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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策-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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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满面委屈地道:“姑娘当真误会了,我就是怕汤凉了会有腥味,这才急着盛给美人喝。”见夷光不语,他又道:“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汤里下药。”
夷光唇角扬起轻缓的弧度,“我从未说这汤里有药,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宫人意识到自己大意说错了话,后悔不迭,无奈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只得讪讪道:“我……我就是随口乱猜的,姑娘别当真。”
“随口乱猜……”夷光徐徐重复着这四个字,片刻,她哂然一笑,“罢了。”
宫人以为夷光信了自己的说辞,刚松了口气,就听她说,“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我就将这件事禀告大王,请大王圣断。”
听到这话,宫人一下子慌了神,急忙拉住作势欲走的夷光,迭声道:“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夷光冷冷盯着他,“想要活命就赶紧说实话!”
这一次,宫人不敢再欺瞒,颤道:“奴才……确实在这汤里下了药。”
郑旦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恐惧,“你想谋我性命?”
宫人急忙摇手,“美人误会了,奴才下在汤里的是巴豆,人服下去,只会腹泄几日,断不会要了性命!”
夷光竖眉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美人,大王若是知道了,非剁了你双手不可!”
“美人饶命!美人饶命!”宫人吓得面色发青,跪在地上不断哭诉哀求。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夷光冷声问着,郑旦才进宫一日,连人也不认得几个,断不可能与这名宫人结这么深的仇怨,必是有人嫉妒郑旦入宫,暗中指使。
宫人略一犹豫,咬牙道:“是刘美人。”
“二殿下的母亲?”夷光曾仔细打听过吴宫的情况,夫差登基后,一直未曾立后,只有几名姬妾,刘姬就是其中之一,因诞育皇子有功,被封为美人。
“她让奴才在郑美人的膳食里下巴豆,她答应事成之后,给奴才一锭金子;奴才想着巴豆不会要性命,就……就答应了。”见夷光不说话,宫人又急忙道:“奴才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求美人与姑娘看在奴才初犯的份上,饶奴才一命。”
夷光思索片刻,道:“刘美人呢?”
“在揽月阁等着奴才回禀呢。”宫人话音刚落,便听夷光道:“把这碗翡翠汤带上,随我一起去见她。”他们这些宫人并不受禁足之限,可以自由出入掖庭。
郑旦一惊,连忙拉住夷光,“你去见她做甚?”
“自是为姐姐讨还一个公道。”听到这话,郑旦连连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我现在也没事,还是算了吧。”
夷光正色道:“若这一次咱们不声不响地咽下,刘美人就会觉得姐姐好欺负,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咱们能防得住几次?还有,姐姐别忘了,宫里并不止刘美人一个。”
“可是……”郑旦知道夷光说得在理,可天性软弱的她,还是心存犹豫。
夷光看出她的忧虑,安慰道:“姐姐放心,我会见机行事。”
见她态度坚定,郑旦只得点头,“那好吧,你自己小心。”
在将翡翠汤装入食盒后,夷光带着这名叫小路子的宫人一路来到揽月阁。
夏日炎热,揽月阁中,刘姬穿了一件轻粉罗衣,慵懒地半倚在榻上,一个宫女在旁边摇扇,带起阵阵清风;另一个宫女则将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嘴边。
有宫人小步走进来,恭敬地道:“启禀美人,掖庭小路子求见。”
“可算是来了。”刘姬吐出两粒小小的核,抚一抚鬓发,坐直了身子道:“让他进来吧。”
“诺。”宫人应声退下,不多时,小路子二人走了进来,“参见美人,美人万福。”
刘姬正要说话,瞥见他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宫女,疑惑地道:“你是什么人?”
“奴婢夷光,是郑美人的婢女。”听到这话,刘姬面色一冷,漠然道:“既是郑美人的婢女,就该好生在掖庭侍候,来我这里做什么?”
………………………………
第三十六章 沉鱼之密
夷光恭敬地道:“我家美人尝了刘美人送来的翡翠汤,甚是喜欢,特意让奴婢送一些过来,分甘同味。”她一边说一边从食盒中捧出那碗尚有余温的翡翠汤。
刘姬眼角微微一颤,轻咳一声,道:“我想郑美人弄错了,我并未让人送过什么翡翠汤。”
夷光故作惊讶地道:“小路子明明说是刘美人特意叮嘱送的,怎么会弄错。”
刘姬目光在惶恐不安的小路子面上狠狠剜过,虚笑道:“想是他记岔了,确实非我,是不是啊?”最后一句话,她是在问小路子,后者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说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
夷光不以为意地道:“记忿了也无妨,这翡翠汤鲜美可口,美人您一定喜欢。”
这翡翠汤里放了什么,刘姬最是清楚不过,当即推诿道:“我不钟意喝鱼汤,你拿回去吧。”
夷光似是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地道:“到底是我家美人一片心意,您就尝一口吧。” 说着,她又将手中的汤碗往前递了几分,几乎快要碰到刘姬的手,后者犹如遇见毒蛇猛兽,急忙缩回手,恼怒地道:“听不懂我的话吗,快拿走!”
这一次,夷光倒是没有再勉强,“既然美人实在不愿喝,奴婢只能拿去给大王了。”
刘姬一惊,连忙道:“小小一碗鱼汤,倒了就是,何必端来送去的。再说了,等你送到大王那里,早就凉了,还有什么味道。”
夷光微笑道:“大王对我家美人情深意重,正所谓爱屋及乌,就算凉了,也必定钟意。”说着,她将翡翠汤放入食盒中,欠身离去。
刘姬怎敢让她将这翡翠汤端到夫差面前,急忙唤住,“胡闹,大王国事繁忙,岂是你一个小小婢女说见就能见的,小心人没见到,先挨了一顿罚。”
夷光盈盈一笑,“美人是当真担心奴婢受罚,还是怕大王见到这翡翠汤?”
刘姬露在袖外的指尖微微一颤,不自在地道:“你这是何意?”
“这翡翠汤里有什么,奴婢清楚,美人亦清楚,若美人不喝,奴婢唯有去请大王做主。”
刘姬瞳孔倏然一缩,牢牢盯着那张平庸到甚至有点丑陋的面容,“你这是在威胁我?”
“奴婢不敢。”夷光平静地望着那张慌乱的面容,“美人在收买小路子之前,就该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放肆!”被她一语道破心中隐秘,刘姬恼羞成怒,一掌往夷光面上掴去,却在离着只有一寸距离时,被人一把抓住手腕,动弹不得,抓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夷光。
刘姬又惊又怒,恼声道:“怎么,我还教训你不得了?”
“美人当然可以教训奴婢,但这一掌的后果……”夷光语气森冷如冰雪,“美人当真想清楚了吗?”
刘姬被她盯得打了个寒颤,抽回手,色厉内茬地道:“不就是区区一个宫女吗,打了就打了,能有什么后果。”话虽如此,这一掌,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打下去了。
夷光看出她心底的虚怯与不安,重新端出翡翠汤,微笑道:“那依着美人的意思,这翡翠汤要如何处置?”
刘姬面色难看不已,她收买小路子在汤中下巴豆,原是想让郑旦吃些苦头,出一出心里的怨气,万万没想到,竟然成了自己的烫手山芋,这可如何是好?
思量片刻,她道:“阿依,去把汤端来。”说着,她悄悄向那个叫阿依的宫女递了个眼色。
阿依会意,上前接过夷光手里的翡翠汤,正要装作不小心跌倒打翻汤碗时,耳边响起夷光清浅的声音,“我家美人那里还剩着许多翡翠汤,随时都能端去给大王。”
刘姬面色一白,这个夷光好生眼尖,竟然瞧出了她们的打算,看来今儿个这祸,是避不了了。
想到这里,她狠狠一咬牙,自阿依手里接着泛着淡淡腥气的翡翠汤,闭着眼睛一股脑儿喝了下去,随即将那碗狠狠掷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犹如她此刻的面色,“满意了?”
夷光微微一笑,“奴婢告退。”
看到她走,小路子赶紧跟上去,他心里清楚,自己出卖了刘姬,要是留在这里,后者非扒了自己的皮不可,能避一时是一时。
可惜,刘姬一刻都不想让他避,刚走出几步,就被阿依给拦了下来,“美人有话问你。”
小路子硬着头皮转过身,不等刘姬质问,他赶紧跪下磕头求饶,“美人饶命,实在是那夷光逼问得紧,奴才没办法,才说了出来,求美人开恩!”
刘姬狠狠一掌掴在小路子脸上,厉声道:“你都把火烧到我这里来了,还有脸求我开恩?”
小路子不敢言语,只是不停磕头求饶,刘姬正要说话,忽地腹部传来一阵绞痛,疼得弯了腰,“哎哟!哎哟!”
阿依连忙扶住她,“奴婢扶美人去净房。”所谓净房,就是五谷轮回之处。
刘姬点点头,又不甘心放过小路子,忍痛道:“把……把这奴才押出去狠狠地打。”话音未落,腹部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剧烈的绞痛,底下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样,她顾不得维持仪态,也等不及阿依,飞快地往净房奔去,所过之处,隐隐能闻到一股异味……
再说掖庭那边,自从夷光离去后,郑旦一直忐忑不安,唯恐夷光出事,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赶紧迎上去,紧张地道:“怎么样了,刘美人有没有为难你?”
夷光含笑握住她的手,“姐姐放心,我没事。”
见夷光确实无恙,郑旦这才放下心来,问起揽月阁的事,得知夷光逼着刘美人喝下那碗翡翠汤,既想笑又有些担心,犹豫道:“你这么做,怕是从此得罪死了她,以后有得麻烦了。”
“姐姐以为咱们什么都不做,她就会放过咱们吗?”不等郑旦回答,夷光已是摇头道:“不会,她只会觉得姐姐软弱可欺,更加变本加厉。”
“从姐姐入宫那一刻起,就成了后宫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除了大王,这宫里怕是没一个人容得下姐姐,太王太后如是,刘美人亦如是。”
郑旦听得心慌,“那……那可如何是好?”
“姐姐别怕,有我在,没事的。”待安抚了郑旦后,夷光又道:“经过这次的事,刘美人那边应该会消停一阵子,至于太王太后,咱们慢慢再想法子就是了。”
“也只能这样了。”郑旦无奈地点头。
夏末午后的阳光明媚灿烂,自蓬勃舒展的花树枝桠间流泻而下,照在青石台阶上。
郑旦望着台阶上层层叠叠的光影,轻声道:“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夷光折了几条细长的草叶在手里把玩,“姐姐想问什么?”
“昨日明明是观鱼大会,你与太宰大人为何一定要让鱼沉,我那会儿心慌的都快跳出来了,就怕被人发现。”昨日她代替夷光乘舟到湖心时,按着伯嚭的吩咐,悄悄将“千日醉”倒入湖中,小舟附近的那些锦鲤喝了千日醉,当即醉死沉入湖底,从而造成“沉鱼”的假像。至于那瓶子也被她一并掷入湖中,这才没有被伍榕发现。
夷光浅浅一笑,“姐姐可还记得我在苎萝村外救的那个人?”
郑旦颔首,“当然记得,你救的那个人正是吴王,他对你念念不忘,这观鱼大会也是为你而办的。”
“可这当中却出了一些岔子。”在郑旦疑惑的目光中,夷光徐声道:“太宰告诉文先生,说当日我经过溪边时,吴王曾见风吹起面纱一角,紧接着溪中的鱼儿皆纷纷沉入水底,遂认定是因为我美貌之故;所以昨日的观鱼只是一个幌子,实在是要看谁能让鱼沉。”
“竟有这样的怪事?”郑旦诧异不已,夷光确实貌美无双,犹如谪仙下凡,可水中游鱼,灵智未开,根本不懂得欣赏美貌,又岂会因此而沉入水底?
“初闻此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终于懂了。”夷光将随手用青草编成的一尾游鱼放在郑旦掌心,“村外那条小溪里的鱼,春末出生,经一夏光景,渐渐长成,之后就会顺着水流游到大河之中,等到来年春天,再逆流归来产卵,自己则因筋疲力尽而亡。”
“这个我知道,每逢春时,便有好些个村民守在溪边,就是为了捕捉那些奄奄一息的大鱼。”
“吴王见到的,应该就是那些鱼产卵之后力尽沉入水底的一幕,他不知那些鱼儿的习性,只道是我的缘故。”
“原来如此。”郑旦恍然之余又道:“所以你让太宰大人备了千日醉?”
“嗯,想要接近吴王,就一定得重现沉鱼之景,可太湖不是咱们村外的那条小溪,现在也不是春季,只能借助千日醉来吸引吴王的目光。”说着,夷光叮嘱道:“这件事姐姐千万牢记,不要说漏了嘴。”
待郑旦应下后,夷光又想起一事,自怀中取出那枝小巧的竹笛,“这是吴王当日所赠,当作彼此信物,还请姐姐收好。”
“好。”在接过犹带着夷光体温的竹笛,郑旦忽地叹了口气,不无可惜地道:“你与吴王缘份非浅,若没有这场战乱,若许真能成为一对神仙眷侣。”
夷光神情一怔,旋即冷声道:“吴王侵我越国疆土,害死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就连我父亲……也是死在他们吴人的手里;所以这样的话,请姐姐以后都不要再说。”想到连尸骨也不知道在哪里的父亲,夷光心里一阵绞痛,她与夫差缘份再深又怎样,始终敌不过国仇家恨。
郑旦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内疚地道:“我就是觉得有些可惜,所以才……对不起。”说着,她握住夷光微微发抖的手,“虽然施伯父不在了,但你还有我,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永不离弃!”
望着郑旦真诚而关切的目光,夷光缓缓露出一丝笑意,“一言为定,姐姐若是食言,我可不饶你!”
“一定不会!”郑旦将头靠在夷光肩上,虽然国破家亡,但至少她们还有彼此相依为伴,不至于太过寂寞。
在一阵长久的静寂后,郑旦盯着掌中的鱼儿轻声道:“夷光,你说我们能像溪中的鱼儿一样,最终回到故里吗?”
夷光眸光一颤,转瞬化做温柔的笑意,“会的,到时候姐姐记得陪我去林中取出埋在地下的酒,我们一醉方休。”
“好,一醉方休。”郑旦亦笑了起来,“对了,记得把范先生,文先生他们都叫上,人多才热闹。”
夷光侧目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郑旦,她是单纯的,以为所有人都能从这场纷乱的战火中全身而退……
姐姐,我一定会想办法送你回苎萝村,让你过着平平安安的日子。
太湖边,伍榕缓缓走在绿草如茵的湖畔,脑海中不断闪现昨日郑旦沉鱼的那一幕。
郑旦确有几分美貌,但要说连锦鲤也为之倾倒,沉入湖底不敢出现,未免太过可笑,其中必定有古怪,偏偏夫差哥哥对那名越女信任无比,任她怎么说都不相信,还为此训斥她,实在过份。
想到昨日之事,伍榕不禁生出几分难过来,但很快又被她压下,当务之急,是查出那越女如何弄沉的锦鲤。
可任她如何思索,始终想不通其中缘由,要说猫狗鸽鸟尚可训练一二,这鱼如何训练?
又或者说……使了什么妖法?
一旁撑伞的婢女抹了抹额头的热汗,劝道:“小姐,我们已经绕了大半个太湖,天又那么热,还是回去吧。”
伍榕睨了她一眼,不悦地道:“怎么,嫌辛苦了?”
婢女连忙道:“奴婢不敢,奴婢是担心小姐中暑,到时候大王该心疼了。”
听她提起夫差,伍榕心里酸涩交加,赌气道:“他心里只有那个越女,怕是我死了,都不会心疼半点。”
婢女大惊,赶紧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急急道:“小姐可千万别说种话,不吉利呢。”
伍榕正要说话,远远瞧见几个人围在一起,似乎是出了什么事,遂道:“走,我们去看看。”
………………………………
第三十七章 验真假
到了那边,只见湖面上飘着一堆翻白的锦鲤,一名渔夫正拿着鱼网捞,地上已是堆了好几条,一动不动。
“这鱼怎么了?”面对伍榕的询问,渔夫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一到这里就发现浮着一堆死鱼,有十几条呢,我瞧着可惜,就打算捞回去晒成鱼干,慢慢吃。”
一名老汉听到他的话,摇头道:“后生,我劝你还是别吃了。”
渔夫笑道:“怎么,老汉怕这鱼有毒?”
老汉摇头道:“毒倒不至于,不过死得这么蹊跷,还是谨慎点好。不怕告诉你,三十年前,太湖曾闹过一场鱼瘟,不止湖里的鱼死了大半,吃病鱼的人也死了好几个;过了好些年,这太湖的鱼才慢慢恢复。”
渔夫正好又捞上来几尾死鱼,听到这话,吓得连竿子也不要了,慌声道:“那……那我还是不捞了。”
待他们走后,伍榕也欲离去,在经过那堆死鱼时,除了鱼腥外,还意外闻到一丝酒气,奇怪,这鱼身上怎么会有酒气?
想到这里,伍榕蹲下身,捡起一条鱼凑到鼻下,离得近了,那股酒气越发明显,其它几条鱼亦是如此,全部带有浓重的酒气,就像是……醉死的。
说起来,她昨日检查郑旦掌心的时候,曾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酒气,因为实在太淡,所以她没往心里去,如今想来,实在有几分古怪。
“小姐,咱们快走吧。”婢女怕这些鱼真像之前那个老汉说的那般得了瘟病,催促着伍榕赶紧离开。
伍榕眸光闪烁不定,半晌,她徐声道:“你说……这些死鱼会不会与昨日的观鱼大会有关?”
婢女诧异地道:“小姐何出此言?”
伍榕没有回答,而是道:“捡几条鱼带上,我们去相国府。”
到了相国府,从下人口中得知伍子胥一早就出去了,还未回来,公孙离倒是在府中。
他得知伍榕的猜测后,思索道:“你是说,昨日锦鲤沉入水底,非惊于郑美人容貌,而是醉酒之故?”
“不错,所谓沉鱼之姿,根本就是编造出来的谎言。”说着,伍榕又道:“公孙将军见多识广,可知是什么酒?”
“酒有许多,但能够活活醉死锦鲤的只有一种――”公孙离眸光一闪,徐徐吐出三个字来,“千日醉!”
“这是什么酒?”
“京城最烈的酒,听闻是仙人传授的酿造之法,只需一杯就能让人醉上千日而不醒,故名千日醉,是望仙楼的招牌。”
伍榕闻言,当即道:“我们去望仙楼看看。”
公孙离也有此意,逐与伍榕一起来到位于城东的望仙楼,此时正值午后,酒楼里人不多,小二正在抹桌子,看到有客人来,赶紧笑着迎了上来,待得落座后,殷勤地道:“二位客倌想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有……”
公孙离打断道:“一壶千日醉,一盆鱼。”
小二连连答应,“好咧,不知这鱼,客倌想怎么个做法,是蒸是煮是煎?”
“什么都不必,活着带水端上来就行。”公孙离的要求令小二满面诧异,小心翼翼地问道:“客倌是说……活的?”
“不错。”面对公孙离的回答,小二讪笑道:“客倌莫说笑了,这活鱼怎么吃?”
伍榕柳眉一皱,不悦地道:“让你拿就拿,哪来这么多废话?又不会少给你钱。”
小二正要再说,身形微胖的掌柜走过来道:“既是客倌的要求,你照办就是了。”
“是。”待小二离去后,掌柜赔笑道:“小子不懂事,二位客倌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无妨。”公孙离笑一笑,道:“我听说你这里的千日醉,能让人醉上千日方醒,果真吗?”
“要真是这样,那我这店里岂非全是醉酒不醒的客人了?”掌柜笑着答了一句,又道:“所谓千日就是一个名称与传说罢了,喝多了醉上一日也就醒过来了。”
说话间,小二已是端了鱼和酒过来,刚一揭开酒盖,便能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酒香。
打发掌柜二人离去后,公孙离将酒倒是盆中,清水一下子变成了酒水,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悠然自得的鲤鱼动作变得迟缓,就像人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
伍榕心中一喜,盯得越发紧,可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那鲤鱼都没有死,反而又渐渐变得平稳,似乎是从酒醉中清醒过来。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伍榕满面失望地低语着,又不甘心地道:“还有更烈的酒吗?”
“其它地方我不知道,但京城肯定是没有了。”公孙离的回答令伍榕不知所措,“那怎么办?”说着,她又急切地道:“我肯定那些鱼是醉死的,否则不会有那么大的酒味。”
“我知道,你别急。”公孙离思索片刻,道:“其实我们都想岔了,鱼是怎么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鱼是否因郑美人而沉。”
伍榕疑惑地道:“这不是同一件事吗?”
公孙离神秘一笑,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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