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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策-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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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嚭最善于揣测他人心思,可这一次,他却怎么也猜不透夫差的心意,耳边伍子胥喝骂的声音还在继续,且越说越难听,饶是城府深沉如他,也不禁变了颜,恼羞成怒地道:“相国大人若是没有做亏心事,又何必怕人说。”

    伍子胥冷哼一声,“那你说,老夫怎么与齐国相通?”

    伯嚭被他盯得心底发虚,但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心底再虚也得撑住,否则死的就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伯嚭硬着头皮道:“昨日有人亲眼瞧见一名面生的人从你府中离去,而且行迹诡异,分明是齐国奸细。”

    “照你这么说,所有面生的人,都行迹诡异,都是齐国奸细了?简直是可笑至极!”伍子胥一拂广袖,冷笑道:“亏你还是朝廷重臣,居然会说这般幼稚可笑的话来,也不知先王当初为何会指你为托孤遣臣!”

    伯嚭被他骂得灰头土脸,转头往夫差看去,希望他能帮自己说上一言半句,但后者只是徐徐啜着茶,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显然是要他自己解决。

    伯嚭咬一咬牙,道:“人看不出,那衣裳总能看出了吧?”

    伍子胥一怔,“什么意思?”

    伯嚭拿出一直藏在袖中的衣料,道:“这是从那人身上撕下来的布料,是齐国特产的细葛布,除了齐人,再不会有人穿,相国大人,这可是铁证如山了。”

    伍子胥接过衣料细细查看,果然与伯嚭所言相符,正是细葛布,但他并未慌张,反而随手将料子掷到地上,“区区一块衣料,能证明什么;虽说细葛布并不外销,但想要弄到一块甚至一两件衣裳,并不是什么难事。”

    “除了物证,还有人证。”伯嚭话音刚落,伍子胥便嗤笑道:“不必问,那定是你的人,这样的人证有什么意义;伯嚭,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老夫要想通敌,哪还会等到今日!”

    伯嚭一再遭怒,怒不可遏,正要发作,忽地想到一事,是了,他手里还握着一张足以致伍子胥于死地的王牌,何必动怒。

    想到这里,伯嚭敛去怒意,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相国大人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曾通敌,还指天发誓,可敢让我搜一搜相国府?”

    听到这话,伍子胥当即竖眉喝斥,“大胆,老夫府邸,岂容你随意搜查。”

    伯嚭也不着急,凉声道:“不敢让我搜查,也就说明相国大人心里有鬼了,也罢,我不勉强,只是麻烦相国大人以后都不要在大王面前假惺惺的说自己 ‘忠心’了,这两个字,你……”他讥笑道:“当不起。”

    伍子胥大怒,喝斥道:“放肆!”

    伯嚭不说话,只是冷笑连连,他这副样子越发惹恼了伍子胥,脱口道:“好,老夫就让你搜,看你能搜出什么名堂来。”

    伯嚭眼底掠过一丝喜色,“这可是相国大人自己说的,别到时候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私自搜查相府。”

    “别把老夫想得与你一样,老夫一言九鼎!”说着,伍子胥一指府邸,大声道:“请!”

    “慢着。”一直没说过话的夫差终于出声了,唤住准备去召唤人马的伯嚭,只见他眉头轻蹙,凉声道:“你刚才说什么,要搜查相府?”

    “是,相国大人他……”伯嚭话还没说话,夫差已是喝斥道:“胡闹,这是相父的府邸,岂容你说搜就搜?本王过来,只是想问一问相父,既然他老人家说没有,那就一定是没有,你可倒好,竟然蹬鼻子上脸,半点规矩也没有了。”

    伯嚭被骂得一声也不敢吭,只能暗暗在心里埋怨,那不是你要来兴师问罪的吗?怎么临到头又变成我的不是了?!

    想归想,这话却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待夫差骂完后,他小心翼翼地道:“大王息怒,臣也是想弄个清楚明白,若相国大人当真没有通敌叛国,臣愿意当着大王的面,给相国大人赔不是。”

    “还敢说!”夫差瞪着他道:“父王在世时,都没搜过相父府邸,你一个臣子,怎敢这么做?本王相信相父,他一定不会通敌!”

    伍子胥在一旁听得热泪盈眶,之前受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哽咽着跪下身去,“得大王一言,老臣纵死亦无憾了。”

    夫差连忙扶起他,“相父还要帮本王拓疆扩土,称霸中原,岂可轻言死字。”

    伍子胥连连点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夫差拍着他的手道:“好了,这件事就此过去,谁也不要再提了。”

    伯嚭急得冷汗涔涔,若是不搜府,那他之前安排的一切不就全完了吗?

    想到这里,伯嚭把心一横,跪下道:“臣原本用顶冠做保,请大王让臣搜查相府。”

    夫差面色一冷,斥道:“你还在这里胡搅蛮缠,真以为本王不会治你的罪吗?起来!”

    伯嚭无疑是害怕的,但他始终不曾起身,反而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刚才的话,令夫差恼怒不已,正要斥责,伍子胥拉住他道:“大王无需为这等小人动怒,老臣行得正坐得直,让他搜就是了。”

    夫差迟疑道:“这么一来,恐会毁坏相父名声,这可如何是好?”

    伍子胥呵呵一笑,傲然道:“身正不怕影子歪,老臣的名声不是这等小人能够败坏的;要是真如伯嚭小人所言,搜到通敌罪证,老臣愿意以死以报君恩。”

    夫差略一犹豫,点头道:“既然如此,就依相父的话。”说罢,他转头看向面露喜色的伯嚭,目光沉沉地道:“去吧,要是搜不到证据,本王就摘了你的顶冠!”

    “是!”伯嚭毫不犹豫地点头,忍着心中的欢喜快步离去,不一会儿,他已是带着十余名士兵走了进来。

    伍子胥虽然爽直,却并非没有头脑,命人仔细搜查了这十余名士兵,确定没有问题后,方才放他们入府搜查,他自己则在厅中陪着夫差饮茶叙语,伯嚭也被留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士兵陆陆续续回来,皆没有任何发现,这样的结果令伍子胥笑意更盛,他甚至已经想好待会儿要如何狠参伯嚭一本,让后者永无翻身之日,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令他早已经厌极了这个人。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最后一名士兵也回来,与之前那些士兵不同,他进来后神色凝重地捧上几个小小的竹筒,“启禀大王,小人在书房搜到几封与齐国往来的书信。”

    听到这话,伍子胥脸上的笑容猛然一滞,有没有与齐国私通往来,他自己最是清楚不过,怎么会有书信的?这不可能!

    夫差似乎也吃了一惊,接过那几个竹筒倒出藏在里面薄薄的绢帛,待得一一看过后,面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看到他这个样子,一直颇为镇定的伍子胥也慌了神,正要询问,夫差已是将那几张绢帛掷到他身上,痛声道:“你实在太让本王失望了!”

    伍子胥顾不得言语,赶紧捡起绢帛,这些信都是“写给”他的,既有对他的种种许诺,也有询问齐军布署的,看日期,正是艾陵之战的时候;其中有一封犹为致命,竟然是感谢伍子胥初战之时,故意输给他们。

    伍子胥连连摇头,急切地道:“这是假的,老臣绝对没有与齐国私通,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伯嚭冷笑道:“相国大人之前说证据不足,如今在你府中搜到了书信,又说有人栽赃陷害,真是什么话都是您给说了。”

    伍子胥似乎想起了什么,指着他愤怒地道:“是你,一定是你故意将这书信放在书房之中,陷害老夫!”

    伯嚭摊一摊手,凉声道:“这群士兵进府的时候,你是亲眼看着搜过的,除了一应衣物之外,没有带任何东西入内;至于这府邸,是你的地方,全部都是你的人,守卫严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试问我如何栽赃?”

    伍子胥被他问得一时答不上话来,恼怒地道:“总之老夫没有通敌,这些都是假的。”

    伯嚭轻哼一声,朝夫差拱手道:“大王,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请大王严惩伍子胥。”

    这一次,他直接连“相国大人”这四个字都省了,直接以名字相称。
………………………………

第七十九章 贬为庶人

    “大王,老臣当真是冤枉的,您千万别相信小人之言。”伍子胥为自己辩解着,他并没有太过谎张,因为他相信二十余年的如师如父的情份,足以令夫差信任自己,可夫差接下来的言语,令他浑身如坠冰窖。

    只见夫差盯着他,痛心疾首地道:“伍子胥,当年你被楚王追杀,一路逃到吴国,是父王收留了你,并重用于你,许你高位,使你有机会攻入楚都,掘楚王坟墓,鞭尸三百,以报父兄之仇。本王继位后,也对你亲近尊重,视若父师,虽有隔阂,可在本王心中,始终尊你为相父,无人可以并论;直至刚才,本王还斥责伯嚭,百般信任,可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怎么对得起父王,怎么对得起我?!”

    “老臣真是冤枉的。”伍子胥老泪纵横地喊着冤,然而没有证据的喊冤,总是那么苍白无力。

    伍子胥也发现了,所以他极力搜查着对自己有力的说辞,倒还真让他想到一个,急急道:“大王您想,老臣若真与齐国私通,岂会答应让人搜府,那不是自掘坟墓吗?”

    伯嚭冷笑一声,在旁边说着风凉话,“或许是你自觉书信藏得隐蔽,不会被人发现,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

    “小人闭嘴!”伍子胥双目喷火地瞪着伯嚭,虽然不知道后者是怎么做到的,但他肯定,书信一定是出自伯嚭之手。

    伯嚭心头火起,他位极人臣,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被伍子胥一口一个“小人”这般折辱,实在可气。

    要换了以前,伍子胥得势之时,他就算恼怒也无可奈何,可这会儿大难临头,竟然还不知收敛,可就找死了!

    伯嚭嘴角微勾,露出一丝阴毒的笑容,他朝痛心不已的夫差道:“臣之前与齐国交战,屡屡战败,一直心存疑惑,那齐军仿佛能够知道臣的布署一般,如今回想起来,恐怕是伍子胥联络军中旧部,暗自将臣的布署告之齐国,令他们能够先发制人。”说到这里,他又一脸痛惜地道:“伍员为一己私欲,害千千万万的将士丧命艾陵,实在是可恼。”

    听到伯嚭在那里颠倒黑白,伍子胥气得浑身发抖,恨声道:“你……你血口喷人!”

    伯嚭没有理会他,朝夫差跪下,义正辞言地道:“请大王为无辜将士们做主,杀了伍员,还他们一个公道啊!”

    伍子胥唯恐夫差听信了伯嚭的话,急声道:“大王千万不要听信小人诡言,老臣绝对没有做过这等丧心病狂之事。老臣一生无子,在老臣心里,那些将士就如老臣子侄一般,岂会……”

    “够了!”夫差厉声打断他的话,面色阴沉地道:“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

    面对夫差的怀疑,伍子胥心痛如绞,垂泪道:“旁人不信老臣没关系,唯独大王您不能不信,您想想,这么多年来,老臣可有做过对不起您的事情?”

    夫差冷笑一声,满面讥讽地道:“没有吗?呵,你先是使计赶走孙师;之后又把持朝政,让本王听你的命令行事,犯下不少错事;本王念在一场师生情谊,不与你计较,可你变本加厉,在与齐国交战时,不听本王命令,私自行动,致使我国大败,这桩桩件件,哪样不是你的罪?”顿一顿,他又讥声道:“本王差点忘了,你是齐王的人,自然得阴奉阳违,输了这场仗,否则怎么向齐王交待!”

    夫差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狠狠割着伍子胥的心,令他痛苦不堪,颤声道:“所以在大王心中,老臣一直是个罪人?”

    “难道不是吗?夫差面无表情的说着,脸上早已不见了初入相府时的恭敬与客气,“亏得上天厚待,让范蠡得到孙师手札,大败齐军,否则吴国已是毁在了你的手里!”

    望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伍子胥竟觉得无比陌生,良久,他痛声道:“所以,大王一直因为孙武的事情而责怪老臣?”

    夫差没有回答,但已经给了伍子胥答案,一个残酷而真实的答案。

    “哈哈……哈哈……”苍凉的笑声在厅中响起,明明是笑,却让每一个听到的人心生悲哀。

    一代名将,终是要落幕了吗?

    伯嚭听得刺耳,喝斥道:“死到临头,还笑什么?”

    伍子胥没有理会,此时此刻,伯嚭已经没有资格让他理会,他眼里只有夫差,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君王。

    许久,伍子胥抹去眼角笑出的泪水,怆然道:“所以在大王心中,老臣为吴国为您所做的一切,还比不上孙武的一本手札?”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时,夫差心中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平静,漠然道:“你若不通敌,本王尚能敬你一声‘相父’,今日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通敌……通敌……”伍子胥一遍遍重复着这两个字,泪水不断涌出眼眶,滑过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颊。

    想他伍子胥半生戎马,出生入死,到头来在夫差心中依旧抵不过孙武,抵不过一本轻飘飘的兵书,甚至抵不过一个范蠡,真是可笑;更为可笑的事,他竟然到现在才看清楚这一切。

    伯嚭趁机进言道:“大王,刚才伍员说过,若搜到罪证,他就以死谢罪,还请大王依他心愿,下旨赐死!”

    夫差一直以为自己会很想看到伍子胥死,这也是他今日来此的目的,可真到了这一刻,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死”字,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对伍子胥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见夫差迟迟不说话,伯嚭不禁有些心急,催促道:“请大王即刻下旨。”

    夫差眸光一沉,不悦地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本王做事了?”

    “臣不敢。”伯嚭意识到自己催得急了一些,赶紧巧言道:“臣只是一心想为将士讨还公道,所以急了一些,还请大王恕罪。”

    夫差懒得再理会他,转眸看向默默低头垂泪的伍子胥,在一番犹豫后,他道:“伍员,你可知罪?”

    伍子胥抬起头,眼底是绝望之后的平静,他一字一字道:“老夫这一生对得起先王,对得起天地良心,又有何罪可知?”

    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服软,夫差心头火起,正要喝斥,伍子胥又道:“倒是大王,听信小人谗言,迫害忠良,恐怕早晚会毁了先王留下的江山基业。”

    “好你个伍员,死到临头犹不知悔改,竟然诅咒大王,实在该死!”伯嚭一边喝骂着一边朝夫差投去讨好的目光。

    伍子胥没有理会他,望着夫差道:“老夫这条命是吴国的,大王要取只管取去就是了,老夫只有一事相求。”

    从刚才开始,伍子胥就没有再自称臣子,意味着君臣关系彻底破裂,君非君,臣非臣。

    “何事?”

    “死后,请大王将老夫的头颅悬于城门外。”

    夫差一怔,诧异地道:“为何?”

    伍子胥眼底掠过一丝忿恨,咬牙道:“老夫要亲眼看着吴国是如何灭亡的!”

    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语,夫差勃然大怒,眼中如要喷出火来,杀意更是腾腾涌上双眼。

    伯嚭瞧见这一幕暗自偷喜,他仿佛已经看到伍子胥被夫差大卸八块的样子,只要伍子胥一死,他就是朝中第一人,被压了这么多年,可算是能扬眉吐气了,真是想着就痛快!

    “你好大的胆子!”夫差自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包含着莫大怒气的字眼,可是令伯嚭没想到的是,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夫差依旧没有说出他迫不及待想要听到的那两个字。

    他有心想催,又怕像刚才一样,招来夫差不喜,只得憋在心里,这心啊,就跟有猫挠一样,难受得紧。

    伍子胥木然道:“人之将死,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好好好!”夫差连着说了三个好字,面色阴晴不定,半晌,他寒声道:“你想死是吗,本王偏不如你意!”

    此言一出,伯嚭顿时傻了眼,这……这屠刀不是已经举起了吗,怎么突然又不落下了?

    万一伍子胥不死,那他一定会倾尽全力报复自己,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何况是在朝中盘踞了几十年的伍子胥。

    想到这里,伯嚭不禁打了个激灵,顾不得夫差会否不喜,急急道:“大王,伍子胥罪犯滔天,万万不能恕啊!”

    他这句话,换来的是夫差恻恻的目光,“他犯了什么罪,该如何处置,本王自有定论,不劳太宰大人操心劳神。”

    伯嚭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发出声音,他知道,再说下去,死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了。而且……看夫差的眼神,很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做的事情,若真是这样,就太可怕了。

    那厢,夫差在一番天人交战后,冷声道:“即日起,罢黜伍子胥所有官职爵位,贬为庶人,囚禁府邸之中,派兵看守,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踏出一步!”说罢,他走到伍子胥身前,缓缓道:“本王要你亲眼看着吴国在本王手里开疆扩土,统一诸国,成为霸主!”

    “霸主?”伍子胥满面讥笑,“你刚愎自用,不听忠言,只会令吴国成为他人霸主路上的一块踏脚石。”

    他没有理会夫差难看的面色,自顾自道:“你如今宠信伯嚭与范蠡,这二人一个是百无一用,只懂得溜须拍马的小人;一个是越国的细作,你说说,这样的人,如何能够辅佐大业。”

    夫差一惊,“你说什么,范蠡是细作?”

    伍子胥没有立刻回答,他一边恨极了夫差对自己的无情,想看其自食恶果,一边又想起多年情份,不忍夫差被蒙在鼓中。

    许久,他闭一闭目,冷声道:“告诉你也罢,当年越王身边的谋士子皮,并没有死,公孙离杀的是一个替死鬼,真正的子皮就是范蠡,他千方百计接近你我,就是想要灭吴兴越。”

    “我知道你要立施氏为王后,但你别忘了,施氏与范蠡相识,范蠡为灭吴兴越而来,施氏又岂会毫不知情,从一开始,她就是刻意接近,利用美色迷惑你,从而达到他们的目的。”

    这个消息,犹如一个晴天霹雳,令夫差僵在了原地,范蠡也就罢了,毕竟只是一个臣子,可是夷光……那个与他倾心相许之人,竟然会是越国的细作?

    “明白了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耳畔响起的声音,令夫差醒过神来,压下纷乱的心思,冷声道:“是人是鬼,本王自会分辩,无需你多事,你好生在这府里思过吧。”说罢,他拂袖大步离去,再不曾回头,如同不能追回的师生父子之情……
………………………………

第八十章 帝王心术

    一直至踏出相府,夫差方才停下脚步,长长吐出憋在胸口的浊气,伯嚭跟在身后,眼珠子一转,轻声道:“大王真打算放过伍子胥?”

    夫差侧了他一眼,“你就这么想他死?”

    “臣不敢。”伯嚭迭声否认,随即道:“臣是担心,他怀恨在心,会对大王不利,就像之前与齐国私通,害死无数将士一样。”

    夫差眸光一厉,盯着伯嚭看似恭敬的面孔冷冷道:“伯嚭,伍子胥有没有私通齐国,你最是清楚不过,伍子胥之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让本王从你嘴里听到半句。”

    伯嚭心脏狠狠漏跳了几拍,夫差果然是知道了,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来此,还要搜查相府,难道是想借自己的手除掉伍子胥?

    回想起来,搜查相府的话,也是他逼着自己说出口的,而在原来的计划中,应该是夫差下令搜查才对。

    今日这么一来,既彻底打消了伍子胥的威胁,又保住了他明君之名,让朝中大臣与伍子胥的旧部无话可说,一举两得。

    那位大王的心思就真是深不可测了,真正的帝王心术。

    可笑那伍子胥至今还蒙在鼓里,以为一切都是他的诡计,孰不知连他也沦为了夫差手里的一枚棋子。

    “别去猜那些不该猜的事,对你没有好处。”夫差的话令伯嚭打了个寒颤,赶紧压下纷乱不堪的心思,慌张地道:“臣不敢。”

    这三个字在他入朝为官的日子里,不知说过多少次,可这一次,是最慌张与害怕的。

    他是真的不敢再想了,至少在夫差面前!

    “走吧。”夫差解开烈风的结绳,翻身上马。

    “是。”伯嚭应了一声,有些迟疑地道:“臣斗胆再多说一句,伍子胥这件事,虽然了结了,可还有一个平阳郡主,她可是伍子胥的义女,继续留在宫中,怕是有所不妥。”

    这话提醒了夫差,是啊,伍榕身份敏感,确实不宜长留宫中,而且他与夷光大婚在即,伍榕一直认为夷光夺了她的王后之位,还为此去找过太王太后,如今虽说安生了点,可谁也不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胡搅蛮缠。

    夫差略一思索,道:“明日本王就派人送她回伍府。”

    “平阳郡主年纪渐长,原本早该婚配,因为种种原因,方才一直拖到如今;臣以为,与其送她回来,不如给她指一门亲事,让她后半生有所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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