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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西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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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卫伉不禁往后一退。

    “小叔,我回来了”,九儿看着他轻笑,两步并身跃向前抓着卫伉的肩膀身子轻盈的侧身翻越过去腰间,卫伉一时不备,腰间的剑已被他顺过手中。

    卫伉魔怔着转身,看他把玩着拿在手中的配剑,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动作,卫伉眼角向下移动,这才留意到他腰间的玉佩,一个霍字赫然刻在玉佩的正中间。

    “你是九儿?”,卫伉的心狠狠的抽动了一下,他真的是九儿,是那个跟他说他要成为卫青那样的大将军的九儿,是那个总会趁他不备将他的佩剑夺去拿在手中指着他说,“小叔,我要你教我练剑”的九儿,是那个霍去病去世,却一滴眼泪都不曾落下一个人坐在霍家房顶扔着那块腰间玉佩的九儿。

    一幕幕小叔小叔的稚嫩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卫伉的心里五味陈杂,不知所言,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在他走掉的日子里,他找了他整整十年,十年了,他真的回来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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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单力薄

    卫伉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好久,挪不动脚步,他没有怀疑,没有不确定,一眼便认定,他是九儿。

    九儿拿着剑,侧身站着,双目冰冷又不失欣然的直视着卫伉,剑未出鞘已经指上卫伉的眉心。

    “你为何不躲开?”,九儿冷言道。

    卫伉晃过神,“因为你是九儿”

    九儿并没有收剑的意思,“若我不是呢?那这一剑已经入你眉心了,你还是如此没有防备,十年了,你还是没一点儿长进,还是能轻而易举的被我拿走你的剑”

    卫伉轻轻用手拨开他手中的剑刃,“我武功的确不如你,你手脚轻快,如果你想要我的命,我根本不可能赢得过你”

    “你还在怪我当年没有救你的母亲?”,卫伉心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内疚的,像一团雾霾压在心头挥之不去的回忆,他的心过不去那个坎,因为九儿的母亲因他而死,当年的确是他拉着九儿躲在门帘后捂着九儿的嘴巴眼睁睁看着九儿的母亲被毒死在房中。

    九儿的手颤抖着,却没有说话,那样的情形不能算是他的错,可他每每想起,他都痛苦不堪,听着母亲一声声低唉沉泯的九儿在房间里回荡,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回应。

    “我杀了人了”,九儿的手臂慢慢的垂了下来,“以前没有能力为母亲报仇,现在却能轻而易举的杀了两个人”

    “杀了人?”,卫伉不禁动了一下眉,他在说什么,他刚返朝,如今又是初次见到分别十年的九儿,对长安的事一概不知,“你杀了谁?”

    九儿挪动着脚步,渐渐地靠近他,对着他笑,“小的时候你不让我杀的人,她们现在怕是在黄泉路上走着吧”

    “再有一天,一天之后,你就来牢里看望我吧,如果你能来,我会很高兴”,九儿把卫伉的剑扔在了他的脚边,发出一阵咣当作响的声音。

    “你回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吗?就只是为了报仇吗?当初让溧娘带你走,就是为了让你放下仇恨,重新开始你的一切,为了保护你,让你不再受伤害”,眼看九儿要转身走出去,卫伉再也忍不住心中愤懑。

    “我和姑母费了多大的心思才做了这个决定,让你远离朝堂,远离嫉恨,想给你无忧的生活,你便如此不明白吗?”

    “无忧?我每天都活在对你的愤恨中,直到现在,我见到了你,还是一样的恨,可你是我小叔,也的确救了我一命,我可以原谅你,却原谅不了伤害我母亲的人,不管是谁?”,九儿背对着他侧脸一脸平静地回答,心中却早已濒临崩溃,为什么偏偏是他,他的小叔。

    “你心中只有恨,这么多年,你难道没有学会爱吗?”,“你可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以为你杀了他们,坐了牢,以命换命这一切都了结了?你置我们于何地?置爱你的人于何地?”

    “爱我的人?”,九儿轻笑,“爱我的人都死了”,是啊,父亲,母亲,溧娘都已经死了。

    “你…你还是如此任性,和小时候一样”,卫伉拿他没有办法,他的一言一行都是以别人的妥协为代价的,而他从未允许任何人反抗过他,即便是他的父亲霍去病,即便是他的舅爷卫青,即便是他的祖母卫皇后。

    “她们死不足惜,就算我不杀她们,迟早也会死在别人手里,你不会还想要瞒我吧?”,九儿忽然转身。

    “淮南王刘安因“阴结宾客,拊循百姓,为叛逆事”自杀身亡,最宠爱的女儿刘陵连坐入狱,别人不知道却并不代表不存在,刘陵身边的婢女是不是淮南王刘安的女儿还不一定呢?婢女接近霍家,为了杀谁也不确定呢?”

    卫伉一句话都未说,原来他已经知道了,可知道了又怎样呢,早已经该结束的恩恩怨怨。卫伉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今晚太子殿下在府中设宴,既然回来了,便随我一同去府上吧,早晚都要见的,这事,过了也就过了”,“皇上那边,尽管卫家霍家势力大不如前,你父亲始终是王侯将相之辈,若念往日情分,你也可免过一死,若不然,只能…”

    卫伉弯腰捡了剑,绕过九儿,目光停留在九儿的腰间,那块玉佩或许能保他一命,皇帝在九儿出生那天亲赐的永生符,意为霍家永远守护大汉天下,生生不息。

    “时候也不早了,先跟我回卫府吧,晚些与我一同前往太子殿下的博望苑”

    烈日长空,断柳枝下,那人席地闭眼坐落于一方荫凉,木案上一支竹笔,一卷竹简,空放着,石砚中的墨已经半干。

    张光低头看了看手中拿的一纸文书,揣摩了片刻,放进怀里,朝着西堂断柳走去。

    轻缓的脚步声还是在东方朔的双耳中款款落地,未待张光在案前坐下,东方朔便微微睁开了眼,伸手儒雅地捋了一把泛白的胡须。

    “公子有何事要测?”

    张光径直坐下,“先生,不是晚辈来测,是代我家公子来测”

    东方朔摊开面前的竹简,“无论是谁,都一样,字还是要写的”

    张光看了看案上的竹笔,拧了眉,思忱了片刻,伸手推阻,“先生,不用测了,晚辈此番前来的确是受人之托,请先生解一个难题”

    东方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

    张光看他的表情,已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先生可还记得禖祝赋?”,张光如此暗示他。

    东方朔听到禖祝二字,脸色立刻谨慎起来,原来,他口中的公子竟然是…“难道?”

    “不错,先生想必已经猜到了,我家公子有一事想请先生一助”,张光拿出怀中的书信,轻轻的放在东方朔的木案上。

    “这天下哪里有公子办不到的事呢?怎么还要请我这老头子?”,东方朔的确相信这天下没有他刘据做不了的事,唯一可能的便是与天命相违之事。

    张光微微一笑,“公子可是说了,这件事普天之下除了先生,没有人能办得到了”

    东方朔拿不定主意,虽不知所托何事,可心中到底是有了猜测,难不成与他终是免不了一见?当初他可是极力拒绝加官进爵,一心退隐朝野,发誓此生再不入长门的人。

    东方朔颤抖着手指凭空写下一个无人能懂的“据”字,他能猜得出许多人的生死,荣辱,福祸,病安,甚至能掌握着别人的命运,可唯有他的命他从来都不敢算…因为他是刘据…他的命从未可知…

    “既然是公子所托,那老夫便去一试,无论结局如何?老夫自当尽力而为”,东方朔顺手收了竹简。

    张光一看他答应了,心情便也释然,终是替公子把事情办成了,“先生既然如此说,便一定能成,公子不会找错人的”

    “那晚辈在这里代公子谢过先生,若无他事,晚辈这就先告辞了“,张光撑着木案站了起来,向东方朔作别,抬眼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长安街,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卫皇后一身金丝凤衣华服端坐于大殿中,公孙贺挥手遣走了所有的宫女侍官,随之召开一名侍官模样的年轻男子,男子见了卫皇后,立刻作势下跪行礼。

    卫皇后心烦意乱地摆手让他起来,“你所见所闻可属实,你可要知道,在这宫里,你若说错一个字便是杀头之罪”

    公孙贺立刻解释道,“我派他入了霍府已经十多年有余,从九儿未离开霍家时至今已经十三年了,他绝对不会看错”

    卫皇后站了起来,走向那男子,眼睛里满是不定,怀疑,“你如何确定那是我家九儿?我家九儿早就病死了”

    那人拱手道,“回皇后娘娘,属下绝对未看错,冠军侯印是大将军多年之前亲自交给小侯爷的,小侯爷命人以玩耍为由在府中造了一座长柱水池,别人不知道的是小侯爷早已将水池改为一座水底密室,那侯印除了小侯爷无人知道其踪迹所在,都道是葬在将军墓中了,实则是在密室中”

    “那你是如何得知侯印所在的?”,卫皇后一向谨慎,当她听说霍府小侯爷回来的时候,她欣喜万分,可她转而一念,却宁愿回来的不是九儿,是她自己听错了,看错了。

    “那人进入侯府,轻而易举的便打开了水池底下的密室,取出了侯印,定然是小侯爷无疑,也许小侯爷当年并没有死,而是有人传了假的消息”,那人面部表情微变,话音停顿的片刻,眼角的余光斜睨,似乎是在试探着什么,这一切都被卫皇后看在眼里。

    卫皇后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微笑,“太聪明的人可不好”

    公孙贺摆手示意他下去,那人便小心谨慎的退了出去。

    “我的人你还信不过吗?”,公孙贺双手互搭在一起。

    “眼看这形势,能信的过得人还有几个呢?”,“人有时候要装作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问才能活得更久一些”,卫皇后在原地走走停停。

    “那他呢,已经知道了秘密的人,该如何处置?”,公孙贺搓了搓有些干枯的手指。

    “知道了又怎样,该来的总是要来,九儿既然回来了,那便还是我霍家的人,谁也伤他不得,我身为一朝皇后,大汉的一国之母,就不信连我一个孙儿都保不住““九儿是功臣名将之后,本就无错,以前是小侯爷,如今仍是小侯爷,他的地位,谁也动不得”,卫皇后的脸转向窗口的位置,淡淡的看着窗外的玉兰树的叶子,眼神里的坚毅不容任何人忽视。

    “我这就去向皇上秉名一切,九儿该得到的东西,所失去的东西,我会一点一点帮他拿回来,让他们好好看着,我霍家还有人在”

    说完,卫皇后朝着公孙贺婉尔一笑,金色的衣袖,长臂一挥,落在身后,华丽地转身优雅离去。

    公孙贺看着她渐渐消失在殿中的背影,无可奈何的摇着头,不禁感叹,她变了,似乎再也找不回那个温文尔雅,笑起来如沐春风,一心只想守着据儿的卫子夫了。她身上有着守护霍家卫家的责任,朝堂内外,把她逼的如此这般冷漠如此强势却又势单力薄的人比比皆是。他如今也已经老了,即便身为一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皇帝面前,要生要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他还能替她守护卫家多少年?她要如何撑的起她自己的家,仅仅是一个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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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成伤

    日暮时分,天色渐晚,博望苑北门之外,行人稀散,守门将士一动不动地站着,青黑色的大门宽敞的开着,大道边两排十丈高的梧桐,叶子宽厚,青葱正茂,蝉鸣青枝,烦闷嘲喳。

    刘据负手站在门前观望,落日的余晖正落在他左半边侧脸之上,垂目之际,歪斜的身影混着斜阳光晕,将他一身轻衣模样浸染在这夕阳黄昏中。

    庄寒持剑站在刘据身侧,看着那一顶藏蓝色简约马车从远处的马道渐渐驶来,刘据微微抬了一下眼。

    马车在一处梧桐树下停下,下人下了马车,车帘被掀开,卫伉已经换下了战衣,一身轻便素衣,白玉竖冠便下了马车。

    卫伉站在马车旁边,对着马车里面的人轻声叫道:“出来吧”

    刘据只看到一个年纪尚轻,却已然长的修长挺拔,眉目分明,炯炯有神的男子一手拨开布帘,头往外探着。

    刘据被他的样子惊住了,那分明和霍去病的模样无异,只是年轻了些,消瘦了些。

    九儿看到站在门外的人,似曾相识的模样,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儒雅高贵。九儿显得有些尴尬,嘴角的一边不自在的上扬起了一个孤独。

    卫伉缓步走上前去,九儿跟在他的身后,刘据的目光停留在九儿的身上,挪移不开。未等卫伉说话,刘据已经跨步站在了九儿的面前。

    “你是霍去病的儿子,霍九儿”

    刘据的突然手探入九儿的腰间,轻轻一扯,便将那块玉佩摘了下来,刘据看着他的眼睛,手指将玉佩翻到了另一面,低眼之间,那个霍字如意料的那般映入眼帘,刘据心中突然感到一阵热流涌来,瞬间充斥了整个身体。

    刘据将玉佩举到九儿的面前,“你戴着父皇赐予你的永生令”,刘据将玉佩重新系回到他的腰间,手指温柔的滑过玉佩的末端。

    “难得殿下还记得天下还有一个叫霍九的人?”,九儿低眼傲然的摸着腰间的玉佩,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觉,仿佛十年间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满,所有的心情都在他解下自己玉佩的那一瞬间释然落地,可却心有不甘。

    终归他们是一家人,是有着血缘宗族之亲的人,即便他贵为龙之骄子,大汉未来的国君,不可否认的是,他们身上留着同一血脉。

    刘据转身看了卫伉一眼,眼神里流露着不知所以然的情绪,许久,才开口道,“母后心里一直有块儿心病,便是当初送九儿离开,现在九儿回来了,她也应该安心了”

    刘据侧脸朝身后的庄寒道,“传令下去,今日博望闭门,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

    庄寒点头作答。

    竹园里,影影绰绰的灯光摇曳着,整个院子寂静的能听见竹篱边的流水声,一缕薄烟模糊了过往的一夜皎洁。偶有几只流萤扑落在竹园的那簇三七中“漠漠轻寒映竹楼,淡烟流水画屏幽”,一习舞罢,羽弋放下卷起的水袖,侧立婉然站定,突然想起这句话来。

    阿丁坐在门前的竹阶上忍不住拍手称赞,“姑娘的舞跳的真好,轻盈委婉,恬静优雅,清新脱俗,阿丁觉得姑娘是这世上舞跳的最好的人”

    阿丁笑起来的声音很好听,声声入耳,如古道的驼铃一般空荡回响。

    羽弋有时候真的很羡慕阿丁,她好像从没有不开心过,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一样开朗,活泼,自在,无拘无束。她总是这样天真的笑着,羽弋不禁会想,有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这样令人欣然的姑娘?

    羽弋不像她,能那般无忧无虑,自在活着,她在为一个初见便不忘的人担忧,在被一个人如此这般幽禁,她知道有一个人也许在拼命的找她,而她还在不知恨还是爱着一个背叛者。

    羽弋看得出来,阿丁的心里始终放着一个人,一个她自己从来不敢奢求的人。

    “阿丁,你又在说笑了,这世上美丽的人大多命薄”,羽弋眼眉横斜间满目的不悦。

    “少爷”,羽弋突然看见阿丁双手放开自己的下巴,站了起来,跑到了羽弋的身边。

    羽弋扭头的时候才发现百夜升正侧身站在竹门外,羽弋收起了自己单脚点地的舞姿,退立在一旁,百夜升手中空空而来,阿丁觉得奇怪,那把折扇他向来不离身的。

    “阿丁,你先下去吧”,百夜升的话极其温柔,像一泓水,阿丁看不出他今日的心情如何,但阿丁能隐约感觉到,他似乎有着重重的心事。

    阿丁答了声诺便缓步退出竹园去。

    阿丁一走,羽弋不禁感到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不知为何?羽弋竟有些害怕他。羽弋不敢对视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脚渐渐凉下去。

    “这几日身体如何了?”,百夜升仍是目光如水一般看着她,她无处躲闪。

    他突然的温柔,让羽弋手足无措,“已经好了很多了”

    “那就好,今日竟然在院中跳起舞来了,看来心情很不错?”,百夜升将手背在后面,脸色有些苍白,手腕的伤口处隐隐有些痛。

    羽弋不敢看他的眼睛,经历过长安街上的事,羽弋对他,几乎是排斥和他共处一方的任何时刻。

    百夜升很不满意羽弋每每看到他便退缩担忧的样子,和她小时候的灵气可爱完全不一。

    百夜升缓着小步走向羽弋,把羽弋逼得不由得往后退,羽弋的身子在颤抖,时不时的想回头看看身后,脖颈却因为紧张惧怕僵硬得动不了。

    羽弋只觉得手腕猛不防地被一股力道拉住,羽弋的身子也停住,羽弋试图往后抽回自己的手臂,却被百夜升死死的握着。

    “你很讨厌我吗?”,百夜升一直想问她这句话。自从上次拒绝她兮行的事,每每他来这里,她都谎称身体不适,避而不见。

    “你放开我”,不管羽弋怎么挣脱,他都不松开,“如果你今天不回答,我是不会放手的”

    “对啊,我讨厌你,讨厌你的自私,讨厌你的言行,讨厌你的一切”,羽弋向后挣脱着,她的心里是怎么想他的,她自己一点也不清楚,只是她讨厌他这么锁着她。

    百夜升猛然松开自己的手,一句话也未说,转过身,朝院门走去,羽弋眼看他要走了,立刻叫住他。

    “你想要把我幽禁在这里多久,我不想一直呆在这里,不想一直这么被你关着”

    “看我心情了,我高兴了,也许会带你离开这里,我心情不好,把你关到别的地方去也说不定”,百夜升背对着她,心里暗自苦笑,我自私?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只是一个无能无力的女子,你这么对我,你又能得到什么?”

    羽弋不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离开,他想把她永远的留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永隔于世。

    “我想要什么?你不明白吗?”,百夜升回过头,极为耐心的听她对着他喊。“还记得第一天见面的时候我唱的那首歌吗?”

    羽弋的回忆辗转到在百夜酒庄的那一天,兮行拉着她下了楼,他在身后醉酒高歌,羽弋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竟然闪过一丝心疼,羽弋记得极清,他唱的是那,“野有蔓草,零露湪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那是唱给你听的”,百夜升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忍不住长叹,“第一天的时候,我就在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然而你跟着兮行走了,从那天之后,我每天都在想着一个问题,怎么把你留在我的身边”,“现在看来你的心里一直想着念着的只是兮行一个人”

    百夜升的情绪极为平淡,平淡到羽弋感觉不到他内心的一丝波澜。

    羽弋沉默了,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所有的一切都来的太突然,当有些话明了,心却怎么也无法承受。

    “可是,你和他不会在一起的”

    百夜升走了,留给她的只有一句话,不会在一起。她仿佛看到百夜升在黑夜里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淡淡的笑了。

    百夜升此刻踏在茫然的归途中,心里莫名地幻想,多想回忆只停留在那一天,他从亭台上摔下来,胳膊破了一个小口,听到他的哭声,她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在他面前半跪着,她拿着丝绢替他擦拭着眼泪。

    他说他叫叶生,叶子的叶,生死的生,她说她叫羽弋,羽衣的羽,矢弋的弋。

    她安慰他说,吹一下就不痛了。她说,你不要哭了,叶生再哭的话,羽弋也要不开心了。

    百夜升不自觉地笑,那个时候他还叫叶生,叶子的叶,生死的生。那个时候他不是百夜门少主,他有善良温和的小七,还有天真活泼的她。

    而如今,她忘记了那个叫叶生的小男孩,忘记了她们曾经居住过的景园,也忘记了她们之间有过的一切回忆。甚至也忘了右耳后的那个小黑斑了吧?

    百夜升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左耳,芝麻大小的小黑斑有些不平滑,那是她亲手用银针刻下的。她说,如果长大了,要用小芝麻来找他。

    两颗一模一样的标志在耳后静静地生长了十多年,然而再次相见心中有的只是仇恨,她偏偏是楚袹雨的女儿,她不再记得他,他要怎么面对她?

    百夜升说,最可悲的爱莫过于,你用深爱来纪念过的人用忘记惩罚你用一生的一厢情愿独自承担所有无畏的过往。

    当自己和所在的这个世界所安排的命运不相和的时候,总会觉得长安如此小,小到哪里都容不下自己。

    若是你不记得,那我就隐忍着,用你的沉默来填满我的心,我想沉静地等候着你的生命不能缺了我的那个时候,像黑夜在无眠无休的等待着星光,熬过漫长的白日,熬过阴翳的风雨,总会等到的。

    “羽弋,我是叶生啊”,透亮的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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