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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策-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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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弟没有说错,为何要收回?”公子山是一个性子极犟的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情,就绝不会更改。
“自从遇到这个妖姬后,王兄整个人都变了,先是伍榕,她自幼入宫,与王兄青梅竹马,皇祖母早已视他为孙媳,可王兄却为了这个越女,不顾伍榕意愿,强行将她许配别人;紧接着是相父,他对王兄最是忠心不过,又能征善战,用兵如神,王兄却听信妖姬言语,夺他兵权,罢他差事,使得咱们与齐国一战,损失惨重,这是明君所为吗?”公子山越说越激动,“还有那个勾践,他是越国君主,谁都知道,只要他活着一日,就是咱们吴国一日的祸患,一早就该杀了,可又是因为这个妖姬,王兄不顾相父反对,执意要保勾践性命!”
听着他一口一个妖姬,夫差额头青筋暴跳,双手用力攥着鎏金雕龙的扶手,脸颊不断抽搐,若非眼前站的是他嫡亲兄弟,早已被拖出去斩首。
夫差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道:“这些事情与夷光没有半分关系,再敢胡说一句……就算是你,本王也绝不轻饶!”
公子山没有就此住口,反而继续道:“王兄就算生气,臣弟也要说;自古至今,妖姬祸国的事情时而有之,妲己、褒姒便是最好的例子,再这样下去,王兄尽早会步纣王与周幽王的后尘。”
夫差重重一掌拍在凹凸不平的扶手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狰狞,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竟敢将本王与帝辛、宫湦这等亡国之君相提并论,实在放肆!”
“大王息怒。”夷光在一旁劝道:“二公子一时口不择言,并非存心对大王不敬,还请大王原谅二公子这一回。”
公子山对夷光的好意嗤之以鼻,“你不必在这里假仁假义,王兄之所以变成这样,皆是因为受你迷惑,你……”
“够了!”夫差厉声打断,指着殿门厉声道:“滚,立刻给本王滚出去,别让本王再看到你!”
公子山倔强地道:“臣弟可以走,但吴国不可一日无相父,请王兄复用相父,以保我吴国强盛安宁;另外……”他看向夷光,寒声道:“此女与勾践一样,绝不可继续留在世上,请王兄以大局为重,即刻将二人处死!”
这句话将夫差的怒气推到了鼎点,狰目欲裂地瞪着公子山,阴声道:“别以为你身上留着与本王一样的血,本王就不会杀你!”
公子山扬起下巴,大声道:“只要能将王兄唤醒,臣弟死又何妨!”话音未落,一轮青色的寒光闪过,下一刻,一把锋利无比的青铜剑抵在公子山颈间。
夫差握着剑柄,咬牙道:“再说一句,本王立刻杀了你!”
公子山没想到手足至亲的夫差真会拿剑对着自己,一时竟是愣住了。
夷光反应极快,紧紧握住夫差的手,“大王,二公子是您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您不可以杀他!”
“他刚才口口声声辱骂于你,不值得你替他求情。”夫差眼底闪烁着浓烈的杀意,剑尖在夷光的阻止下,强行往前递了一分,一缕殷红的血迹自公子山颈间滴落……
王慎等人早已经吓坏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字也不敢说。
夷光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杀意,急声道:“我不是在替他求情,而是替太王太后求情,大王真想让她老人家看到你们兄弟相残吗?”
“祖母……”夫差喃喃念着这两个字,脸上的杀意缓缓退去
良久,他收回手中的剑,冷声道:“今日看在夷光与祖母的份上,本王饶你一命,回你的府邸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踏出一步!”
捡回一条性命的公子山并没有心存感激,反而出离愤怒,指着夫差道:“你为了这个女人,竟然连我也要杀?你是不是疯了?”
夫差没有理会他的话,只冷冷道:“不要再挑战本王的耐心!”
“好!好!好!”公子山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咬牙道:“看来臣弟今日是来错了,王兄已被这妖姬迷得神魂颠倒,一句忠言也听不进去了。”顿一顿,他又道:“既然王兄此处没有公道,臣弟唯有去问天下人寻。”
夫差嗅到一丝不好的气息,道:“你想怎样?”
“臣弟会将伯嚭在艾陵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天下人,请他们来断一断,究竟是王兄错,还是臣弟错!”说罢,公子山转身离去,竟是没有一丝犹豫。
夫差面色铁青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艾陵之事若是传扬出去,他这个大王就真的是颜面扫地,威信全无。
在公子山一只手即将触到殿门时,夫差突然喝道:“来人,把他抓起来!”
守在殿外的禁军听到夫差呼喊,急忙推门而入,一人一边按住公子山肩膀,令他动弹不得。
公子山见状,心底升起一丝恐惧,大声道:“你若杀了我,祖母一定不会放过你!”
“本王不会杀你。”夫差面无表情地道:“公子山以下犯上,屡次对本王不敬,罪不可恕,着即将其流放边陲,不得踏入姑苏;另,为免他再有胡言,从今日起,戴上嘴套,除一日两餐之外,不得取下!”
公子山愣愣看着夫差,不相信后者竟然这样对待自己,流放……还有嘴套,那简直就是将自己当作牲畜一般看待。
直至禁军领命要将他押出去的时候,公子山方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道:“我与你一脉同生,亦属王室子弟,你怎能这样对我,祖母若是知道了,绝不会饶你!”
夫差木然道:“你我虽是一脉同生,但我是君,你是臣,你以下犯上,忘记为人臣子的本份,理应受罚。至于祖母那边,本王自会去解释,不劳你累心。”说罢,他对禁军道:“带下去!”
公子山一边挣扎一边怒骂道:“你这诛贤臣,亲奸佞,倒行逆施,父王传下来的江山早晚败在你的手里……”
在渐渐远去的谩骂声中,夫差走到内殿,取出一幅他一直珍藏着的画像,待得徐徐展开后,只见画卷上绘着两名约摸十二三岁的少年,一人弯弓搭箭,另一人则在旁边指点,虽只是一幅画卷,却能看得出到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好。
夷光曾听夫差说起过,这是先王闾阖在世时,特意让画师给他和公子山画的,让他们牢记兄弟手足之情。
夷光握住夫差微微发抖的手指,低声道:“大王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夫差摇头,声音涩哑地道:“他辱骂你在先,又对本王不敬,那点惩罚不算委屈了他。”
夷光叹息一声,道:“可他到底是大王的兄弟,血浓于水,大王真的不打算网开一面吗?”
“他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你也听到了,若是留他在都城,早晚闯出大祸来,本王真怕到时候控制不住,会一刀杀了他!”说到这里,夫差深深吸了一口气,哑声道:“本王何尝不可怜那些枉死的士兵,又何尝不知用错了伯嚭,可本王不能废黜伯嚭,否则就是在告诉天下人,本王识人不清,离了伍子胥不行。”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把抓住夷光的手腕,有些激动地道:“本王不想一辈子活在伍子胥的阴影下,仰他的鼻息而活;夷光,你明白吗?”
他抓得很用力,指甲隔着薄薄的袖子掐进皮肉之中,夷光安慰道:“我明白,大王英明神武,文韬武略,自然不想成为伍相手中的傀儡。”
夫差欣慰地点头,随即又苦笑道:“你能明白的事情,本王的亲弟弟却不明白,还口口声声指责本王是沉溺女色的昏君,还诅咒吴国会亡在本王手中。”
听到这话,夷光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片刻,她轻声安慰道:“我相信大王,一定会好好守护这片江山,不负先王的期望。”
这番话令夫差振起几分精神,他将画重新卷起,递到夷光手中,“他这会儿应该还没离宫,你替本王把幅画交给他。”
“好。”夷光知道他说的是公子山,当即点头答应。
………………………………
第七十二章 画地绝交
夷光赶到宫门的时候,几名禁军正准备押公子山出去,在示意禁军退开后,夷光将画像递给公子山,“这是大王让我给你的!”
公子山展开后,冷声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大王从未忘记过与二公子的手足之情,只是这一次,二公子实在伤了大王的心,才迫不得已将你流放。”
“从未忘记?”公子山满脸讽刺地念着这四个字,下一刻,画卷被撕成两截,重重掷在地上,愤然道:“他的手足之情,我受不起!”
夷光叹息一声,望着被撕破的画像道:“二公子这又是何必呢。”
公子山恨声道:“你不必在这里惺惺作态,你不是一心盼着我与王兄反目吗,就像当初挑拨相父与王兄反目一样,你这个妖姬好歹毒。”
夷光捡起地上的画像,凉声道:“你以为大王与伍相之间的问题是我造成的?”
公子山对她的问题嗤之以鼻,“难道不是吗?”
“伍相自恃功高,对大王处处管束,早已经积怨日深,无论有没有我的存在,他们二人都会反目。”
“不可能。”公子山根本不相信她的话,“你出现之前,王兄对相父言听计从,关系不知道多好,若非你从中作梗,勾践早就被杀了!”
夷光神情肃然地道:“杀了越王,只会令吴越两国关系恶化,对稳定局势丝毫没有益处。”
公子山哪里听得进去,冷冰冰地道:“你不必与我说这些,我不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的王兄。”
听到此话,夷光眸光一冷,“二公子口口声声指责大王被美色冲昏头脑,你自己又如何?当真是一片忠心吗?”
公子山心底一颤,有些不敢直视夷光的眼睛,“什么意思?”
夷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复述了一句在一个余月前听到的话,“他是王子,我也是王子,有何不可?”
听到这句熟悉不过的话,公子山骇然色变,望向夷光的神情犹如见鬼一般,“你……你怎么会知道?”
夷光摇头,“那日我恰好也在密道之中。”
公子山面色难看地道:“这么说来,我与旦儿说的一切你都听见了?旦儿知道吗?”
夷光凉声道:“二公子走后,我曾现身与姐姐一见。”
公子山恍然,难怪他这两次见郑旦,后者总是一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样子,还总让他不要再去相见。
那厢,夷光的话还在继续,“若非伯嚭另有算计,未举荐二公子领兵,只怕二公子得胜之日,就是逼宫之时!”
被夷光说中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公子山恼羞成怒地道:“若非王兄被你迷惑,将吴国置于险境,我何至于出此下策。”
夷光也不生气,淡然一笑,“看来二公子认定我是祸水了,也罢,我今日说这些,并非要逞口舌之利,而是想请二公子帮我一个忙。”
公子山一怔,疑惑地道:“什么忙?”
“二公子此次被大王流放边陲,不知何时才能回到姑苏,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又或许是一辈子;我不想姐姐活在无休止的思念与痛苦之中,更不想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糊涂事来,所以想请二公子写一封信,好断了姐姐的念想。”
公子山胸口一痛,涩声道:“你要我了断与旦儿的情份?”
“你们二人本就不该开始。”夷光冷声道:“若你真的爱姐姐,就该及早了断这份孽缘,让她平平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
公子山紧紧攥着双手,心中天人交战,他舍不得郑旦,但又知道夷光说的是实情,此去边陲,根本不知几时能够归来。
许久,他狠狠一咬牙,痛苦地道:“好,我写!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二公子请说。”
“你要保旦儿半世平安,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她是我姐姐,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倾力保她安好。”
“好。”公子山松了口气,让夷光寻来笔墨,撕下一角衣袍,写下一封绝情信。
“多谢二公子。”夷光接过写完了字的布片,徐徐松了口气。
“记住你的承诺,若有违背,纵是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我也必取你性命。”说完这句话,公子山随禁军步出宫门,消失在光影之中。
不消一日光景,公子山被流放边陲的消息便传遍了王宫,郑旦得知,又惊又忧,四处打听,当得知公子山被贬之时夷光也在场,顿时认定是夷光从中挑拨,迫害公子山,当即气冲冲地赶到夷光的住处。
夷光正领着几名宫人在院中翻动晒至半干的草葯,瞧到郑旦进来,笑吟吟地道:“姐姐来了,快请里面坐。”
郑旦没有理会她,径直质问道:“为什么要害二公子?”
夷光眼底光芒一转,挥手示意那几名宫人出去,待院中只剩下她们二人后,方才冷声道:“姐姐不该当着宫人的面说这句话。”
郑旦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哪听得进去,恼声道:“不用你教我,我只问你,为什么要害二公子?”
夷光淡然道:“我没有害他,是二公子以下犯上,屡次出言顶撞,方才惹恼了大王,将他流放边陲。”
郑旦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他们是亲兄弟,骨血相连,二十年来一直相安无事,大王又岂会因为几句顶撞,就将二公子流放边陲,还要带那劳什子的嘴套,简直……”郑旦心痛的说不下去,对夷光的恨又多了几分,指着她厉声道:“定是你从中挑唆,方才害得他们兄弟反目成仇!”
郑旦的愚昧令夷光失望不已,“他们是兄弟,更是君臣,二公子就是分不清这一点,才会落得如此下场。”说着,她又道:“临行之前,二公子托我将一封信交给姐姐。”
听到这话,郑旦急忙道:“信在哪里,快给我!”
待看完夷光递来的信后,郑旦花容惨白,指尖不断哆嗦,几乎拿不动那块薄薄的布料,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夷光在一旁劝道:“二公子已经幡然醒悟,断了这份有违伦理纲常的感情,姐姐也应该醒了,莫要再执迷不悟。”
郑旦连连摇头,激动地道:“他说过会一辈子惜我爱我,怜我疼我,生死不离,绝不会抛下我不管,这信一定是假的!”
“信中每一个字都是二公子亲手所书,姐姐应该认得出来。”
郑旦双目通红地道:“除非他亲口对我说,否则我说什么也不会相信。”说到这里,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愤恨地盯着夷光,“我知道了,一定是你逼他写下这封绝情书,你一向都不喜欢我与二公子往来,处心积虑的要分开我们!”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二公子,为什么你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幸福都不肯施舍给我,为什么……” 郑旦越说越伤心,哭得身子簌簌发抖。
夷光叹息一声,抚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姐姐好。”
听到这话,郑旦突然紧紧攥住夷光的手,满面期翼地道:“你帮我求求大王,让他饶了二公子,不要流放去那么远的地方。”
夷光蹙眉道:“君无戏言,大王岂会改口。”
郑旦急忙摇头,“不会的,大王最听你的话,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答应。”见夷光不为所动,她情急之下竟是跪了下来,哀求道:“从小到大,我没求过你什么,只这一次,我求求你,放二公子一条生路!”
“姐姐你先起来!”任夷光如何劝说甚至拉扯,郑旦始终不肯起身,这样的执迷不悟,令夷光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勉强让二公子留在姑苏,才是真的害了他。”
“不可能。”郑旦话音未落,夷光便又道:“大王厌恶伍子胥专权,故而扶持伯嚭与之抗衡。不错,艾陵一战,伯嚭欺瞒伤亡,大王很恼怒,但为了面子,也为了压制伍子胥,他是绝对不会惩治伯嚭的,可二公子看不清形势,一味帮着伍子胥说话,不仅逼迫大王复他兵权,还说‘吴国不可一日无相父’,句句皆是诛心之语,若非大王还念着兄弟之情,二公子早已经人头落地。”
“一次可恕,但若两次三次呢?这点情份早晚会消磨怠尽,到那一刻,就不是流放边陲那么简单了;再者……”夷光面容清冷如冰霜,“你与二公子私通,他又有篡位夺权之心,一旦被人发现这件事,不止血流成河,还会毁了营救越王的大计!”
夷光俯下身,用力按住郑旦颤抖不止的肩膀,一字一字道:“姐姐,你相信我,让二公子远离姑苏,是最好的选择!”
“相信你……”郑旦吃吃笑着,下一刻,她用力推开夷光,怒目道:“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怕我与二公子坏了你们的计划,没有一个人是真正为我考虑,包括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神色凄厉而狰狞,“我总以为,你我一起长大,多少存着几分情意,所以才赶来求你;如今看来,是我太过天真了,你的眼里只有自己!”
“姐姐……”
“不要叫我!”郑旦厉声打断,姣好的面容在夏光中扭曲若妖鬼,她随手取过一旁的木棍,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横线,寒声道:“今日我与你画地绝交,从此恩断义绝!”
………………………………
第七十三章 郑旦之死
夷光望着那条深如沟堑的横线,心中酸涩难言,她一心为郑旦考虑,却成了后者眼中自私自利的恶人。
夷光转头,迅速抹去眼角泪水,待回过头来时,眼中已是一片漠然,“既然如此,我亦无话可说,郑美人请回吧。”
郑旦厌声道:“我自是会走,但你必须得救二公子,否则……”
“我不会救他!”夷光仰头看着天边苍白的浮云,木然道:“你也不必说那些个威胁的话,若是供出一切,首先要死的,就是你与二公子,同归于尽,你狠得下这个心肠吗?”
“我……”郑旦慌乱地绞着袖子,正如夷光所言,她并没有同归于尽的决心与气魄,只是想借此逼夷光就范,如今被夷光一语道破,顿时没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我乏了,请回。”说罢,夷光背过身,不再看向郑旦,她实在是失望了。
郑旦知道再求也无用,恨恨一跺脚,咬牙道:“好,既然你不帮我,我就自己想办法!”
离去前,她难解心中恨意,朝夷光始终不曾回转过来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初夏的阳光,灿烂蓬勃,明丽如金,夷光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苎萝村的往事在眼前一一掠过。
许久,夷光闭一闭目,压下心中的悲伤,扬声唤道:“阿诺。”
随着她的呼唤,一名宫女走了进来,正是之前离去的其中一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姑娘有什么吩咐?”
夷光淡然道:“去跟着郑美人,看看她都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是。”阿诺依言离去。
范蠡担心夷光孤身一人在宫中会有危险,特意在出征之前安排同为越女的阿诺入宫照应。
傍晚时分,阿诺回来,细细说着郑旦离开后的行踪,在得知郑旦曾去过水房时,夷光心中一动,问道:“她去那里做什么?”
“奴婢问过水房里的人,说是上次送去鸣凤殿的水不干净,郑美人恼怒,骂了那个送水的哑巴一顿。”
“哑巴……”夷光喃喃念着这两个字,道:“明日是初几?”
阿诺算了算,道:“明日是十五。”
夷光眸底冷光一闪,“去把那个哑巴叫来,就说我这里的水也不干净,让他来换一桶。”
阿诺点点头,不一会儿,张大力捧着一个木桶走了进来,他不会说话,只是憨憨指着那个木桶。
在示意阿诺去门口守着后,夷光道:“郑美人给你的东西呢?”
听到这话,张大力露出紧张之色,连连摇头摆手,嘴里也发出“啊啊”的声音。
夷光漠然道:“我既然把你叫到这里来,就有十足的把握,拿出来吧。”
见瞒不过去,张大力无奈地从贴身处取出一张绢帛,这是一封写给文种的信,郑旦在信中说自己对公子山一往情深,不能忍受分离,让他立刻安排自己离宫,与公子山双宿双栖。
“糊涂!”夷光恼怒地将信拍在桌上,胸口起伏不断起伏;她知道郑旦被情爱所迷,却没想到她竟昏头至此,想随公子山离去,还冒险让张大力传信;亏得这信落在自己手中,若是被别人瞧见,她郑旦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夷光越想越生气,正要撕了信,忽地又停了下来,目光复杂地望着那信,半晌,她沉沉叹了口气,将信放回到桌上。
郑旦如今的心思全都在那公子山身上,她阻止了这一次,必定还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这样下去,早晚会出大乱子,除非……
夷光心思飞转如轮,良久,她无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不可避,那就成全吧。
她将信递还给张大力,肃声道:“收好,莫要被任何人瞧见。另外,你替我告诉文种,明晚我会送姐姐出宫,让他在外头接应,离宫之后,务必派人好生保护姐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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