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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策-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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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药庐
“这是……”不等范蠡说下去,王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先生不要多问,只管随我来就是了。”
见他这么说,范蠡只得咽下嘴边的话,跟着他一路走进去,来到后院一间厢房里,夫差赫然就在其中,伯嚭陪在一旁说话。
瞧见范蠡进来,伯嚭乖觉地与王慎一起退了出去,只留下夫差与范蠡二人。
范蠡怔怔站在那里,想是过于诧异,连礼也忘记行了,夫差笑道:“才半日不见,少伯便不认得本王了吗?”
范蠡惊醒来,连忙俯身行礼,随即小心翼翼地道:“大王怎么会在太宰府中?”
夫差拂一拂袍子,淡然道:“本王有几句话想要问你,又不想相父知道,思来想去,也只有太宰最为合适。”别看他说得轻描淡写,若是将这句话掰开了揉碎了细细思量,便会觉得极恐怖。
范蠡躬身道:“大王只管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夫差点点头,道:“你之前说,杀未必是不仁,不杀亦未必是仁,所以你是赞同相父说法,处死勾践的对吗?”
范蠡默默不语,夫差也不催促,一边喝茶一边等待着他的回答,在喝到一半时,范蠡终于说话了,“在下不赞同。”
听到这话,夫差目光一亮,“为何?”
“勾践活着,大王可用他来制约甚至控制越人;若是死了,那些越人就会群龙无首,再加上对吴国仇恨,很容易被人钻了空子,成为一把对付吴国的利箭。虽说越国战败,实力大减,但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何况是一个国家。杀确实未必不仁,可百姓不懂,他们只会单纯用肉眼看到的事情来辩别;对他们来说,滥杀之人就是暴君,就是不仁。”说到这里,他抬起头,一字一字道:“大王若想成为仁君,得尽天下民心,就一定不能杀勾践。”
夫差按下波澜起伏的心思,不动声色地道:“这些话,你为何不当着相父的面说?”
范蠡故意苦笑道:“相国大人的心思,大王最是清楚不过,在下若是说这些,恐怕此刻就没机会站在大王面前了。”
夫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可是把相父瞒得好苦,这是不是叫阳奉阴违,两面三刀?”
范蠡愣了一下,低头道:“大王言重了,在下只是想求一个自保。”
夫差把玩着精巧的茶盏,半晌,忽地道:“良禽择木而栖,既然你的想法并不得相父认同,不如来本王身边,相信更能才尽其用,本王亦不会亏待你。”
范蠡自是想去夫差身边,更加接近权力中心,但眼下还不是时候;再说了,夫差此刻与其说是招揽,不如说是试探。
“多谢大王美意,不过相国大人对在下有知遇之恩,在下并未打算另投他人。”
夫差轩一轩英挺的浓眉,诧异地道:“你这是在拒绝本王?”
范蠡没有说什么,只是再次拱手,“还请大王见谅。”
夫差侥有兴趣地打量着范蠡,人,他见得多了;有才华的人也见了不少,可能够面对富贵荣华而丝毫不动容者,还是头一回见,这个范蠡真有几分意思。
“听说你本是一个越臣,难得本王肯不计前嫌,你却这般不知好歹,就不怕本王一怒之下,砍了你的脑袋吗?”
范蠡肃然道:“大王英武仁德,百姓景仰;在下相信大王不会因为几句直言,就取人性命。”
“你看错了。”夫差眸光一沉,冰冷的杀意自眼底迸射而出,令四周一下子没有了温度,明明是盛夏,却有一种置身寒冬的错觉。
范蠡露出几分诧异与畏惧,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平静的模样,铿锵有力地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就算大王真要杀了在下,在下也绝不敢背弃相国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夫差终于绷不住脸,摇头道:“你这不叫忠心,叫迂腐。”
“请大王责罚。”面对范蠡的跪地请罪,夫差摆手道:“罢了罢了,本王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你这样坚持,就算了。”
范蠡小心翼翼地道:“大王不杀在下了 ?”
夫差好笑地道:“你都给本王戴了那么多顶高帽,本王又怎么好意思杀你。”
范蠡长舒了一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道:“多谢大王不杀大恩,范蠡必当铭记于心。”
“起来吧。”夫差望着范蠡的眼里,有着深深的可惜与欣赏。
求而不得,往往是最让人放不下;范蠡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才坚持拒绝。他相信,夫差一定会再来寻他,直至将他招到麾下。
在范蠡走后,伯嚭走了进来,恭敬地道:“马车已经备好,大王随时可以动身。”
夫差搁下一直拿在手里把玩的茶盏,似笑非笑地道:“太宰这是在逐赶本王呢?”
伯嚭大惊,慌忙跪下呈言,“大王肯来臣府中,是臣几世修来的福气,臣高兴还来不及,又岂敢有半分逐赶之意;这不是怕您出来久了,会走漏风声,这才斗胆催促,您实在是冤煞臣了。”
“本王与你说笑呢,倒是当起真来,快起来吧。”见伯嚭起身艰难,他又道:“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别动不动就跪,有什么话站着说。”
“臣没事,就是最近雨水多,犯了风湿的老毛病,所以行动有所不便。”说着,伯嚭又道:“再说了,能给大王跪着,是臣的福,还请大王多赐赐福。”
夫差被他说得好笑,“照你这么说,岂非一直跪着更好?”
伯嚭不假思索地道:“只要大王一声令下,臣就算跪到地老天荒又有何妨。”
夫差知道伯嚭是刻意讨好自己,但这样的恭维顺从落在耳中确实颇为受用,不像伍子胥脾气刚硬强势,每每遇到意见相左的时候,寸步不让,丝毫不顾及他这个大王的颜面,经常令他难以下台。
“臣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一问?”伯嚭的话将夫差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你想问范蠡?”
“大王英明。”伯嚭好奇地道:“不知这个范蠡是何许人,竟让大王特意出宫相见?”
夫差倒是没有隐瞒,淡然道:“他是相父的门客,本王见他有几分才华,想招到麾下听用,可惜他不肯。”
伯嚭惊诧地道:“大王亲自招揽,他竟胆敢拒绝,真是不识好歹。”
“他说相父对他有知遇之恩,不敢另投他主。”不等伯嚭言语,夫差又道:“知恩图报,是好的。”
“是。”伯嚭应了一声,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气,夫差瞧在眼里,道:“怎么,太宰有话要说?”
伯嚭犹豫道:“臣最近听到一个传言,尚未判定真假,所以不知该不该告诉大王。”
“此处没有别人,太宰只管说就是了,权当消磨时间。”见夫差这么说,伯嚭只得道:“大王可曾听说过越国流民专杀吴人的传言?”
夫差颔首道:“听过,相父今日还说起此事,已有多人为越国流民所伤,此事令城中百姓人人自危。”
“臣却听说,此事是有人故意造谣;借此挑起两国百姓之间的矛盾,从而……”伯嚭瞅着夫差渐渐阴沉的面容,低声道:“逼大王处斩勾践。”
“你是说相父?”
伯嚭谨慎地道:“臣没有确凿证据,不敢妄指相国,但他确实是最有动机的。”
“那些受伤的百姓又怎么说?难道也是假的?”
“受伤是真,但谁人所伤,就不得而知了。”见夫差不语,他又道:“大王您想,越人与我吴人长相一身受无二,那些百姓又怎么知道伤他们的一定是越人,除非……有人故意让他们这么说。”
“据臣所知,确有越人逃来我姑苏,但都是想求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好好过日子,从来没想过伤人害人,更别说谋人性命了。大王虽然灭了越国,但您并未滥杀无辜,连越王性命也不曾伤害,那些越人感激尚来不及,又岂会心存仇恨。”
“至于越女杀害百夫长留毒逃走一事,更是大有文章,试问两个纤纤弱质的女流之辈怎么有机会有胆子杀害一个武功了得的百夫人?臣后院那些女子,别说是杀人了,让她们杀只鸡都不敢,除非是被逼到了绝境,不是留毒死就是她们死。”夫差默不作声地听着,待他说完,神色淡漠地道:“这等人云亦云的市井流言,岂可轻易。”
“可是……”不等伯嚭说下去,夫差又道:“你与相父都是父王的托孤之臣,是我大吴的栋梁,本王希望你们二人能够相辅相成,为我大吴建功立业,而不是互相猜忌中伤。”
伯嚭慌忙道:“臣不敢,臣一开始就说了,并不敢确定是相国散播流言。”
夫差一言不发地盯着伯嚭,令后者心中发毛,正自忐忑时,夫差起身道:“本王该回去了,太宰也早些休息吧。”
伯嚭连忙道:“臣恭送大王。”
直至夫差走得不见踪影,伯嚭方才直起身,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别看夫差刚才一直帮着伍子胥,还斥责他轻信流言,其实这心里,早不知多少恼恨了。
没有一位君王会喜欢被臣子欺骗耍弄,夫差亦不例外,伍子胥自作聪明,反而给了他机会。
瞧着吧,总有一天,夫差会彻底厌烦这个处处管束作对的老臣,待到那时,就是伍子胥的死期。
说起来,这件事还得多谢文种,要不是他报信,自己还不知道最近盛传于都城的流言是出自伍子胥之手。
再说夷光,她回到药庐后一边继续替人看病,一边继续思索着进宫的法子,为了父亲,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一闯。
“咳咳,姑娘……我最近日夜咳嗽,怎么也停不下来,这头也疼得很。”药庐中,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一边咳嗽一边虚弱地说着话。
“您先坐下,我替您把把脉。”夷光温言说着,待老汉坐定后,她伸出纤指搭在腕间,很快便断出了病症,“您这是风寒袭肺引起的咳嗽,因为拖得久了,所以有些严重,我给您开一个方子,您按方煎药,吃上三天应该就会有所改善。”
“多谢姑娘。”老汉连连道谢,随即又露出为难之色,“可是……我没钱去抓药,咳咳,有没有不花钱的法子?”
夷光笑道:“方子需要的草药,我这里都有,您拿去就是了,三日后记得过来覆诊。”
老汉又惊又喜,“这……这怎么好意思?”
“无妨。”说话间,夷光已是捡好了药草,仔细分成三袋,放入老汉提来的篮子里,叮嘱道:“三碗水煎成一碗,忌油腻、酸甜之物。”
“多谢姑娘,您可真是好心。”老汉迭声道谢,又把篮里的芋头一股脑儿全取出来放在桌上,“我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几个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芋头,就当是药钱了,姑娘您别嫌弃。”
“真的不用了,您自己留着吃吧。”面对夷光的推辞,老汉坚持要给,一时僵持不下,等在后面的病人劝道:“姑娘你就收下吧,你这又赠医又施药的,分文不收,咱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自搭起这间药庐后,夷光一直免费给吴越两国的流民百姓看诊赠药,再加上她医术高明,仁心仁术,故而来药庐看病的人越来越多。
见他们这么说,夷光只得拿了两个芋头,余下的说什么都不肯收,老汉拗不过,只得作罢。
排在老汉后面,是一个中年人,刚要坐下,斜次里突然冲出一个人,抢在他前面坐下,夷光秀眉微蹙,“这位公子,请去后面排队。”
“我心口疼得很,烦请姑娘先帮我看看。”那人低头说着,夷光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这里排队的每一个人都有病在身,公子这样插进来,实在有失公允,再说……”夷光打量着他的衣着道:“我瞧公子绫罗在身,并非穷苦之人,还是去城里的医馆看病吧。”
后面那些排队的病人也是气愤不已,纷纷指责,在众人的声音中,男子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美阴柔的面容,笑意深深地道:“真的不肯替我看病?”
看到那张脸,面纱下的夷光豁然色变,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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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再遇
夷光心乱如麻,原以为那一次死里逃生后,再不会与吴军有任何瓜葛,没想到竟会再遇见繁楼,而且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认出自己了。
夷光定一定心神,故作平静地道:“公子若要看病,就请去后面排队,别阻碍其他病人。”
繁楼笑道:“你就这样对待好不容易相见的故人吗?”
夷光长睫微颤,勉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公子认错人了,我从未见过你。”
面对她的否认,繁楼也不生气,扬眉道:“既然姑娘不肯相认,那繁楼也不勉强,告辞。”
夷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站起身来的繁楼又道:“对了,伍相国一直在找当初失踪的两名越女,相信他会对姑娘很感兴趣。”
夷光面容煞白,要是让伍子胥知道她在这里……
“站住!”夷光连忙唤住意欲离去的繁楼,随即对等候在旁边的病人道:“诸位,我与这位公子有些话要说,不便看诊,还请你们明日再来。”
众人虽然失望,却没有为难夷光,纷纷离去,在他们走后,夷光正要说话,不远处突然传来喝骂的声音,只见之前离去的那位老汉被几名士兵围在中间,其中一人夺过他手里的篮子一阵翻找。
“还给我!”老汉想去拿回去,却被人踢翻在地,痛得蜷起了身子,士兵犹不满意,骂骂咧咧地道:“老东西,可让我们好找,快把欠的赋税给交了,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老汉忍痛道:“我要是有钱,早就交了,哪会拖到现在。”
“没钱?”士兵扬一扬药包,冷笑道:“那你哪来的钱抓药?”
“这是那位姑娘好心赠的。”老汉哀求道:“我真的没钱,还请你们再通融通融。”
“那就拿粮食来抵。”面对士兵的要求,老汉满面无奈地道:“我年迈体衰,又久病缠身,实在是种不动地,仅剩的口粮也在前日被你们收走了,只剩下这几个刚挖来的芋头了。”
士兵并没有同情他,反而拉长了脸道:“我们兄弟在外面拼命,你可倒好,交点赋税粮钱也推三阻四;我告诉你,今日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面对蛮不讲理的士兵,老汉悲声道:“我真的没粮,你们就算把我逼死了也没用啊。”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吗?好,大爷就陪你玩玩!”士兵一边说着一边狠狠一踢在老汉身上,其余几名士兵也纷纷效仿,老汉不敢反抗,躬着身子默默忍受。
夷光看不过眼,阻止道:“住手!”
趁着那些士兵愣神的功夫,她赶紧过去扶起瘦骨嶙峋的老汉,“他已经说了没有余粮,你们还想怎样?”
见是一个女子,那些士兵露出色眯眯的笑容,“哟,小娘子胆子不小,居然敢管我们的事?要不……”
夷光扶着老汉退后一步,冷声道:“这里是天子脚下,你们不要乱来!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旁边的水缸,一个葫芦瓢静静飘浮在水面上,刚才过来的时候,她悄悄抓了一些石灰在手里,石灰入眼,不可碰水,否则就会灼伤眼睛,然而很多人慌乱之时,会忘记这件事,生生毁了双眼。
士兵丝毫没有在意她的话,反而一步步逼近,淫笑道:“小娘子别怕,爷几个会好好疼你的。”
夷光暗自摇头,这哪是士兵,简直是流氓匪徒,难怪百姓过的如此艰难,“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那些士兵仿佛听到极为好笑的事情,一起大声笑了起来,待得笑过后,其中一人拍着腰间佩刀,得意地道:“这就是王法!”说着,他伸手往夷光面上摸来,嘴里道:“来,快让爷几个乐呵乐……啊!”
那名士兵话说到一半,突然被石灰蒙了眼睛,看不清眼前事物,另外那几个士兵赶紧舀来水给他洗眼,结果可想而知,石灰遇水生热,当即灼瞎了他的眼睛。
看见倒在地上哀嚎的伙伴,那几名士兵又惊又怒,抽出佩刀指了夷光道:“好你个小娘子,居然如此歹毒,今日非杀了你不可!”
看到那几名士兵凶神恶煞般地扑过来,老汉吓得浑身发抖,夷光面色却是异常平静,在他们快到近前的时候,朝在一旁看戏的繁楼道:“你还不动手?!”
随着她的话,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的手被人一把握住,对方那五根手指犹如铁钳一般,攥得骨骼“咯咯”作响,痛得他面色煞白,急忙喝道:“快放手!”
繁楼面无表情地道:“你们是什么人手下?”
“关你小子屁事,快放手,不然老子把你脑袋砍下来。”士兵急声吼着,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指骨开裂的声音。
“砍我脑袋?”繁楼冷笑一声,“你们还不够资格。”说着,他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痛得士兵浑身发抖,他实在熬不住痛,只得道:“我们是公孙……公孙将军的手下。”
繁楼蹙眉道:“公孙离?”
“正是公孙将军!”另外那几名士兵得意地道:“知道怕了,这会儿磕头求饶,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繁楼气极反笑,“公孙离治下无方,由着你们在这里欺压百姓,横行霸道;今日我既然遇见,就替他好好管教一番,省得你们败坏军纪!”随着这话,他不再留手,五指收拢,生生捏碎了那名士兵的指骨,在后者惨烈的哀嚎声中,那些士兵纷纷攥紧佩刀冲了过来,结果连繁楼的动作都没看清,就被夺去了佩刀。
望着空无一物的双手,那些士兵终于怕了,色厉内茬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繁楼。”听到这个名字,士兵骇然失色,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比女人还要俊俏几分男子,会是与公孙离齐名的将军繁楼,这下可真是踢到铁板了。
待得回过神来,那些士兵纷纷跪地,“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将军,还请将军恕罪。”
“你们刚才不是还叫嚷着要砍了我的脑袋吗?”听着繁楼阴恻恻的声音,那些士兵汗如雨下,“小人该死!”
繁楼冷哼一声,道:“回去各领五十军棍!”
士兵被吓了一跳,五十军棍?这简直是要他们的命,这么一通下来,就算不死也废了。
其中一人大着胆子道:“求将军看在公孙将军的份上,从轻发落。”
繁楼眸光一沉,盯着他道:“你这是在拿公孙离来压本将军?”
“小人不敢。”士兵话音刚落,繁楼又道:“立刻去领军杖,再有饶舌,就把舌头割下来。”
这句话令那些士兵噤若寒蝉,不敢再求饶,纷纷低头离去。
在他们走后,夷光替老汉检查了一下刚才被士兵踢到的地方,所幸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取了一些伤药给他,让他回家后敷在伤口处,又将自己仅有的几个铜钱悄悄放到篮子里。
老汉没有瞧见,繁楼却看得分明,待老汉老远后,他道:“你这样又能帮得了几个?”
“能帮一个是一个,不像你们,只知道欺负百姓。”夷光的话令繁楼哭笑不得,“怎么又扯上我了,我可是才帮了你。”
夷光盯着他道:“今日是帮了,那往常呢,你有理会过他们的死活吗?”
繁楼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半晌,他神情复杂地道:“我虽在朝中为官,却也有许多身不由己。”
夷光没有再理会他,自顾自收拾着药庐,繁楼拦住她道:“这里你不能再待下去了。”
夷光一怔,旋即明白过来,那些士兵在这里吃了这么大的亏,岂肯罢休,过不了多久就会寻上门来,没有繁楼的庇护,她根本没有资格与之对抗,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
想到要离开自己亲手搭出来的药庐,夷光略有些伤感,不过她向来拿得起放得下,很快便收拾了心情,点头道:“我知道了。”
“收拾一下东西,随我走吧。”繁楼的话令夷光一怔,“你要带我去哪里?”
“太宰大人想见你。”
“太宰伯嚭?”
“不错。”繁楼话音未落,夷光便摇头道:“我不想去。”
繁楼眸光一沉,“太宰大人说出的话,是不会收回的,不想去也得去。”说着,他一把拉住夷光的手,后者惊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带你去见太宰大人!”繁楼一边说一边拉着夷光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夷光极力挣扎,可她那点力气又怎么及得过繁楼,不过是蜻蜓撼柱。
“站住!”就在夷光无计可施时,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倏然出现,拦住了繁楼,看清来者,夷光惊喜地道:“姐姐救我!”
繁楼蹙眉道:“你是什么人?”
冬云没有回答他,冷声道:“放开她!”
繁楼冷然一笑,“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冬云眸光一闪,突然抽出长剑,身影快如鬼魅,等繁楼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到了近前。
繁楼赶紧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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