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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潮-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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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下去怎地收场,曹步清再也看不下去了,眼睛取下,前进帽朝后正声吼道:“靳明早,你给我退下,待某将其拿下!”
喊过三声靳明早脱身不得,原因书包带子脖颈缠绕,手脚只顾得打动,一人脚滑两人倒地,双方腾出手掌,更猛烈打斗狂风暴雨,虽是狂风暴雨,手上劲力有限其实难以受伤,曹步清待要上前伸手相助,傍观之人纷纷伸手拉住:“打得正好你不要伸手。”
曹步清明白,此时若要二人停手,除非得盆水猛然泼下,是此退身设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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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办公室里,此时刚刚把事情搞清楚,原来一场误会,王新得和张武成等,在吕长兴和张国平压制下,给人家华文厂的李卫国道了歉,因为谁也没有把那里打伤,大家笑着握手作罢,吕长兴表示歉意,专门叫高山山开车把李卫国送走,有工作过两天来做。
(后话:李卫国憋一口气回到华文厂以后,把事情讲了一下,激起华文厂一伙青年人的愤慨,从此华文厂,庆文厂两厂除了正常的工作关系以外,青年们之间有了敌意,两厂挨得很近,在以后岁月里年轻人之间当然少不了摩擦,群殴乱打。)
看着李卫国坐车里去,吕长兴对张武成骂道:“今天幸好没有伤人,伤人了小心我剥你的皮。”
张武成说道:“你就会管我,看看下面还不是在打。”吕长兴、张国平听了回头,涵洞桥显然打架热闹异常,大喊一声不知高低,急急赶下去,王新得一伙人跑得最快,要看看又是什么问题。
吕长兴边跑边对张国平说道:“老张,哥们昨晚上老实睡不着,整了一个噩梦,看看今天这样子,庆文厂要爆炸了!”
众人急促的脚步声,惊动了办公室旁边的资料室,资料室里是黄金萍等一伙女同志,大家本来在安静工作,对于外面的大喊大叫都没有往心里去,直到听见乱乱地脚步声向外跑去,才出门向外观望。
这是因为,这个新厂,来工作的人你在这里,他在那里,为了少走几步很多人练成了大嗓门,平时说话争论问题像吵架,早已经习惯,后来加上来了很多干活的民工,民工说话嗓门大得更是冲天,再加上过路的大嗓门山民吵闹声,因此一般情况下,听见有人大声喊叫简直连头都不会抬一下。
办公室地势比灯光球场高,比大涵洞更高,女同志们涌到门口仔细看着,都想知道是什么人在打架,黄金萍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看见办公室的人们冲下去把两个打架的人分开了,两个人还气愤地不依不饶伸胳膊动腿,她的眼睛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定住了,那不是松山的小吴嘛。
黄金萍吃得一惊,走几步更近些看下去,果然不错,怎么回事!吴小文怎么在和别人打架,他在这里没有仇人啊,心里一紧,大叫一声:“小吴!”飞身往下跑。
黄金萍喊声惊人,跑动飞快,灯光球场几十阶石梯几乎飞身而下,惊得其他女同志跟着一起跑,跑动中间尽力靠近她伸手保护,怕她摔伤。
跑动的女人们,已经感觉出来,涵洞桥这架是为什么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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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踏住树梢洗碧空 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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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靳明早与吴小文倒地缠斗,伤不得筋骨只打得满身灰土,曹步清斜眼见办公室一众人马冲下大石梯赶来,知道事情难以如愿,悻悻然抬手招呼围观人众,喊一声,众人上前死力将二人拉开。
曹步清扑掉靳明早身上灰土说道:“怎么如此娘们混蛋你却打不住。”
靳明早咬牙却要分辨吕长兴赶来听得裂目吼道:“打死了才算是吧!”
吴小文被拉开满身灰土站立,此时已和靳明早打出了仇气,一颗心蹦蹦跳着,只恨不得把这个瘦鬼打死,怒极骂又骂不出来,突然外面看见黄金萍,一股怒火直上云霄,手指靳明早:“你个瘦王八蛋,有本事,你当当着小黄黄的面,你把前面的话再再,再说一遍!”
曹步清充当好人化解伸头喊道:“别说了行不行,再说一百遍又怎样,既然你们都没有打伤哪里,就算算了,都算算算了吧。”完全学说吴小文口气,旁人大笑出声,看了吕长兴张国平怒色却又憋住。
黄金萍进来,站下一看对方是靳明早,这个人平常特别老实的呀,一时语塞。
吕长兴站住上下打量吴小文,看着一身灰土百般狼狈的小个子,没有出声安慰却扭头大声问道:“黄金萍,这个小伙子是来找你的吗。”
黄金萍觉得丢人,沉吟一下,只得点点头红脸猫语:“是的。”
话到这里众人明白,原来这个小子,才是今天奔着黄金萍过来的正主,张武成和王新德扒开人群挤进来伸手恶狠狠要抓人,吕长兴和张国平厉声吼住,厂办人众挺身护住,众目睽睽之下不可能任你等为所欲为。
吕长兴大声说道:“都到办公室里来!”于是大家又向办公室里走去。
问题处理起来很简单,问明事情以后老东北吕长兴心里冒火,歪着嘴狠狠地说道:“靳明早,你什么时候整成银家小黄的亲哥哥了,整个一个瞎扯!”靳明早默默无语。
吕长兴回脸大声宣布道:“黄金萍,好个黄金萍,你是咱们厂里的好职工,是庆文开创者之一,今天的事情一件件都是因你而起,从这一点上看,同志们心里舍不得你离开,舍不得你才做出过激行为,我正式告诉你,要结婚,和谁结婚,那不光是你的事情,也是咱们厂里的事情,你别当儿戏,我说了算数,不管你和谁成家,对方一定要整到咱们庆文来,听清楚没有,只有整成这样大家才能同意。”
吕长兴的话缺少道理却合众心,众人呼和。
黄金萍偷眼看看众人火热眼光,只能答应。
她今日叫吴小文到厂里来,本来一个姑娘家还想叫几位大姐给自己拿捏拿捏,不想事情一下子成了这样,搞得厂里山呼海啸,女子天性要强,要脸面,既然人是自己叫来的,就是对全厂同志们宣布自己对人家有意思,结果自然无法变动,哪怕这个人不是十全十美,也当成自己的人一样看待,好在,自己本来看得起这个人。
黄金萍拉住吴小文埋怨几声,吴小文只得躬身对众说了几个对不住,随黄金萍到张国平家里,杜大姐热心关照,扑掉灰土喝口热水。
闲话少叙,很快,吴小文和黄金萍戴上大红花,在全体职工祝贺声中,在她的宿舍喜气洋洋结成一家,喜事之日,因为是厂里第一家喜事,情景十分热闹,举厂欢乐,两人决定尽快办理调动,吴小文到庆文厂里来。
谁知,生活道路充满坎坷,社会现实无限严酷。
吴小文结婚没出三个月,正在等待工作调动期间突发意外,在庆文厂很多人还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群众押进公安局,打听得知,他鬼使神差爬上女厕墙头,被恼怒的女人们当成流氓当场抓住,特殊年代热血滚滚,没有错误的人也被抓了很多,造反派当权的天下,抓住这样的龌龊流氓,那还有个好,造反派本着保护大三线建设的精神,当成重案办理,是谁也别想说个不字,最快时间将吴小文宣判有期徒刑五年,送入监狱。
是此,严酷且无法思议的事件如河滩之水突然回潮,给人们开了个大玩笑,黄金萍猝不及防泪水里几度昏厥,吴小文的名字在航空工业职工的名单上消失了,他和黄金萍短暂的婚姻当然也画上了句号,打上几个重重的惊叹号。
令人感慨的是,吴小文的判决是在一个公审大会上进行的。
那一天是星期天,公审大会会场人山人海,所有接受审判的人挂着大牌子,这中间,吴小文,这个文化水平最高,工作单位最响亮的流氓罪犯身边,除了一些偷牛盗马之徒外,还有一位抢了一包烟、一个月饼的人判了十二年,一个私刻农村革命委员会公章的人判处十五年。
老百姓们站在台下静静地听着一个个犯人的罪行,虽然人山人海却很安静,公审大会结束犯人们全部被押回,人群里才响起一阵唏嘘之声:“划球不着,不值得。”
吴小文突然的事件以后,厂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工作沉沉闷闷,经常可以听见人们大口地叹气声,谁也不想说点啥,唐世科等好几家人,这个时侯女主人已经是大肚子,都在为孕育一个贵阳仔而努力。
唐世科房后的平行第四栋房头,公用水池上,自来水笼头前,黄金萍布鞋素衣,浓发难遮面容惨白憔悴,每日里,她会长时间地搓洗芊芊细手,慢慢打上肥皂细细搓洗一遍,看着水流冲半天,再打上肥皂,又是冲洗半天,反反复复心无旁顾,她总是觉得自己的手脏,一日又一日,叫人看着可怜。
她的生活,她的精神,她的工作,完全进入颠倒混乱,一夜之间变成寡妇的她,来自单位和同志们的关心照顾再多,难平心酸。
正是:花蕾才开逢反冬,冰凌袭来心最疼,红妆顷刻失绿意,秀女润颜难再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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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踏住树梢洗碧空 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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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萍事件,众人心内感慨却又无可奈何,一群女同志早晚看视,放下不提。
厂里的建设,在省建四公司,一公司同志们的共同努力下,突飞猛进速度很快,猴子岩下的厂房,按照国家第四建筑设计院图纸要求建设,修文河边棺山坡新的职工住宅区已经动工,这些省建建筑公司同志们,其实也是来自五湖四海,干工作十分能吃苦,在没有大型工程机械的帮助下,全部人工劳作,整个工地一片劳动号子,庆文厂的同志们,在这些同志们的带动下,全力以赴。
车辆运输显得格外繁忙、紧张,厂里车辆全部压上不分白天黑夜地跑动着,就算将贵阳汽车三场支援过来的车辆算上,仍然忙不过来,却在这个时候,二号解放车机械故障,需要马上进行大修。
可是,从修文到清镇汽车大修厂,不仅需要其它车辆牵引耽误时间,而且,大修厂待修车辆山积,要把二号车修出来供厂里使用,不知要过多长时间。
棺山坡上第一栋平房已经修好没有人家住进去,在唐世科的指挥下,二号车的发动机被抬进了这栋平方中间的一间屋里,这间屋子的地下,就是迁坟时期迁出一个国民党大官的地方,唐世科在房前种下了几颗白杨树。
唐世科说道:“这是个好地方,前面修文河,脚下国民党大将保佑,咱们肯定能干成大事情。”
没有专业起重工具操纵,只有几名车队的助手,唐世科动手大修这台发动机,工程量可想而知,半个月,这台发动机大修完成,消息传出,厂里上下为之欢喜,打锣敲鼓向基地报喜,基地领导因此大为表彰,唐世科汽车专家大名远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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洮儿和厂里很多孩子应该上学的事情,是厂里统一和修文教育局联系的,厂里所有的孩子,被统一安排在修文实验小学上学,报名的时候,保卫科钟石河,把唐永洮背到修文报了名,从这一天开始,厂里和修文通过北门桥的泥巴路上,多了孩子们上学的身影。
唐世科和黄美琴专门到学校看过,实验小学整个学校校舍低矮黑暗,满院子黑泥,学生衣着破烂不堪,多数学生来自乡下,而且年纪已经不小,甚至还有背着弟妹上课的,教学的老师是本地口音,厂里去的娃们大多听不懂,他们看看不行,洮儿自打一岁多受了那场痢疾以后,身子一直很瘦弱,在这些学生里,身材显得太矮小单薄,最后,黄美琴将洮儿送回了西安老家三民村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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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人员继续源源不断大量增加,当然,因为种种原因,有人调来几天又调走了,有人大家刚刚熟悉也不见了,厂里说什么口音的人都有,就在黄美琴已经有几个月的身孕后,李正义前来告别,他已经因工作调到省工办工作,当然提升了职务,凌霄苹一同前往,被安排在贵阳医学院。
唐世科笑着说道:“自从咱们认识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终不是人下之人,我的兄弟,好好工作吧,好好看着自己的家和老婆孩子们,咱们相隔四十公里,没有多远,你想来的话,老地方,贵阳服务大楼前等着咱们厂里的车,我想你了,咱有车,方便着呢。”
曹步清看着自己做的菜说道:“多吃几口吧老兄,到了地方上,多长点心眼,那里可没有咱们这么多北方人,去了想办法把房子弄得宽一点,咱们一旦放个假了,去了以后好有地方住才行啊。”
曹步清的这句话叫李正义牢牢地记住了,果然,他在贵阳紫林庵林业厅旁的住房很是宽敞,曹步清等厂里人一去,住下了,在贵阳大街上可以放心玩耍,再也不用担心时间晚了赶不上回家的车去住招待所。
李正义刚走没有两月,万贤家又要走,他是被贵阳商业医院看中调走的,黄美琴和杨芹香她们大睁着眼睛说道:“林医生才走,你再一走,咱们医务所还有谁给大家看病呢?”
万贤家笑着说道:“新来一个梁医生,他的医术很好的,大家放心吧。”
梁医生名叫梁山云,三十多岁的老广,工作很是勤勉,不抽烟不喝酒,白白净净文质彬彬,性情最是随和,到厂里没有几天,就和大家熟识并且打成一片,每天不分白天还是黑夜,和老中医尹医生带领张花花,李英英两个护士为大家服务。
闲暇之时,梁医生最大的兴趣是养狗,养小狗,一养就是热热闹闹好几条,十来条,医务室和办公室以及唐世科的家都在一栋房子,这些小狗白天和人亲热,晚上一见有人来就大声吼叫,起到了很好的看家作用,但是,看着梁医生刚刚还蹲在门上笑嘻嘻地和人说话,进家听见一声狗叫,吃饭的时候,他就挨家送上一碗喷香的狗肉。
大家笑着说:“梁医生,你杀狗的动作可是天下第一呀。”
他用浓重的老广土话笑着说道:“小意西啦,一条小狗吗,小刀刀一下就可以结束它的小命拉,小狗对人的营养最好啦,你们吃一次看看味道可好啦。”
大家从情感上一般马上就会看一看,这是哪一条小狗不见了,是小花还是虎头,吃着碗里的狗肉,心说老广真是心肠狠,那么好的一条小狗,说吃就吃了,吃完还笑呢。
厂里分来了一批部队转业军人,紧跟着又是一批,满路都是黄军装,这些部队转业军人绝大部分是本地人,没有文化,更谈不上生产技能,只是作为大三线建设的需要而集体转业进厂,人们给他们一个亲切的名字“老转”。
从贵阳地区阳关砖瓦厂,羊艾农场,三江农场,贵阳煤矿等地,分来很多回城知识青年参加工作,厂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青年人的朝气感染了整个厂区,整个工厂一时间人丁兴旺。
然而,政治无所不在,一声枪响,轰轰烈烈的政治运动大火袭身而来,真乃铺天盖地之势,平静的生活一夜之中打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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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踏住树梢洗碧空 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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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运动来了,各种班前班后会议逐渐增多,本就红旗漫天的新厂各处,各色主题标语开始铺展,内容指向越来越明确越来越尖锐,刺激下人们血液开始加速,工作干劲亢奋,看看又一个冬天来临,新年将至,众人暗自预备过冬天物事。
人之常情,不论形势如何,众人每日首先还是照顾自己的生活不是。
这日吃了晚饭,天色刚刚擦黑,孩子们聚在一起玩石蛋,唐世科坐在门前小凳,拿着吃完面条的大碗,晃悠悠和黄美琴与众人闲聊,这个时刻,因为地势高,看着远处河水山地辉映野树景致,闲谈一天见闻便是最为轻松惬意时刻。
突然,远远黑黢黢修文城区,一声炸响传来,接着有物划空而过,众人惊异,对面修文龙岗山居民区与此相距甚远,什么响声如此剧烈。
紧接着,“啪啪啪”爆响连声,众人注目观瞧静耳细听,“呼呼呼”头顶飞物连续急速尖啸而过,“喀拉”响动,房顶红瓦炸开,“子弹!快进家!”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众人吃惊不小,立刻各自招呼孩子低头跑进家中,唐世科关门闭户窗前静静观望,紧锁眉头看着夜色对黄美琴轻叹道:“武斗开始了。”
黄美琴当然明白,两臂把孩子收在身前,靠着唐世科宽大胸膛,紧紧看着远处。
安静如水的古朴修文,特殊年代的滚滚烈火终于燃烧了过来,而且开始武斗,无移时庆文广播相声四野,通知全体男职工迅速进厂,所有男子汉紧急集合稍作整顿,头戴钢盔,手拿钢钎,身穿雨衣在夜色中上了车,行入深深的黑夜之中。
政治运动要说吗,真的一点儿都不想说。
但是,在人手一本红宝书,领袖像章花样繁多满天飞,忆苦思甜不忘阶级仇,动作狂放大跳忠字舞,文攻武卫不认阶级兄弟亲戚朋友,宝贵航空材料做了各样宣传品,各种各样金光闪闪语录牌,各行各业颓废,经济建设低迷的岁月,是实实在在的生活,是很长的一段难忘时期,随便一句半句不能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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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世科讨厌政治,从来不过问政治,面对运动洁身自好,躲避是非,一里走来,大家知道因为什么。
他多次关照曹步清远离热点,然后以修车为借口,静处一隅,厂里随便哪台车,他都有权利进行修理保养,在自己为自己营造的沉默中,一点儿不愿滚入烦乱的政治斗争,每天只想按照自己的步履,好好地过清静日子。
只要身处发动机旁,总有当年部队学习修车感觉,这种感觉对他很受用,很亲切,还总有一种赶快修好,好叫汽车去拉飞机的兴奋,在闲暇的时候,从西安带来的叫很多人羡慕不已的小画书,成了最好的消遣,这些小画书,版本很多,故事很多,画工精细,语言流畅简洁易懂叫人爱不释手。
然而,政治却将他时时地包围,不得不抬头来看天下时刻,不得不被烈火烘烤时刻,他眼光冷酷无比,言语少得几乎听不见,烟抽得很厉害,在完全被动中和其他驾驶员们,无奈地开车,拉着激动的人们四处武斗,武斗,涉及面很宽,并不只限于庆文,修文,而是延续贵阳多地规模庞大。
被动的驾驶员们,贵阳工业系统组成的洞三七九部队他们该服务,要急拉快跑,还有其他部队,便是造反派部队,保皇派部队,工总司部队,工联部队,八一八部队,六一六部队也要服务,说实话派车单放在手上,都得必须服务,这些部队一个比一个狂暴,虽然,这些部队,有些暂时看起来是反面的,甚至是反动的,驾驶员们,便也一会儿反面,一会儿反动为此受伤不少。
汽车,原是动力机械,是人们改造自然,发展生产的智慧先进工具,在武斗期间,说得好,它是动力,说不好,它是鼎力帮凶。
洞三七九是一支怎样的部队,这个番号代表着什么呢?
洞――是洞幺幺航空系统;三――是三零二铝厂;七――是第七冶金建筑公司;九――是第九化工厂。
这支部队,牵扯贵阳几家大型企业十多万工人,加上所谓八一八,六一六造反派,造反兵团,工总司,工联大批人马,战火一下子燃进贵阳首府,打击保皇派,围攻黑大楼,遍地战火弥漫,枪声震天,武斗结束撤退的时候,贵阳周边黑暗夜色中,车灯组成的长龙,延续数里蔚为壮观。
热闹的工厂忽然冷清,忽然没有了忙碌的工作人员,机床停止运转,科研和技术人员一股脑儿地成了臭老九,集中进入学习班,航空工业别说造飞机,便是拖拉机也造不出来,厂房里红旗招展,大标语贴满,人们一天到晚开会学习各种文件,大会接小会,白天开了晚上开,正常上班时间开不完,星期天接着开,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文件,怎么抓紧时间学习都学不完,会议上口号连天响,各种决心书放满厂房。
此间,有相当多的人可以把毛选很多文章一字不差背诵下来,有人因为背诵毛选成了名人,一些平时在一起工作的同志,不知道怎么回事情,突然成了反革命分子,右派,挂着牌子接受批斗,审查,最后脸色腊黄关入牛棚,不许回家完全隔离,各个单位的外调人员满天飞,要把这些被关入牛棚的人们,祖宗八辈子的情况来个底朝天,发现一点儿可以牵扯上的问题,成为历史证据。
夜深人静的时候,从修文抓来的已经被定名了的反动派,右派,甚至是没有改造好的地主、流氓,被押在大桌子上用大木板打,“啪啪”的木板飞打声伴着被打之人痛苦的**传得很远。
庆文如此,修文一样,老革命,老教师,臭老九,右派纷纷被押在体育场批斗,炙烤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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