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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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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子胥不置可否地道:“那飞镖你又如何解释?”

    公孙离正要说话,忽地心头一动,脱口道:“相国大人的意思是,除了那两名越女,还有第三人?”

    “由背而入,一刀毙命,岂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越女所能办到的,留毒必是死在第三人之手,那两名越女也是此人救走的。”

    公孙离深以为然地点头,“那现在怎么办?”

    “找到那三个人,另外……”伍子胥缓缓道:“把这件事传扬出去,就说是逃跑的越女杀的。”

    公孙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传扬出去,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被人笑话堂堂一个百夫长还敌不过两名弱女子。

    见公孙离满面诧异,伍子胥凉声道:“不明白?”

    公孙离连忙拱手道:“卑职愚钝,请相国大人明示。”

    “昨日见大王,他似有留下勾践之意,当杀不杀,必遭其害,如今正如借这件事告诉大王,勾践……非死不可!”

    “原来如此。”公孙离恍然在悟,“还是相国大人深谋远虑,卑职立刻去办。”

    伍子胥一心想着杀掉勾践,将越国牢牢掌控手中,却忽略了一个人,也正是这次忽略,让他与夫差的关系渐渐走向破裂。

    此时,太宰府中,伯嚭正在朝繁楼大发雷霆,为的自然是那些失踪的越女。”

    繁楼静静听着,待伯嚭说完后,方才道:“卑职大意,实在没想到相国为了阻止越女入吴,竟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

    “哼。”伯嚭冷哼一声,道:“他有什么手段使不出来的。”

    繁楼疑惑道:“恕卑职直言,大人为何对这件事如此在意?”

    伯嚭道:“会稽一战,大王失散归来后,我曾在大王桌案上见到过一幅画,画中清溪旁边,站着一位轻纱蒙面的女子;大王并不擅长作画,但那位女子,却画得形神兼备,简直犹如要从画中走出来一样,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繁楼略一思索,道:“朝思暮想,心心念念。”

    “不错。”伯嚭颔首道:“越国相见,自是越女无疑,大王虽然嘴上未说,但心里必然十分挂念,若我能找到此女……”

    繁楼乖觉地接过话,“大王必定十分欢喜,而太宰大人亦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伯嚭笑意深深地道:“知我者,莫若繁楼也。”

    正在此时,下人走进来道:“启禀太宰大人,九维坊的文老板求见。”

    伯嚭眉头一皱,“不是说不见吗,怎么又来了?”

    “说是有要紧事求见。”听到这话,伯嚭好笑地道:“他能有什么要紧事?”

    “可要小人去将他打发走?”面对下人的询问,伯嚭凉声道:“只怕今日打发了,明日后日他还得来,罢了,让他进来吧。”说着,他对繁楼道:“你这会儿出去免不了与他撞个正着,且去屏风那里避一避。”

    “是。”繁楼离座来到屏风后,这屏风是用上等檀木雕就,共有六扇,高近丈余,将他的身影遮了严严实实。

    不一会儿,身形微胖的文种走了进来,伯嚭素来注重虚礼,所以他一站定,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见过太宰大人。”

    伯嚭漫然道:“听底下人说,文老板有要紧事求见,不知是何事?”

    文种赶紧递上捧在手里的一个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小木匣子,“请太宰大人过目。”

    伯嚭疑惑地接在手里,刚一打开,就有一阵似曾相识的清香扑鼻而来,他惊喜地看着匣中一片片纷白如雪的细长叶子,“这是……天山白茶?”

    “太宰大人好眼力!”文种翘起大拇指,讨好地道:“前次来府中,听太宰大人说起曾喝过一回天山白茶,甚是难忘;正好小人有做茶叶生意,就托人四处打听,还真让小人找到了这么一小匣天山白茶。”

    天山白茶顾名思义只长于天山极寒之地,统共只有十几株,此茶清香醇厚之余又有一股清冽之气,极是稀少。

    这伯嚭有三好,一名二茶三财,文种这份礼,正送到了他的心坎上,自是满心欢喜,“这都能让你找到,真是不容易。”顿一顿,他又道:“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要紧事?”

    文种讨好地道:“对小人来说,但凡与太宰大人有关的,无一不是要紧事。”

    “倒是能说会道。”伯嚭道:“说吧,有什么事相求。”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太宰大人双目。”文种上前一步,轻声道:“小人听说,宫里茶叶买办的期限就快到了,不知小人是否有这个荣幸?”说着,他又急忙道:“若能得此殊荣,小人绝不会忘了太宰大人的提携与恩情。”

    “消息倒是灵通,不错,下个月就到了。”伯嚭把玩着手里的木匣子,道:“难得你寻来这茶叶,也罢,我就把九维坊的名字添上去,至于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多谢太宰大人!”文种喜不自禁,连连道谢。

    在一番闲谈后,文种将话题渐渐扯到了吴越之争上,更提及他曾在越国为官,被子皮“排挤”一事,说得似模似样,若非知道实情的人,必会相信他的言辞。

    在一番沉默后,文种忽地道:“小人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伯嚭慢条斯理的应着。

    文种郑重其事地道:“这次越王是杀是留,不仅关乎吴国安危,亦与太宰息息相关。”

    “这话又怎么说?”伯嚭好奇地问着。

    “其实越王的生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隐藏在这件事背后的搏弈,赢家将得到整个吴国的掌控权。伍相国现在已经这般霸道,若再让他得到掌控权,恕小人直言,他还能容得下您吗?”

    听完文种这番话,伯嚭面色难看到了极点,这段时间他一直着眼于小得小失,竟然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差点因小失大,好险!

    想到可怕之处,伯嚭心有余悸,冷汗都出来了,待心情稍加平复后,他盯着文种,“刚才的话……”

    文种会意地道:“小人最近记性不好,走出这个门儿,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伯嚭眸光微微一松,“很好,你回去吧。”

    待文种走后,繁楼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望着已经关起来的门,若有所思地道:“大人真打算保下越王?”

    伯嚭颔首道:“他说的没错,这件事表面看来是越王一人生死,其实是我与伍子胥的搏弈,谁能赢下这一战,便占据了先机。”说着,他道:“怎么,你不认同?”

    繁楼摇头道:“这倒不是,卑职只是担心……他会不会是越国奸细,知道您与伍相国关系不佳,所以利用这一点,来诓骗大人保住越王性命?”

    听到这话,伯嚭摇头道:“他若真是奸细,就不会说出曾在越国为官的事情了。”

    “越国为官一事,也不知道真假,或许是他故意放出来的烟雾,用来迷惑大人。”面对繁楼的怀疑,伯嚭微微一笑,“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句谎言。”

    繁楼诧异地道:“大人如何知道?”

    伯嚭拍一拍手边的木匣子,笑意深深地道:“你真以为什么人都能来我府中做生意吗?”

    繁楼恍然,怕是在文种第一次踏足太宰府之前,他的背景来历就被查了个一清二楚。伯嚭不说,并非不知,而是在等着文种自己开口;刚才但凡有一句谎言,就会被识破。

    “太宰英明,卑职自愧不如。”随即繁楼又道:“想要对抗伍相国,必需得到大王的支持,大人有把握说服大王吗?”

    伯嚭弹一弹指甲,凉声道:“论行兵布阵,我或许不及他伍子胥;可论起对大王的了解,就是他不及我了。大王是要做明君的,岂会由着他残杀战俘;只要抓牢这一点,定能让大王站在咱们这一边。不过……这只能保勾践一时。”

    繁楼听出他话中之意,试探道:“大人是说……伍相国不会善罢干休?”

    “我对他太了解了,此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体,他既然认定勾践不该活,就一定会千方百计杀了他。”说到这里,伯嚭忽地笑了起来,“不过这对咱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卑职不明白。”

    “你想啊,大王不想杀越王,他却非要杀,大王会乐意吗?他伍子胥再能耐,也只是个臣子,除非他想自立为王,否则……”他笑容诡异地望着繁楼,“你听说过哪个得罪君王的臣子,有好下场的?”

    “一个是处处给他添堵的臣子;一个则处处替他分忧,更为他寻来朝思暮想,貌美如花的越女。你说,大王会钟意哪一个?”

    繁楼会意地笑道:“自然是太宰大人。”

    伯嚭笑而不语,他走到窗前,朝着蓬勃洒落的夏光伸出手,五指缓缓并拢,仿佛是要将这灿烂明丽的夏光握在手中。

    被压了那么多年,也该轮到他一朝登临了……
………………………………

第十三章 故人相逢

    文种一回到自己府中,就立刻去了后院见范蠡,后者正在煮茶,瞧见他进来,笑道:“文种兄来的正好,尝尝我煮的茶。”

    文种接过他递来的茶,刚一入口便连连摇头,“这茶与我送给伯嚭的天山白茶相比,差得远了。”

    范蠡笑一笑,徐徐喝着苦涩之中透着一丝清香的茶汤,神情颇为享受。

    文种一直在等范蠡问伯嚭那边的情况,偏偏他就是不开口,忍不住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今日去太宰府,结果如何吗?”

    范蠡微笑道:“看文种兄进来时神清气爽,嘴角微扬,想必一切顺利。”

    文种一怔,旋即摇头道:“你啊,不做谋士可以去看相了,保准一看一个准。”玩笑过后,他把与伯嚭相谈的情景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临了道:“虽然伯嚭没有明说,但我有把握,他一定会拼力保下越王,你可以放心了。”

    面对这个好消息,范蠡不仅没有露出欣然之色,反而眉头微皱,文种疑惑地道:“怎么了?”

    范蠡迟疑道:“他果真对你的话丝毫不怀疑?”

    听到是这么一回事,文种神色顿时松了下来,笑道:“今日那番话是你我几经推敲之后方才定下来的,天衣无缝,他又岂会怀疑;为了取信于他,我可是连自己曾在楚、越两国为官的事情都说了。”

    “话虽如此,但伯嚭位极人臣,按理来说,不会如此轻信一个外人的话。”范蠡原本已是打算好了,若伯嚭推辞不肯,就让文种再使些钱财,让他身边的妻妾吹吹耳旁风,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文种不以为然地道:“我是外人不假,可说的话却句句属实,越王若死,伍子胥更加不可一世,他伯嚭这一辈子都休想摆脱伍子胥的压制。”

    “可我始终觉得太容易了些。”面对范蠡的话,文种道:“依我说,你就是想得太多了;你想想啊,伯嚭久居伍子胥之下,早已不甘心;再加上越国一战,他又丢了这么大的脸,自是想扳回一局;如今我给他指了这么一条明路,岂有不答应之理。”

    范蠡默默不语,半晌,他忽地道:“你觉得伯嚭是一个怎样的人?”

    文种不假思索地说出十四个字来,“贪财好名,锱铢必较,十足小人一个。”

    范蠡盯着“或许……咱们都被骗了。”

    “此话怎讲?”

    “我怀疑……”范蠡眼底精光闪烁,一字一字道:“伯嚭早就洞悉了其中利害关系,就算你不走这一趟,他也会保下越王。”

    “不可能。”文种连连摇头,“我在姑苏数年,早已经将他打听得一清二楚,能力平庸,又好大喜功,当年凭着溜须拍马的功夫得到了吴先王阖闾的倚重,成为托孤之臣。以他的资质,绝不可能洞悉这一切,否则我与他说那些的时候,也不会那么惊讶了。”

    范蠡沉声道:“具体我也说不好,总之小心这个人。”

    “知道了。”文种随口应了,心里却不以为然,“对了,范兄可有想到复国大计?”

    范蠡沉声道:“有一些眉目,但复国一事关系重大,一子错可能满盘皆输,我得再仔细想想。”说着,他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要麻烦文种兄。”

    “你只管说就是了。”

    “当日施公为了救我性命,慷慨就义,临终前将他唯一的女儿托付予我,但是等我赶到苎萝村的时候,施姑娘已经不在那里了,我打听得知,吴军曾去过,怀疑她被吴军抓来了姑苏,所以想请文兄打听一下。”

    听到是这么一回事,文种面露难色,“这个……”

    范蠡疑惑地道:“怎么,很为难吗?”

    “倒不是为难,只是……”文种犹豫片刻,咬牙道:“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范兄,吴军抓来的百余名越女只剩下区区十余人抵达姑苏。”

    范蠡一惊,连忙道:“其他人呢?”

    文种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叹息道:“病死了一半,又逃走了一半,结果就这样了,也真是惨。”

    范蠡紧紧攥着手里的茶盏,那么用力,几乎能听到茶盏痛苦的**,半晌,他冷声道:“你真相信那些越女是病死逃走的吗?”

    文种被他说得一愣,“难道不是吗?”

    “且不说什么病会连着死了几十个人,就说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居然能从千军万马中逃走,还是在伍子胥的眼皮子底下,可能吗?要真是这样,昔日夫椒一战,赢得就该是咱们越国了。”

    听到这话,文种似乎明白了什么,惊道:“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安排?”

    范蠡点头道:“伍子胥怕这些越女影响吴王,又怕伯嚭借此上位,但又不能明着反对,所以就用这种手段阻止越女入宫。我若没猜错,那些所谓逃跑的越女,皆已成为刀下亡魂。”

    “卑鄙!”文种怒斥了一句,见范蠡愁眉不展,知道他是在担心夷光,宽慰道:“施姑娘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别太担心,我待会儿就派人去她们关押的地方打听。”

    范蠡点头,涩声道:“希望如此,否则九泉之下,实在无颜面对施公。”

    再说夷光与冬云那边,四处找寻郑旦,却始终没有进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直竟不知如何是好。

    冬云思索道:“咱们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这样吧,我们一起去找我那位朋友,他足智多谋,或许会有办法。”

    夷光略一思索,摇头道:“我还是想在这里再找找。”说着,她又道:“这几日麻烦冬云姐姐在此陪伴同寻,实在过意不去,你去找你的朋友吧。”

    冬云心中一动,可又有所犹豫,夷光看出她的心思,微笑道:“姐姐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可是……”不等冬云说下去,夷光便道:“真的没事,若姐姐不放心,待寻到你那位朋友后,再过来就是了。”

    见她这么说,冬云不再勉强,殷殷嘱咐道:“我入城之后,你自己千万小心,若是遇到流氓贼匪,就赶紧躲起来。”

    “知道了。”夷光感受到她的关心,指一指腰间的葯囊,里面存的是她这几日在山中寻找郑旦时,顺手摘取的各种葯材,功效各不相同,有几种葯性极为凶猛,可以见血封喉,“我虽没你那身武艺,却也有几分自保的本事,想害我可没那么容易。”

    “总之一切小心。”在又叮嘱了几句后,冬云离开此处,因为人生地不熟,再加上传过来的信息不多,找了数日才算找到。

    文府中,文种与范蠡尚在商议事情,下人过来道:“老爷,门口有位姑娘,指名要找范公子。”

    “找我?”范蠡满面诧异,一旁的文种道:“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下人摇头道:“她不肯说。”

    文种打趣道:“该不会是范兄你欠下的风流债吧?”

    “胡说什么。”范蠡白了他一眼,道:“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下人领着一名身着黑色劲装,英姿飒爽的女子过来,看到来者,范蠡心中疑惑顿解。

    那女子瞧见范蠡,眼圈微微一红,随即露出一抹欣然的笑意,“果然是范兄。”

    范蠡迎上去,笑道:“你怎么会来的?”

    “我一知道越国出事,就立刻去会稽找你,但还是晚了一步,听说越王与王公大臣都被押来姑苏,便跟了过来,这几天一直在设法打听。刚才途经此处,瞧见一个背影像你,但又不敢肯定,就试了试门房,还真是范兄。”说着,她关切地道:“范兄没事吧?”

    范蠡微笑道:“放心,我很好。”

    听着他们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文种忍不住道:“范兄,这位姑娘是谁啊,也不介绍一下。”

    “她叫冬云,是我在楚国时结识的朋友,剑术了得;当年她受人委托,刺杀一名侫臣,岂料后者早有防备,以致反被围捕,拼死逃出重围后因重伤失血过多昏迷林中,我恰好路过,便救了她;后来,我去了越国,她则北上燕国,这一别就是数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文种恍然,“所以冬云姑娘千里迢迢来此,就是为了寻找范兄?”

    “范兄是我的救命恩人,恩人有难,岂可不理,好在范兄安然,否则冬云终此一生,也难以心安。”

    “都说了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偏你一直记在心上。”

    “于你是举手之劳,于我却是救命之恩,岂敢有忘。”在看似平静的眼底,是千丝万缕的柔情,当年她被范蠡所救,又得他悉心照顾,早已芳心暗许,曾想长伴左右,一生相随,却被范蠡拒绝,只得将这番情意藏于心中。

    当年汉水一别,她看似与以前一样潇洒自在,心里却始终装着范蠡,一直都有留意越国的情况,所以越国出事之后,她才能来得这么快。

    “原本早几日就能到了,结果在姑苏城外,看到一名吴军士兵欲以对两个越国姑娘不利,可惜我只救下一个,另一个摔下山崖。”

    文种沉声道:“你遇到的越女应该就是被公孙离他们借口害死的那些。”

    冬云点头道:“不错,我陪了夷光三日,可惜一直没找到摔下山崖的那个姑娘,恐怕是被狼给叼走了。”

    范蠡面色一变,急切道:“你刚才说什么,夷光?”

    冬云疑惑地道:“不错,那位姑娘告诉我,她叫夷光,怎么了?”

    范蠡没有回答,而是追问道:“她现在人在哪里?”

    “我离开的时候,她还待在山边的一间废弃茅屋之中,这会儿应该已经走了,她答应过我,只留三日的。”

    “快带我去!”范蠡焦急的说着,他万万没想到会从冬云口中得到夷光的下落。

    “好。”冬云也是个干脆爽利的人,当即带着范蠡去了她们之前住的茅屋,但就像冬云说的那样,已经人去屋空,只余一个茶盏孤伶伶地搁在桌上。

    范蠡失落,以为能够见到夷光,完成施公的托付,没想到还是空欢喜一场。

    文种随手拿起茶杯,惊讶地道:“咦,这茶盏还是温的?”

    范蠡一惊,连忙取过茶盏,果然如文种所言,茶水尚有余温,也就是说……屋中的人才刚刚离开。

    冬云当即道:“她应该走不远,我现在就去追。”

    “且慢。”范蠡唤住她,仔细看着屋中的陈设,最终停留在枕边一个小小的布包上,展开后,是一根根粗细不一的银针,银光闪烁,显然经常有人擦拭。

    冬云道:“这是夷光的随身之物,说是父亲所赠,她极为爱惜,从不离身,怎么会拉在这里?”

    范蠡摇头,“不是拉下,而是她根本没走,依旧住在此处,只是暂时离开。”

    文种抚掌笑道:“那就太好了,咱们在这里等她回来。”

    冬云疑惑地道:“你们……认识夷光?”

    “她是范兄一位故人之女,这段日子一直在四处寻找,可算是找到了。”文种一边说一边提起粗瓷茶壶,想给自己倒杯水,刚才来得匆忙,连口水也来不及喝,这一路过来可把他给渴坏了。

    “什么人?”文种一口水刚送入口中,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将他呛得直咳嗽,

    范蠡激动地转身,虽然隔着一层轻纱,但他还是一眼确定,眼前这名女子就是那日在王宫所见的施公之女。
………………………………

第十四章 伐吴九术

    那厢,夷光也认出了范蠡与冬云,疑惑地道:“子皮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冬云姐姐,你怎么与子皮先生在一起?”

    冬云微笑道:“我与你说的那位故人就是他。”说着,她感慨道:“没想到绕了一圈,竟然都认识。”

    夷光顾不得言语,急步上前,紧紧盯着范蠡,“我父亲呢?可是与先生一起逃了出来?他在哪里?”

    范蠡眼底掠过沉重的悲痛与犹豫,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这样的沉默令夷光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顾不得男女有别,紧紧攥住范蠡的手,颤声道:“父亲到底在哪里?”

    许久,范蠡终于从干涩的喉咙中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闷雷,在夷光耳边重重炸响,瞬间夺去了她的三魂七魄,整个人呆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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