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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小刁民-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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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认真

    第七十章 认真

    赵期昌离开营区时又灌了一盅酒,有意将酒水散在披巾上。复制网址访问 :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披巾是中低级军官、军士标配的挂件,绑在脖子上是重要的区分标志之一。主要起防汗、防雨的作用,防止汗迹、雨水从脖颈处灌入甲内。

    甲内潮湿会加大盔甲破损,而且非常的妨碍灵活。

    就这样一身酒气返回龙山百户所,张茂、田启业都住在百户所内的民房里。

    这片县衙门封锁大半月,不少妇孺老弱不在封锁范围都已外出躲避麻烦,留下的多是青壮,自然有足够的房屋。

    暖和、安静的民房自然比漏风、风声呼啸的帐篷舒服。此时已是深秋,若是春夏阶段在野地扎帐篷,光夜里各种虫子就能让人崩溃。

    没有商谈出什么重要的东西,张茂、田启业知道的事情与赵期昌差不多,甚至还不如赵期昌知道多,反正表面就是如此。

    稍后,赵期昌便返回营区,入睡等待天明。

    他虽小,可往来莱山时在山间破庙、树上都曾过夜,有帐篷已经是难得享受了,自然不会像张茂、田启业那样挑剔。

    次日,十月初一天色还漆黑一片时,龙山百户所响起悠长号声。

    帐内n型大通铺上,常信平一骨碌翻身床板嘎吱作响,然后一名名大小头目翻身而起,黑漆漆一片常信平扭头对外喝道:“点灯,吹号”

    他这一喝,赵期昌也睁眼,从最里面的通铺上爬起来,一名守夜壮汉握着火把小心翼翼进来将油灯点着:“常甲长,吹什么号”

    常信平和衣而眠,现在正将铺盖卷在一起,手上抓着麻绳,见守夜的是陈明理的人,又拍拍身旁躺着,搓脸的赵大智:“快,吹号去,回报中军,我部闻号奉令。连吹三遍,得到中军号声回应才可停歇。”

    赵大智嘟哝着,穿上鞋子裹着被子,提着铜号挪着步子出帐,对着东边龙山所吹奏号声。

    帐内常信平听到本部号声,神情一松,渗出一层汗,怀里抱着扎好的铺盖发愣。

    陈明理扎好自己的铺盖,走过来拍拍常信平肩旁:“常兄弟”

    常信平身子微颤,扭头看陈明理,晦暗光线下看不清面容,常信平低叹一声:“见笑了,我有个兄弟升任哨官,没回上峰鼓号,被军棍打伤,伤风而死”

    战兵体系内因为兵员成份复杂,尤其是天没亮之前,各个营区内严禁走动,能传递信号的只能是鼓号声。你派人传令,极有可能引发营啸、误杀。

    赵期昌扎好铺盖,穿了鞋子站起,庆童就将挂在帐壁上的绿色披风取下给他挂上。裹着披风,赵期昌见都收拾好铺盖,便说:“常甲长这边拨出十人生火造饭,陈甲长这边拨出十人喂食牛马牲畜,余下人手拆卸军帐装车,务必在六刻内完成。”

    一天十二个时辰,以前是一天一百刻,明开始改制,改一天一百刻为九十六刻。一个时辰八刻,一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一个小时四刻。所以现在的一刻时间,也是十五分钟。

    “得令”

    两人领命,常信平当即在帐内点了两个伍长出去找人,陈明理点了一个头目出去负责喂食牛马工作。

    等赵期昌出帐时,整个营区四周升起六七座大火堆,照耀营区人影晃动。

    龙山百户所,戚继光全副武装打着火把带人将一间间的民房踹开,突然外围营地有号声回应。

    戚继光楞了楞,吩咐家丁,扭头道:“去寨门,告诉李虎臣,回号令已知。”

    张茂、田启业二人被戚继光喊醒,向着各自营区赶去,站在寨门处看着西北边一里外的赵部营区,两人互看一眼,俱是诧异。

    卫里做事是磨蹭惯了,所谓的三更造饭五更出发在两人看来就是场面话,没想到戚继光真敢这么搞,也没想到赵期昌那里还能响应。否则法不责众,大伙稀里糊涂就能揭过。现在有赵期昌表率,戚继光也有发难的借口。

    要知道赵期昌真正的部众只有二十出头的步军,余下四五十骑都是陈家寨的江湖人。指望一帮混江湖的守军令早起,跟指望太监生儿子没什么区别。

    混江湖的汉子懒散是正常的,可作息不规律也是正常的

    百户寨中,白庆喜也没逃过戚继光毒手,他死人一样浑浑噩噩走出房门,被清寒山风一吹打了个大激灵。要知道,他可是玩了前半夜刚睡下。

    四更时,寨中旗号官再次吹响号角。

    三更半夜,四更鸡鸣,五更平旦也就是日出时,一更是一个时辰,即两个小时。

    山坡无水,水是从山下溪流打来的。

    赵期昌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以后夜里宿营必须储备水,造饭所需是一方面,灭火也是很重要的。

    两筐洗净装车的大白菜剁掉头,白菜帮子丢入锅中沸水再加入盐,就是菜;一筐锅盔大饼分发,人人一块直径一尺,厚寸余的锅盔在手,用刀切成小块;再熬煮两锅小米做粥,这早饭就齐备了。

    四更时帐篷拆卸完成,六十八人端着餐盘、碗打菜、粥。

    餐盘你没看错,就那种分好格子的餐盘,有木雕涂漆雕花的上等货色,也有陶瓷烧制的寻常货色。这里的自然是寻常货色,人人端着的餐盘里摆着切好的锅盔,餐盘里再倒上几勺热滚滚菜汤,一漏勺不下半斤的水煮白菜。

    碗里则是一碗米粥,米粥无盐,想要加盐自己加。如果讲究一点的军士,还会自己携带豆豉、酱、咸菜等等。盐和醋布,统一拨发,每名军士每月有定额。

    人手一件马扎,赵期昌握着筷子夹碎泡软的锅盔,软软的白菜帮子卷着一块软锅盔,在餐盘里盛着的豆豉里沾了沾,吹了吹一口吃下。

    他吃的慢,一旁庆童狼吞虎咽可谓风卷残云,端着半碗米粥过去自己打了两勺菜汤,握着剩下的半面锅盔边走边吃,只是这硬锅盔很考验牙齿。

    颜植坐在车辕上,他胃口不好,在餐盘菜汤里撕了一截醋布进去,酸酸的白菜汤能让颜植开胃口。

    醋布制作也简单,陈醋晾晒使之浓稠,用白布浸泡在醋缸里,晾晒后再泡进去,再晾晒,如此反复,最后的东西就是醋布。使用时撕下一片丢到汤里,就算完工。

    庆童端着碗背倚着车辕,扭头嚼着锅盔:“颜大哥,想事情呢”

    颜植瞥一眼庆童,点点头:“咱想起当班军那会儿,像乞丐一样。一天能有半个锅盔吃,多少弟兄的美梦若三爷这里出军做事,每日能管饱,想来弟兄们愿意跟着三爷做事。”

    庆童努嘴点着头,有意无意瞥向陈明理,又看向颜植,意思很明显。你在这说换东家的条件,不怕你家老大回去收拾你

    颜植也扭头过去,与陈明理相互点头笑笑,对庆童说:“三哥那里自有考虑,等三哥与三爷谈好,说不好以后老哥要在三爷家中吃饭。还望兄弟到时候,照顾照顾老哥。”

    “照顾这话说早了,颜大哥的本事卫里也有有名的,小弟只是老爷一长随,不值一提。”

    庆童说罢,摇了摇碗,仰头端着海碗喝尽加了菜汤的稀米粥。

    五更号声响起时,伴随着龙山寨鸡鸣声。赵期昌这里已经装车完毕,步军登车,四十八骑检查马具。此时东边一片橘红,漫天薄云阴森森,周边三座小营地才升起炊烟,惹得陈明理一帮人嘲笑。

    赵期昌翻身上马,左手紧拉缰绳纵马原地打转,心中衡量。已经五更了,按计划应该是他与张茂所部一同出发去后沟修建新营地。

    现在已经是战时,张茂是操守官,赵期昌是哨官。赵期昌没资格越过张茂与中军联系,可现在去张茂那里询问,岂不是让人家难堪

    纵马原地转了两圈,赵期昌握着红缨枪横举,嘶喝的声音显得沙哑:“令,什长颜植率一什在前探路,后继十骑,甲长常信平领步军车队居中,甲长陈明理率二十余骑为后继。即刻整队。令止。”

    颜植翻身上马,拔出立插在马具上的斩马剑高举:“都跟上”

    “哈”

    轻踹马腹,颜植握着斩马剑领着十余骑打着三面火把与一面青帜消失在朝晨山雾中,马蹄声渐远。

    赵期昌与陈明理互看一眼点着头,打马在前领队十余骑跟上,接着是步军驾驭的车队。

    最后,马上的陈明理舌尖压着下唇口半张着看了周围营地片刻,一脸怪异的嘲弄神态,轻踹马腹,余下的二十余骑跟上,一起消失在山间晨雾里。

    “报”

    戚继光正在用餐,一名家丁跑进来:“将爷,五更号时,赵期昌部开拔向北,业已无踪。”

    “其他人呢”

    “张茂部用餐完毕,正拆卸军帐;田启业部军帐未拆,还在用餐。我部即将装车完毕,还需一刻时间方能开拔。中军徐承贞部,正烧火打水。”

    握着筷子戚继光来到门前,站在门槛上仰头四望,天色依旧麻黑,山雾已弥漫在院中,眨眨眼睛咧嘴:“通报朱道员,另遣人督促各部。”

    得到消息时,朱应奎、刘磐两人穿着中衣正披着斗篷站在屋檐下刷牙,用的是猪鬃扎成的木杆牙刷,不是玉杆那类高档货色。

    刘磐漱口吐掉牙粉,涮干净牙刷递给龚显,走向热水盆笑着:“登州无人,大兄可愿收个弟子”

    朱应奎细条慢理刷着牙,一个官员的形象很重要,不能胖的仿佛一副民脂民膏充胖的,面容胡须要精致,牙齿更是关键。看人先看牙,朱应奎家境说不上多富裕,但宁可饿肚子也要维护好一口好牙。

    等他刷完牙刘磐已经洗完脸开始擦脸,水盆边,朱应奎摇头晃脑吐着白气:“有心算无心罢了,不足以称道。”

    他口中的称道是指那种表现悬殊到可以作为典故,脍炙人口流传的故事,如周亚夫细柳营故事、岳家军冻死不拆屋等等之类。

    刘磐将布巾抛给龚显,咧嘴笑着:“瞧大兄这话说的,世事艰难唯有认真二字可破。这两个字做得好,还有什么做不得若大兄无意,弟准备在登州立业。”

    “立业做什么”

    “家里老头子有多大能耐,小弟就做什么。”

    刘磐一副我爹是都督我怕谁的模样,朱应奎只是挑挑眉,开始洗脸。对于收徒弟这种麻烦的事情,朱应奎懒得自找麻烦。
………………………………

第七十一章 高家村

    第七十一章 高家村

    太阳出头时,也就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赵期昌所部抵达高家村东坡,眼前就是后沟山口。

    一个问题摆在赵期昌面前,他与张茂是右路,张茂是做主的人。一起扎营,要张茂拿主意。张茂没来,他若选好地址修建,可能人家轻飘飘一句不合适就让他手下人白白忙活半天。

    瞎忙活不要紧,要紧的是会让下面人生怨气,怀疑他这个当家的能力、威信。

    站在坡下,赵期昌握着马鞭四处张望,山口雾气散尽,坡上高家村还被漂流的山岚笼罩,一片鸡鸣犬吠声。

    “戚平安,将高家村做主的喊来,别冒犯人家失了礼数,咱问问周边状况。”

    戚平安拱手,挥挥手领了三名穿崭新鸳鸯战袄的家丁挎刀提着藤牌登山而去。这卖相很重要,若是陈明理的人去,让村里的壮汉当贼打死也不是不可能。

    赵期昌说罢,庆童搬来马扎,他一甩披风背坡朝下面东而坐,看着渐渐升起的金色朝阳,眼皮垂下才走了几步,绑腿、靴子就被枯草露水打湿。

    车队停在土路上,四周放养马匹,车中装载的几捆干柴卸下来分别点火御寒,赵期昌面前也升起一堆火,挂着一口铁锅泡着粗茶烧茶。

    大小头目也提着马扎聚过来坐在赵期昌两侧,常信平更是拿出半块没吃的锅盔插在刀上,搭在火边烤着。

    赵期昌烤着脚,抬头:“有一件事情咱想不明白,大伙都帮着想想。”

    陈明理握着匕首削着指甲,咧嘴抬头看一圈:“师弟说说看。”

    都看过来,赵期昌两掌伸直烤火,眼睛盯着火堆:“是这样的,龙山这边命案发生后,县衙门就封锁周边。周围山野咱不熟悉,粗粗估计周长也在二百里以上。县衙门出动快班游动,壮班驻守各处山口。虽有军余协力,可快班不过十余骑,壮班”

    说着摇摇头,他不认为县衙门能封锁这一片,满是漏洞的封锁网持续半月,打草惊蛇该有的没有的,早就跑光了。

    县衙门有三班六房,六房仿中枢六部署理本地政务,三班则是缉拿海捕、各处张贴告示、通报公文的快班;捕盗、城巡、查夜、城门岗哨、衙门护卫的壮班;皂班就简单了,负责全城卫生管理,以及衙门、各处存库打扫维护工作。

    蓬莱县是府治所在,县快班、壮班人手全出,也有府衙门三班衙役撑场面。可县里出动的这两班,加上协力的军余,撑死不到百人,怎么可能封住龙山周边

    龙山周边不是堵住山口就没其他小路的连绵险峻深山,而是丘陵密布的地形,封住山口根本无意义。

    周边的大小头目都在思索,或装模作样在思索。

    常信平努嘴:“老爷,衙门里的事情,谁知他们怎么做的”

    他一个军户子弟,从生到死若不涉及与民户的大案,基本上不会与县衙门打交道。就连应募当战兵,走的也是卫衙门的堪合证明,与县衙门没关系。甚至,他连现在的县太爷姓谁名谁都不清楚,也不清楚县衙门具体运作。

    见他这模样也说不出,赵期昌看向走南闯北陈明理:“三哥见识广,可有思绪”

    陈明理苦笑:“咱这样的人各处给个面子才像个人,行走在外宁愿与军兵打交道,也不愿与衙门里的差役胥吏有交情。衙门里做事路数,咱也不甚清楚。”

    赵期昌听了点点头,这才是一个江湖人正确的认知,混江湖就求一口饭,民间抬举是怕你不想招惹你,衙门里收拾你就几句话的时间。

    什么是江湖人就是身上不干净,没有正规路引,行走在外最怕的就是过各处的关卡。可关卡都设在必经之处,而他们又不得不走。怎么办那就从河里、湖里游过去,这就是江湖人的来由。

    有三教九流的说法,九流还有根据地位、经济、道德来划分上九流、中九流、下九流的细致讲究。

    三教九流中三教是儒道墨,墨家消亡后佛教补上,九流从帝王排到最末商人,也是上九流排序。

    上中下三等九流中,“上九流”是:帝王、圣贤、隐士、童仙、文人、武士、农、工、商。

    “中九流”是:举子、医生、相命、丹青、书生、琴棋、僧、道、尼。

    “下九流”是:师爷、衙差、升秤秤手、媒婆、走卒、时妖拐骗及巫婆、盗、窃、娼。

    从这个此时流行的排序中可见,士农工商是不准确的,应该将士的定义讲明白,士是预备役官员,宋以后文武分流明显,应该分为文武,士军农工商更为精准。可大明军户、战兵的苦逼待遇,让他们只能接受士农工商这个排行,还从士一级中,被潜移默化的剥离出去,成为活在上九流的贱役,还比不上某些下九流职业。

    所以别看陈明理人五人六是个人物,可若真是个人物,他也不差钱,可怎么就讨不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婆娘他看得上的人家看不起他,看上他愿意跟着冒险的,他又看不上。就这么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拖着。

    这也是赵期昌一直很在意自己世袭小旗的原因所在,有这个身份在,他在名义上还是上九流人物,各种潜在福利都可以在国法许可内发掘出来。

    眨着眼睛,赵期昌咬着下唇扬着下巴想了片刻,道:“这是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就在这个问题后面。这个问题咱都能看得见,上头那帮人都鬼精鬼精心思比鬼还鬼,他们就看不到若这个封锁的问题不解决,这些人吃饱撑着在山里搜别说倭寇,就连偷鸡贼都跑的没了影。”

    陈明理点头:“是这么一回事,若封锁无误不出差错,上头人这么做还有理由。可,弟兄们都看的着,就衙门那么点人,是封不住山的。”

    赵期昌一笑:“因故,事情已大致明白了,上头人也知道,现在的龙山周边很干净,留着的青壮都是良家子。而上头人继续掏钱粮搜山,不是嫌钱多,而是非要这么做不可。不做不行,咱这些弟兄才有幸吃一次公粮。”

    常信平摸着下巴,扭头看着赵期昌,有些疑惑:“可老爷,查倭是大事。卫里出军,必须给上头一个说法。现在戚掌印那里已成骑虎之势,查到倭寇才能交差,若查不到,卫里可就变天了。”

    的确,出军查倭必须得到都司府许可。倭寇潜匿进来,戚继光有失察渎职之罪,现在可能是戴罪立功。查出倭寇一切好说,若查不出就是自找麻烦,拿自家富贵,乃至是性命开玩笑。

    赵期昌皱眉,如此推断戚继光必然扛着很大的压力。几乎与寻死没什么区别,因为现在龙山周边有案底、心里发虚的山民、马户基本上想逃的都逃了,可能存在的倭寇能潜匿那么久,必然也会逃。

    陈明理也低头沉思,眉毛皱成一团,额头满是皱纹黑线。

    庆童低声道:“老爷,戚平安来了。”

    赵期昌点头,戚平安是戚继光的人,不能当着人家面讨论戚继光的事情。有事可以当面直接询问,没必要讨论猜疑。

    高家村下来二十余人,戚平安在前,身后跟着一名拄着拐杖的高家族老,这族老身旁跟着两名中年人,一名是身穿浆洗发白的青布儒袍的清瘦中年人,看样子就是大龄童生;还有一个腰间挂刀,穿着老旧半身罩甲,一手提着哨棒头上戴着一顶掉漆勇字盔,看模样是本村保甲。还有高家庄十余名手持刀棍的青壮,说的好听是团练或者乡勇。

    这一帮人来到东坡下绕了一圈,站在坡下排了个前三后一排的阵势,都对赵期昌谄笑着,带着讨好神色。

    坐在赵期昌两侧的大小头目反倒挺直胸背像那么一回事,赵期昌看着高家村一帮人委屈讨好的神态,心中只是一叹,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生存方式。

    戚平安见这些人站好了,右手叉腰,左手展开指着赵期昌:“这就是我们将爷,登州卫老赵家三房老爷,家中排行第三的赵三爷。赵三爷的名声想来都听过,是个仁义有本事的好汉子。”

    一帮人拱手仰头,连呼:“久仰久仰。”

    赵期昌抱拳还礼,微微点头:“诸位乡亲不必多礼,看座。”

    戚平安又介绍下方众人:“将爷,当首的是高家村族老、守祠的高二爷。这位是县里童生高进贤,受县学督派于此处开私塾启蒙乡中后进;这位是高家村保甲,也是族长高进忠,余者皆是高家村团练。”

    团练和乡勇不是一样东西,团练是地方保甲在农闲时操练的地方防盗保安力量,受县衙门兵房督管,名义上是这样;乡勇是与官方没关系,民间自发组织的保安力量。乡勇福利不如团练,但义务也少,更为自由。

    “老朽见过赵三爷,三爷威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

    老头几句话可能因为紧张,说的上气不接下气,可他怎么能不紧张看看上头边上坐着的那些人,陈家寨那帮子里有名号的都在哪儿如瘟神似的,哪能不惧

    这里距离北边陈家寨也就三四十里,隔着几道山梁和一座小湖泊而已。

    赵期昌摆着手,笑道:“老丈莫要客套,咱奉令在后沟立寨数日。在这里,你高家是地主,就问问话没旁的意思。”

    地主自然要尽地主之谊,比如杀鸡宰猪劳军

    高老头脸僵了僵,嘴半张着想要说什么就是发不出声音,神情可怜又强挤出笑意。

    见他这模样,赵期昌看向高进贤这个读书人,想来这个人硬气一些,应该不会尽说恭维话:“高先生”

    他还没说完,高进贤就连连拱手,半躬着腰谦卑之极:“不敢不敢,不敢以先生称之,将爷莫要折杀学生。”

    文人的风骨何在

    说好的可杀不可辱的气节呢

    直接以学生自称,你还要脸么

    赵期昌诧异的楞了楞,这可和他想象的不同,又看向保甲高进忠:“高甲长,也该知道军中扎营所需柴木。一早叨扰,咱就是与你高家问问周边林子的事。”

    高进忠还算镇定,讪笑着拱手:“还请将爷示下。”

    赵期昌指着北边一些林子道:“若那些林子高家能做主,我部就砍伐搭建营垒。事后,木材还是你高家的。若是旁人家的林子,劳烦高家当个向导,咱派人去说明白。免得让朱道员怪罪,责怪我部滋扰地方。”

    一听只是要砍树,高家三人连连点头,野林子罢了。哪怕是高家的果园,军爷要砍谁又敢说个不字

    这还是面对家乡子弟兵,若是面对声名狼藉可谓凶残的客军,赵期昌估计这帮人直接就跪下了

    心中纳闷,这些人去卫里赶集时只是对平原人谦卑一点,怎么面对卫里军队就这么惊恐

    唔,他忽略了陈家寨好汉的豪华阵营。兵和贼又坐在一起,又不是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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