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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撩易躲,暗贱难防-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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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如此,江蓠暗自松了一口气,说起来,她也就是说说罢了,实在是没这个胆子去砍皇亲国戚。
她将剑入了鞘,板着脸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萧子翊仍是悠哉地笑着,她看着他的笑,身侧的手渐渐攥成拳头,说不出为什么,就是颇为不自在,在这个书房中多待一会都是煎熬。
实在是受不了,她拧了头就走,还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走、走了,今日不查了,不查了!”
她这个人没什么好处,就是干一行爱一行,不将事情处理妥当绝不会走,今日居然只来查了这么一小会就待不住了,说出去自己都愧疚,更对不起江东父老们。
心里乱糟糟的,江蓠走得飞快,她来的时候还是和颜悦色,走得时候气急败坏,下人连带着府门口的守卫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想问又不敢问,只能任由她气势汹汹地走了。
街角聚集的女子们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了,随着日头上升,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小摊位也支了起来,渐渐有了些热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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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案中案(一)
江蓠站在丞相府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头,平静了半晌,本想抓紧回神机处,可她还没走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沧桑的声音。
“捕快……这位捕快,请留步。”
她顿住了步子,疑惑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老迈的老伯从街角走出,胡子灰白,身着粗布麻衣,正蹒跚着朝她走来,步履有些匆忙,几次险些摔倒。
江蓠心头一惊,连忙跑了过去,扶住了喘息着的老伯,还未来及询问,老伯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颤颤巍巍地就要跪下,沧桑的脸上都是绝望的神色,他的声音也在颤抖。
“您是神机处的捕快吗?求求您救我儿的命啊……”老伯匆匆说着,浑浊的眼中流出了两行泪水,手也抖了起来,“求求您……求求您了,我给您跪下了……”
一手搀扶着老伯的胳膊,一手有些无措地不知该放在哪,江蓠没遇到这种情况,傻愣着半天反应不过来,只能在嘴上不停地安慰着:“老伯你先起来,有事起来说话……”
“我儿就快被处决了,我实在是没了法子……”老伯的眼中尽是无尽的绝望,“求求您了,帮帮我们,帮帮我们!”
老伯执意要跪下,江蓠连扶带拽,急得一头大汗,就在她又迷茫又焦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熟悉的温和声音:“老伯,不必着急。”
闻此,江蓠愣了愣,连忙转过了头去,一眼便看见站在身后的萧子翊,他不知何时来的,此时唇边含了几分笑意,灿烂的阳光落在他的玄衣上,如同缓缓流淌的金,柔和且微微刺眼。
她眯了眯眼,看着他甩袖一拱手,轻描淡写地行了一礼。
“这个忙……”遮在眉眼前的手放下时,萧子翊抬起眼眸,缓缓道:“我们帮了。”
“我们”这二字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其中的复杂,就比如江蓠还愣着,从未表态,他的一句“我们帮了”说罢,她已经被迫答应了,而且还不知不觉来到了老伯城外的草屋里。
说起来,她还不是很适应自己如今的捕快身份,当贼当惯了,猛地入了正途,多多少少有些觉得奇怪。
今日面对老伯忽然的请求,她脑中一片空白,若是放在之前,这种老伯都是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的,说她不知廉耻云云,总之定是不会如此请求她。
其实做个好人的感觉,倒是很不错。
虽是感觉不错,可江蓠还是有些纠结,在跟在老伯身后出城的路上,她一边与萧子翊保持着距离,一边挤着眼睛跟他无声的交流。
她觉得她作为一个女子,已经很大方了,勉强能算得上是女中登徒子,可没想到他乃是登徒子中的登徒子,居然在丞相府书房……那般对她,简直是人神共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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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案中案(二)
所以,她不愿意走近他,始终与他保持着几步之隔,又是打手势又是挤眼睛,想尽量表明自己的意思。
神机处的案子,都是朝廷批下来的,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像这种老百姓忽然的求助,按理说她是不应该答应的,至少要去神机处报备一下,才能考虑接不接。
可是如今不仅是不问缘由地接了,还有种一帮到底的感觉。
而且一切的罪魁祸首……江蓠瞪了一眼身侧悠哉走着的萧子翊,背着老伯朝他挤眉弄眼,五官都在努力地表示“这个案子不能接不能管”的深刻含义。
萧子翊也不是没有察觉到,他侧头看了看她,被她此刻纠结的面色逗笑,压根就没体会她其中想要表达的意思。
一面怕坏了神机处的规矩回去受罚,一面怕伤了老伯的心,江蓠纠结万分,再加上萧子翊毫不在意的模样,她更是烦躁,也顾不得其他,快步凑到他身侧,一手逮住了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就说道:“你要帮忙就帮,别扯上我行吗?”
袖子被她忽然扯住,萧子翊的步伐顿了顿,受到袖子上力道的牵制被迫弯了些腰,只得侧耳倾听她埋怨的话语。
“神机处规定了不让乱接案子,若是被人知道了,我可是会受罚的。”江蓠生怕老伯听到,将声音压低到不能再低,“我当真不能管这事啊,你……”
她还没说完就抬了起头,正对上萧子翊含着笑的眼眸,此时她的下巴轻轻蹭过他肩头的衣裳,身子一僵,剩下的话不由自主咽回了肚子里。
一时不察,居然离他这么近了……
江蓠的头脑快速地转起来,正在考虑如何不动声色地离他远一点,身前带路的老伯忽然转过身来,正巧看到了身后她抓着他袖口靠在他手臂上这一略显暧昧的情形,顿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
好半天,他才一拍大腿,惊讶道:“哎呀,我真是老糊涂了,竟没瞧出来你们二人是一对!”
此话一出,惊得江蓠差点蹦起来,她一把甩开了他的袖子,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老伯你误会了,不是的,我们二人如今才第二次见面,我们真的不……”
老伯会意一笑,连连点头,一看就是半句话都没听进去。
江蓠无奈地抽了抽嘴角,这老伯什么意思啊!会意一笑个鬼啊,方才求着她帮忙查案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她哑口无言,立马像吃了十几只苍蝇一样,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不过在看到老伯草屋中的破败模样时,所有的情绪都飞了个没影。
木桌木椅都是老旧的模样,许久没人打扫,落了不少的灰,床榻上的被褥缝补过无数次,里面的棉絮都有些硬,半丝温暖也无,亏了如今是夏日,若是在冬日里,夜里定是会极其寒冷,免不了被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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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案中案(三)
农具和藤框都杂乱地摆着,老伯自从进了门,就一直在忙活,将乱七八糟的东西规整,还走到桌边,用袖子擦了擦桌椅板凳,面上也带了些尴尬的神色。
他有些不好意思,“这儿……这儿就住着我一个人,有些乱了……”
看到屋中的破败,江蓠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快步走了过去,扶住老伯的手臂,朝他笑了笑,“一点儿都不乱,没事,您先坐,跟我们说说你儿子的事吧。”
一提及儿子,老伯周身都僵硬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瘫坐在凳子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着她的手。
“我的儿子……在城里给人做下人,挣些小钱来贴补家用。”老伯说得断断续续,“他也经常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可就是在前些时候,他忽然音信全无……”
江蓠有些疑惑,“怎么会音信全无?”
“我一开始也不解……”老伯深吸一口气,“直到我去城里找他,才知道他不知为何被府中的老爷给抓了起来,说是……说是要将他处决啊!”
回想起撕心裂肺的记忆,老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我没了办法,我也去找过官差,可他们根本就不会管,还将我赶了出来。”他闭上了眼睛,“我就整日在街上闲逛,想尽了办法啊,可眼见着儿子死期将至,我还是没有办法。”
感觉到老伯抓着她手的力道渐深,江蓠咬了咬嘴唇,心情跟着低落了起来。
她回了头,看向身后的萧子翊,他站在不远处,此时抱着手臂,唇边敛去了笑意,正在听着老伯的诉说,垂着眼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不管是在怡红院,还是在丞相府,他都是一副事不关己悠然自得的模样,她这是头一次见他这般正经的模样,让她不禁有些惊讶。
“……我在街上闲逛,看到你穿着神机处的衣裳,我便上去哀求,我实在是没了办法才会如此。”老伯痛苦地摇了摇头,“我不抱什么希望,只想救我的儿子……”
他忽然撒开了江蓠的手,站起身来便想跪下,可江蓠眼疾手快,先一步去扶住了老伯的双臂。
“求求你们,当真是求求你们。”老伯痛哭出声,“求求你们查清此事,若我儿子有错,他固然死有余辜,若他没错……我,我希望你们能还他一个清白。”
江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连忙想将老伯扶起来,她还没来及出声安慰,身后已经传来一道平稳的声音:“你儿子姓甚名谁,在哪做工,如今关押在何处?”
这道声音她不是没听过,一般都带了些笑意或是轻佻意味,可从没听过如此正经八百的语气,她回过看去,眼见着萧子翊抬了步子,缓缓走到了老伯面前。
他弯下腰搭了一把手,扶住了老伯的手臂,有了他的帮忙,她立马感觉到了轻松,连忙和他一起将老伯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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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案中案(四)
老伯踉跄着站起来,急急地回答道:“我儿名叫刘金生,在金陵城西南的陈府做下人,啊,那陈老爷是做绸缎生意的。”他急得双手都有些颤抖,“如今,如今我儿被关在陈府的柴房,其他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闻此,萧子翊敛眸,沉声不语,眸中一片若有所思。
江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老伯,想了想,还是先安慰道:“没事的,老伯,我们会帮您查清楚。”
听到了她的应允,老伯满是眼泪的脸上这才舒展了些许,可眼泪还是难以遏制,他抬起手来胡乱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激动无措地感谢着:“多谢……”
他面上都是眼泪,却激动地笑了笑,这才后知后觉地拿起了桌上的茶壶,断断续续道:“你看我这年纪大了,都忘了给你们倒杯水,我这就去冲茶……这就去。”
江蓠还没来及叫住老伯,他就已经转身去拿煮水的火炉了,她也不忍拂了他的一番好意,只能把话咽了回去,随即仰了头,看着身旁沉思着的萧子翊。
老伯翻找火炉的声响大了些,他这才回了神,抬眸看了看老伯忙碌的背影,顺带着偏头,迎着那道目光,望了一眼正在偷看他的江蓠,看着她被发现之后惊得那一哆嗦,他不由得弯起唇角,轻笑一声。
像这种登徒子,还是得敬而远之才好,江蓠也明白这个理,可一个不小心,还是被他发现了她在偷看他,这得多丢人啊。
掩饰一般,她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当真不是在看你,就想问你在想什么,王爷你……”
还没说完,萧子翊已经抬起了手,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他的薄唇上,示意她噤声,还用眼神扫了一眼忙碌着的老伯,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倒是不迟钝,看到他此举,连忙会意地止住了话头,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道:“萧公子……对,萧公子,此事你怎么看?”
这位老伯只认识她这身神机处的衣裳,不知道她的之前的底细,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豫王,而是把他们当作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官差。
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她就配合配合,反正自己没什么损失。
没料想到她如此机灵,萧子翊愣了愣,随即微微一笑,笑意中颇有些赞赏意味。
面对他的赞赏,江蓠忽然莫名生出一股子自豪来,仰起头来就挑了挑眉,嘚瑟极了,不过没多会就反应了过来,巴不得甩给自己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没出息,简直太没出息了!
驶回神机处的马车中,江蓠昏昏欲睡,靠在马车壁上头来回晃,可萧子翊像是改了性子,难得的问了盗圣一案的详细,她只得忍了困倦,知不无言言无不尽,尽数跟他说了个明明白白。
“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是我们堂主说了,金翅凤蝶鳞粉的效果只有三个月,若是三个月抓不到盗圣,就很难再着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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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黄昏(一)
颠簸的马车中,江蓠窝在柔软的靠垫上,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是尽职地说着,“那天我去追盗圣来着,他当真是很快啊,反正我做不到将鳞粉撒到他身上……”
“金翅凤蝶?”曲起手臂支在窗沿上,萧子翊撑着头,垂着眼眸遮住眸中的若有所思,“……据说千金难求,神机处这是下了血本啊。”
想到了什么,江蓠“噗嗤”一笑,懒散道:“不说只有运功才能感应到?可人家要是三个月不运功呢,岂不是白费了?”
她压低了声音,“依我说啊,这神机处吃朝廷的饭,就是不一样,人傻钱多啊……”她忽然觉得说错了话,连忙闭了嘴,转过头去义正言辞道:“不对,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也没听到!”
萧子翊扬了扬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再言语。
回到神机处时,天色渐晚,西沉的落日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点一点被厚重的云层吞没,随着渐渐暗淡的阳光,夏日的灼热也减弱了些,晚风中带了些许的凉爽。
今儿清晨跑了一趟丞相府,大半天都在城外老伯那,回来之后已经不早了,虽说没走什么路,一直坐着萧子翊那华贵的马车,但奔波一日,没吃什么也没喝什么,还是有些累。
黄昏时分正是神机处休息的时间,院落中没什么人,一路宁静惬意,江蓠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回了玄武堂。
最近想来是没法休息了,她一边走一边想,既然应允了老伯帮他查清楚儿子的事,那只能将丞相府那边的事情放一放,毕竟人命关天。
可是如何该不动声色地搁置盗圣一案,转而去查别的案子呢……
绕过一道拱门,江蓠正沉浸在沉思之中,抬眸时看到院中站着一人,惊得她浑身一抖,刚刚出口的哈欠都压了下去。
玄武堂院中此时很静谧,昏黄的夕阳将天地间晕染成清一色的暖黄,合抱之粗的榆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人正抱着剑,背靠着榆木树干,漆黑的剑鞘将握着剑鞘的手衬得分外白皙。
听到轻快地脚步声,段珩抬起眼眸,侧过了头,颔首道:“江姑娘。”
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随即改口,“江捕快。”
江蓠站在拱门处,脚步踟蹰不前,手还扶着拱门一侧,指尖感受着石头那粗糙的纹路,心中又是惊讶又是心虚,说话都不利索了,“段……段统领你怎么在这?”
此话一出,她觉得自己很傻,这个时候,玄武堂中人早就回去休息用晚膳了,如今段珩忽然出现在玄武堂院中,十有八分九分是在等她。
她眨了眨眼,试探一般问了一句:“你在等我吗?”
毫不避讳的,段珩点了点头。
周身像是忽遇雷击,江蓠身子一僵,满心都是完了完了偷偷接案子被发现了的悲叹,可就算是心里再怎么纠结,她面上都没有表露出分毫,稳了又稳才不情愿地挪了步子走过去。
………………………………
28。黄昏(二)
这神机处她才来了不久,据说赏罚分明,这位段统领更是刚正不阿,万一被他逮住了,免不了狠狠挨一顿板子……
心里纠结到百爪挠心,江蓠小心翼翼上前去,两眼一闭,本来准备坦白从宽少挨点板子,可段珩先一步开了口,打断了她的话头。
“实在是抱歉,江捕快。”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紧闭着的眼睛也偷偷睁开了一条缝,暗搓搓地瞅着面前的段珩。
这到底是哪一出……
就在江蓠难以置信的时候,段珩垂下眼眸,轻轻皱了眉头,“……豫王生性风流,将你一介姑娘家派到他身边,着实是不妥。”
江蓠眨了眨眼,越听越呆愣。
那夜掉进他浴桶的时候,他简直比阎罗王还要骇人一些,只是用眼神就能将她凌迟似的,她打死也想不到他居然会有如此歉然的模样,而且还来……找她道歉?
头顶上鸟雀飞过,振翅的声响分外清晰,她着实有些惊讶,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时段某虽是应允了,但越想越过意不去。”段珩看向她,话语间带了些歉然,“若是江捕快觉得不妥当,大可与我说,我定会派其他人去替换,不会委屈了江捕快。”
这下,江蓠一拍额头,这才听明白了。
她先前听过琴姨念叨,盗圣一案,皇上将豫王打发来协助神机处缉拿盗圣,不过只是给他安排的一个闲职罢了,目的是为了不让他整日无所事事。
神机处有自己独一套的体制,虽说是隶属于朝廷,但不全权听从,朝廷对神机处也是极其放心,有事没事就将豫王派来神机处溜达几圈,给他找个事做的同时,也证明了朝廷对神机处多多的照顾。
一来二去,豫王倒是与神机处来往密切,与总捕头段珩也颇有私交。
自打那日在怡红院中,她便瞧出二人很是熟稔,这下段珩专门在玄武堂院中等着她,想必是知道萧子翊的脾性定是会戏耍她,所以想来替好友擦擦屁股吧。
再者说,萧子翊本就是个登徒子,她又不是没领教过,段珩对此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知道自己偷偷接案子的事没被发现,江蓠骤然舒了一口气,轻松之余她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她摆了摆手,颇为大度道:“没大事,段统领你不必如此忧心!”她想了想,复而继续道:“不过……豫王这人当真是,难以言喻。”
只要是想到书房中,他俯身在她耳畔轻声细语那一幕,她就浑身都不舒服,总是想起鸡皮疙瘩不说,还直想打哆嗦,老脸都挂不住了。
一早便知道萧子翊定是会唐突她,此时听到她意味不明的话,段珩哑然,心中愧疚更盛。
虽说是傍晚时分,但还是有些闷热,江蓠抬手摘了头上的玄色纱帽,整了整乱七八糟的头发,“不过没事,段统领你想,我以前好歹是采草大盗,什么男的没见过,还能怕了他不成!”
………………………………
29。黄昏(三)
她将纱帽在手上甩了好几圈,说得贼兮兮地,“你还是关心一些豫王吧,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我……”她顿了顿,笑着道:“采了草去。”
这句话说出口,虽然玩笑成分更多一些,但她还是觉得有些莫名的好笑,兀自偷乐了起来。
从未听过如此的豪言壮语,段珩愣了愣,不由得看了她半晌,终是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不住地摇首叹道:“姑娘家……这种话怎么好乱说?”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面容上,将他的唇畔的笑意映照的十分清晰柔和,与平常严肃起来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说起来,在神机处待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他笑,江蓠不由得暗自惊讶了一番,随即也跟着抿嘴笑了起来。
虽说她对萧子翊的风流还是敬而远之的,但老伯的案子还不得不与他一起查,若是此时她跟段珩提议换人,到时候老伯的案子查不了不说,万一此事被发现就要命了,她可不想挨板子。
小不忍则乱大谋,所以,江蓠思虑了半晌,还是决定忍了。
“又不是乱说,我说事实呢。”她扬了扬眉,“我不怕豫王的,段统领,盗圣的案子我也会好好查的,到时候记得给我升官啊。”
说着,她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拍一拍段珩的肩头。
以前在山中跟着师父学艺,跟师兄师弟们都是如此,看起来十分的亲切,可她的手还没落下去,段珩已经提步闪身朝一侧挪了些,极快的速度,让她没来及反应,手落了个空,拍在了空气上。
完全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手,段珩看着她的手从一旁挥了下去,紧接着看到她有些呆愣的模样,心头平白生出一些歉然。
正当他想开口解释些什么的时候,又见得她收回了手,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地坏笑了起来。
“哎呀,我怎么忘了……”江蓠玩心大起,声音故意拖得很长,“我们的段统领,怕羞啊。”
一听这话,段珩周身一顿,抽了抽嘴角。
“多大的人了,怎的和小孩子一样怕羞?”她往前挪了一步,离他近了一些,笑眯眯地,显得有些不怀好意,“你瞧瞧,怕羞就罢了,还容易脸红!”
果不其然,面对她忽然的凑近,段珩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听到她的话之后,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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