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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策-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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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夜里,城中好几户宅屋遭到破坏,甚至有人受伤,据受伤的人称,那些人手臂上都有一个刺青,是一个“越”字。

    夫差得知后,命人搜捕,结果在一间破屋中找到了他们,果然如伤者所说,手臂上都有一个“越”字,经过审问,他们也都承认自己越人;之后,更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一封齐国的书信,据信中所言,越国与齐国早已经勾结在一起,只等齐国军队抵达姑苏之后,越国就会起兵攻击吴国后背部,形成两边夹攻之势。

    夷光替太王太后诊完脉回来,看到夫差正拿着书信出神,走到他身后,力道适中地替他按着僵硬的肩膀。

    夫差醒过神来,握一握夷光的手道:“回来了。”

    “嗯。”夷光柔声道:“大王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夫差没说什么,只是将信递给了她,“你瞧瞧。”

    待得看完信后,夷光道:“大**吗?”

    “本王不知道,你呢?”夫差摇头,在夷光面前,他不需要隐瞒什么。

    夷光似笑非笑地道:“我是越人,大王就不怕我会偏着越国吗?”

    “本王相信你。”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蕴含着深刻的信任,令夷光心中一暖,轻声道:“我不敢说一定是假的,但确有几分可疑。”

    夫差饶有兴趣地道:“何以见得?”

    “大王前日刚说了不杀越王,昨日就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大王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还有,我记得昨夜没有月亮,天色那么黑,那些被袭击的百姓怎么就能清楚看到他们手上的’越’字呢?”

    夫差若有所思地道:“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夷光欲言又止,夫差看到她这样,道:“此处没有别人,你有什么话只管说。”

    “嗯。”夷光轻轻点了点头,道:“若是可以,我想见一见那几名被抓到的’越人’。”

    “好。”夫差当即点头答应,带着夷光微服出宫来到关押那些人的牢中,总共有五人,身形或高大或短瘦,不尽相同。

    狱卒喝令他们抬起右手,果然手臂上都刺着一个“越”字,夷光隔着牢门道:“你们是哪里人氏,为何要与齐国勾结?又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几人只是看了夷光一眼便又别过头去,一个字也没说,夷光也不生气,只是命狱卒打开牢门。

    狱卒为难地道:“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虽然加了手铐脚铐,但还是凶悍得很,冒然打开,恐怕会对姑娘不利。”

    夷光将目光投向夫差,后者道:“本王在,护卫也在,他们翻不出风浪来,你只管开就是了。”

    见夫差也这么说,狱卒只得掏出钥匙开了门,别看夫差虽然话说得轻松,实际却是十分紧张,紧紧跟在夷光身边,寸步不离。

    夷光盯了那五人片刻,忽地道:“你们不是越人。”

    听到这话,五人面色皆是变了一下,虽然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并未逃过夷光的眼睛。

    夷光扫了一眼他们露在袖子外的刺青,对狱卒道:“去打一盆水来。”

    “是。”狱卒动作倒快,不一会儿功夫便打来了一盆干净的水,夷光自袖中取出一个手指头大小的瓶子,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在里面,待得化开后,她道:“把这水抹在他们的刺青上。”

    那五人神情一变,戴在手上的手铐发出轻微的响动,看向夷光的眼里多了一丝悍意。

    夫差将这一切瞧在眼里,朝身后的几名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会意,拔出腰间俩刀横在那几人颈间。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人感觉到颈间的森寒,顿时安静了下来,不敢再有妄动。

    随着狱卒将水抹在那五人的刺青之下,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原本清晰的刺青渐渐变得模糊,到最后完全消失,只化做一滩青色的汁液。

    别说狱卒,就连夫差也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

    夷光淡淡一笑,“这是千年沉香树的树汁,凿取之后加以特殊的药物,就会变成青色,抹在身上水洗不去,经久不褪,犹如刺青一般。”

    听到这里,夫差哪还会不明白,这五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勾结齐国的越人,而是刻意假扮,借此挑起吴越两国之间的纷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

第六十三章 始于君臣 止于君臣

    那几人的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安,但依旧没有说话,犹如哑巴一般,夫差冷笑道:“以为不说话本王就查不到你们的身份了吗?王慎!”

    听到夫差叫自己,王慎赶紧上前,“小人在。”

    “本王给你一个时辰时间,查清楚这几人的来历,否则提头来见!”听到夫差这话,王慎冷汗都出来,这姑苏城里里外外可有几万号人,一个时辰能查得了几个,这不是存心要他命吗?

    他知道夫差说一不二,赶紧朝夷光投去求救的目光,别看他整日笑呵呵的,这心里头可跟明镜似的,清楚知道谁是能够影响夫差的那个人。

    夷光正要说话,忽地瞧见其中一人左侧额头隐约有血迹,但被头发遮住了看不真切,她眸光一动,上前拨开那人的头发,果见此人左侧额头伤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剥去了一块皮肤,瞧着颇为可怕,瞧伤口的愈合程度,应该是这两天造成的。

    随后夷光又查看了另几人的额头,都有一样的伤痕,她微一点头,对王慎道:“王公公,你去查一下牢中死囚名册,应该就能确定这五人身份。”

    “诺。”王慎心中一喜,赶紧应声离去。

    夫差疑惑地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死囚?”

    “大王忘了,每一个被定罪的死囚都会在左额纹上一个刺青,便于区分他们的身份,也为了防止行刑时被人调包;这五人额头都有相同的伤痕,很可能就是为了掩盖这个刺青,至于是对是错,等王公公回来就知道了。”

    夫差眸光阴晴不定,若真是城中死囚,那指使他们犯下这件事的人就呼之欲出了……

    王慎动作倒是快,不过半个时辰多一点便匆匆捧着一本册子到了,神色慌张地道:“启禀大王,果真有五名死囚的名字被人划去,说是突然得暴病死了,但尸体在哪里,谁处理的,却语焉不详,唯一知道的一点是……”他瞅着夫差,迟迟没说下去,显然有所忌讳。

    “是什么?”

    “出事之前,曾有人去过牢里,是……公孙将军!”听到这四个字,夫差面色阴沉如铁,狠狠一拳捶在墙上,公孙离是谁的人,他比谁都清楚,此事果然是出自伍子胥之手,他为了逼自己杀勾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夫差鼻翼微张,胸口起伏不定,半晌,他恼声道:“立刻去相国府!”

    夷光连忙拦住他,“大王不可!”

    夫差冷冷道:“他不值得你求情!”

    夷光摇头道:“不是替他求情,而是不想大王在这个时候与他翻脸,毕竟还需要他来抵御齐国大军。”

    夫差冷声道:“本王就不相信离了他不行!”

    “大王胸怀韬略,吴国又能人倍出,自是可以抵抗住齐国入侵,但夷光相信,大王要付出比原先更大的代价。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还望大王以大局为重。再说了,这件事等于扼住了伍相的喉咙,相信他不敢再暗中使手段逼迫大王。”

    在夷光的娓娓劝说下,夫差深吸了几口气,寒声道:“好,本王就听你的,暂不与他算帐。”说罢,他道:“走吧,回宫。”

    听到这话,王慎连忙指着那五名死囚道:“那这几人……”

    夫差面无表情地扫了那几人一眼,“既是死囚,就送他们上路吧。”

    伍子胥并不知道这些,还在命人四处散播越国勾结齐国意欲对抗吴国的谣言,连着等了几日却始终不见夫差有所动作,不禁心生急切,入宫质问。

    面对伍子胥的疾言厉语,夫差静静听着,一句也不反驳,待他说得差不多了方才朝王慎使了一眼,后者会意,甩一甩拂尘细声念出五个名字,听到这一连串的名字刚刚还气势如鸿,义正辞严的伍子胥面色大变,难以置信地望着夫差,

    “大王你……”话说到一半,他似乎意识到不妥,连忙闭紧了嘴巴。

    夫差淡然道:“本王怎么会知道这些是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相父难道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伍子胥面上青一阵白一阵,饶是他面皮再厚,被人这样当面揭穿也不禁难以自容。半晌,他咬牙道:“老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王。”

    又是为了本王!

    夫差闭一闭目,压上心中的恼怒,“本王就是知道相父一片苦心,方才未将此事公诸于众,否则相父这会儿怕是要被天下人口诛笔伐了。”

    “老臣知罪。”伍子胥拱一拱手,不甘心地道:“勾践不死,越国不服;大王万万不能妇人之仁,更不可被美色所迷,毁了先王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

    夫差面色一寒,发难道:“本王一心一意顾全相父颜面,瞒下你做下的荒唐事;相父不知感恩,反而指责本王沉溺美色,耽误国事;本王真是怀疑,相父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本王。”

    “老臣知罪,但老臣……”

    “好了!”夫差挥手打断他的话,“勾践一事以后再论,当务之急是要击退齐国,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吴国不可侵!”

    “勾践不死,齐国难退!”伍子胥知道夫差不爱听这话,但还是坚持己见,不肯作罢。

    夫差面色阴沉地道:“本王敬相父多年来的教导辅佐之恩,也希望相父能够谨记为人臣子的本份,不要越了君臣之道。”

    伍子胥面色一白,一向刚强挺拔,似乎永远不会倒下的身子微微一晃,他一生无子,对他来说夫差不仅是君主,更是学生甚至子侄,可以说他在夫差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可现在夫差却在他们之间强行划下一条线。

    始于君臣,止于君臣。

    许久,伍子胥狠狠一咬牙,“既然大王心意已决,老臣听从就是了,不过……抵御齐军之法,也请大王自行想知,老臣按计行事就是了。”说罢,他拱一拱手,竟是转身离去。

    夫差面色难看地看着伍子胥离去的身影,抵御齐军之法?他之所以一定要让伍子胥领兵,就是因为他的用兵如神,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现在伍子胥却将担子抛给了他,他虽有统帅之才,无奈征战经验不多,如今齐国大举来犯,凭他一人如何能够想得出抵卸之法,分明是故意为难,想借此逼他杀勾践。

    夫差越想越恨,攥起一旁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雪白的瓷片伴着茶水溅了一地,看得王慎心惊肉跳。

    翌日午后,夷光悄悄来到馆娃宫的密道之中,在工匠们的连日赶工之下,馆娃宫已是初具雏形,预计今年便能完工。

    她到的时候,范蠡与冬云已经在了,待得各自落座后,夷光欣然道:“先生这次之计实在极妙,不仅保了越王安然,还令吴王对伍子胥彻底失望,若非碍于伍子胥尚有用处,且在朝中势力不弱,怕是已经罢了伍子胥的官。”

    范蠡微微一笑,“确是一举两得的好计,不过这不是我的功劳?”

    “不是先生的功劳?”夷光满面诧异,她一直以为此计是出自范蠡之手,没想到另有其人,“那是谁,冬云姐姐?文种先生?”

    范蠡笑而不答,冬云在一旁道:“莫急,他就快到了。”

    夷光好奇猜测着范蠡口中的“他”,不一会儿,密道中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渐渐清晰,一个人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滋!”夷光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来者,竟然是……繁楼,怎么会是他?!

    繁楼轻摇手里的沉香木扇,似笑非笑地道:“怎么,我长得很吓人吗,令夷光姑娘惊成这般模样?”

    夷光定一定神,连忙道:“将军玉树临风,英俊非凡,岂会吓人,夷光只是……”她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好一会儿方才道:“很惊讶。”

    冬云在一旁抿嘴笑道:“我们刚知道的时候,也与你这般惊讶,谁能想到伯嚭第一信任的手下,竟然会是越国人。”

    “越国人?”夷光难以置信地看向范蠡,后者点头道:“不错,繁楼将军确是越国人,之前冬云前去刺杀牛四,多亏了他暗中相助,冬云方才能够脱险。”

    “可我记得繁家是世代都居住在姑苏,先祖还跟跟随过历代吴王,怎么一下子成了越国人?”

    “我来说吧。”繁楼合起折扇,徐徐道:“十年前,我奉当时还是太子的越王之命,悄悄潜入姑苏,顶替当时养在别处的繁家庶子繁楼,因为他是庶子,不受重视,几年也不曾回一趟主家,所以繁家众人对他并不熟悉,连样貌都只记了个七七八八。”

    “我本是越王身边的一名伴读,当年越王曾悄悄来过姑苏,意外看到繁楼样貌与我有几分相似,便生出顶替之念。当时的越王虽然年少,却早早料到吴越两国之间早晚会有一战,所以布下我这枚棋子,这件事除了越王之外,再无人知道,这一替就是整整十年。”

    “之后,我设法回到繁家,投靠伯嚭,一步步成为他的心腹,可惜终归没能阻止那一场大战,只能眼睁睁看着越国战败,大王被掳;再后来文种出现,我知道他是越王的人,所以一直在暗中留意,并查到了你们的事,为免引来麻烦,我一直没有表露身份,直至牛四那件事情。”

    范蠡接过话道:“冬云与我说了牛四一事后,我曾悄悄去见了繁楼,一番详谈之后,方才知道他是越王一早布下的棋子。”

    夷光颔首,忽地道:“你本名叫什么?”

    这句话令繁楼有些恍然,半晌,他涩声道:“不记得了,如今的我就是繁楼。”

    从勾践要他代替繁楼的时候,他就失去了过去的身份,或许……有朝一日,越国真的灭了吴国,他能拿回失去的那一切吧。

    “我得知齐国来犯,伍子胥以此为要求,再次逼迫吴王诛杀越王后,便心生一计。我知道伯嚭之子剡季与公孙离是好友,故意让他听到用死囚冒充越人假装勾结齐国,以此逼迫吴王就范的计划。果然剡季将这件事告诉了公孙离,后者又献计于伍子胥;然后我去找了范兄,请他设法通知你配合。”

    夷光静静听着,待他说完微笑道:“繁楼将军布得一手好棋,夷光佩服。”

    “若无夷光姑娘引着吴王一步步往我们设定好的方向走,也难有今日之效,姑娘的功劳最大。”

    “将军过誉了。”夷光微一欠身,拧眉道:“如今伍子胥对吴王不满,扬言不管行军布阵之事,吴王从军经验毕竟还少,恐怕难敌齐国大军,范先生与将军还是得赶紧想个办法才行。”

    范蠡眸中掠过一丝异色,“齐吴两国鹬蚌相争,我们正可渔翁得利,这不是好事吗?为何要插手此事?”

    “先生此言差矣。”夷光肃声道:“如今看来,似乎齐吴两国相争,对我们复国大为有利;可先生仔细想一想,齐国灭了吴国之后,下一步会是谁?必定是越国,齐景公之所以选这个时候远征,就是看准越国覆亡,吴国又兵力未复,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他们一旦攻下吴国,会立刻进攻越国,到时候两败俱伤,又谈何渔翁得利?”

    范蠡蹙眉道:“所以你想帮吴王渡过此劫?”

    夷光点头道:“我曾说过,吴王并非嗜杀之人,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再者,城中百姓成千上万,一旦齐国攻入,必会死伤无数,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范蠡眸色深深地望着夷光,在每一次说起夫差时,夷光都目光熠熠,神色飞扬。

    正自心事重重之际,繁楼忽地道:“我同意夷光姑娘的说法;以眼下的形势来看,我们尚可左右吴王,可若换了齐王,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这位齐王与伍子胥是同一类人,最是奉行斩草除根的法则。”

    冬云点头道:“我也同意这个说法,先生呢?”

    众人目光皆集中在范蠡身上,当着繁楼的面,范蠡不便询问夷光,只得道:“也只能这样了。”

    夷光忧心忡忡地道:“如今伍子胥摞了担子,伯嚭又是一个溜须拍马的小人,没什么真本事,单凭吴王一人独力难撑,先生与将军可有想到什么法子?”

    范蠡略一犹豫,朝冬云道:“拿出来吧。”

    冬云点点头,自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书册,封面略有些泛黄,看着有些年头了,上面写着四个字《孙子兵法》。
………………………………

第六十四章 孙子兵法

    繁楼最先反应过来,带着一丝狂喜道:“你们找到孙武了?”

    范蠡颔首道:“那日得到你的传信,我就立刻让冬云去查了,冬云交游广阔,几经打探,终于找到了孙武的下落,原本他一直没有离开吴国,在山中搭了一间茅屋,将毕生对兵法的见解写在书中,也就是这本《孙子兵法》;写完后不久,他就因病过世了,只留这本书;他当时的想法,应该是打算留给吴王的,可惜没找到机会,如今咱们也算是遂了他的愿。”

    夷光心思一转,已是明白了范蠡的意思,“先生打算将这本兵书交给吴王?”

    范蠡点头道:“我看过里面的内容,皆是极为精妙的兵法奥义,其对行军布阵的造诣应该远胜于伍子胥,难怪伍子胥当初想尽办法要将他赶走。”

    夷光取过书册翻了几页,又将它递给了范蠡,“先生收好。”

    范蠡一怔,“你不是要拿给吴王吗?”

    “是要给吴王,但不是由我拿,而是先生。”顿一顿,夷光又道:“我会寻一个合适的机会,引吴王来见先生。”

    “这是为何?”

    “先生曾说过,伍子胥对你已经起疑,不再信任;如今不动手,只是一时无瑕顾及,或者想引出先生背后的人,一旦等他缓过来,必然会对先生下手,先生虽足智多谋,但势单力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一点想必先生也清楚。”

    听到这里,范蠡已是明白了几分,“所以你想让我靠住吴王这株大树?”

    “不错。”夷光郑重道:“姑苏城中,唯有吴王能够保得住先生。吴王与先生虽只有一面之缘,但印象极好,如今再献上这本《孙子兵法》,相信能够换得吴王在关键时候的一次出手。”

    繁楼在一旁道:“计是好计,但有一个漏洞,一个不好容易弄巧成拙。”

    夷光微微一笑,“将军可是指我与范先生之间的关系?”

    繁楼眼底掠过一丝钦佩,这个女子总是能够轻易猜中他人的想法,聪慧得犹如 林间仙子。

    那厢,夷光又道:“所以还得请将军助一臂之力。”

    “我?”繁楼诧异地指着自己,不明白怎么就与自己有关了。

    “范先生是守书人,将军则是寻书人,得由将军带着吴王来见范先生。”夷光这番话犹如绕口令,颇有些晦涩;但繁楼与范蠡都是绝顶聪明之人,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繁楼摸着鼻子苦笑道:“这下好了,连我也被你绕进去了,可真是亏大了。”

    夷光被他说得笑了起来,掩唇道:“这么说来将军是答应了?”

    “我若不答应,你与范兄怕是要怨我了。”

    范蠡朗声一笑,起身朝繁楼行了一礼,“多谢繁楼兄。”

    冬云看着他们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羡慕不已,她没有夷光那样的聪慧多谋,亦没有繁楼那般面面俱到的能力,只能默默守在一旁。

    在夷光走后,繁楼刻意走得慢了一些,与冬云并肩而行,走了几步,他突然抬起手,随着五根修长好看的手指掠过,冬云感觉发间多了一些东西,伸手摸去,是一枝簪子,她下意识地想要取下来,却被繁楼阻止,“这是你找到孙武的奖赏,不许取下来。”

    冬云蹙眉道:“我不需要你的奖赏,再说我也不适合戴这些东西。”

    “我瞧着挺好看,女孩子就应该多戴戴簪子,别整日梳得跟男人一样。”

    女孩子……

    这三个字令冬云有些恍惚,她自幼父母双亡,流浪江湖,虽是女儿身,却一直着男儿装,多年来,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女,也能身着红妆,为喜欢的人含羞而笑。

    喜欢的人……冬云神色复杂地望着走在前面的范蠡,早在汉水之时,她对就范蠡芳心暗许,可后者从来不知她的心意,她也不敢表露出来,就这么默默相随。

    或许……这一世都能只能做范蠡身边的影子。

    冬云回过神来,伸手取下簪子,那是一枝状若兰花的白玉簪子,不张扬,却很精致,触手生温,“我还是不习惯,你拿回去吧。”

    繁楼并不接过,扬眉道:“你就这么嫌弃我送的东西?”不等冬云言语,他又道:“好,我收回就是了,不过你似乎还有一样东西忘了还我。”

    冬云疑惑地道:“是什么?”

    “上回给你的帕子,这么快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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