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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策-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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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杀奴婢,当时……她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吃人一样。”夷光紧紧攥着被角,身子不停发抖。

    看到她这副模样,夫差大为怜惜,握住她的手道:“别怕,有本王在,没人伤害得了你。”

    掌心传来的温暖,令夷光心中一悸,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连忙抽出手。夷光的这个举动令夫差有些失落,但也不敢过于冒犯,遂道:“后来呢?”

    “后来奴婢一直跑一直跑,原来她除了匕首之外,还藏了一把袖箭,奴婢差点就死了。当时……”夷光似乎不能承受接下来的话,用力咬了咬唇方才颤声道:“当时情况很乱,不知怎么的,她被绊了一下,然后奴婢就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刺向她,但是没有刺中,反而被她夺了过去,奴婢当时心真的很乱,什么都没想,就是想活命,所以……奴婢拔下当初文先生送的簪子刺进她胸口……奴婢……杀了她……”夷光越说越害怕,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断往下落。

    下一刻,她突然紧紧攥着夫差的袖子,一边哭一边慌声道:“杀人偿命,奴婢是不是要被拉出去砍头?!”

    夫差连忙安慰道:“别怕,你是自卫杀人,无需偿命。”待得夷光平静了一些后,他又问道:“她为什么要杀你?”

    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去杀一个人,其中必有因由!

    “不知道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夷光一边拭泪一边摇头,突然,她动作一滞,夫差见状,连忙道:“可是想起了什么?”

    夷光迟疑地道:“奴婢不敢确定,可能是听错了。”

    “错了也没事,快说。”见夫差追问不休,夷光只得道:“混乱之时,奴婢好像隐约听到她提起……相国大人。”

    伍子胥?

    夫差面色一沉,思索片刻,他唤过王慎道:“速速去查。”

    “喏。”王慎乖巧地答应,他跟随夫差多年,最是通晓他的心意,自然知道要去查什么。
………………………………

第五十二章 相认

    待王慎出去后,夫差目光一转,再次落在夷光面上,“说起来,你来本王身边一年有余,本王竟还不知道你姓什么?”

    不知为何,夷光总觉得自从醒来后,夫差就一直怪怪的,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只得道:“奴婢贱姓,不说也罢。”

    夫差点点头,就在夷光以为他就此作罢的时候,夫差忽地道:“你姓施是不是?”

    这一次,夷光是真的惊了,难以置信地道:“大王怎么知道?”

    夫差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取来一把铜镜,“你自己看吧。”

    夷光疑惑地接过铜镜,待看到镜中的人影时,她什么都明白了,终于……是到这一天了。

    “你明知道本王满天下地寻你,为何要瞒着本王?若非你此次犯了旧疾,本王又发现你面色不大正常,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夫差恼怒的问着,寻常人都不喜欢被人欺瞒,何况是一国之君。

    “奴婢不配大王如此记……”夷光嗫嗫说着,低头回避着他的目光。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夫差激动地打断她,努力平一平气息后,沉声道:“你先是在沉鱼大赛将这份殊荣拱手送给郑旦,让她冒名顶替。好,本王就当你姐妹情深;可后来呢,郑旦身份被识破,你为何还是选择隐瞒,你就那么不愿意见到本王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夷光拼命摇头,泪水在眼里打转,欲落未落。

    看到她这样子,夫差心中一软,缓了语气道:“那你告诉本王,到底为什么?”

    “我……”夷光眉心紧蹙,欲言又止,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半晌,她痛苦地道:“奴婢不能说。”

    “为什么?”任夫差如何追问,夷光始终不肯再开口,夫差盯了她片刻,忽地道:“既然你不肯说,那本王只有去问郑旦,只是这么一来,她欺君瞒上之罪可就藏不住了,得按着律法来。”

    “不要!”夷光大惊,急忙拉住意欲离去的夫差,“此事与姐姐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求大王不要迁怒于她。”

    “既然如此,就告诉本王实话。”在夫差一再追问下,夷光终是无奈地道:“好,奴婢告诉您,但您也要答应奴婢一件事。”

    “何事?”

    夷光一字一字道:“不能追溯此事,更不能治罪于人。”不等夫差言语,又道:“若大王不答应,奴婢一个字也不会说。”

    夫差犹豫片刻,颔首道:“好,本王答应你。”

    夷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吃力地转过身,背对着夫差,徐徐解开扣子,褪下半边衣衫,露出莹白如玉的后背。

    夫差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做,一时愣在了那里,待得回过神来后,赶紧就要让夷光穿上衣裳,却意外发现在她后背看似莹白的肌肤上,隐约可见一条条淡粉色的疤痕,犹如蜈蚣一般。可以看得出,这些疤痕已经有些日子了,不像新鲜疤痕那么狰狞显眼。

    夫差面色难看地问道:“是谁做的?”

    夷光整好衣掌,徐徐道:“其实那日真正参加观鱼大会的人,不是郑姐姐,而是奴婢,只是临时出了变故,姐姐才被迫顶上。”

    “什么变故?”

    “在去往沉鱼大会的途中,奴婢被人迷晕掳走,醒来之后,已是在一间屋子里,奴婢看到了公孙将军……”提到这个名字时,夷光流露出恐惧之色。

    夫差眸光一沉,“公孙离?”

    “是。”夷光点点头,颤声道:“他一直在逼问奴婢,接近大王是何目的,不说就用鞭子抽,奴婢背上的疤痕就是这么来的,就在奴婢以为会死在那里的时候,所幸繁楼将军找到那里,将奴婢救了出来,但已经赶不及沉鱼大会。”

    “好,好啊!好一个公孙离!”夫差咬牙切齿地说着,面色阴沉如铁。

    “郑姐姐知道奴婢一心念着大王,怕错过这一次以后,便再无机会,所以斗胆冒名顶替,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奴婢。”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夷光有些疲惫,歇了片刻方才继续道:“原本进宫之后,郑姐姐就打算寻机会表明身份,可是被奴婢拒绝了。”

    “为何?”迎着夫差疑惑不解的目光,夷光道:“敢问大王,您知道这一切后,会怎么做?”

    夫差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严惩不怠。”

    “那就是了。”夷光苦笑道:“奴婢虽是一个女流之辈,却也知道公孙离背后的人是谁。若是说出此事,必会坏了大王与伍相的情份,这是奴婢所不愿见到的。”

    她的话令夫差大为怜惜,“所以你一直隐瞒真相?甘愿以奴婢的身份留在本王身边?”

    “只要能时时见到大王,奴婢就心满意足了。”随着这句话,那种心悸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破茧而出,不由她控制。

    “你怎么这么傻!”夫差动情地握住夷光柔荑。

    夷光脸庞微红,想要抽回手,无奈夫差握得紧,试了几下也没抽回,只得由他握着。

    “夷光!”夫差眼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明耀光芒,“本王要立你为王后,唯一的王后!”

    夷光怔怔地看着,她知道夫差对自己一往情深,可万万没想到,这份情竟然深到愿意以后位相许。

    她是越女,册立为妃便足以招来无数话柄,何况是一国王后,一旦这道旨意颁布天下,夫差将会招来天下人的指责。

    “滴嗒!”一滴珠泪突然从夷光眸中落下,这滴泪来得毫无征兆,连自己自己也不知道。

    在夫差身边这么久,她并非没有落过泪,但每一次都是她有意为之,好比刚才,是想得到夫差的怜惜,令他越发恼恨伍子胥。

    唯独这一次,是泪水自己落下来……

    夫差并不知道夷光这些心思,怜惜地抚去泪水,“好端端地怎么又落泪了,怎么,当本王的王后很委屈你吗?”

    夷光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不是委屈,是……是……”她素来心思灵巧敏锐,可这一次,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夫差微微一笑,声音温软如四月的春风,“那就是答应了?”

    窗外,秋风乍起,拂落片片金黄色的银杏叶,铺陈如金,有几片被风带着吹进屋里,飘飘然地落在床头。

    夷光望着落在枕边的银杏叶,心思飞转如轮,许久,她终于有了决定,“奴婢不能答应。”

    “为什么?”夫差急切地问道:“难道你对本王就一点情意也没有吗?”

    “正因为有情意,所以才不能答应。”听到这个回答,夫差越发不解,“到底为何?”

    “大王册封郑姐姐为美人时,已是引来文武百官不满;一个侧妃已是如此,何况是王后。大王若这么做,就是与满朝文武为敌,与太王太后,列祖列宗为敌;这个罪名,大王担待得起吗?”

    夫差一言不发,就在夷光以为他被自己问得哑口无言时,他忽地道:“本王既决意立你为后,自当承担一切;莫说满朝文武,就算与天下人为敌又如何?!”

    夷光望着神情坚定的夫差,手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就在快要碰到夫差脸庞的时候,忽地醒过神来,看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就要收回,却被夫差一把握住,紧紧贴住脸颊,“只要有你在,本王什么都不惧!”

    男子的脸颊,不像女子一般光滑,反而有些刺刺的,却令夷光莫名安心,仿佛就算天塌下来,眼前这个人也会替她顶住;这种感觉,她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到过,哪怕是范蠡也不曾。

    夫差在她掌心轻轻一吻,目光温柔如春水,“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安安心心当本王的王后就好。”

    夷光眼里掠过一丝挣扎,随即艰难地撑起身子跪在床上,“若大王真想要奴婢安心,就请千万不要册封奴婢为王后。”顿一顿,她又道:“奴婢身为宫女,尚不能安然待在大王,何况是王后。”

    夫差面色一沉,“你担心相父?”

    “伍相素来不喜欢越女,当初大王纳郑姐姐入宫,已是闹得沸沸扬扬,生出许多事来,王后之位,关乎吴国江山,伍相断然不会让步。”

    听到这话,夫差冷笑连连,近乎尖刻地道:“你不必替他藏着掖着,本王知道,他一直希望本王册封伍榕为王后。”

    夷光没有接这话,只道:“无论如何,王后之位,都不该属于奴婢。”

    见她衣着单薄地跪在那里,夫差关切地道:“你先躺下。”

    面对夫差的话,夷光态度坚定地道:“大王不答应,奴婢就不起身。”

    “你……”夫差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许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罢了罢了,立后一事,晚些再说。”

    “多谢大王。”待夷光重新躺好后,夫差捏一捏她小巧的鼻翼,没好气地道:“天底下不知多少女子想做本王的王后,偏你非要将到手的凤冠往外推,偏偏本王就是拿你没办法,真是气煞本王了。”

    “大王不是拿奴婢没办法,是心疼奴婢呢。”夷光掩唇笑着,她容颜极美,这一笑犹如百花齐放,冬雪逢春,令夫差看痴了眼,好一会儿方才醒过神来,感慨道:“本王前世不知修了多少福,今生方才能够遇到你。”

    夷光粉面通红地道:“大王谬赞了,奴婢哪有这么好。”

    夷光一口一个奴婢,落在夫差耳中甚是刺耳,摇头道:“你是本王最心爱的人,虽暂不能册后,但也不可再自称奴婢,免得让人轻贱了。”

    夷光嫣然一笑,打趣道:“大王是打算封奴婢为才人还是美人呢?”

    夫差摇头道:“才人也好,美人也罢,都是侧室身份,不好不好。”说着,他又一脸认真地道:“本王不娶便罢,若是娶你,就一定要八抬大轿,凤冠相迎,断不能以妾礼纳之!”

    夷光本是随口打趣之语,万万没想到竟然引出夫差这么一番话来,原来……他对自己的情已是深到了这份上。

    “咔嚓!”胸口响起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那个早已经千疮百孔的茧,终是不堪重负,彻底破裂。

    夷光明白了,原来……一直弥漫在胸口,任她如何挥赶都不曾散去的感觉是――情。

    情之不知缘起,一往而深。

    见夷光面色不大对劲,夫差关切地道:“怎么了?”

    夷光勉力笑道:“没事,只是觉得有些累。”

    “你刚刚醒来,身子还虚,再睡一会儿吧,本王去办些事情。”在说到后面一句时,夫差眼底掠过一丝森寒的冰冷。

    在夫差准备离开时,夷光忽地扯住他袖子,“夷光有一事相求。”

    “何事?”

    “请大王不要因为夷光而怪责任何人。”

    夫差眼眸微眯,冷声道:“你这是在为相父与公孙离求情?”

    迎着他的目光,夷光坚定地颔首,“是。”

    “他们如此待你,为何还要求情?”

    “因为他们是大王的臣子,是吴国的栋梁;动了他们就等于动了吴国的根基,坏了大王逐鹿天下的雄心壮志;若是如此,夷光万死难辞其咎!”

    夫差神色冷凛地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夷光一脸正色地道:“严格来说,他们并不算犯法,相反,是有功于江山社稷;大王不仅不应该怪责,还应该奖赏。”

    夫差满面诧异地道:“你这是糊涂了,还是故意说反话?”

    “夷光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岐意。”

    夫差怒极反笑,“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有功法?”

    “越国战败,虽大都臣服,但未必没有二心,若让越女入宫,难保不会对大王不利,大王若出事,那吴国就会乱成一团,霸业也将成为空谈。”

    “笑话,你怎么会对本王不利。”夫差不假思索的回答令夷光感动,“并非人人都有大王的胸襟,也并非人人都愿意相信夷光,所以伍相他们的做法,并没有错,请大王千万莫要怪责。”

    “你总是这样替别人考虑,怎么就不考虑一下自己,这三番两次的,要不是你命大,这会儿已经不在人世了。”

    夷光笑道:“奴婢这不是好端端地活着吗,所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要追究了,免得伤了君臣和气了;再说了,这次的事情,未必与伍相有关,说不定是奴婢听岔了呢。”
………………………………

第五十三章 隐忍

    夫差看着一直被夷光攥在手里的袖子,“本王若不答应,你就不松手了是不是?”

    “是啊。”说着,夷光又故意道:“奴婢扯得实在手酸,求大王怜惜。”

    “你啊!”夫差伸手在她脸上刮过,满面无奈地道:“本王自问不惧天下人,唯独拿你没办法。”

    这样的亲昵举动,令夷光既害羞又甜蜜,微笑道:“这么说来,大王是答应了?”

    “本王能不答应吗?”夫差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将她的手放回到锦被中,“好好歇着吧,本王待会儿再来看你。”

    望着夫差离去的身影,夷光抚过光滑的锦衾,唇角弯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夫差虽然对伍子胥百般不满,但不足以彻底毁掉他们之间的君臣之谊,师生之情。

    如今问罪,顶多就是将伍子胥罢官免职,就连公孙离,多年也只是得个活罪,并不会赶尽杀绝;一旦吴国出现危机,夫差立刻就会想到伍子胥,让他二人官复原职。

    到时候,伍子胥依旧是相国,公孙离依旧是将军,而她父亲,依旧含冤九泉之下;越王依旧被囚禁于吴王宫,什么也没有改变。

    要不不出手,一旦出手,就一定要斩尽杀绝,这是她在这个乱世中学到的准则。

    隐忍,是为了更好的报复!

    报复……想到这两个字时,夷光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她看得出,夫差是真心待她好,可她却要毁其根基,断其命脉……

    她不想伤害夫差,可同样不能忘了亡国之恨,杀父之仇,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在夷光陷于深深的矛盾和挣扎之中时,王慎蹑手蹑脚地走进御书房,闭目假寐的夫差听到响动,睁开眼道:“查清楚了?”

    王慎恭敬地道:“查清楚了,前阵子相国府确实来了一个叫雅兰的越女。”

    “呯!”夫差重重一拳捶在桌案上,震得笔砚皆跳了起来。

    王慎大惊,连忙道:“大王息怒。”

    夫差目光阴冷地盯着紧闭的六菱殿殿,咬牙切齿地道:“好一个伍子胥,竟然背着本王做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勾当,看来在他眼里,早已经没有了本王!”

    王慎陪笑道:“伍相对大王一向忠心,岂会如此。”话音未落,两道冷得让人打哆嗦的森寒目光落在他面上,与此同时,有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收了他什么好处,这样帮着他说话?”

    听到夫差这么说,王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喊冤,“奴才一直跟着大王,绝不敢做出半丁点儿不忠于大王的事,奴才真的冤枉啊!”

    “行了!”夫差不耐烦地挥挥手,平一平气息,道:“去把伯嚭叫来,本王有话要问他。”

    “奴才这就去。”王慎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过了约摸半个时辰,他领着伯嚭走了进来,不等后者行礼,夫差便道:“夷光的事情,为何要瞒着本王?”

    “臣愚蠢,不知瞒了大王何事?”伯嚭小心翼翼地问着。

    他在朝中经营多年,耳目遍布,昨日伍子胥突然带人前往京郊并且抬着尸体回来的事情,他一早就知道了,包括夷光昏迷不醒地回到王宫;一直在思索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也曾派人去文府问过,文种对此一无所知。

    “夷光就是当初在越国救了本王的那名越女,这件事,你知道,伍子胥知道,唯独本王不知,呵呵,你们眼里还有本王吗?!”

    听闻是这件事,伯嚭连忙跪地请罪,“臣罪该万死,不过臣并非有意隐瞒,而是受夷光姑娘所托,她一心为大王着想,臣实在不忍拒绝,这才代为隐瞒,求大王恕罪!”

    夫差原本就不是真要治他的罪,当即冷哼一声,“若非念着你总算还有几分忠心,本王绝不轻饶你。起来吧。”

    “谢大王恩典。”待伯嚭起身后,夫差道:“把你知道的事情,仔仔细细地告诉本王,不得再有任何隐瞒。”

    伯嚭自是满口答应,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当然,在他嘴皮子底下,所有事情都是伍子胥之错,他伯嚭则是忠君爱国,千古良臣。

    夫差自是听出了其中猫腻,不过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小事,最要紧的是,伍子胥确实三番两次意欲杀害夷光。

    伯嚭瞅着夫差阴晴不定的面色,小声道:“臣知道大王重情重义,但这些年来,伍相自恃功高,把持朝政,对大王的旨意屡屡阴奉阳违;长此以往,实在令人担忧。”

    夫差眸光一动,落在伯嚭面上,“何忧之有?”

    伯嚭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字道:“功高盖主,心生妄想!”

    夫差面皮狠狠一搐,沉声道:“太宰这是说,相父会造反?”

    伯嚭谨慎地道:“臣不敢,只是人心隔肚皮,大王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夫差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半晌,忽地笑了起来,“所以依着太宰的意思,本王应该贬斥相父,将所有军权都交给太宰掌管?”

    伯嚭没想到夫差会一语道破自己的心思,满面惶恐地道:“臣不敢。”

    夫差冷笑一声,落在伯嚭面上的目光越发森寒,“相父为人确实霸道一些,但还不至于夺权造反,若真有此念,也不会等到今日了;倒是太宰,这几年越发地针对相父,连这种话也敢说出口。”

    见他将矛头指向了自己,伯嚭迭声喊冤,“臣一心只想着大王,断无半点私心杂念,请大王明鉴。”

    夫差沉默片刻,起身走到伯嚭身前,意味深长地道:“是否一心想着本王,你心里最是清楚不过;你与相父都是父王临终时的托孤之臣,本王希望你们多多想着吴国,别总是为了一丁事儿事情,你争我夺,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伯嚭唯唯诺诺地应着,暗责自己太过心急,看来夷光一事,还不足以让夫差狠下决心对付伍子胥。

    “京畿营的许都统年纪大了,前日来向本王告老还乡,本王已经允了,如此一来,都统之位便空了出来;繁楼在你麾下多年,颇有功绩,之前还曾救过夷光,就他替上吧。”

    突如其来的好事令伯嚭又惊又喜,别看京畿营的都统只是二品官衔,却掌管京畿安危,权力颇大,他与伍子胥都盯着这个位置,前几天还在盘算着要怎么争,没想到夫差会主动许诺。

    见他怔怔的不说话,夫差笑道:“怎么,不愿意?”

    伯嚭回过神来,赶紧磕头谢恩,激动地道:“大王隆恩,臣与繁楼纵万死,亦难报万一。”

    “好好做事,本王不会亏待了你。”夫差拍一拍伯嚭肩膀,眼底笑意深沉。

    任何一方独大,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平衡才是最好的。

    夫差回到御案后坐下,道:“本王还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伯嚭连忙道:“大王请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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