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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策-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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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范蠡终于从干涩的喉咙中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闷雷,在夷光耳边重重炸响,瞬间夺去了她的三魂七魄,整个人呆在那里,既然隔着面纱,众人也能感觉到夷光那份深重到灵魂里的悲伤与绝望。

    从越国到吴国,这一路过来,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性,唯独不敢想这一种,可偏偏……竟然真是这样。

    范蠡将当日的事情仔细讲述了一遍,悲声道:“施公是为了我才惨死于吴贼之手,范某欠施公与姑娘的,这一生都算不清了,待范某复国救出大王之后,立刻自刎于姑娘面前!”

    夷光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冬云看着心疼,上前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文种附声道:“施公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般难过。”

    不知是谁的话起了作用,夷光用力吸了口气,哑声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三位请先回去吧。”

    文种还想再说话,被范蠡阻止,后者朝夷光深揖一礼,随即退出了小屋,待得关起门后,范蠡道:“你们先回去吧,我留在这里。”

    冬云当即道:“我陪你。”

    “我一人足矣,你这几日四处奔波也累了,回去好生歇着吧;再说了……”范蠡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她冷静下来后,应该会有一些话想单独问我。”

    见他这么说,冬云只得与文种一并离去,范蠡走到院中的石凳中坐下。

    日落东升,夜幕如一片巨大的翅膀,笼罩了整片大地,盛夏的夜亦是闷热的,夏蝉在树上不知疲惫地叫着。

    “吱呀!”范蠡听到开门的声音,急忙抬眼看去,夷光缓步走了出来,她这会儿已是除下了面纱,见除了双眼红肿,面色悲恸之外并无异样,范蠡暗自松了一口气。

    夷光看到门外的范蠡也是愣了一下,“先生……一直守在这里吗?”

    范蠡温言道:“在下怕姑娘有事吩咐又找不到人,所以不敢离去。”

    虽然范蠡没有明说,但夷光知道,他是怕自己寻短见,感激地欠一欠身,“先生放心,夷光虽是一介女流,却还不至于柔弱至此,再说了……”夷光面色冰冷地道:“父亲之仇未报,夷光岂敢轻言生死。”

    范蠡叹息道:“是我愧对施公与姑娘。”

    “这是父亲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子皮先生。再说了,有时候活着比死去更加艰难。”夷光冷静的说着,她抬头,望了一眼天上清冷的明月,“我一事想问,请先生如实回答。”

    范蠡心中已是猜到了几分,并不说破,只道:“姑娘请说。”

    “父亲是死在何人手中?”

    果然如此。

    范蠡略一思索,道:“当时情况混乱,所以暂不清楚,只知是死在吴军手中。”不等夷光开口,他又道:“姑娘放心,我一定会查出真凶,替施公报仇。”

    夷光一言不发地盯着他,那种冷漠即便是范蠡,也不禁有一种心寒之感,“先生刚才犹豫了,所以,先生是知道的。”

    她没有询问,而是用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显然有着十足的把握。

    “夷光只想知道杀父仇人是谁,先生又何必隐瞒。”

    面对夷光缜密的洞察力,范蠡无奈地道:“姑娘双手清白,无谓沾染血腥,施公的仇,范某自会报。”

    “清白……”夷光自嘲地看着一双青葱玉手,“乱世当道,哪还有什么清白无瑕可言,我这双手早已经沾染过血腥。再说了……”她抬眼,一字一字道:“父亲的仇,我一定要亲手报!

    “好吧。”范蠡神色复杂地点点头,他看出隐藏在其纤柔外表下的坚韧与刚强,“是公孙离。”

    公孙离!

    夷光一遍遍地在心里念着,将这三个字牢牢刻进灵魂之中,至死不忘!

    夜色浓重,夏蝉藏在树枝中声嘶力竭地叫着,“知了……知了……”

    夷光拂一拂被夜风吹乱的秀发,道:“之前听范先生说想要迎大王归越,复辟越国,不知可有周全的计划?”

    自从范蠡告之施公代其而死后,夷光就再没有唤过“子皮”二字,只以“先生”或“范先生”呼之。

    显然她心里是清楚的,子皮已经死了,死在越国王宫中,如今站在眼前的,是范蠡。

    听到夷光的询问,范蠡面色微微一红,好在此时夜色深重,倒是看不太出,“我与文种兄商量数日,虽有一些想法,但尚未成策,更称不上周全二字。”

    “能否与夷光一说?”

    “当然。”待得一并在椅中坐下后,范蠡将这几日他与文种商量的计策与想法细细说了一番,随即道:“越国战败,是不争的事实,数年之内,绝无与吴国再战的实力,这还是乐观的估计,如果大王一直不能归去,又或者说……”他顿一顿,委婉地道:“出了什么事情,别说数年,十年之内都无一战之力;所以当务之急,是先救出大王!”

    出乎范蠡的意料,夷光摇头道:“先生错了。”

    范蠡惊讶地道:“何以见得?”

    “当务之急,不是要救出大王,而是要保住大王的性命。”

    听到是这么一回事,范蠡心中一松,“文种兄已经向伯嚭陈述了利害关系,伯嚭为了自己的仕途,一定会想尽办法保住大王性命,所以这一点无需太过担心。”

    夷光微微一笑,凉声道:“伯嚭今日可以保全大王,明日亦可翻脸,将大王性命,越国安危压在一个敌人身上,先生不觉得太过冒险了吗?”

    夷光的声音如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令范蠡浑身打了个激灵,他一直觉得自己漏想了什么,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直至此刻被夷光一语点破。

    他将越王安危的筹码压在伯嚭一人身上,太过冒险,一旦不能控制,便是难以想像的灾,会毁了他所有的一切。

    待得回过神来,范蠡已是出了一身冷汗,颤声道:“此事是我大意了。”

    一片花瓣在夜风中徐徐飘来,落在夷光掌心,她摩挲着柔嫩的花瓣,忽地道:“先生可有想入朝为官?”

    范蠡一怔,正想问入哪个朝,忽地明白过来,面色复杂地道:“吴国?”

    “不错。”夷光缓缓说出她刚才权衡利弊之后所想出的法子,“正如先生所言,吴国两国如今实力相差悬殊,根本无力一战,但想要复国,吴国又是绕不过去的那一道坎,毕竟就在它的眼皮子底下;唯一的法子,就是由内击破。”

    “由内……”文种手指徐徐敲着桌面,半晌,他为难地道:“虽然吴国没人知道我是子皮,但吴王岂会信任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夷光微微一笑,“不止如此,先生还要接近伍子胥,得到他的信任。”

    她话音刚落,范蠡便连连摇头,不假思索地否决了这个想法,“这不可能。”

    夷光并不意外,只是淡然问道:“为何?”

    “伍子胥为人疑心极重,除了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人之外,根本不相信别人,这几年前来,我想尽办法,花了不知道多少钱,也没能接近他。”

    “只要他是人,就一定会有办法。”

    范蠡摇头道:“好吧,就算让你接近伍子胥,又能如何,难不成你还能怂恿他反吴国不成?”

    “这个确实不行,但可以离间他与吴王夫差的关系,从而利用夫差除去伍子胥。”

    “这伍子胥是吴国的栋梁,吴国能有今日,他要占一半功劳;没有了他,夫差就像一只没了牙齿的老虎;老虎无牙,还有什么好惧的。”

    范蠡思索良久,沉声道:“你说的倒也有道理,但伍子胥与夫差名为君臣,情同父子,岂是你能够轻易离间的。再说了伍子胥手里掌握着军政大权,威信极高,就算是夫差,想要动他也绝不容易。”

    夷光微微一笑,“你也说了,只是情同父子,而非真的是父子;敢问先生,天下间,可有一位君王会甘心一辈子居于臣子之下?”

    范蠡被他问得一怔,是啊,普通人尚且不甘居于他人之下,何况是心高气傲的王。

    夫差现在没说什么,是因为他还没察觉到,一旦察觉,他与伍子胥的关系,也就走到了尽头。

    范蠡思索良久,肃声道:“你这个计划或许可行,但需得周秘计划,缓缓图之,绝不能操之过急。”

    “这是自然。”夷光颔首,那对如画的眉目露出无尽的森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慢慢等,务必寻一个最好计策与良机。”

    接下来的日子,夷光并没有随范蠡他们去文种府邸,而是在此搭起一间小小的药庐,一边为途经此处的百姓与流民看病,一边打听郑旦的消息。

    吴越虽为敌国,夷光却没有执着于此,无论是吴人还是越人,只要是得了病的,她都一视同仁。

    夷光宅心仁厚,再加上医术高明,药到病除;久而久之,女神医之名在那些穷苦人家与流民之中悄悄传开。

    范蠡每隔一日就会悄悄来此,与夷光商议复国大计,有时候文种与冬云也会过来,每见一次,众人便忍不住惊叹一次夷光展现出来的智慧。

    这日,诸人又再一次来到葯庐,夷光正要摩挲着一卷竹简,看到他们进来,将竹简递了过去,“你瞧瞧。”

    范蠡依言展开,只见第一根光滑的竹片上写着“伐吴九术”四个字, 随后是仔细列出的九术,第一术是“尊天地,保越王”,第二术则是“近子胥,间君臣”;如今保越王一事,已算暂成功,那接下来就是……

    文种也瞧见了,沉沉道:“你真打算让范兄去伍子胥身边?”

    范蠡一边替几人倒茶一边道:“此事咱们前日不就商定了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文种面色凝重地道:“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这一步一旦踏出,就不能回头了,范兄将时时刻刻活在被伍子胥识破的危险里,还有他身边的公孙离,出了名的心胸狭窄,绝不会坐视范兄得到伍子胥的赏识;除此之外,或许还要背上不忠不义的骂名。种种艰难,非常人所能承受。”说到这里,他将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范蠡,“你可一定要想清楚。”

    “从我踏进吴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想得很清楚。只要能光复越国,报答大王的知遇之恩,范蠡纵是以身许国,又有何妨。”范蠡眉目浅淡,笑意从容,仿佛是在议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非关乎自己生死的大事。

    文种一言不发地望着他,随即又看看夷光,半晌,沉沉叹了口气,无奈地道:“看样子我是说不动你们了。”

    范蠡扬眉浅笑,“怎么,文兄对我如此没信心?”

    “当然不是,只是你我相交多年,如今见你要去走那独木桥,免不得有些担心;当年故友,许多都不在了,我可不想再多你一个。”说到此处,文种眼圈微红,看向夷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埋怨。

    范蠡也瞧见了,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安慰道:“文兄放心,在亲眼看到越国光复之前,范蠡不敢丢了这条性命。再说了,这个计划我与夷光推敲无数次,不会有问题的。”

    “希望是这样。”文种心绪稍定,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想办法替你引荐。不过伍子胥不比伯嚭,要得到他的信任可不是件易事。”

    夷光忽地道:“最近朝堂是不是争执激烈?”

    文种缓了口气,道:“不错,为了杀不杀大王的事情,吴王等人一直有争岐,只是不知伯嚭能否说服吴王。”

    在他们议论的时候,吴王宫中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争执。
………………………………

第十五章 相宰之争

    “勾践不死,则越人不会真正臣服于大王,所以勾践一定要杀!”伍子胥神情坚定的说着。

    夫差疑惑地道:“越国已灭,他们还有什么好执着的?”

    伍子胥肃然道:“勾践就是他们的执着,那些越人会觉得君王尚在,复国有望,哪怕臣服也只是表面,只要勾践登高一呼,立刻就会群起而拥之,倒戈相向,成为我吴国的心头大患。”

    被伍子胥这么一说,夫差亦有所动容,他好不容易才攻下越国,为将来鼎顶霸主做准备;如果越国复起,对吴国来说,将会是致命的打击,这是他绝不愿见的,但杀勾践……

    伯嚭将夫差的犹豫与迟疑悄悄看在眼里,拱手道:“大王,臣以为相国此言差矣。”

    夫差诧异地道:“太宰有何见解?”

    “越王已经归降为奴,纵观历朝历代,皆有不杀战俘的约定,大王若是杀之,天下人必会觉得您残暴不仁,有碍大王英名。反之,留着他则会让世人觉得大王宽宏大量,乃是一代仁德之君。”

    伯嚭这番话正中夫差心坎,当即颔首道:“太宰所言甚是有理。”

    见夫差赞同伯嚭的话,伍子胥心中不悦,冷声道:“乱世当道,诸国都在想方设法消灭他国,扩张领土;大王切不要听信庸人之言,更不可存妇人之仁;勾践――必须杀!”

    伯嚭当然知道伍子胥口中的“庸人”是指自己,涨了脸道:“伍子胥,你不要欺人太甚!”

    伍子胥扫了他一眼,不屑地道:“本相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你要是听不入耳,可以离开,没人拦着。”

    伯嚭气得说不出话来,夫差怕他们闹僵,连忙打圆场,“这不是正在商议嘛,有话慢慢说。”

    伍子胥拱手道:“请大王即刻下旨,处斩勾践!”

    伯嚭不甘示弱地道:“勾践不可杀!”

    见伯嚭三番四次与自己做对,伍子胥不禁心头火起,恼声道:“你如此帮着勾践说话,到底收了越国多少好处?”

    伯嚭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扑倒在夫差脚前,涕泪俱下地道:“臣之所以不赞同杀勾践,皆是为大王与我吴国的千秋霸业着想,未有丝毫私心杂念;不曾想竟被伍相国说成是臣收了越国好处,这话要是传出去,臣还怎么在朝中为官,求大王为臣做主。”

    夫差也觉着伍子胥的话有些过了,安慰道:“相父不是这个意思,太宰别往心里去。”

    “伍相国刚才的话清清楚楚,臣听得分明。”说着,伯嚭抬起老泪纵横的脸庞,哽咽道:“大王要是也觉得臣存有私心,就下旨杀了臣。”

    “太宰说到哪里去了,你与相父都是朝廷的栋梁之臣,岂可杀之,快快起来。”夫差一边说一边亲自将他扶起。

    伯嚭抹一抹泪,神情恳切地道:“虽说乱世用重典,但以杀服人,始终是下下策;大王是要成为霸主的,岂可留下这样的污点。”

    伍子胥讥笑道:“那依着你的意思,留着勾践倒成了上上策?简直是荒谬!”

    伯嚭正色道:“我知道你怕勾践复辟,但只要将他一直囚禁在我吴国,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何必非要赶尽杀绝。”不等伍子胥反驳,他又道:“杀一个勾践容易,可你坏的是大王名声,是我吴国一统中原的千秋霸业,这个责任你伍子胥担待得起吗?”

    伍子胥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满口胡言。”

    夫差却被伯嚭这番话勾起了好奇心,“太宰为何说会影响一统中原的霸业?”

    “大王,伯嚭是在危言耸听,您无需理会。”伍子胥的强硬令夫差心中不快,但他并未表示出来,只淡淡道:“听听无妨,太宰。”

    听到夫差叫自己,伯嚭连忙:“越王已经成为阶下囚,没有丝毫反抗之力;此时杀之,就像臣刚才说的,会令诸国认为您残暴不仁,心存忌惮,甚至结盟,共抗吴国;我吴国虽强,却也难以同时抵御诸国,一旦败退,姑苏就会成为下一个会稽,千秋霸业亦会成了一场亡国梦!”

    “放肆!”伍子胥铁青着脸道:“你怎敢这样诅咒自己的国家!”

    伯嚭没有理会他,继续道:“臣知道刚才那话令人难以接受,甚至可以说是句句诛心,但这就是事实。”顿一顿,他又道:“还有一件事,越国此刻民心不稳,若杀了勾践,势必激起民变,到时候内忧外患,国将不国。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还望大王三思再三思”

    夫差沉眸不语,伍子胥怕他被说动,连忙道:“竖子胡言,大王切勿放在心上;勾践一死,咱们便可彻底吞并越国,一举提升国力,待到那时,就连国力最强的齐国,对咱们而言亦如探囊取物一般简单,千秋霸业,指日可待。”

    公子山也在,站出来附声道:“相父言之有理,太宰有些杞人忧天了;若当真诸国来袭,我愿亲自领兵征战,纵血洒疆土,也绝不让他们踏足姑苏一步,更不会让他们伤了王兄。”

    伯嚭眼皮微微一抬,拱手道:“只恐在千军万马前,公子有心无力。”

    “你……”公子山正要反驳,夫差打断道:“太宰的顾虑不无道理,左右勾践已经被关押在掖庭中,掀不起什么风浪,就姑且留他一条性命吧。”

    伍子胥万万没想到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夫差,这一回居然会站在伯嚭那一边,又惊又怒,沉声道:“不杀勾践,后患无穷,请大王即刻下令斩杀!”

    夫差安抚道:“本王明白相父的担心,但留着勾践确可制衡各国,亦可令那些越人不敢轻举妄动。再说了,杀与不杀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又何必急于一时。”

    伍子胥摇头道:“大王糊涂,留着勾践百害而无一利,必须得立刻杀之。”

    被他这样当面斥责“糊涂”,夫差不禁冷下了脸,好一会儿方才按下心中不快,漠然道:“此事本王自有计较,相父就别操心了。”

    伍子胥岂肯罢休,上前几步,不依不饶地道:“请大王即刻下令!”

    望着那个因为离得太近,而变得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夫差面目阴沉地道:“相父这是在逼迫本王吗?”

    被他这么一说,伍子胥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了,赶紧后退一步,低头道:“臣岂敢,只是……”

    夫差并不打算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冷声道:“既然不是,那相父就回去吧。”

    伍子胥大急,“大王……”

    “怎么,本王说得还不清楚吗?”在说这句话时,夫差刻意咬重了“本王”两个字,以此提醒伍子胥不要忘了君臣之道。

    伍子胥没想到夫差在勾践一事上,态度竟会如此坚决,甚至不惜以大王的身份来压自己;他虽不愤,却也不能不顾及夫差的身份与颜面,无奈地道:“臣告退。”

    在经过伯嚭身边时,伍子胥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者不以为意,反而故意高呼“大王英明”,把伍子胥气得几乎吐血,恨恨拂袖离去。

    待伍子胥与公子山先后离去后,夫差目光一转,落在伯嚭面上,似笑非笑地道:“你满意了?”

    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却令伯嚭大惊,连忙跪下道:“臣惶恐。”

    夫差起身,黑底蹙金纹的靴子踩过光滑如璧的地面,停在伯嚭面前,淡淡道:“他到底是本王之师,又在夫椒一战中立下赫赫战功,能够攻下越国,他功不可没,你不可过份了。”

    伯嚭抬起头,满面委屈地道:“臣哪敢,您刚才都听到了,一直都是他一口一个小人、竖子的在责骂臣呢。”

    “相父素来耿直,有什么说什么,你要体谅。”停顿片刻,夫差又道:“再说了,你们二人都是两朝元老,是父王临终前的托孤遗臣,当齐心协力,共谋大业;争来争去得像什么样子,传出去非得被人笑话不可。”

    “臣知罪,请大王责罚!”伯嚭赶紧伏首请罪,论行军布阵、治国安邦,他远不及伍子胥,却能够一步步爬到与他一样的位置,靠的就是审时度势,揣测君心;所以此刻一听夫差训斥,赶紧请罪,乖巧得很。

    他的顺从令夫差颇为满意,道:“罢了,往后不可再这般针锋相对,起来吧。”

    “谢大王。”伯嚭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轻声道:“臣也知道伍相脾气,所以这些年,一直能忍就忍,能让就让,可在勾践一事上,关乎大王名誉与吴国存亡,臣确实不敢有半步退让。”

    夫差叹了口气,忧声道:“为君难,为明君更难。”

    “勾践被幽禁掖庭,绝不会发生伍相所言之事,大王尽可放心。”伯嚭信誓旦旦的说着。

    “本王知道,你且退下吧。”面对夫差的话,伯嚭踌躇道:“还有一件事,臣不知该不该说。”

    夫差拂一拂袍子,凉声道:“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咽回去,本王也好省些功夫。”

    被他识破了心思,伯嚭不禁有些面红,不过他脸皮厚,转眼就跟没事人似的,拱手道:“臣派人搜罗了百余名越国美女,本想着献给大王,博大王一笑,却有人在途中作梗,使得只有区区十余越女抵达姑苏,且一个个姿色平庸,根本不能入宫侍候大王。”

    “说下去。”夫差低头拨弄着腰间的游鱼佩玉,脸笼在阴影里,令人看不清喜怒。

    “据士兵回报,那些越女病死了一大半,在姑苏城外时,又逃走了一半,伍相是负责押解这批越女的,他明知那些越女得了痢疾,不仅不派军医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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