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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鱼策-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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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士兵回报,那些越女病死了一大半,在姑苏城外时,又逃走了一半,伍相是负责押解这批越女的,他明知那些越女得了痢疾,不仅不派军医医治,还故意将她们关在一起,任由疫病扩散,最后还多亏一位懂得医术的越女冒死逃出去采药,方才救了余下那些人的性命。”

    夫差手指微微一颤,抬头带着一丝急切道:“那名越女呢?”

    “也在那批逃走的越女之中,至今下落不明。”听到伯嚭的话,夫差眸光如被风吹灭的蜡烛,迅速黯淡下来

    “臣实在想象不出,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如何从千军万马之中逃走,且无一追回。”

    夫差以手支颐,盯着他道:“你怀疑相父?”

    伯嚭一脸正色地道:“臣不想,但不得不疑。”

    夫差一言不发地看着半敞的殿门,不时有风拂入,吹起他薄薄的衣角,如一只振翅欲飞的鹰;半晌,他淡淡道:“相父素来光明磊落,岂会做这样的事情,你多疑了。”

    伯嚭急切地道:“臣知道大王一向尊重伍相,视他如父师,但……”

    夫差漠然打断,“本王说了,相父不会做这样的事,所以那话,太宰以后都不要再说了。”

    伯嚭张了张嘴,似有不甘,但终是无奈地低下了头,“臣遵令。”

    在示意伯嚭下去后,夫差自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正是当日在苎萝村时,夷光送给他的,那两粒护心丹还在。

    “是你吗?”夫差喃喃念着,眸光复杂万分,有担心,有牵挂,有愤怒,亦有隐忍。

    他并非真如刚才所言的那么信任伍子胥;确实,后者对他如父如师,可也正因为这样,他很清楚后者的性子。

    伍子胥忠心,但也霸道专治,他不认同的事情,会千方百计地阻止乃至破坏;为阻止越女入宫,从而暗中痛下杀手,这对于伍子胥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伯嚭说的那些,他都相信,只是……伍子胥始终是伍子胥,他与吴国都还有许多要倚靠的地方。所以,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他亦没有发作,反而暗自警告了伯嚭一番。

    伍子胥是虎,伯嚭又何尝不是一头狼。

    许久,夫差回过神来,低头摩挲着瓷瓶,轻声道:“希望不是你,否则……”否则什么,他没有说下去,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再说伯嚭,步出王宫后,他并没有急着登上等在宫门外的马车,而是转头望向那飞檐卷翘的宫殿,一缕冷笑悄无声息地攀上嘴角。

    他知道越女的事情,不足以令夫差和伍子胥反目,所以他要做的,是在夫差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慢慢的,这颗种子会发芽,长大,最终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

第十六章 偶遇

    第十六章 偶遇

    再说伍子胥,出了宫门后,也不登上候在一旁的马车,径直往外走着,公孙离也在,看到他这样,不由得一怔,旋即赶紧跟上去,他本想问勾践一事,见伍子胥面色不对,知趣地咽了回去,静静跟在后面。

    走到中途,老天爷突然变了颜色,骤雨滂沱,落在地上激起无数雪白水花,连路都看不清,路人纷纷找地方避雨。

    伍子胥二人来到一家琴馆门口避雨,才一会儿功夫,衣裳便都湿了个透,紧紧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伍子胥本就心烦意乱,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一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恼声道:“哼,连老天爷都和老夫做对!”

    公孙离笑道:“天公虽有些不作美,却是顺应相国大人之意呢。”

    “顺应老夫?”伍子胥满面疑惑地道:“何来此言?”

    “之前姑苏城多日不曾下雨,河道水位下降,相国大人担心百姓取水艰难,昨日还说若能来一场大雨便好了,今日可不就下了吗?”

    被他这么一说,伍子胥也想了起来,面容略有所缓,“如此,倒是老夫错怪天公了,若是……”话说到一半,他重重叹了口气,目光阴霾难舒。

    公孙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王可是不肯杀勾践?”

    伍子胥眸光一沉,寒声道:“皆是伯嚭这个小人从中作梗,也不知收了越国多少好处,在大王面前花言巧语,百般维护勾践。”顿一顿,他又道:“他本就是个为利是图的小人,如此倒也不稀奇,只是没想到大王竟会一心向着他,任老夫如何劝说,都听不入耳。”

    公孙离亦是满面诧异,印象里,夫差是极听伍子胥话的,以前也曾有意见相左的时间,每每都是夫差妥协,今日这般还是头一遭,难怪伍子胥如此气恼。

    沉默半晌,他道:“既然大王坚持,越王一事只能做罢。”

    “做罢?”伍子胥冷笑一声,眸中已是含了几分厉色,“你是瞅着这大吴江山太稳,想生些风浪是不是?”

    公孙离大惊,连忙道:“卑职岂敢有这样的念头,卑职与相国大人一样,恨不能立刻诛杀越王,永绝后患;但大王听信太宰之言,始终不肯下旨诛杀,卑职亦是有心无力。”

    伍子胥恍若未闻,漠然盯着檐外滂沱不止的大雨,这样的沉默令公孙离越发不安,若非此处人多眼杂,他早已经跪下请罪。

    就在公孙离忐忑不安之时,伍子胥缓缓道:“为了大吴千秋基业,勾践非杀不可;至于大王……他会明白的。”

    “相国大人所言甚是。”公孙离连忙附声应和。

    这场雨连下数日,整个姑苏一直阴雨绵绵,难见阳光,伍子胥心情本就不好,看到这样的天气,越发不好,终日难见笑颜。

    这日,伍子胥在朝中又与夫差因为一些事情起了争执,下朝之后,心情一直抑郁难解,不愿回府,便在街上四处走着,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前几日避雨经过的琴馆。

    也是凑巧,刚到琴馆,原本的阴阴小雨便又大了起来,只能暂在檐下避雨,公孙离也在,冒雨去买伞,待得回来时,发现檐下多了两名男子,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

    其中一名年长些的一边抹去脸上的雨水一边埋怨道:“这鬼老天,说下大雨就下大雨,一点防备也没有。”

    旁边那人笑道:“天意若能测,那就不叫天意了。”

    先前那人嘟囔了一句,关切地道:“范兄,你还好吗?”

    “只是淋些雨罢了,无妨。”旁边那名男子微微一笑,笑容清俊宁和,正是范蠡。

    “那就好。”文种一边绞着滴水的衣摆一边随口道:“之前得知吴越两国交战,着实为范兄担心,好在你平安无事。”说着,他又好奇地道:“对了,你是怎么逃出越国都城的,我听说那里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

    听到范蠡是从越国来的,伍子胥微微一惊,不由得转头看去。

    “吴军围城那会儿,我早已不在都城。”范蠡对上伍子胥的目光,微一点头,算作打招呼。

    “不在都城?”文种满面诧异地道:“你离开楚国之后,不是去了越国吗?去年还送信过来,说是在越王身边当差,怎么一转眼又不在都城了?”

    范蠡苦笑着“你也说了是去年,一夕尚可发生许多事,何况是整整一年,早已物是人非。”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面对文种的追问,范蠡叹息道:“我欲忠君事,奈何事与违。”

    “那日与文种兄分别后,我确实去了越国,也见到了越王,起初他待我还算客气,许我客卿之位,可随时入宫见驾进言,还赏赐了宅子与仆人;可这一切引来了他身边一位叫‘子皮’的谋士不满。”

    “子皮”二字在伍子胥心中引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滔,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听到这个名字。

    公孙离诧异之余又有几分心惊,毕竟是做了亏心事,张嘴道:“相……”他刚说了一个字,便被伍子胥抬手打断,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那厢,范蠡没有留意到他们的异样,继续道:“子皮表面上是一位谦谦君子,其实心胸狭窄,没有容人之量;他怕我抢了恩宠,经常在越王面前拨挑离间;久而久之,越王对我越来越不怠见,经常因为一点小事而喝斥于我;到后面,甚至连见到我都厌烦,就在几个月前,他将我赶出了都越;倒是让我因祸得福,避过了那场惊天之战。”

    文种细细听着,待他说完,长叹道:“当年离开楚国,是因为楚王昏聩,朝政黑暗;原以为越王会是一个明君,不曾想又是这样,真是委屈范兄了。”

    “时也,命也。”在看似坦然的语气是掩饰不住的落寞。

    在一阵短暂的静寂后,文种道:“接下来有何打算?”

    雨水沿着屋檐的瓦片激流而下,如同一串串密密的珠帘,将一切裹在朦胧的水雾中。

    在哗哗作响的雨声中,范蠡轻声道:“我想去投奔伍相国。”

    许是雨声太大,令文种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范蠡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字重复道:“我想去投奔伍相国!”

    这一次,文种听清了,神情一下子变得极为古怪,半晌,吞吐道:“要不……范兄再考虑一下。”

    范蠡疑惑地道:“怎么,不好吗?”

    “不是不好,而是不可能。”在范蠡诧异地的目光中,他道:“伍相国位高权重,想要亲近他的人不知凡几,可据我所知,没一个人能得到伍相国的青睐;更有甚者,连面都没见到就被发打走了;范兄去了,恐怕也是徒碰一鼻子的灰。”

    范蠡静静听着,随即问道:“文种兄知道的这么清楚,难不成你也去过?”

    文种苦笑道:“不瞒范兄,初到姑苏之时,我就去拜访过伍相国,想着若能与他搭上关系,哪怕是一丝丝,生意都会顺当许多;可我前前后后去了五次,见伍相国的面都没见到。”说着,他又道:“我知道范兄一直心怀抱负,想要一展所才,但伍相国……我劝范兄还是早早断了这个念头为好。”

    范蠡淡然一笑,“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见范蠡没听进去,文种不由得急了起来,“根本没必要试,因为结果显而易见。伍相国只信任一直跟随他的老人,譬如公孙将军,除此之外,他一个都不会相信,更别说你还在越国待过;万一把你当作越国奸细抓起来,可怎么办?”说着,他朝伍子胥道:“老丈,你说是不是?”

    伍子胥没想到他会突然来问自己,愣了一会儿方才含糊道:“似乎是有几分道理。”

    “你瞧瞧,这位老丈都这么说了,可见我并未夸大其辞,范兄你就听我的劝,别去了。”文种苦口婆心地劝着,殊不知伍子胥就在旁边。

    见范蠡迟迟不说话,他又道:“若范兄真想入吴为官,我可以推荐你去见太宰大人,我与他有几面之缘,太宰大人素来平易近人,又有容人的雅量,相信……”

    不等文种说下去,范蠡已是断然拒绝,“我不会去的。”

    “为何?”文种诧异地道:“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展抱负吗,怎么又不去了?”

    范蠡肃然道:“我是想心怀抱负,想要一展所长,但并不表示我会放弃原则,投身于一个小人门下。”

    文种大惊,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慌声道:“范兄你糊涂了,怎么可以这样说太宰大人。”

    范蠡正色道:“伯嚭贪财好色,以公谋私,不是小人又是什么?”

    见范蠡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文种慌得脸色都变了,恨不得上前扣环住范蠡的嘴,“快别说说了,这话要是被人听到,可是要闯大祸的。”说着,他朝伍子胥陪笑道:“这位老丈,他初来姑苏,什么都不懂,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伍子胥笑笑,“老夫素来不喜欢多嘴饶舌。”

    “那就好,那就好。”文种一边说一边瞅着不曾说话的公孙离,伍子胥知道他的意思,“放心,他也不会。”

    听他这么说,文种安下心来,朝范蠡埋怨道:“我好心帮你铺路,你却诸多挑刺,这是何道理?”

    范蠡长揖一礼,肃然道:“我知道文种是一片好意,但伯嚭为人如何,范蠡心中清楚得很,宁可做一世闲云野鹤,也绝不会投身于一个小人门下。”

    “你……”文种不知该说他什么好,片刻,他长叹一声,摇头道:“相国门中容不得你,太宰门下你又不肯去,难道真要负了这一身才华吗?”

    随着他这句话,檐下一片沉寂,唯闻雨声哗哗,响彻耳际,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琴铺中传来悠扬的琴音,只有一声,余音却久久不绝。

    “这是……”范蠡面容倏然一变,随即转身步入店铺中,见文种跟了进去,伍子胥道:“咱们也进去看看。”

    进了店里,只见范蠡满面惊喜地抚着桌上的一把七弦琴,喃喃道:“是它……竟然真的是它……”

    文种好奇地道:“范兄认得这把琴?”

    “此琴名为‘绕梁’,乃是一个叫华元的人献给庄王之礼,此琴最大的特点,就是余音不断,庄王自得此琴后,整日弹琴作乐,陶醉于琴乐之中;有一次,竟七日不临朝;王妃樊姬焦虑异常,劝庄王莫要因靡靡之音而失去了江山社稷;庄王知道樊姬所言不错,但又无法抗拒绕梁的诱惑,最后想出一个法子。”

    文种听得入神,追问道:“什么法子?”

    伍子胥在一旁道:“庄王命人用铁如意去捶琴,令绕梁琴身碎为数段,从此再无绕梁之琴。”

    范蠡意外地看向伍子胥,“想不到老丈也知道这个典故。”说着,他又激动地抚着琴弦,“万万没想到,绕梁竟然还存于世间。”

    伍子胥目光在琴身上转了一圈,有些可惜地道:“绕梁虽在,却已不复当初。”随着这句话,他伸手微微一勾琴弦,与刚才一样,琴音久久不绝,但这次离得近了,又没有了雨声的干扰,余音之中隐约可闻破声,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音色优美无瑕。

    范蠡也听出来了,定睛看去,发现看似完整的琴身其实是由几段拼成的,因为拼接手段颇为高明,所以先前没看出来。

    “看来二位都是懂琴之人。”一个清越的声音突然自店内垂落的竹帘后响起。

    伍子胥眼眸微眯,望着琴行后若隐若现的身影,“你是……”

    帘后的女子轻笑一声,“妾身正是这琴行掌柜。”

    伍子胥有些诧异地道:“女子为掌柜,倒是少见得很。”

    “让老丈见笑了。”隔着帘子,隐约可见女子屈身福了一福。

    范蠡在一旁道:“听着掌柜刚才的话,这琴当真是绕梁?”

    不错,此琴正是绕梁,当年楚庄王命人捶断此琴后,让宫人拿去焚烧,宫人不舍,就悄悄留了下来,并找来乐师修补,之后转来转去,就到了我这里。”

    听到这话,范蠡露出失望之色,“我以为是传闻有误,原来是真的,实在可惜。”

    “绕梁虽裂,但我这里还有许多好琴,诸位不妨瞧一瞧,说不定能够遇到合心意的。”面对掌柜的推荐,范蠡只是随意点点头;听过绕梁之后,寻常之琴又岂能入眼。

    那掌柜倒也不勉强,只是静静站在帘后,安静娴雅,如同一幅仕女画,颇有些不真切。

    伍子胥打量着范蠡道:“听这位小哥的语气,似乎是楚国人?”

    范蠡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道:“正是。”

    伍子胥呵呵一笑,抚须道:“老夫也是楚国人,多年前来到姑苏定居。”

    范蠡惊喜地道:“这可真是巧了,不知老丈尊姓大名?”

    “老夫之名不值一提。”说着,伍子胥微笑道:“刚才在门口听到二位之话,小哥此来姑苏,是想去投靠伍相国?”待范蠡点头后,他又道:“可刚才那一位说得很清楚,此去十有八九是徒劳,倒不如投靠太宰门下,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文种在旁边连连点头,“老丈所言甚是,范兄你不妨再好生考虑考虑。”

    “我意已决,无需再说。”说罢,范蠡正色道:“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见他始终一意孤行,文种急得直跺脚,“范兄啊范兄,你素来聪明,怎么在这件事上,如此冥顽不灵;明明有阳关大道可行,却非要去撞得头破血流,何苦呢?”

    “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范蠡的回答令伍子胥暗自点头,不过他并未揭露身份,只道:“既然如此,你就去试试吧,据老夫所知,伍相国亦是楚人,或许看在同为楚人的份上,他会愿意见你。”

    范蠡长揖一礼,感激地道:“多谢老丈指点,范某感激不尽。”

    “区区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范蠡恳切地道:“不知老丈能否告之住处,来日好登门拜访。”

    伍子胥微微一笑,“若是有缘,自会再相见。”说着,他看了一眼外面渐渐止歇的雨势,“我该走了。”

    “老丈慢行。”范蠡再次长揖一礼,待伍子胥二人走得不见踪影后,方才直起身,离开了琴馆。

    一切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第十七章 夷光之策

    夜幕在时歇时下的雨水中来临,两道人影悄悄在街上走着,借夜色完美掩饰住他们的身影,一路来到日间的那间琴馆之中,琴馆门是虚掩着的,里面灯还亮着,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来者正是范蠡与文种,他们将门关起后,往里屋走去,夷光正在与冬云说话,瞧见他们进来,起身相迎,客气地道:“劳烦二位先生漏夜前来,实在辛苦了,茶已经备好,我去给二位先生沏来。”

    “多谢。”等得二人落座后,夷光端来刚刚沏好的茶,茶叶虽不及当日文种献给伯嚭的那般难得,却也是不错的珍品,令人齿颊留香。

    冬云别扭在坐在椅中,不时扯一扯身上罗纱层叠的衣裳,似乎很不习惯。

    文种笑道:“见怪了你利落的打扮,倏然看到这副模样,倒是令人眼前一亮。”

    “还说呢,我穿得浑身不自在,偏偏夷光就是不许我换下这衣裳,好在只有这一日。”冬云埋怨的说着,若是伍子胥在这里,一定会听出,这正是他日间听到的那位琴馆掌柜声音。

    夷光抿了一口茶,微笑道:“谁说只得一日?”

    冬云愕然,随即面色有些难看地道:“难道还要穿?”

    夷光纠正道:“不是还要,是每日要穿。”

    冬云神情犹如见到蛇蝎一般,连连摇头,“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就是别给我穿这身衣裳,束手束脚,连路都不好走,说话还得矫揉造作,实在是累。”

    “那姐姐是不想留在姑苏了?”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冬云疑惑的问着。

    那厢,范蠡似乎明白了几分,对夷光道:“你想冬云一个正当的身份?”

    “不错。”夷光欣然点头,“冬云姐姐素日总穿一身侠士衣裳,又配有刀剑,若是这样出现在范先生身边,一定会引起伍子胥的怀疑,虽说未必能查出来,但我们赌不起;既然这琴馆掌柜收了文先生的钱,离开姑苏,那我们自得好好利用,别浪费了。”

    “可是……”冬云还想拒绝,夷光又道:“再者,以后咱们几个分离各处,也得有一个可聚之处;文府虽好,但易引人注意,远不如这琴馆来得隐蔽。”

    “分离各处?这是什么意思?”范蠡敏锐察觉到夷光话中的问题。

    夷光摩挲着茶碗,似笑非笑地道:“先生忘了我所写的第三术了吗?”

    听到这话,范蠡面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你想进宫?”

    夷光抬眸一笑,明媚如最好的春光,“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不行!”范蠡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她的提议,“我答应过施公要好好照顾你,绝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对于他的话,夷光并不意外,只淡淡道:“先生以为,这种时候,夷光还能独善其身吗?”

    范蠡被她问得一滞,随即道:“总之就是不行。”

    见他们针锋相对,文种怕争执起来,连忙打圆场,“进宫一事还早,咱们慢慢商议就是了,莫急。”说着,他又赶紧转过话题,“对了,今日这场戏,你们说伍子胥信了几分?”

    伍子胥并不知道,那一场避雨的“偶遇”是夷光刻意安排,更不知他所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精心编排的台词。

    夷光喝了一口茶,淡然道:“未必全信,但五六成应该是有的。”

    文种一怔,失望地道:“才五六成,那岂非白费了这许多功夫?”

    夷光笑道:“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至少明日他会肯见范先生。”

    “你想让范兄明日就去?”文种诧异地问着,不等夷光回答,又道:“会否急了一些,要不缓几日再说?”

    “明日正好,拖得久了,反而会让他以为范先生去见伯嚭。”见夷光这么说,文种朝范蠡投去询问的目光,后者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文种见状,双手合什,闭目喃喃道:“老天保佑明日一切顺利。”

    范蠡好笑地道:“文种兄什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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