时光仿佛倒流了一百年。我分明嗅到了百年的蔷薇沉香,分明见到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儿闪着鎏金岁月也无法抹去的微笑在眼前渐渐弥散,分明听到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电流般穿过听觉神经。
  然,这不过是我大脑中万分之一秒间的幻象,眼眸轻轻一眨,就只剩下了满眼飘扬的尘土细细密密落在一张古朴的案桌上。案桌是昂贵的黄梨花木手工打磨而成, 我知道这种晚清民国时期家具的不菲价值,手指轻轻抚摸上去,果然,指尖传来舒适的触感。拿出麂皮,静静擦拭着上面的浮尘,如指纹般的细致纹路渐渐清晰,那 是岁月的痕迹。拉开抽屉,蔷薇沉香的若有香气馥郁起来。
  “原来是你?”我看到了一个泛黄的手札。牛皮封套上压出了精致的蔷薇花,一朵朵争相怒放。正是它悄悄躲藏在这里,暗自散发着幽香。
  我盯视着手札的目光大约射出了贪婪的光芒。文字。我的生活中已经太久没有它的陪伴。我就像搁浅的鲸鱼暴晒在海滩上,太阳灼烤我的皮肤,使我无法呼吸频临 死亡。曾经,中文系优异成绩毕业的我无限畅想过自己的未来。可不论是哪一种,都不似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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