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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西行-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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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大小事务皆经我手,如今我给你太子的权命,一律按大汉律法处置,不必手软。”
兮行接过折子,已是满心欢喜,他早就看不过这些人为虎作伥欺压百姓多时,只是他手中无权,无力,即便多次向皇上进谏,但刘彻却犹豫不决,怕触动了朝廷官员的利益引起内乱。这次终于有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兮行握紧了折子,却突然冷不防问了一句,“殿下近日来可有师兄的消息?”
刘据一听,脸便变了,冷冷地回,“人各有其所务,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便好,当初我与你相识便是看中了你这一身的心怀四方敢作敢为的道义之心,眼下正是重新树立博望苑门户时期,万不可分心。”
长安道马迟,路远蝉声嘶。城外秋风起原上,归云无处寻。路遇南迁人,何处是故里?酒徒褴褛步萧索,不如去年时。 羽弋坐在马车里看着这一路令人忧心的景象,对身边的侍女说:“怪不得刘据哥哥说长安城比往日乱了些,大概也是因为这些流离失所不得不举家迁居的人吧!”
侍女说:“中人有所不知,如今连年战乱,群盗四起,又遭遇天灾,百姓们都是有家不能回,不得不南迁,我们太子殿下已经将博望苑一半的积蓄都拿来救助长安城内外的灾民了,可如此一来便会吸引更多的灾民南下长安一带,殿下这才不得不派军队前往堵截镇压南下的难民。”
“刘据哥哥这些时日以来政务繁忙,情绪不定,寝食难安多半是与这些难民有诸多关系”,羽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却原来他们每个人都不易。
楚袹雨放下手中的针线,看了看外面的天,阴晴不定,又起了风,心想着怕不是要下雨了,便打算推百夜升回屋,他这些时日以来,总是一大清早便自己挪动出来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边放着他新酿的竹叶酒,一坐就是一整天,没有人同他讲话,他也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那一副清瘦的模样,任谁看了都难免平添几分心疼。
羽弋站在竹林门口,却不敢踏进一步,只远远地看着他闭着眼睛,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边放着一火炉,上面架着一陶壶,陶杯里的不知是茶还是酒,但看上去早已经凉透了。
竹叶变黄,时不时地落下,这凉爽的秋风不知为何却让人觉得有些冰冷,他的消瘦与憔悴尽收眼底,他的表情却像睡着了那般安详地静止在日光之下,羽弋沉重的脚步走不到他的跟前,眼前反反复复的都是他那天在大牢里眼眸里无法遮掩的痛楚。
楚袹雨看着门外站着的人,大声地叫到,“弋儿,是你吗?”
那一声弋儿响起,像是打碎了百夜升的安宁,陡然的睁眼和冰冷的目光立刻落在门外的方向,让羽弋躲闪不掉。
羽弋的双手顿时不知该放哪里才好,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因为她深深记得他如今这副模样与她有着莫大的关系。他本一身白衣,文武双全,清淡高雅,宛若隔世而生,却如今落得了一身顽疾,胡茬疯长,面容苍白,如大病不愈。
“嗯,母亲,是我,我来看你们了!”,羽弋眼里含着泪,却硬挤出一抹微笑。楚袹雨连忙走到门口来,招呼她,“快进来坐,我的孩子”,话语间,楚袹雨已经是满面泪光。
羽弋跟随楚袹雨一同进了院子,仍然是以前的竹院,看起来却空荡了许多,羽弋小声说,“母亲,我先去看看夜升”,楚袹雨看了看把脸扭向一边的百夜升,了解地点了点头。
得到应允,羽弋缓步走向石桌的方向,在百夜升的身边侧身坐下。
羽弋从陶壶里倒了一盏新的酒水,还热乎着,双手放在了百夜升的身旁,淡淡地说:“新酿的竹叶酒,色泽清透,黄中带青,甘馨清雅,最适合这个时节喝了。”
百夜升抬眼,接过她手中的酒,抿了一小口,“酒虽好,喝多了伤身,就像一个人,在意的多了,就落得一身顽疾。”
羽弋听了淡淡一笑,她怎能不懂他这话中的意思,今天哪里是母亲生辰,明明只是她放不下心里的歉疚,就算是欺骗刘据哥哥,她也想去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百夜大人说的是”,这生硬的称呼从羽弋的口中出来时,羽弋都觉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开始结冰。她现在的身份已然不能再如同往常一般叫他夜升。
百夜升听了一步步的往后退着,低着头不知该看向那里,他的胸口隐隐的作痛,他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最终,他退出去的脚步绊倒了轮椅,整个人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羽弋看着他这一张脸,冰冷悲凉,让人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着她,缓缓的开口,声音很轻很轻,“你走吧”,没有悲伤,没有痛楚,只是一句淡淡的你走吧。
羽弋迎着他一如既往温润的目光, 那一刻,羽弋多么希望,有人能来告诉她,如果有一个人因为你遇了难,你会不会为他舍弃一切陪他,来偿还这可悲的人情世故。
毕竟他因为失去了整个百夜楼,还失去了一双腿,她来世上走一趟唯独欠了他一个人。
可如今看来,是她想多了,有些人,你欠了,就永远也还不起了。
羽弋冒着小雨乘车回到博望苑,一进门便跌坐在冰凉的木板上,她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心里早已经不知是何等让她难堪的滋味。
只觉得那被雨水打湿的衣衫被门缝的风吹的冰凉刺骨,在这摇曳的烛光下,她耳边一遍遍地重复着燕王的那句话:“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幸福”
那一句像诅咒一般的话搜刮着她每一寸无知无觉的血和泪,很疼很疼。
刘据听下人说,中人回来了,还淋了雨,立刻放下手中的竹简,撑起油布伞朝后殿走去,门外侍女在雨中站着,刘据吩咐侍女门下去,用力地推开了门一眼便看到跌坐在地上的人。
刘据扔掉手中的油布伞,径直走向像失了魂的羽弋,紧紧的拥着,“弋儿别怕,刘据哥哥在呢!”
羽弋摇摇头,所有的泪水全部蹭在了刘据的白袍上,泣不成声地说:“刘据哥哥,如果弋儿欠了别人东西,该怎么还?”
刘据拍着她的肩膀,声音无比温和,“没关系,刘据哥哥来还,弋儿欠了他什么,我便给他什么,只要弋儿高兴”
羽弋说,“我欠了他一双腿。”
刘据听后,渐渐松开胳膊里的人,眼底温和的光迅速收了起来,刘据好像明白了什么,原来那人是百夜升…
刘据突然起身,将羽弋送回榻上,随后吩咐下人把屋内的炉火重新换过,又命人熬上了姜茶,把竹简都搬来后殿,便在这里一边看折子,一边陪着刚刚淋过雨的人。
百夜升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她,清亮的眼眸里,满是惊喜,他突然快步走上前,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眼泪流的一塌糊涂,他哽咽着说:“羽弋,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羽弋看着不依靠轮椅和拐杖也能行走自如的他,又是激动,又是惊喜,“夜升,你的腿伤终于好了?”
可此时羽弋却发现百夜升的目光像是凝住了一般,羽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回头却发现,刘据站在竹院的门口,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礼服,清冷着脸,坚定地站着,羽弋看着来人,手脚冰凉。再转眼看一看自己,明明一身鹅黄色纱衣瞬间变成了和刘据的一模一样的红色礼服。
刘据说:“弋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忘了今天是我们大婚之日吗?快跟刘据哥哥回去吧,不然父皇和母后会生气的。” 说完,刘据拉上羽弋的胳膊转身消失在院门口。
羽弋回头看到百夜升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在冰冷的寒风里,仿若一个漫无目的的孤魂,游走在这杂乱无章的竹林深处。
羽弋睁开眼,看到仍在灯火下批阅奏折的刘据,原来刚刚那一切是梦,无比真实的梦。
羽弋起身,不声不响地走到了刘据的身边坐下,刘据放下手中的竹简侧过身面对着羽弋,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被羽弋得空迎上去扑了个满怀。
羽弋终于明白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她如今脸,手,胳膊所触碰到的是她的命运,也是她无法改变的现实,她突然想尽力让自己去爱面前的这个男人,关心他,安慰他,陪伴他,让他的心里至少不那么荒凉,无关身份,无关过往。她不想再背叛任何人,不想再亏欠任何人,因为她有着与以往不同的身份,也应该有着与别人不同的宿命。
………………………………
城外刑场
秋日的雨一连下了很多天,博望苑到处都潮湿一片,湖心亭的荷叶也枯黄断裂,羽弋带着侍女端着刚煮好的银耳莲子羹来到湖心亭,刘据坐在对面的圆桌上,已经好几天都是这般愁眉不展,茶饭不思。
皇后专门派人来探望,送来这些汤羹,羽弋亲自看着他喝下去,也好让皇后那边放心了些!
羽弋不自在地坐在一边看着他,心事重重,越发的沉重,挤压在胸口,他这几日对她冷脸倍加,却不知到底为何如此。
没多久,便看到兮行冒雨来到这湖心亭,脚下步履轻快,身上都被雨水打湿,似是有重要的事要向刘据禀报。
羽弋便找了个借口先行退下。
但并未走远。
兮行说:“殿下可知百夜升的事?”
刘据点了点头,“听说了些…”
兮行将之前刘据交给他的折子从袖口拿出来放在石桌上,“殿下之前让我去查案,这其中便有一桩重大人命贪腐案,百夜升的手下杀害建章宫监军及守卫十余名,贪污建章宫储蓄银饷近三千两,导致建章宫别院工程逾期数月,民愤四起,皇颜大怒,殿下可知是怎么回事?若这件事经查属实,夜升他必是死罪一条,非但对百夜楼不利,也对博望苑不利,殿下这么做到底是想除掉百夜升还是想引火烧身?”
刘据眉间一挑,露出几道横纹,“这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旧案重翻是有人故意送入博望苑,来人不明,却人证物证确凿,但不管涉事人是谁,不管送这折子的人是谁,既然这案子能被人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藏书阁,定然非普通人所为,若不秉公处理怕难以服众,你尽管先去暗中调查,这其中定有阴谋。”
羽弋听罢,整个身子都站立不稳,立刻对身边的侍女说,“备车”,说着便顺着长廊向外走去。
侍女一听便慌了,“中人,下着这么大的雨,您是要去哪呀?”
羽弋不由分说地甩开侍女的胳膊,自顾自地往前走。
“若是中人出了事,殿下怪罪下来,奴婢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呀!”侍女说着便跪在地上哭地愈发厉害。
羽弋途中一步也不敢停地又一次来到这竹林,她没有别的选择,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刘据对她冷漠无比,她终于明白刘据这些日子以来为何愁眉不展,把自己关在湖心亭,不见任何人。
羽弋用力地推开门,看到百夜升正对着门口坐着,面色平静地望着来人,没有丝毫的表情,一点儿都不惊讶。
羽弋等不到他开口,直接便问,“夜升,你是不是杀了建章宫监军,还私自占用官饷三千余两?”
百夜升听了,轻笑了一声,未承认,也未否认,“原来你急匆匆地赶来,就是为这件事?”,说完,百夜升拿起桌边的茶杯,狠狠的扔在羽弋的脚边,杯中的茶洒了一地还冒着热气,“我不是说过,不想再见到你”。
百夜升努力地压制自己的声音和怒火:“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我都已经一无所有了,只剩下这条残命,你们还想如何?”
羽弋缓缓蹲下身去,捡起摔破了一个小口的杯子,轻轻地放在桌子上,“殿下说,若的确是你所为,必是死罪一条!”
百夜升沉默了许久,昨夜断指残手已经来过,要接他去曲家庄,绝不让任何人动他一分一毫。他拒绝了,淡淡地说道:“该来的自然是挡不住。太子想要我的命,随便一个理由都可以。即便不是太子,这件事也总得有人以死顶罪!”
“两年前,竹林突然来了几十余名老人幼童和妇女,他们自称是建章宫壮丁的家眷,他们村里的几十余名男丁被征去修建建章宫,一走就是两年,从未回来过,直到后来有两个人偷跑了回来,一人两只手全没了,另一人腿断了一条,半死不活地闯进一户人家避难。听那两人说,村里的人大多被几名一伙的监军打的半死不活,有的还染了重疾,监军便半夜在他们的茶水里下了毒药,伪装成瘟疫,将他们全都运走扔下了山崖。他们两个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那几名监军不仅私吞了该发给壮丁们的工钱,还伪装成山贼截获官饷,埋入深山里,并嫁祸给当地村民。”
“那些老幼妇女报官无门,被抄了家,又先后失去丈夫儿子,无依无靠,这才举家老小来到我这竹林,拿出那一张张血书,还有仅剩的几十两碎银。请求百夜门还他们一个公道。”
“百夜门做事不受朝廷律法控制,这是高祖皇帝定下的规律,我便交给断指残手去办,那十余名监工的死的确是百夜门所为,但查获的官饷却是太子下的令,当时正值匈奴进犯,我军节节败退,又遇上北方大汉,来人送信,信中说:“钱物来于百姓自然用于百姓”,于是便拿那银两救济百姓,抚慰亡魂,修了赈粮祠。”
说着他从袖口拿出那令状来,左下角赫然印着据字和年号,是刘据成年之时刘彻亲自下令打造赐给刘据的。
“我从未下过此令”,突然,竹门被狠狠地推开。
百夜升和羽弋齐齐向门口望去,刘据居高临下正站在门口,兮行身后跟着一行官兵,门外的雨淅淅沥沥打在官兵的帽檐上,发出重重滴答声。
刘据冷着脸,不紧不慢地说,“来人,把中人带回去,百夜升私自下令杀害朝廷监军,又挪用官饷致建章宫延期,死罪难免,活罪难逃,即刻押入天牢 ”
说着,一行人便闯进屋中,要带百夜升走,羽弋见状,立刻挡在前面,直面刘据,“刘据哥哥,你不能带夜升走,我相信他是无辜的。”
刘据看也没看她,“他若是无辜的,那有罪的人便是我了,你想让他进天牢为他的罪行悔过,还是想让你腹中孩子的父亲被收回太子之位”
羽弋听罢,顿时脑子一懵,什么?孩子?她有孩子了?羽弋只觉得手脚冰冷,身子麻木,对着刘据的那张脸,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百夜升突然哈哈大笑,“刘据,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的很,我百夜升,自问从无愧天地良心。”
百夜升就这么被兮行带走了,羽弋与刘据一同坐在马车里,缓缓地向博望苑行去。这一路的雨声,着实让人听了觉得心都是凉的。
刘据突然开口,“这世上有些事并非你认为对便没有错,我的确从未下过令。即便是我下的令,今天也必须有人为此牺牲,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过了许久,羽弋才开口说:“弋儿明白了”。
他是太子,有人追随他,也有人陷害他,无论是哪种,都必须为了大汉和太子之位做出牺牲。她也终于明白了博望苑忠良台存在的意义。今时今日无论百夜升说的是真是假,她都无法改变。
“传送假令之人能轻易进出博望苑,私自盖上我玉印,这件事前前后后谋划了四年,最终却线索全无,我必须赶在父皇回来之前了结这件事!”
羽弋没再说话,马车驶向远处,消失在树林尽头。
百夜升躺在大牢的草地上,兮行一连叫了他多次他都未有所回应,兮行此时内心也早已历尽挣扎,他身为此案的主审,却不曾想这是一个计划多年的圈套,目的便是拉百夜门和博望苑下水,如此一来牵连众多,可如今百夜升却是这场阴谋里最大的牺牲者,他不得不独自一人承担所有罪名。
正当兮行要走的时候,百夜升突然起身,说:“若是以后有机会,便离开长安吧”
兮行停住脚步,转过身,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看了他很久,终是抬脚离去。
博望苑的后殿里,太医来过又走,刘据坐在一侧,一身暗红色宽衣,宽大的身影,镇定自若的样子,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位未来的君王。他光是坐着,不说话就是深到骨子里的严肃,让她喝碗粥都觉得如鲠在喉。
“喝吧…快凉了”,他声音很低沉,却是不容违抗的命令…
羽弋忙端起桌子上的红枣羹,一口一口的喝起来,一面喝,一面偷偷的去瞟向他的表情,看到她几近喝完了,刘据也没再多说什么,依旧冷着脸,站起身,将竹卷放在身后的木架上,转身离开了。
这样的情景不知重复了多久,不知重复了多少天。她在这门中从未敢踏出去半步,直到那天羽弋被门外的吵闹声惊醒。
“楚羽弋,你出来,你以为你躲在这破院子里闭门不出就可以了吗?你良心何安啊?你知不知道夜升他要被斩首了…”
羽弋不顾侍女的阻拦,推开门,看着张静娴一身匈奴便衣挡在门口。
“我良心不安,我能有什么办法?”羽弋含泪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张静娴看着对面的人,一个巴掌落在羽弋的脸上,立即红了一片:“你为什么不去向太子求情,夜升因你落得残疾,把整个百夜门都送给你陪嫁,他那么爱你,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他的生死?”
“刘据他那么爱你,但凡你在他面前求一次情,也不会让夜升被判死罪!”张静娴想疯了一般地把羽弋向后推去。
幸得身后的侍女扶助才没有摔下去,羽弋推掉侍女的搀扶,站直了身子,“一个是夜升,一个是我孩子的父亲,刘据哥哥说的没错,我没得选。”
张静娴沉默了片刻,这才注意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原来,张静娴脚下一软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瞬间变得平静。
张静娴临走时说:“一个女人的心再狠,也不会让一个男人接二连三的因为她遭受痛苦。”
这句话真真的狠狠扎进了羽弋的心里。
羽弋仰起头,望着这诺大的博望苑,不见人影,她一个人,呆着。
这座叫长安的城,从来都未安宁过。
百夜升行刑的那一天, 天空又飘起了清细的雨丝,羽弋和刘据站在长安城最高的城楼上,望着城下,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深灰色的天空,断断续续的行人,少了往日的喧嚣和热闹。
耳边突然从远处传来了琴声,缓急相济,似是悲喜交集。
羽弋说,“刘据哥哥,我们回去吧,这儿有些冷了”
下楼间,羽莺曾经在烟雨楼歌唱过的那首乐曲在羽弋的耳边穿梭不尽,“你眼前的我红尘万丈,我眼中的你城外一方。白衣胜雪,此生皆酒醉,只笑叹君狂,城外柳枯,城内歌扬,转身各自别,不诉离肠。”
“夜升,一路走好,来生,我再偿还欠你的人情。”
长安的秋,雁渡寒潭,悲鸣长空,枯叶不散,寒霜彻骨。青色的篱墙隔断了兮行前行的路,也隔绝了回荡在城墙之间的送别琴声。
………………………………
显字由来
百夜升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刘据都没有来过博望苑,听下人说,皇上病情反反复复,听从方士的建议,让各大皇亲贵胄都时常进宫来,压一压宫内的阴气,连燕王和广陵王也在宫内住了数日有余。
不但如此,皇上还亲自为霍将军和卫将军赐婚,羽弋听说是霍将军卫将军,自然是最先想到霍九儿和卫伉,羽弋笑了笑说,想不到,九哥哥也要成家了。
又听那侍女说,“本来皇上也要给高大人赐婚的,高大人却以年纪尚轻当着朝堂大人的面拒绝了,听说还惹得皇上不高兴,把几位老臣也得罪了一遍。”
羽弋听了也不自觉笑了起来,年纪尚轻?
秋去冬来,转眼间树上的叶子便已落完,后院中的池水也几近干枯。过了一会儿,一位侍女急急忙忙的进门来,“中人,殿下派人来传话说,要回博望苑住几日,估计傍晚时分便回来了。”,“哦,对了,来传话那小厮还说了殿下说很久没有喝莲子羹了,让多准备一些。”
羽弋听说刘据要回博望苑来,立刻提起了精神,满心欢喜,“行,我知道了。”
“湘儿”,“你快去吩咐下人去取些晒干的莲子,我们一会儿再去集市上买些桂圆和红豆回来。”
羽弋一边收拾着荷包和针线,一边说:“听太医说,殿下冬日里容易体虚多汗,多煮些桂圆和红豆给殿下喝再好不过了。”
湘儿点点头,羽弋也拿着装着银两的钱袋出了门。
腹中孩子已有三月有余,羽弋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地,生怕出什么意外。冬天寒冷也有它的好处,羽弋不再想那么多的事情,一心只想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羽弋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西塘来,远远地便看到东方朔还在那里,只是断柳树的叶子早已经落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
东方朔眯着眼看着来人,立刻挪出一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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