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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策-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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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说不动他,公孙离只得硬着头皮道:“那卑职多带些人去。”
伍子胥点点头,又道:“把那个雅鱼带上,万一见着子皮,她也能辩一辩真假。”
“是。”公孙离躬身答应。
半个时辰后,两辆马车缓缓驶出相国公府,公孙离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骑马跟在旁边。
他们按着信中的指示,一路来到位于城郊的樟树林,林中一片静寂,公孙离连着喊了几声,都无人答应,倒是惊起几只栖息在树枝上的飞鸟。
樟树高大,枝叶密密麻麻,如一把把巨大的雨伞,遮天蔽日,只有稀稀疏疏几缕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照下来,甚是昏暗。
公孙离一边戒备地看着四周一边提醒道:“此处有些不对劲,你们小心些。”话音未落,几枝利箭突然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迎面射来,公孙离反应极快,一边后退一边挥刀格挡,险险避过;但他带来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其中一人被射中额头,当场毙命,另一个人则被射伤了手臂,流血不止。
公孙离惊得出了一声冷汗,厉声道:“小心,有陷阱!”
仿佛是为了印证公孙离的话,在片刻的安静后,又有数枝箭矢疾射而来,不过这一次有了防备,倒是没什么人受伤。
“保护相国大人!”公孙离一边喊一边朝箭矢射来的方向奔去,想抓住射箭之人,可他到了之后,看到的是一字排开的弓弩机,约摸有十来架,箭矢就是从这里射出的,经过刚才两轮的射击之后,弓弩机已是空了,无力继续。
这样的陷阱未免孤注一掷,一旦射空,那就白费了,公孙离眉头微皱,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呢?
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现,公孙离身上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脱口道:“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疾步往伍子胥所在的方向奔去,果然见到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正执剑往伍子胥乘坐的马车刺去。
公孙离还隔着数丈,根本来不及救,至于其他士兵,一下子也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黑衣人一剑刺入马车之中。
冬云怎么也没想到这场“刺杀”会如此顺利,不过……这剑刺下去的感觉似乎不太对,太过顺畅,没有刺入人体时惯有的阻滞。
正当冬云疑惑不解时,一直低垂着头的车夫,突然发难,鞭子如蛇一样缠上冬云身子,将她绑得结结实实。
此时,冬云终于看清了那个车夫的脸,赫然就是伍子胥,也就是说……马车里面根本没有人。
“是谁派你来刺杀老夫的?”冬云没有理会伍子胥的喝问,将藏在掌中的东西用力掷在地上,瞬间腾起大量的烟雾,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小心!”公孙离一边咳嗽一边来到伍子胥身边,戒备地看着满是烟雾的四周,唯恐那个刺客会动手。
说来也奇怪,一直等到烟雾散去,都没有遇到袭击,刺客也消失不见,若非散落在地上的箭矢,还有那具尸体,几乎要以为是一场梦了。
“大人您没事吧?”面对公孙离的询问,伍子胥道:“老夫没事,你们去搜查一下四周,看是否有刺客留下来的踪迹。”
公孙离依言带人搜查,很可惜,除了之前发现的弓弩机之外,什么都没发现,又怕会再出什么事,只得先行回府。
车夫将马车稳稳停在相国府外,道:“姑娘,该下马车了。”
车厢里一片寂静,没人答应,车夫皱一皱眉头,又依样说了一遍,依旧没人答应,奇怪,难道睡着了?
带着这个疑惑,车夫掀开了帘子,赫然发现车中空无一人,本应该坐在里面的雅兰不知所踪。
车夫吓得脸都白了,惊声道:“大人!大人不好了!”
伍子胥停下脚步,转身道:“出什么事了?”
车夫结结巴巴地道:“雅兰……雅兰姑娘不见了。”听到这话,伍子胥面色豁然一变,疾步来到马车前,果然不见雅兰踪影。
见伍子胥望过来,车夫连忙道:“小人一直守着马车,并未见雅兰姑娘下车啊,简直……简直是见鬼了。”
“一直守着,没有离开过?”伍子胥的询问,令车夫想起一事,急忙道:“对了,之前在樟树林,小人被烟雾呛得实在难受,离开过一会儿。”
“混帐!”伍子胥面色一沉,狠狠踹了车夫一脚。
那厢,公孙离道:“看来是逃走了,卑职这就派人去追。”
“逃走?”伍子胥冷笑连连,“车夫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吗?她在老夫府中好吃好喝,为什么要逃走?别忘了,这里是姑苏,她一个越人根本没地方可去。”
公孙离想想也是,可若不是逃走,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还不明白?”伍子胥扬一扬手中的信,冷声道:“这确实是一个陷阱,但针对的不是老夫,而是她。”
公孙离浑身一个激灵,脱口道:“有人想杀她?”
“总算还没笨到家。”伍子胥冷哼一声,道:“从刚才起,老夫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如今终于是知道了,好一个声东击西,倒是让老夫想起一个人来。”
伍子胥压下久远的回忆道:“立刻去找,多带些人,一定要把雅鱼找回来。”
“是。”公孙离知道事情紧急,不敢怠慢,立刻带了人赶回樟树林,虽然知道依旧留在那里的希望微乎其微,但那是唯一的线索了,结果自是人去楼空,甚至连一丝线索也没有找到,只能在四周寻找。
在公孙离漫山搜寻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离樟树林十余里的地方,夷光跃下马车,掀起车帘道:“下来吧。”
车中坐着的,正是雅兰,她走下马车疑惑地看着四周,“你不是说回相国府吗,怎么来这里了?你又是谁?”
林中突然漫起烟雾,她被呛得直咳嗽,难受至极,这个时候,有人掀开帘子,说相国大人让她换辆马车先行回府。
当时情况混乱,她没有细想,就跟着上了那辆马车,哪知停下后,发现根本就不是相国府,而且带她来的那个女子,也从来没见过。
夷光微微一笑,“你不认得我了?”
雅兰听着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应该以前听过,但这张脸确实陌生得很,丝毫没有印象。
“可还记得那场痢疾?”听到这句话,雅兰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施夷光?”
夷光微微一笑,“看来你还记得。”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不等夷光回答,雅兰又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夷光似笑非笑地道:“你说呢?”
“我怎么……”雅兰想说她怎么知道,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从夷光眼里看到了若隐若现的杀意,神情一下子变得惊惶恐惧,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带着一丝颤抖道:“你想杀我?”
夷光坦然点头,“不错。”
雅兰用看疯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你疯了,我又没招惹你。”
夷光敛起嘴角的笑意,冷冷道:“你是没招惹我,但你知道了一件不该知道的事,所以必须要死。”
雅兰正要询问,忽地明白过来,激动地指着夷光道:“我知道了,子皮没死,你,还有郑旦,都与他是一伙的!”说着,她道:“我现在就去告诉相国大人!”
雅兰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着,见夷光没有追过来,赶紧转身逃路,可没走几步,就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任她如何使劲,都没办法站起来,那两条腿就像不是她的一样,怎么也指使不动。
雅兰惊恐地捶着没有知觉的双腿,“怎么会这样?”
夷光走到她面前,笑意浅浅地道:“车里的香气好闻吗?”
被她这么一提,雅兰顿时想了起来,在马车里时,她曾闻到一股幽香,当时以为是放了香囊一类的东西,没往心里去,如今看来……分明是夷光下的毒!
“你到底想怎么样?”雅兰一边说一边艰难地往后挪着。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何必还要再问。”随着这句话,夷光取出袖中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在阳光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不!你不能杀我!”雅兰努力思索着理由,“我答应你,不会将子皮的事情告诉伍相国,求你看在我们同为越人的份上放过我。”说着,她又急急道:“我现在就走,离开姑苏,再也不回来。”
夷光心情复杂难言,雅兰虽不是什么好人,可至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杀她,实在有些残忍。
父亲在世的时候,曾说过王后雅鱼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还曾施恩于他;可现在自己却要杀她唯一的妹妹……
雅鱼看到夷光的犹豫,一边极力哀求一边悄悄动了一下手腕。
夷光没注意到她这个细微的举动,咬一咬银牙道:“你真的肯离开姑苏,再不回来?”
“只要你不杀我,我立刻就走。”雅鱼生怕不能取信夷光,抬手道:“我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立刻不得好死!”
夷光定定看着雅鱼,许久,她收起匕首,“记住你的话,若是违背,我必定杀你!”
雅兰连忙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食言,多谢。”
夷光取出一个手指大小的瓶子,揭开盖子放到雅兰鼻下,让她深吸一口气,随着一缕葯香钻入鼻翼,双腿渐渐恢复了知觉,歇了一会儿便能站起了。
雅兰欣喜地道:“多谢妹妹饶命之恩,来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
“快走吧。”在夷光的催促下,雅兰当即离去,走了一会儿,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见夷光果然没追上来,她轻吁了一口气,随即那张美艳的脸上露出狠厉之色,低声道:“想杀我?哼,待我回去告诉相国大人,把你们统统都杀了!”说罢,她绕过另一条路,快步往城中走去。
然而,没走多远,她就停了下来,不是她不想走,而是前面有人挡住了去路。
雅兰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前面的夷光,她不是没跟上来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雅兰按下纷乱的思绪,强笑道:“妹妹怎么在这里?”
夷光冷冷看着她,“你想回都城?”
“怎么会呢。”雅兰连忙矢口否认,“我……我就是看这条路比较好走,没想到弄错了方向,真是糊涂。”
………………………………
第五十一章 天人之姿
夷光一步步走到眼珠子乱转的雅兰身前,沉声道:“是方向错了,还是你根本不打算离开?”
“你说到哪里去了,我都答应你了,又怎么会食言。”在夷光没看到的地方,雅兰手悄悄动了一下。
夷光沉声道:“我念在同为越女,你又是王后的妹妹,想给你留一条活路,但我知道你私念极重,所以悄悄跟着你,看你是否会出尔反尔,果然让我猜对了。”
雅兰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刚才是在试探我?”
“你若就此离开姑苏,此事就到此为止,可惜你没有,所以……对不住了。”随着这句话,夷光眸光一寒,手掌挥动,带着一道雪亮的光芒往雅兰袭去。
雅兰早有防备,当即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夷光的匕首,同时右手一扬,一道黝黑的光芒朝夷光飞射而去,后者急忙侧头,险险避开,黑光钉在她身后的一株树干上,竟是一枝短箭。
没等她缓过神来,又是一枝短箭激射而来,这一次,夷光用匕首挡住,勉强挡住,但短箭传来的力道令她手腕发麻,不由自主地松了手,使得匕首掉落在地上,雅兰趁这个机会,上前抢过匕首,冷笑道:“相国大人送的袖箭可真是好用。”
伍子胥将雅兰带回府邸后,怕有人对她不利,特意让公孙离找来一管袖箭,让她藏在袖中。
先前被夷光制住时,她打算用袖箭偷袭,后来夷光说放她走,便没有动手。
雅兰用匕首指着夷光,讥笑道:“凭你还想杀我,可笑。”
夷光面色难看地道:“你别忘了,你是越人,这么做会只成为越国的千古罪人。”
“越国?”雅兰满面讽刺地道:“越国早就已经灭亡了,只有你们这些蠢材还在做着复国的春秋大梦。吴国兵强马壮,相国大人又能征善战,跟他们做对,只有死路一条。”
夷光摇头,失望地道:“冥顽不灵!”
“冥顽不灵的是你们!”说着,雅兰忽地笑了起来,“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杀了你,再揭穿你们的阴谋,可是大功一件,相国大人一定会好好奖赏我,说不定会收我为义女,这么一来,我就是堂堂相国千金了,像那个伍榕一样,享尽荣华富贵,指不定还能入宫伴驾。”
“痴心妄想。”夷光的话令雅兰面色一冷,“是不是痴心妄想,很快就知道了,不过你注定看不到了,去死吧!”
就在雅兰拿起匕首作势往夷光刺来时,后者望着她身后露出惊喜之色,“冬云姐姐你来了!”
有人来了?
雅兰一惊,急忙往身后看去,却发现后面空荡荡,根本没有夷光说的那个人。
不好,中计了!
雅兰急忙回过神,还没来得及看清,胸口突然一凉,低头看去,一只鎏金掐丝金簪整根没入胸口之中,只余顶端一颗浑圆的珍珠露在外面。
“你……”雅兰不甘心地瞪着夷光,下一刻,她仰天倒下,双眼大大地睁着,那双已经没有生机的眼里充满了不甘。
夷光盯着微微发抖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从雅兰身体里喷出来的温热血液,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完完全全夺走一个人的命……
许久,夷光压下心中的悲哀,取过雅兰手里的匕首,在拔出金簪时,胸口倏然一闷,隐隐有一丝痛楚。
糟糕!
夷光自幼患有心疾,知道这是心疾发作的前兆,偏偏她这次出宫,并没有随身带葯。
不行,她得赶紧回宫,赶在心疾爆发之前服葯压制。
想到这里,夷光忍着痛楚拔下金簪,随即跌跌撞撞地乘上马车往姑苏城赶去,起初还没什么大碍,只是略有些心痛。
可渐渐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每一次都要用力才能够呼吸到一点气息,她知道,情况正在恶化之中,这样下去,恐怕她撑不到回宫。
在入城之后,夷光趁着自己还有一丝清明,拉住一名过往的行人,给了他一贯钱,让他替自己赶车前往王宫。
不知过多久,夷光终于看到了吴王宫,心中一松,再也支撑不住倒在马车上,不醒人事。
宫中守卫看到有马车靠近,喝斥道:“来者何人?”
行人吓得赶紧停下马车,战战兢兢地道:“有人让我将马车赶来王宫。”
“是什么人?”面对守卫的喝问,行人连连摇头,“我不知道她是谁,不过人她此刻就在马车里。”
守卫上前掀开帘子,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夷光,“咦,这不是大王身边的宫女吗?”
听到这话,另一名守卫也走了过来,仔细看了一眼后道:“还真是,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禀告大王。”
夫差正在与刘美人说话,得知夷光出事,当即抛下刘美人急奔出宫,一路过来,无数宫人跪地行礼。
夫差疾步来到马车前,一把抱起昏迷中的夷光往太极殿奔去,同时让王慎立刻去传太医过来。
在他们赶到太极殿后不久,王慎也带着年过半百的太医到了,见夫差面色难看,后者顾不得喘气,赶紧替夷光把脉。
夫差焦灼地等在一旁,王慎安慰道:“大王莫急,夷光姑娘福泽深厚,一定会没事的。”
夫差胡乱地点点头,好不容易等到太医松手,赶紧道:“她怎么样了,要紧吗?”
“夷光姑娘这是心疾发作,还好发现及时,若是拖久了,恐有性命之忧。”太医一边说着一边自葯箱中取出一粒丹葯,化水之后喂夷光服下。
夫差一怔,难以置信地道:“你说什么,心疾?”
“是。”太医拱手道:“夷光姑娘与大王一样,都患有心疾,平日没事,一旦发作,就是要命的猛虎。”
夫差怔怔地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夷光,救他的越女有心疾,夷光也有心疾,怎么会这巧?
太医不知他纷乱的心思,拱手道:“大王若没别的吩咐,臣下去开方子了。”
“去吧。”夫差心不在焉地挥挥手,目光一直不曾离开过夷光,无数思绪在脑海掠过,令他混乱不已。
王慎见他神情不对,轻声道:“大王,您这是怎么了?”
夫差哪有心思理会,正要打发他下去,忽地发现一件古怪的事情,他心思一转,道:“去打盆水来,温一些,别太凉了。”
王慎虽不明白打水做什么,可夫差吩咐了,他自得照办,很快便打来一盆水,并照夫差的吩咐,掺了些许热水。
夫差取出帕子,沾水之后在夷光脸上细细擦拭着,每擦拭一次,夷光黯黄的肤色就会白一分。
发病昏迷的人,必定脸色苍白,可夫差发现,夷光面色还是与平常一样,丝毫不见异样;回想起来,上次夷光受伤,命悬一线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她的脸就像戴了一个面具一样,无论身子是好是坏,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而事实,也证明了他这个猜测,夷光一直都在掩盖她的真实模样。
待得夷光脸上厚厚的粉被完全拭去后,王慎惊得下巴得掉了,这……这……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用力捏一捏手背,立刻传来一股剧痛,也就说……他不是在做梦?
不止是王慎,夫差也是满面诧异,他猜到夷光可能在掩盖真容,可万万没想到,夷光真容竟然如此之……美。
确切来说,“美”这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夷光的美貌,那张小巧如荷瓣脸以及上面的五官,精致得就像画出来一样,挑不出一丝错来。
天人之姿――对,只有这个词才能够勉强形容她的美貌。
夫差神色复杂地看着夷光,越女又容颜绝美且患有心疾,看来应该就是当初救自己的那位越女。
原来自己遍寻不至的女子,一直在身边……
他不知道,夷光却是清楚的,明知自己一直在找他,为何就是不说出来,任由自己对着冰冷的画像朝思暮想?
夫差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等夷光醒来之后再问过,不过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件好事。
这一次,他一定会紧紧握住夷光的手,绝不再放手!
夷光不记得自己昏迷了多久,幽幽醒转之时,她看到了一张胡渣满面的脸以及一双通红的眼睛,是夫差。
夷光吃力地唤道:“大王?”
“终于醒了。”夫差松了一口气,“你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
“对不起,让大王担心了。”
夫差笑一笑,道:“先喝葯吧。”
在将夷光搀扶着坐起后,他取出一直温着的葯,亲自喂到夷光唇边,
“奴婢自己喝就行了。” 这样的纡尊降贵,令夷光受宠若惊,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露出了真容。
“让你好生坐着就坐着,哪这么多话!”见夫差坚持,夷光不敢再言语,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喝着温热的汤药。
待喂完最后一口药,夫差搁下药碗道:“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吗?”
夷光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只记得那会儿心口疼得利害,眼前发黑,再往后的事情就记不得了。”说到这里,她心里猛地一跳,自己昏迷不醒地回到宫中,夫差必是请太医来看过了,也就是说他很可能知道自己患有心绞痛的事了,会不会……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夷光悄悄瞅着夫差,见他面色如常,并无怀疑之色,暗自松了口气。
夫差将她这些小动作瞧在眼里,暗自发笑,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来,赶紧清咳一声,问起正经事来,“你不是说去文府学做九色锦吗,怎会闹成这个样子?”
“这个……”夷光别过脸,神情不自在地道:“都怪奴婢身子不好,多走几步就不舒服,倒让大王担心了。”
夫差定定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道:“让本王担心不要紧,但欺君就不对了。”
“奴婢不敢。”在说这话时,夷光一直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夫差。
夫差执起她右手袖子,袖底有一抹猩红的痕迹,隐约还能闻到一丝血腥味,“那这个呢?不小心沾来的?”
他的追问令夷光越发慌乱,双手紧张地不知往哪儿放,半晌,她怯怯地抬起眼,颤声道:“奴婢……奴婢杀人了!”
“杀人?”夫差骇然失色,他虽猜到夷光有事隐瞒,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关乎人命的大事。
“是。”夷光泫然欲泣地道:“奴婢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以前认识的人,也是越女,她叫雅兰;虽说并不熟悉,但总归是他乡遇故知,倒也相谈甚欢;后来她说天气正好,约奴婢去城外走走,奴婢见时辰尚早,也就同意了,万万没想到,她突然掏出一把匕首要杀奴婢,当时……她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吃人一样。”夷光紧紧攥着被角,身子不停发抖。
看到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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