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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为饵-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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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坐在一旁,静静看着阿信狼吞虎咽地吃着,泪眼开始婆娑。
“那时的我们,双双在漠沧皇宫伺候公子,初入宫廷那会儿,你总是吃不饱,一到晚上,肚子便要痛得你翻来覆去,丝毫没法入睡。于是啊!待所有人都睡下,我便带着你悄悄溜出小奴所,摸着黑去厨房找吃的,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一些白天的残食,运气不
好呢,只能灰溜溜地回到小奴所。”
金色的阳光安静地照在她的脸上,她生动地回忆着,晶莹的眸子里,忽然生出一笑。
“后来啊!我们开始变聪明了!我们学会了在白天屯粮,一到中午,你负责在厨房外望风,我负责潜入厨房藏吃食,中午的吃食可丰盛了!但你却独爱第一次吃的油酥饼。满载而归的我们,将所有吃食都藏在小奴所后的假山里面,待到夜深人静,咱们便顶着大大的月亮,躲在假山后面开始胡吃海塞!”
凌乱的青丝遮住了他整张满是泥垢的脸,阿信低着头捏着手里的饼,只觉得身子一片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僵硬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击破了他的泪腺,手中的饼啃得愈发艰难。
“有一次,咱们很不幸被房嬷嬷抓了个正着,半夜里,我们被房嬷嬷拖到了罪奴所,她挥着鞭子问我们,‘是谁偷的饼!快说!不说我就打死你们!’,咱两一条心,不管房嬷嬷怎么威胁,咱们愣是只字未吐!结果房嬷嬷气得暴跳如雷,当时你还用了一种生灵来作比呢!你还记得吗?”
泪水汩汩地流了下来,他极力地埋着头,抓着手里的饼,不再有任何迟疑,只是一口并作两口撕咬着,和着泪水将饼一并吞入腹中。
莺莺迷惘的眼神落在半空之中,兀自地笑着:“你说,她活生生就像一只大公鸡!噗!哈哈哈。。。。。。”
苦涩与甜腻,混为一体,骤然,他的腹中,仿佛有一把刀子不断翻绞着他的肠胃,让他痛不欲生。
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他颓然俯下身子,疯狂作呕,刚刚吃下去的饼,被一点点吐了出来。。。。。。
被阿信的作呕声一惊,凄迷的神色黯然偷换,莺莺惊叫道:“阿信”
她凑到他膝下,慢慢拍着他的后背,看到他此时痛苦难受的样子,整颗心都在慢慢缩紧。
“够了”
终于,受不得她这般惺惺的样子,他赫然抬起头,一把将她从身边推开,歇斯底里地朝莺莺嘶吼了一句。
“回不去了!咱们都回不去了!”
从前的时光再美好又能如何?都说回忆最美好,殊不知,回忆是人们笑着说起从前时最深的毒!谁要是碰了,注定要痛不欲生!
“阿信。。。你怎么了?是饼不好吃吗?还是吃噎着了?”莺莺慌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胆颤地问着。看着阿信满脸的不开心,她难过极了,怔怔地思虑了片刻,须臾,道:“我知道了。。。是热水袋子没水了。。。”
啜泣着,她擦了擦眼睛的泪花,抿了抿唇,浅笑道:“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水!”
说着,她垂下眸子摸到他身边的热水袋子,仓皇地准备起身出去找水,谁知。。。。。。
阿信抬手猛地拽住空中半只热水袋子,五指越捏越紧。
“啪”
热水袋子被他一把摔在了尘埃之中,她模糊的泪眼里,热气腾腾的热水从热水袋子里汩汩地流了出来,在她脚下晕开一片漆黑。。。。。。
真相,刺穿了她的双眼;
现实,亦将她撕得粉碎!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
第一卷 风起秦淮 第108章 爬龙床,做王妃
“你又何必再自欺欺人?”
“我阿信六岁便与你相遇于奴隶市井,公子心善,见你我可怜,用一枚金钱将你我从市贾的屠刀下换回,你一口认定了公子,要陪公子回宫,从此常伴公子身侧,我便陪着你入了皇宫!”
“我一路陪着你,走到现在,从来不曾对你有过欺瞒哄骗!而你却一直对我有所隐瞒,骗我许下‘这辈子,你守护公子,我守护殿下’这般可笑的誓言。我面前你信誓旦旦道许约一时,守约一世,公子面前你两幅面孔下千般欺瞒,万般哄骗。你还有一丝一毫对我的真诚么?”
“如今这一切皆是因为你对公子情根深种!我早就提醒过你,主是主,奴是奴,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僭越了规矩。”
对莺莺彻底寒了心,阿信的眼神变得极其暗淡,他吃力地支起发麻的身子,铁青的面庞因痛恨而扭曲。
她倒在地上,怔怔地望着阿信,眼里满是悔恨,唇瓣下意识地蠕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见他行动有些艰难,只顾着从地上爬起来,去搀扶他,谁知。。。。。。
“别碰我”
预料到她想干什么,他旋即只手横推,朝空中嘶吼了一声。
“想趁我不备,将我推至地上,对吗?还是又要惺惺作态,来搏取我的对你的怜惜与原谅?”
“不”
他字字诛心,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踉跄的身子歪在他面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眶里凝着的眼泪顷刻间如山崩倒。
“不是这样的。。。。。。我绝不否认对公子的爱,我也向来听你的话,这十年来,对公子,我从未敢有半分僭越,至始至终,我对公子都只是爱慕之情啊!我从不敢有任何奢望,我只想守护好公子而已。。。”
闻言,直教人听得双耳发溃!事到如今,她居然还在说什么守护好公子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千人唾骂还不算,阿信都不禁为她感到万分羞耻。
“你只想守护好公子而已?你只不过是想守护好自己的爱情罢了!”
他一针见血,撑着身子,步步紧逼。
“你总有这么多的说辞!殿下与公子走得近了些,你便心生嫉妒,公子对殿下亲昵了些,你便怀恨在心,殿下来赴约,你便费尽心思假承公子之意拒之门外,让公子对殿下寒透了心,殿下想要与公子和解,你便千方百计截下殿下的任何消息,逼得公子对殿下渐生怨恨,殿下有难,你便想着借公子之刀对殿下痛下杀手!”
“如今你与我说,你只想守护好公子而已?逼着他去杀自己挚爱的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好公子?”
被她羞辱得无地自容,阿信开始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莺莺退着步子,发凉的背脊悄然顶到了一根柱子上,整个人猛地踉跄了一下,连心都在跟着颤抖。
“这些。。。你都告诉公子了?”
她绷着心弦,匪夷所思地问。
“当然!”阿信止住苍白的笑声,想都没想便斩钉截铁道:“公子昨天一如既往地问我殿下最近在干些什么,我自然是一如既往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我可不会像你这般计谋深深!”
他附加了一句,说足了讽刺。
昨夜,从那日登门无端被拒到送来和解书信,阿信皆对公子和盘托出,谁知这
一切公子竟然从头至尾全然不知,从那时起,他便知道了莺莺彻彻底底地骗了自己。
听到阿信的话,脑袋一阵发麻,莺莺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起初,她便想过阿信和盘托出的后果,但是,公子昨夜对她却丝毫没有要怪罪的意思,她以为阿信什么也没说,公子自然还不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直到现在,她那点残存的侥幸心理,被他句句如剑刺得粉碎!
他说得对,自欺欺人的人,的确是她,计谋深深的人,也的确是她!本以为只要能拯救病入膏肓的公子,她也能从中得救,怎料,她所中的毒却越来越深!殿下与公子之间,她千般阻隔,万般拦!失了公子最初的模样,亦失了自己的本心,到头来,真相骤揭,终是一场空!
她阖了阖沉重的眼皮,冷冰冰的身子斜靠在柱子上,任由眼泪汩汩地滑落。千疮百孔的心悔意横流,她暗自摇着头,脑袋一阵跳痛,她知道,她不能再这么错下去了!
“你还与公子说了什么?”她慢慢睁开眼,压着声音哽咽着问,声音有些沙哑。
“你还觉得不够羞耻么?非要我一字一句将你暗地里做的那些苟且之事抑扬顿挫地说一遍吗?”
被莺莺可笑的神色一震,阿信瞠目结舌地望着她,情不自禁地苦笑了一声:“既然你如此恬不知耻,不如咱们就到公子面前去说可好?”
莺莺颤抖着摇了摇头。。。
“你放心!我绝不拆穿你!你只管用你那最后一点颜面跪着喊着求公子原谅你!可怜你!说不定他就会像十年前那般心生感动,一朝将你送入红罗帐,顺你心,如你愿,爬了**榻做了平王妃!”
“啪”
咬牙切齿终难忍,莺莺扬起巴掌,势要打醒狂言徒。
诬蔑她可以,诬蔑公子万万不能!
惊抬眸,与之四目相对之时,惊变的瞳孔里皆染着火光。
她终于恼羞成怒了?她的春秋大梦终于做完了?
巴掌落,她的心也彻底滑落,终难信眼前人竟判若两人。
曾经彼此约定好要守护一辈子之人,如今竟成了他口中的狂情男?曾经陪他一起忍饥挨饿、栉风沐雪之人,如今竟被他说得如此不堪?纵然她罪孽深重,也不至于要被他这般羞辱!
小小的柴房登时飘荡着疾风暴雨的气息,玲珑煦暖的斜阳暗自轻移,逃之夭夭,整个屋子彻底失去了生机。
侧耳听,柴房外满府皆乱,火爆声,曳屋许许声,泼水声,奔走大呼声,皆融在风中交织成繁弦急管之音。
然而,这个却屋子静得可怕。被打得彻底疯魔,阿信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颓然仰天大笑起来!
“你还嫌不够乱吗?”莺莺极力拉扯着嗓子朝他嘶吼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何公子要将你囚禁于此?你勤勤恳恳忠心侍主,昨夜所言亦毫无保留,公子没理由不放你回东宫!”
笑声戛然而止,阿信的眼里开始生出几分迟疑,莺莺的话蓦然将他的记忆牵回了昨夜的画面。
想起此事,头便疼得厉害。公子在传他问完话后,便让自己暂且退下,于重重迷影下,他忍不住想要向公子问个明白,随之,被公子恐怖的神色一吓,他悄怆而出。谁知,他刚走出殿门不到七步,便被人塞了白布、套了麻袋,几番挣扎后他晕厥过去,再次醒来之时,已被囚于柴房。
“很明显,公子不打算让你
回到殿下身边伺候了!”
“不可能!你休要挑拨离间。”
“你若突然消失,太子殿下必然会下令全城搜查,公子既想要掩人耳目,最好的两个办法便是杀了你或者将你远送他乡!将你暂囚于此,他就不怕殿下的人查到此处吗?”
莫名的恐慌忽然涌至心头,阿信很快就意识到整件事情有些不对劲,他错乱的眼神忽而移到柴门处,兀自低语喃喃道。
“不。。。。。。我要去找公子问个清楚!我要去找公子问个清楚。。。。。。”
“公子早已不再府上!”莺莺喊道,见阿信骤然恐慌的神色,她旋即走近他的身边,托着他的双手,对上他不定的双眼,苦苦相问:“昨夜你到底还与公子说了什么?”
被莺莺深望的双眼盯得一愣,阿信忍不住想要逃避,她一遍遍强调着昨夜之事,昨夜那些犹如梦魇般的画面便不可操控似的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地翻涌着。
“我想不起来了,我想不起来了!”
眼神迷离,头疼欲裂。
“阿信!你慢慢想,你一定想得起来的!”
莺莺忧心如焚,阿信越是如此,她便愈加坚信,公子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女囚。。。”
被莺莺逼得头痛欲裂,阿信嘴里忽然流出几个字。
“什么女囚?”
“殿下生辰之夜混入亡奴囹圄是为了见一个女囚!”
莺莺登时惊愕不已:“殿下怎会与一个女囚有联系?”
“自打殿下第一次在水榭歌台见到那女囚,殿下便开始对她念念不忘,殿下还为此几番故地重游,后来殿下与她在囚奴囹圄中再次相逢,曾命我去囚奴囹圄救她,中间几经波折后,殿下与她约定好于生辰之夜在亡奴囹圄相见。。。。。。”
阿信努力回忆着。
心脏登时缩得厉害,莺莺骤然追问。
“殿下是从什么时候与那女囚相见的?”
被莺莺问得有些迟疑,阿信怔怔道:“殿下最后一次来风尘府之后。。。。。。”
闻言,莺莺不禁后退了半步,暗暗思忖,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恰巧相吻合,这其中,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为了新欢,忘了旧情?为了一个低贱的女囚,放下尊贵的地位?连她都忍不住要怀疑的事情,中毒至深的公子,又怎么可能不会有所怀疑!
明知答案如何,她还是忍不住要问:“这些话,昨夜都和公子交代清楚了?”
见莺莺满脸皆是不可名状的惊慌之色,阿信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她反反复复的问题,让他彻底对莺莺失去了耐心,忽然,他眼神一厉,抓住了她胆颤的双手不停地问。
“公子是几时走的?他去了何处?他既知道了你的诡计,你为何还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此处?”
“莫约半个时辰前!”莺莺怔怔道,眼里若有所思。
阿信不禁看了看窗户,发现阳光已经移动了位置,推测道:“申时?”
申时是太子殿下和公子最后一次约定好的时间。
“他去了何处?”着急见到公子,阿信又问。
半晌,见莺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阿信失望至极,索性一把推开她,正要冲出柴门,耳畔忽然传来诛心之声。。。。。。
“我明白了!公子想要暗杀太子!”
………………………………
第一卷 风起秦淮 第109章 炉中酒,正沸腾
远渡东归日,斜阳晚照时。
满载一船余晖,轻舟推浪缓缓行,清凌凌的河水也似多情,不禁泛起圈圈涟漪,水光愈加潋滟,像一颗颗洒落在碧波上的玛瑙,熠熠生光,令人神往。
清风初起,雾霭袅娜而散,华亭显露。亭中两人对坐温酒,炉火正沸。
“炉中酒正沸,只可惜这雪呀迟迟不至。”
望着冉冉升起的白气,漠沧无尘不禁轻叹了一声,继续往炉火中添了把炭。
云雾翻起,远去的轻舟时隐时现,弹指间,仿佛沉入了水底,彻底没了踪迹。
“无妨。”收回落在远处的视线,漠沧无痕淡淡道:“我有预感,这雪今日定是要落的,咱们边饮边等,定可等到的。不过,就不知二哥的酒是否带足。”
漠沧无痕望着他,忽而一笑,良久,发现他似乎有些走神。
漠沧无尘蓦然抬眸,信誓旦旦道:“足。。。足!肯定足的。”佯装一笑。
察觉到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漠沧无痕忍不住关心地道:“二哥,你怎么了?还在担心阿信的事吗?你且放心,我已派人对整个秦淮展开了搜索,阿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听及阿信,他的面色倏尔沉寂如水,心里却十分惴惴,战鼓好像已经敲响。
“当初八皇子逍王为了争夺太子之位,联合他的母亲柔贵妃,送了十个婢女到我寝殿,在我每日的饭菜里下毒!”
闻言,心跳登时漏跳了一拍,他忽而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眼,手中的衣角抓得更紧,看着他湛蓝的眸子泛着点点星光,他下意识垂下眸子,如坐针毡般,听他点点道来。
“对于那种慢性的毒药,每日的试毒是发现不了的,后来……发现得及时,所有婢女皆被父皇处死。为了这件事,二哥还三番五次请求父皇允许你搬到东宫与我一同居住,你说,有你时刻在我身边盯着,保护着,没有人敢对我动手的,但是父皇没同意,你才让阿信入了东宫,代替你照顾我,保护我。”
当年发现慢性的毒药的不是旁人,正是囚于冷宫三年的篁妃。如果说,每当危机来临,二哥是那个站出来直面与敌人厮杀的人,那么那个人,便是永远在他背后为他提前预知各种危机的人。
漠沧皇族七十七妃嫔,三十三皇子,轮番上阵,强强联手,三十六计,日新月异,奇招不绝,然而,他,扳不倒,杀不死。
别人皆道他是天神之子,生来便有天神庇佑,凡间的任何力量,在他面前注定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守在他背后的,是她,冲在他前面的,是二哥。
“你说,除莺莺外,阿信是你最信任的奴才,送他到我身边伺候,你一千万个放心,如此,他便入了东宫伺候我,转眼,这一伺候便是八年。每次出行,他亦相随,如今,他不在身边,确实有些不适应了。”
听他语气愈加低沉,伤感像无涯的海浪,登时漫卷而来,直到侵入他封锁的心门,咬着牙,他赫然抬眸喊了一声:“阿痕!”
被二哥唐突的神情一惊,漠沧无痕居戚戚不可理解的望着二哥,想说的话停滞在了唇齿间…
只见他淡淡一笑,扬指指引:“酒已温好,咱们趁热畅饮吧!”温和的语气透着谨慎。
他落下紧着的心,随意朝亭外望了一眼,苍山悠远,斜阳晚照,各种光影交错不断,旋即又道:“这雪还没落下来,咱们再等等吧!”
“阿痕不信二哥带足了酒?”他盯着他问。
听言,他笑着道:“与二哥对饮,就算是取秦淮之水兑酒又何妨?”
被他说得登时有些惊愕,漠沧无尘一时不知如何接口,他深望着那炉沸腾的酒,眸色被吹浮的火光照得忽明忽暗。
漠沧无痕又道:“我怎么可能不信二哥,我只不过是不信自己的酒力罢了…”说着,脸上不禁露出惭愧的笑。
接着,他拾起桌面上的炭夹,拨弄着火炉里的炭火,炽热的火光照在他脸上,只觉得温暖无比,耳畔,是那炭火烧开时发出的烈烈响声。
“二哥还记得咱们喝酒喝得最疯狂的一次吗?”他漫不经心问,被这火炉罩着,似乎连声音也变得更加温暖。
“不记得了。”他淡漠地应了一句,没有看他一眼,半晌,忽而憧憬道:“不过,今日之饮,定然永生难忘。”
“我记得。”
他埋头沉吟了片刻,抿了抿嘴,搁下炭夹,净了净手,欣然道:“三年一度的狩猎考验那次,由于漠沧无忌的诡计,我们没能在规定的时间内狩下足够多的猎物,遵照规定,没能通过考验的皇子,都要被贬。”
漠沧皇偏爱,只贬平王一人,满朝文武乃至整个漠沧皇族皆不答应,他,更不能答应。他本想求父皇宽恕二哥,但,他们开的是“先例”,是整个漠沧的耻辱。为了往后狩猎考验能长久的继承下去,他的父皇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所以必须有人受这个罚!
当初说好了,要是没能通过狩猎考验,他们就一起遭贬。父皇母后有心保他,既不能放过二哥,那他便陪二哥一同受贬,这是他最后的立场。
深吸了一口气,他继续道:“后来咱们一起被父皇贬去了乌月谷看守皇陵,初守皇陵那几天,由于朗月清风一事,我一直闷闷不乐的,你便陪我喝了三天三夜的酒,皇陵外,咱们喝得烂醉如泥,又睡了三天三夜,我才彻底从悲伤中走出来。”
“后来,天晴时,咱们攀山看日升月潜,落雨时,咱们躲在屋子里听雨对弈,乌月谷不似北川雪野,四季如冬,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那里气候奇佳,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当春风乍起,咱们去山寺寻觅桃花,当夏木葳蕤,咱们去溪谷垂钓锦鲤,当秋月当空,咱们登上高峰插茱萸,当飞雪忽至,咱们裹着雪袄卧栏听雪。两年下来,整个乌月谷都被咱们游了不下一百遍!现在想想,看守皇陵的日子其实一点都不苦。”
“若有机会,真想再与二哥故地重游一番。”
他垂下眸子,望着那些火光,画面仿佛又重现眼前,回忆时,语气里满是怀念之情。
抬眸,再次看向二哥平静如初的面色,他的心里愈加惆怅。
他曾与他说过,看守皇陵这两年,是他此生最难忘的两年,他怎么又会突然不记得了呢。
“三年贬谪,改为两年,全得益于父皇对你的宠爱,咱们才提前返回了皇宫,返回了那个是非之地!”
嗔视着炉中闪烁不定的火星,漠沧无尘漠然接了一句。
“我知道二哥一直都想离那个地方远远的,可是啊!咱们生在帝王之家,享受着寻常之人没有的荣华,拥有着寻常之人没有的权贵,咱们生来就与寻常之人不同,注定要承受不寻常的负累,咱们头顶上的这尊冠,不是那么好戴的。”
漠沧无痕感慨道,语气中透着诸多无奈。
远离,何尝不想,可是,焉能?
天生他泼天的权贵,便有人要咒天,咒这天不亮,咒这天不公,他们斗不过天也不信天,便开始想着夺走本该属于他们的权贵,于是,他们不惜违背天道,以他们所认为的人道,展开了一生的权贵角逐。
可笑的是,他也不信这天,他所坚信的是,不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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