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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为饵-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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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水榭歌台一别,没想到再次与白姑娘见面,竟在此处。白云苍狗,时移世易,唉,季某深觉有种过尽千帆之感。”季青云叹了一口气,眼前,似乎春夏秋冬疏忽而过。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白饵提起茶盏,耳畔泠泠作响,更显冷清,“眼下时局纷乱,千帆过尽之后,季大人可否还能看清原来的痕迹?”
季青云看着白饵递过来的茶,眉头暗耸:“原来什么痕迹,季某这双眼睛已经看累了。幸有故人眼前,还能亲自为季某奉上一杯清茶,”季青云提起茶,深深哂了一口,“可喜这茶还好还是原来的茶,没有变,也不会变。”季青云的语气透着很纯粹的喜悦。
“茶虽还是原来的茶,只是那品茶的心境,还会一样吗?”白饵笑着道,茶没有变,也不会变,那她所希望的东西,会变吗?
茶盏在季青云手中停了片刻,他似乎早就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他的印象里,白饵在他面前向来都是直言不讳,而她口中的话从来都不会像现在这般,曲折蜿蜒。
“近日,白姑娘就在我府上住下,静候佳音。来日方长,时候尚早,咱两还能孤灯对影,聊上一宿的诗词。甚好。”季青云佯装大喜地点了点头,朝白饵望了望,好像在等待一个让自己内心足够平静的眼神。
白饵漫不经心拾起案子上的一本诗集,悠悠道:“既要聊诗词,不知季大人是想和我聊《九歌》中的‘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还是陈琳笔下的‘男儿宁当格斗死,何能怫郁筑长城’,亦或是《白马篇》中的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呢?”
季青云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耳畔传来的每一字每一句宛若一根根无眼的针,一遍遍刺入他那颗摇摆不定的心。她终究是想问个明白,可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说清,一切就像千帆过眼,怎么可能还能看清原来的痕迹。
季青云不敢再看白饵一眼,直直起身:“季某忽然想起还有一些公文要处理,我们改日再叙。。。。。。”
“臣心皎皎月可明,此生步步入青云!”白饵信誓旦旦道,起身对向欲走的季青云,“黎桑骨鲠之臣,吏部尚书,季青云,您忘了吗?”
臣心皎皎月可明,此生步步入青云。诗出他手,他忘了吗?
三年前,水榭歌台停泊着一叶破舟,从舟上下来了一个落魄书生,书生登了水榭歌台,要了一壶最名贵的好酒,那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盘缠。
书生半醉半醒一直饮到天明,嘴里大放厥词:“满腹经纶又有何用,满腔报国热血又有何用,一切只不过是流水落花春去也,倒不如一枕黄粱,靡靡之音中酣畅提壶,喝个醉生梦死。”说罢,书生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口酒。
“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何其惨淡?”和他说话的是当时名震秦淮的歌女,也就是白饵,她笑着走过去,“惨淡之所以惨淡,是因为惨淡中永远藏着不为人知的生机。放眼望去,眼前可行舟的大河只有一条,既然千帆过尽皆行不通,何不逆水行舟?凡人之所以是凡人,因为他们向来都是追波逐流,圣人之所以为圣人,那是因为他们懂得我说的道理。”白饵在水榭歌台见过无数王孙贵胄,这种落魄书生还是头一回见。
书生两眼微醺,朝白饵苦笑了一声,继续提壶,准备大醉一场。白饵越看越气,索性抢过他的酒,大声问:“告诉我,你从前想做什么,今后想做什么,你只管大胆说出来!”
“臣心皎皎月可明,此生步步入青云。我季青云此生一心入仕,只想当个好官,匡扶社稷,福泽百姓。可笑苍天愚弄,反反复复,七载光阴,皆是名落孙山,大志难成。”季青云倒在桌上,无尽自嘲。
当时那个科考态势,往往都是识大局者蟾宫折桂,而当时真正的政局,白饵再熟悉不过。自她成为歌女以来,上至朝中股肱之臣,下至王孙贵族,各种达官显贵她都接触过,而他们在水榭歌台谈的那些政事或者密谋的计划,甚至一些关于他们的秘腥,她都大致有所耳闻。
也正是因为她见过太多昏官和纨绔,但凡遇上真正想为百姓做点事的人,她都会尝试去相信。而季青云就是她选择相信的那个人。她当场与他言明:“若我能助你登榜,但请你不要忘记你今日所言,当个好官,匡扶社稷,福泽百姓!”
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有人愿意听他说话,更有人相信他说的话,无异于是暗室逢灯、绝渡逢舟。季青云相信了一个歌女。自此,他经常会来水榭歌台与白饵谈论诗文,白饵便将当今政局一点点告诉他。第二年,季青云果然不负所托,独占鳌头。
后来,短短一年,他便官至尚书。他也没有食言,成了人们口口称赞的好官。
臣心皎皎月可明,此生步步入青云。熟悉的话再次在二人耳畔响起,同时也一点点勾起了那段最初的际遇。
“今非昔比,力不如前,记忆也跟着衰退,季某说过的很多话,都不记得了。”季青云腆着脸,力不从心地晃了晃脑袋,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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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秦淮 第019章 初见雇主
“季大人,您忘不了,您骗得过别人,但您骗不过听你说出此诗的人,您亦骗不过当初信誓旦旦说出鸿鹄大志的自己。”白饵看着季青云高大的背影,她发现,季青云确实比以往憔悴了不少。可她至始至终都相信,就算这个世道会变,体态神形会变,可一个人难能可贵的初心是不会变的。就算千千万万的人会变,季青云一定不会变。
闻言,季青云觉得莫名的可笑。这么多年过去了,白饵还是那个白饵,还是那个愿意相信世间一切美好正义的白饵,还是那个愿意在他耳边孜孜不倦提醒他去相信希望的白饵。可她终归还是一个女子,一个从未涉身于这场龙盘虎踞的政治较量的女子。她自然不知道对方的势力有多么强大,强大到让任何人无法喘息。他尝试过挽救一切,可一切已经是一场残局,任何孤勇,都只不过是蚍蜉撼大树。
季青云转过身,冷冷道:“那只不过是三年前的一场混沌之举,那些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就当酒后戏言,白姑娘何必记得那么清楚。”
“眼前您所遭遇的境况,本质上和三年前并无差别,现在的季大人,也只不过正喝着一壶烈酒,决意要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而有些话,白饵还是要说,圣人之所以为圣人,因为他敢逆水行舟,他敢咬定青山,他走的是一条异于凡人的路。眼下多少王孙贵胄沦为风人的走狗,仅仅是因为他们当初的立场就不够坚定。而您不同,您有自己的初心,正因如此,您才步步高升,直入青云。”白饵道。
“沉舟侧畔千帆过。或许你能看清三年前的政治时局,但三年后的政治时局你未必能看清。你可知,明日我黎桑君主将要斩首于断头台,所有黎桑还没死的官员都得亲临现场,亲眼看着我国君主人头落地。杀一儆百,莫大的羞辱!”季青云紧着眉怒道,转瞬又无奈摇了摇头,“这足以说明,漠沧皇早已一手遮天,黎桑已是回天乏术,日薄西山。”
白饵几乎不敢相信他说的,黎桑君主死了,不就群龙无首了吗?到时候整个黎桑都将分崩离析,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不,不会这样的,这只是一面。母亲常说,福祸相依,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白饵对上季青云的眸子,又道:“国难当头,君主将亡,定有众多谋士义愤填膺,那些贪生怕死的走狗会怕,总有人不怕,总有人会揭竿而起。一切总会有转圜的余地,只要心存希望,只要初心不灭,不是吗?”
季青云无话可接,与其说无话可接,倒不如说,是他不忍打破白饵内心可贵的希望。毕竟,她一介女流,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能支撑她活下去的,唯有内心残存的一点希望和信念。同时,他好像又重新认识了白饵,那个能歌善舞的秦淮歌女,她有着一颗强大的自尊心,这颗自尊心非比常人。可是,她越是如此,眼下,对她来说,只会越增加自身的危险。
这个世上,本就知音难觅,他遇上了,却又生逢乱世。他突然很想念以前的时光,白饵只要在水榭歌台做她自己喜欢做的事,而他亦可一如往常同她谈经论道、解惑解忧。再静静听她唱上一曲,所有的烦心事都能顷刻烟消云散。
只可惜,回不去了。而他确实如白饵所言,他同三年前一样,正喝着一壶烈酒,准备将自
己灌得酩酊大醉。一边是风人的不可违抗的欺压,一边是曾经信誓旦旦的许诺,两边都是刺,无法作出选择,索性就不作选择。或许,这就是苟活吧。
突然,门外闪现出一个黑影,转瞬便是紧张短促的的敲门声。
季青云眼中闪过警觉的光芒,示意让白饵藏入画屏之后,以免节外生枝。灭了灯盏后,才把门打开。
藏在画屏之后的白饵,透过缝隙,她发现,进门的是一个穿得一身漆黑的蒙面男子。男子警惕地阖上门后,转头将面罩扯下,随后,季青云吓得跪在地上,紧急的声音传来。
“季尚书,本宫方才死里逃生,眼下风人正在远处追来,很快就要发现此处,你快想办法助本宫躲开追杀!”说话的人是黎桑太子,黎桑非靖。
季青云俯首于尘埃中,手足无措。他知道,若是风人追到此处,太子身份一旦暴露,不仅太子没命,自己也将彻底完蛋。可眼下情况如此紧急,还能有什么办法。一面是太子命令不可违,一面是风人追杀逼近。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回,他竟没有任何选择。无论如何,他都会死。或许,这就是苟活的代价吧。
“季尚书,你快给本宫想想办法啊!”只听得绿竹院开始有了一点点的躁动,只怕风人已经追到此处,黎桑非靖早已心急如焚,声音却略带几分无力。很明显,在刚才的逃亡中,他身上受了很重的伤。
“我掩护太子逃出去!”白饵从画屏中跑出,话中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然。看着太子的装束与自己无差,她只希望自己可以以假乱真,吸引风人的注意。
季青云猛然一惊,他很清楚,白饵虽一副男子扮相,可她仍是一介女子,若是最后被风人发现,定会没命的。
白饵无可奈何,只朝季青云道:“舍妹全凭季大人相助!”
说罢,白饵便从后院跑出去,试图将风人引到后院,掩护太子行踪。白饵深呼了一口气,她清楚,明日黎桑君主将死,太子已经死里逃生,若是太子得救,黎桑就还会有存活的希望。
现在,她只希望,季青云可以明白自己如今的选择。与季青云相处了三年,季青云视自己为知己,她何尝不把他当做知音。如今,若是能用自己的死,来唤醒一个酩酊大醉的好人,她觉得值。毕竟,在季青云身上,承载的不光是她曾经对他的希望,亦是无数秦淮百姓的希望,更是他自己可歌可泣的鸿鹄大志,那是一份世间少有的初心。而这份初心不该无声湮灭。从前他是个好官,希望他以后还能是个好官。
看着决然离去的白饵,季青云的双眼似乎彻彻底底地看清楚了。他突然很欣赏白饵的无畏和大义。国难当头,一个女子尚且如此,而他又有什么理由再摇摆不定?或许,知音相交三年,白饵完全读懂了他,而他却从未真正读懂白饵。
季青云猛然起身,听见后院风人一路追杀的声音,他意识到,他不能再醉下去了。曾经的许诺他的确没忘,也注定忘不了。
紫竹林外。
苍穹上铅色的云丝在漂移,池塘中的水晃荡着波纹,轻浪拍石,一轮明月支离破碎。
落叶满地的石路上,逃出来的黎桑非靖捂着伤口,谨慎地倚着紫檀木,藏黑色的布靴轻触石阶。
每一动一步,落叶发出稀松的声音。他眼里藏着七分小心,三分算计。虽然有人引开了追杀的风人,但这一路皆是风人的身影,仍旧不可放松戒备。
忽然,一股冷风吹过,杀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眼前陡然冒出三名风人,只见风人的弯刀迎风挥出,三道乌黑的寒光直取黎桑非靖的咽喉。刀还未到,深寒的剑气已经刺碎了夜风的肃杀。
黎桑非靖眸子霎时划过白光,后退了七尺,背脊已经贴上了一棵树干。
风人的弯刀已经随着变招,笔直挥出。黎桑非靖已是退无可退。
“嗖!嗖!嗖!”
三只金镖横空飞来,三个风人转瞬坠地。黎桑非靖倒吸了一口寒气,看着地上的金镖和眼前高大的背影,急问:“你可是神将司的人?”
将离回头,点了点头。随后,黎桑非靖便带着将离往紫竹深处赶去。
浮光破寺。
“皇兄,你怎么了?”寺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说话的女子扎着的高高马尾披在肩上一席漆黑色的披风上,披风下罩着一身铠甲,铠甲紧紧束着她纤细的腰,腰间配有一把金色的长剑。此人便是黎桑二公主,黎桑凤钰。
将离扶着黎桑非靖入了破寺,并将他安置在铺满枯草的地上,解释:“他逃了一夜,体力不济,而且身上受了重伤。”
“凤钰,他就是神将司派出的杀手,将离,”黎桑非靖扯着嗓子吃力道,“他将会帮助我们完成,完成刺杀漠沧狗贼的任务。”
黎桑凤钰看着身负重伤的皇兄,心中不禁生出万分委屈:“早在六天前,我们就向神将司发出了密函,为何今日才来赴约?你可知道,本公主和太子从风人的手中死里逃生,这一路受了多少苦吗?”
秦淮出事第一天,黎桑皇便攻占了整个聚龙城,短短一个时辰,整个皇宫便血流成河,悉数皇室被杀,黎桑非靖和黎桑凤钰与寝宫的太监和宫女互换身份,才得以逃出宫去。黎桑非靖早听闻南靖允国神将司的威名,便安排宫外的一些贵胄,向神将司发出了刺杀漠沧皇的密函。
这一路上,黎桑凤钰为了能活命,可谓吃尽苦头。可她是黎桑的公主,生来便养在尊贵的黎桑皇室,自小娇生惯养,黎桑皇和皇后更是宠爱有加。如今遭了这么大的变故,父皇被捕,母后被杀,哥哥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满腹委屈更是无处可述。而这一切的苦,在她眼里,无异于是这个迟来的杀手造成的。
“神将司接到刺杀的密函后,在下第一时间便从南靖允国连夜赶来贵地,从未有一丝一毫怠慢。而在下的任务只是在一个月内刺杀漠沧皇,其他的事一律与在下无关。”将离立在一旁,冷冷道。作为神将司的一名顶级杀手,但凡有人质疑神将司的效率和能力,在将离这里,是绝对不允许的。仅管身后的人是发出密函的雇主。
黎桑凤钰听罢此言,不但委屈难消,反而愈加愤怒。自她出生以来,就没有人敢这般与她说话,而这个不仅姗姗来迟还处处顶撞的杀手,无疑是胆大包天,黎桑凤钰深知此意难平,起身斥道:“放肆!好一个神将司的杀手!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不仅对本公主不敬,还至本公主和太子的性命不顾,你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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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秦淮 第020章 仇恨噬心
闻言,将离转身嗤笑了一声:“呵,将离身为一名杀手,在天下人眼里,早已是罄竹难书,公主若要治我的罪,恐怕还得等到下辈子。而且,我的任务是刺杀漠沧皇,今日救下太子已是大义!”
以往的将离向来只遵循密函上的任务行事,救死扶伤这种事,他从来都没干过。只是不知为何,来到秦淮后,不知不觉就破例了。不然,今日也不会在紫竹林外救下太子。踏破铁鞋无觅处,可喜,此行算是有所收获的,他找了这么久的雇主,总算是歪打正着被他找到了。
“你住口!你口口声声说你的任务是刺杀漠沧狗贼,本公主问你,那漠沧狗贼的狗头如今又在何处?”黎桑凤钰已经忍无可忍,满腔的怒火恨不得将他烧成灰烬。
将离的眼神从来就没有正视过那个所谓的公主一眼,他只是镇定自若地回:“密函上给我的时间是一个月,想要取漠沧皇的人头,岂非易事?我自然要细细筹划一番。”
黎桑凤钰见眼前这个人越发桀骜不驯,深深觉得,往日自身的高高在上竟被他肆无忌惮地一一夺去。此刻,她再也忍不了了,正想拔剑却被黎桑非靖制止:“那你告诉本宫,你的计划,是什么?”
“回殿下,将离近日一边寻找一名可以为我所用的诱饵,一边获取皇宫的地形结构图。一来等待时机以饵为诱,接近黎桑皇,二来熟悉各路地形,提早做好埋伏。只待时机成熟,直取漠沧皇的人头。如今,皇宫地形结构图已得,诱饵,”将离恭敬回道,谈及诱饵,语气生出几分迟疑,但这种迟疑转瞬即逝,“诱饵已经寻得。”
神将司中有一条对杀手的要求,那便是执行任务期间,必须忠于雇主,服从命令。如果说,一名杀手只能忠于一位雇主,在将离眼里,那么这个人一定会是黎桑非靖,绝非是那个蛮横无理、自诩黎桑公主的黎桑凤钰。
“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明日我黎桑的君主将斩首于断头台!”黎桑非靖压着嗓子撕扯道。
今日他冒险秘密入城,本想与往日分布在朱雀街的一些朝廷命宫共议救出黎桑君主之事,却意外得知黎桑君主明日即将被斩首的消息。更令他不敢想象的是,朝中多数大臣已经背叛了黎桑,沦为了风人的走狗。一些泯灭良知的官员竟然还想过河拆桥,以抓获黎桑太子为筹,再到漠沧皇面前邀功,以此加官进爵。因此他才沦落到满城追杀。
思及此处,黎桑非靖两个被仇恨逼红的双眼登时泛起一道道凛冽的冷光。
听闻这个消息的黎桑凤钰忽然觉得有万千斤压在她的胸口,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爆裂了,碎断了。眼前忽然一片阴暗,就像黑沉沉的夜,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母后已经惨死,疼爱她的父皇明日竟要被处以死刑,风人丧心病狂的程度一时间让她无法想象。
“以黎桑皇为引子,引出黎桑残余势力,这显然是漠沧皇的一个圈套,明日若是出手,必死无疑!
”将离冷冷道,瞥了一眼方才还是盛气凌人如今却是惨淡至极的黎桑凤钰,又暗自摇了摇头,眼中透着一丝冷漠。死人在他眼里只不过是常态,如今事态紧急,他不解,为何他们还这般弱势。
“本公主现在命令你即刻去死牢救出我的父皇!”黎桑凤钰阴着脸,语气中听不出是怒是平,总之与刚才的话风格格不入。
“我再讲一遍,我的任务只是刺杀漠沧皇。明日绝对不能出手,否则就只能和你父皇一起陪葬。”将离仍旧没正视她一眼,径直往外走去,心道:又是一个被亲情玩虐的人,可怜,可叹,可笑。
骤然,黎桑凤钰抽出长剑,闪烁的刀光照亮了她几乎要震裂的双瞳。将离的最后一句话无疑像一根火把,引燃了黎桑凤钰内心最后一根引线。
夺命的长剑犹如一条被惊醒的长蛇,吐着纤细的毒舌,直直逼近将离。将离耳边似乎早已闪过令他敏感的声音,从容地提起两个指头,完美地捏住了长剑的一端,一切犹如拈花一般轻松,只是,这朵花似乎还在挣扎。
将离嘴角若有似无地勾起一抹不自量力的轻笑,索性双指往前狠狠一拉,长剑转瞬到了他的手中。
等黎桑凤钰反应过来时,长剑已经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让她不得动弹。
“大胆!你难道要行刺黎桑公主不成?”黎桑非靖冷着眼,怒道。将离紧紧持着剑,不为所动,这个所谓的黎桑公主,他从未放在眼里。“还是说,神将司的杀手既要违抗雇主命令,又要放肆行刺他的雇主?你若敢谋害雇主,另一半酬金,神将司休想得到!”
神将司立于天下百年,其屹立不倒的原因便是它的利益,而维护这层利益的,便是交易双方的信誉。只有杀手绝对地服从雇主并配合完成刺杀任务,神将司才能拿到另一半酬金。从小就被灌输的至高信念,将离自然不会违抗。家族的利益在他眼里高出一切,他也向来不会因为其他念头而影响他对家族利益的维护。
从黎桑非靖讲出那几个字眼开始,将离的眼神就已经开始迟疑,他慢慢松开手,准备让剑回到黎桑凤钰的手中。
“啪!”
长剑瞬间滑落在地,还没等将离反应过来,从黎桑凤钰手中金簪飞出的三枚银针,已经刺入了将离的身体里。
将离抚着胸,单膝在地,眼中泛起一丝冷光。没想到,正是这片刻的迟疑,竟让他一时失手,让敌人趁虚而入。
黎桑凤钰猛地拾起剑,直逼将离:“本公主命令你,即刻去死牢,救出我的父皇!”
“不可能。”将离冷冷回道,无光的眸子里没有因此感到一丝畏惧。
走投无路的黎桑凤钰被逼得目眦尽裂,手中挥起的长剑不可控地往将离身上砍去。将离寂寂阖上眼眸,错乱的剑影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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