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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谋-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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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黛的琴声戛然而止,眄视水柔,满目怒意,暗骂妖孽就是妖孽,逢个男人就挑逗。
而此时,脚步踏踏,极慢极慢,来自藤架外那簇连翘后面,并伴着一句轻问:“水柔,这是真的么?”
众人猛然回头去看,不知何时竟来了施耘莽。
水柔矍然而起:“四爷”
忽然发现施耘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当真是被逐出家门的窘状,想来杜鹃的话并非胡编乱造,低头怯怯道:“当然,当然是真的。”
施耘莽心口隐隐作痛,舔了下嘴角,顿时一股锅底灰的味道,嗓音略略嘶哑:“我可是真心待你。”
水柔猛然抬头来看,忙又躲开那炽烈的目光,在养父母家时,村里那个放牛的大壮也曾说过“我是真心待你”,并且想用半袋白米做聘礼,半袋白米换来的却是自己穷苦的下辈子,水柔当即拒绝,所以现在她又是当即道:“那也是四爷自作多情了。”
自作多情?施耘莽逼近她:“我再问你一遍,你愿意不愿意随我浪迹天涯?”
戏班那个唱老生的柳青莲也曾问过“你愿意不愿意随我浪迹天涯”,所谓浪迹天涯不过是背井离乡的美其名曰而已,那时水柔斩钉截铁的拒绝,现在亦是:“对不住四爷,一个婢女同男主子私奔,按律法当杖毙。”
施耘莽情切切:“我对你明媒正娶。”
水柔意彷徨:“明媒正娶?你当初许我的八抬大轿呢?金银财宝呢?锦衣玉食呢?你怎么娶?学戏里那些痴男怨女,对着月亮叩拜就算成婚么?我宁可在侯府做个婢女,好歹不愁吃穿。”
潜台词是,好歹还有机会再谋个如意郎君。
施耘莽苦笑下,双拳攥的咯嘣嘣响。
花羞都看在眼里,看到一个男人的真感情,不觉就,心痛了,试着劝水柔:“无论怎么说,四叔都是侯爷的亲弟弟,我可以私下里给你们些银钱,你们做个小生意糊口。”
她祈祷,水柔你回心转意吧。
谁知,水柔咯咯笑着:“四爷离开定远侯府,即使吃穿不愁,也不是昔日的施家四爷了,更何况陶嬷嬷说,太夫人惩治的人谁敢救济,那就是死路一条,这个,从定远侯府到宁远候府,谁人不晓。”
花羞并不死心:“怎么说四爷也是太夫人的骨肉,老太太一时的气氛,过些日子就好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水柔若再决绝,那就是她自作孽了,花羞想。
水柔浅浅笑,笑的有些凄凉,幽然道:“这些日子我在那个小屋子独处,想了很多,即便我能与四爷在一起,顶多是个通房丫头,太夫人绝对不会同意我嫁给四爷做夫人。另者,我若夺了四爷夫人这个位置,那位江州知府家的小姐能放过我么?还有,即便将来太夫人会同意,那也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她才能点头,等我人老珠黄,四爷还会喜欢我么,季贤院俊俏的丫头多着。”
她说的,也不无道理,花羞想。
见她心意已决,怅然一叹,施耘莽走到藤架下的用来浇花的大水瓮旁,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水柔,然后掬水慢慢清洗面庞,接着,贴身小厮捧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是施耘莽干净簇新的衣物,褪下破衣烂衫,换上干净簇新的衣服,顿时,他又变回了风度翩翩的施家四爷。
水柔瞪大眼睛看着……终于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奔过去喊了句“四爷”,施耘莽抬手就是一巴掌,习武之人,打的水柔转了一圈,然后噗通倒地。
最后,施耘莽朝花羞长揖下去:“嫂嫂,我输了。”说完,大步而去。
水柔突然想通这是花羞给自己摆的鸿门宴,她擦拭下嘴角的血,指着花羞声嘶力竭的喊道:“柏氏,我恨你”未完待续。
………………………………
103章 隐情
水柔追施耘莽而去,花羞再无拦着,至于后来怎样,她也没有去打听,她已经完成太夫人交给的任务,不知是不是真的不胜酒力,身子疲乏的很,对着一窗明月,呆呆的躺在贵妃榻上。
“柏氏,我恨你”
耳边一直回想着水柔詈骂自己的这句话,脑海中是水柔绝望的眼神。
花羞的身子颤抖,突然感觉月色真冷。
眼角一亮,是娥眉和翠黛举着纱灯进来,翠黛问她:“乌漆墨黑的,怎么不掌灯?”
花羞木然望着虚空处,淡淡道:“月色很亮,省了烛火。”
噗嗤翠黛笑了:“侯爷家大业大,夫人不必如此撙节用度。”
提及施耘天,花羞想自己也该回长荣大街了,当初与施耘天争执不假,但犯不上搬来别院,都是为了施耘莽打赌一事,彼时怕走漏风声才瞒着众人,施耘天除外。解决了水柔,该解决辛缇了,她登门拜访施耘天是根本没把自己这个施家大夫人放在眼里。
翠黛那里已经为她铺好了床,过来伺候她就寝,花羞摆摆手:“等下吧,先把杜鹃和青鸾叫来,我有话说。”
翠黛应了,出去片刻就把杜鹃和青鸾找了来。
花羞已经把自己从贵妃榻移到临窗大炕上,正襟危坐,等杜鹃和青鸾屈膝见礼过后,她阴沉着脸问:“你二人可知罪?”
杜鹃和青鸾闻言齐刷刷跪在她面前,哀声告饶:“夫人饶恕,奴婢两个知罪。”
只开了口她们就认罪,不知是习惯了对主子唯唯诺诺,还是果真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花羞问:“罪在哪里?”
青鸾先道:“奴婢不该胡乱编排四爷,说四爷被太夫人逐出家门,还说四爷丢了官职。”
杜鹃续道:“奴婢不该故意泄露给水柔听,还激她,使她与四爷恩断义绝。”
果然是这两个婢女做下的套子,省了自己多少力气,花羞心下欢喜。眸色却暗淡。突然站起厉声呵斥:“两个大胆的婢女,敢恣意编排四爷,居心何在?”
杜鹃和青鸾忙伏地叩首。不住哀告:“奴婢们没什么居心,只是得知夫人为解决四爷与水柔的事,让温少侠绑架四爷,奴婢们想。四爷功夫不赖,温少侠更是高手。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哪个出事夫人都不会心安,更何况整个侯府都在觊觎夫人您的掌家夫人之位,若拿温少侠绑架四爷这件事大做文章。夫人首当其冲受牵连,奴婢来伯英院之前,一直在福安居做杂使。蒙夫人厚爱,带来别院重用。奴婢们就想为夫人分担,偏巧听了翠黛姐姐说侯府有人议论四爷的那些话,于是就大胆谋划,想兵不血刃的解决水柔之事,先斩后奏,还请夫人原谅。”
果然如自己所料,花羞想。
傍晚在怡心斋杏林里偶然听到杜鹃与水柔的对话,那时花羞就已经确定这必然是个局,按说杜鹃青鸾不是十一二岁不知轻重的小丫头,也曾经在福安居做过事,太夫人身边历练出来的,断然不会毫无因由的背后议论主子,且说的那么张扬,她们是在算计水柔,最后以水柔中计结尾,是个不错的结尾。
花羞虽然欣赏二人的聪明,但不想助长先斩后奏的恶习,所以满心高兴也还是沉声道:“下不为例。”
杜鹃与青鸾磕头如捣蒜:“再不敢了。”
花羞嗯了声,从身边炕几上拿过一只精致的小匣子,打开,取出两把玳瑁梳子,一脸的冷若冰霜转换成清浅笑意,道:“此后,杜鹃为我梳头,青鸾为我更衣,月钱同娥眉翠黛看齐。”
杜鹃青鸾像是没听明白,本来正等着被责罚呢,听花羞的话怎么像嘉奖。
翠黛一旁骂着:“两个没心肝的,夫人擢升你们,还不磕头谢恩。”
这时杜鹃青鸾才醒悟过来,彼此长出口气,忙叩首拜谢:“谢夫人”
花羞伸着手臂:“拿去吧。”
杜鹃高兴的起身过来接了两把玳瑁梳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忽而抬头道:“夫人,一把梳子足够了,我手法很轻的。”
她以为梳子是用来给花羞梳头的。
花羞笑道:“算计水柔的伶俐劲哪去了,这不是为我梳头用的,是给你们的赏赐。”
杜鹃举着梳子,回头又看看青鸾,明白过来,相对而笑。
翠黛打趣道:“小蹄子,别以为夫人抬举此后就敢在我面前拿大。”
杜鹃与青鸾知道翠黛是在开玩笑,忙给她施礼:“谁敢在您和娥眉姐姐面前拿大,我两个先不饶她。”
翠黛欢喜的啐了口:“别在我面前说尽好话,背后又做个小人用针扎我。”
杜鹃与青鸾忙道不敢不敢。
那厢的娥眉顿时冷了脸,晓得翠黛在指桑骂槐。
花羞当然也知道,对翠黛道:“你随我来。”
说着离了大炕,临出门觑了眼娥眉,见她手足无措,非常可怜。
翠黛跟在她身后出了卧房,问着:“夫人去哪里?”
花羞淡淡道:“随便找个透气的地方,我与你有话说。”
翠黛四下里看,满庭月色,怎么就不透气了?正想问,忽见一人影从花影里晃了出来,却是温宵云,当下喜滋滋的迎上去:“公子还没歇着。”
温宵云目光全在花羞身上,简单的回应她:“等下就歇着,我与你家小姐有事说。”
翠黛愣了愣,明白过来,酸溜溜的说了声“是”,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屋子。
花羞按了按额头,一副困倦的样子。
温宵云走近她,轻笑:“刚刚悠闲的很,这会子我来了又要睡了,我不会说些你家侯爷吃味的话,是水柔的事。”
花羞瞟了他一眼,气道:“好端端的又提他,人家又没招惹你,水柔怎么了?”
温宵云迫近一步,声音不大,语气透着月华般的清冷:“水柔被你算计,与施耘莽斩断情缘,这回,你如意了。”
花羞蓦地看向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更加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说这些。
温宵云眸色森森,哂笑:“我竟然还为虎作伥。”
这句说出,花羞再忍无可忍,怒道:“你眼里,我竟是这么不堪么?”
温宵云对上花羞的凄婉的目光,立即转过头去,纵使花羞要他做的事伤天害理,他都必然赴汤蹈火,只是他心中的花羞是善良纯情万般可爱的,所以他才心痛,身边花木扶疏,他随手抓了一把叶子,啪的丢在地上,低吟般道:“我只是不忍痴情的施耘莽伤心,即便水柔想攀龙附fèng,她想过好日子有什么错,哪个又愿意沿街乞讨朝不保夕。”
他的心情,何尝不是花羞的心痛,当时暗暗祈祷水柔能够对施耘莽说一句“同甘共苦”的话,自己便极力促成,哪怕被太夫人责罚也在所不惜。
夜风撩起花羞的长发,适才沐浴后头发就松松的绾着,此时被风一吹便凌乱起来。
温宵云抬手想为她理一理,终究没有勇气,手臂无力的垂下,以劝慰的口吻道:“你让我做的,哪怕是杀人放火我都愿意,我不怕谁骂我恨我,我本就是浪子一个,然而你不同,你心性如兰你清纯如莲,你是应该被众多男子倾慕众多女子仰慕,我要你做个好人。”
风吹过,吹出花羞的眼泪,温宵云这番话她太懂,刚刚他痛斥自己,想是爱之深恨之切。
抬起手,袖子很随意的拂过面庞,捎带就把泪水拭去,夜空里全是花香,仿佛是谁打翻了一瓶子的玫瑰花露,心情舒爽了些,低低道:“当初太夫人要我处理四叔同水柔的事,我是被逼无奈,软禁水柔不过是想给我个时间慢慢琢磨个完全之策,与施耘莽打赌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输,让你绑架施耘莽是想在困厄之时水柔能大义凛然,然后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这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水柔面相狐媚,本就不是宜其室家的女人,最最重要的,我今日让他们决断,不是为了完成太夫人交给我的任务,而是为了救水柔。”
救水柔?温宵云满面狐疑。
花羞四顾无人,才叹息一声道:“刺杀高丽王子的人你晓得是谁。”
温宵云接道:“施耘山,不懂偌大的施家,为何派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来行刺个绝顶高手。”
花羞提起拖曳的长裙往花木更深处走去,怕距离卧房太近有谁听见他们的交谈,于浓影处站住,才道:“先是施耘山的护卫巫毅刺杀高丽王子未遂,才让施耘山以探视的名义再次行刺,他们以为高丽王子重伤无反抗之力,谁知……”
叶子簌簌,月亮偶尔隐在黑云里。
温宵云走到花羞面前问:“他们,还有谁?”
花羞顿了顿,道:“太夫人。”
温宵云似乎有些吃惊。
花羞继续道:“太夫人连高丽王子都敢刺杀,你说她为了保全儿子的名声施家的名声,会不会杀一个蝼蚁般的婢女?”
温宵云顿时无语。
花羞仰头望月道:“我看似害水柔,实则是在救她。”未完待续
………………………………
104章 误会
花羞所做,水柔未必能领情。
施耘莽斩断情丝,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听说,是去了北部边关。
水柔失魂落魄的回到长荣大街,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陶嬷嬷。
“你不该回来。”陶嬷嬷一张暗灰的脸像才从地府出来,这句话是咬着牙说的,当然,恨的是花羞,她搂住哭得双肩抖动的水柔愤愤道:“这个仇不能不报,所以,你要回到她身边。”
水柔仰着一张满是泪水的脸,不解而问:“为何?”
陶嬷嬷笑的阴鸷:“只有在她身边,你才能有机会报仇。”
恨归恨,水柔却没想过报仇,并且自己当时出口骂了花羞,她能收留自己?
把这个忧虑对陶嬷嬷说了,但见陶嬷嬷笑的诡异莫辨:“她手段再高,却是个软肠子,你只要认了错,并捡些拜年的话说,保证她会收留你。”
所谓软肠子,水柔知道那是花羞的善良,仍旧有些担忧:“我又能对她做何?首先侯爷那里就不依。”
陶嬷嬷拍拍水柔的肩膀:“你尽管去找她,剩下的事我慢慢替你谋划,她毁了你的锦绣前程,你也不能让她好过。”
水柔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能否斗得过花羞,坊间有俗语: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水柔被陶嬷嬷一再怂恿,最后真的回去花羞身边,而这时,花羞已经从别院搬回了侯府。
临走,花羞把高丽王子托付给了温宵云,想等高丽王子伤势痊愈,自己再请了太夫人的示下,还得听高丽王子自己的意见,究竟他是回国还是继续留在大齐。
所谓小别胜新婚,花羞与施耘天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总归他们是吵着分开的,而施耘天业已知道温宵云住在别院,明知道花羞不会逾越礼数。然侯府传言太甚,三人成虎,久而久之他亦有些烦。
是日,施耘天与高猛在柳园对练。习惯了战场厮杀,突然闲下来周身都不舒服。
两个人正嗨哈打的欢,嫆儿由乳母吕妈妈陪着来到,远远站着,笑眯眯的看着。
施耘天连忙收了招式。接过侍砚递来的汗巾边搽脸边往女儿身边走,嫆儿就迎了上来,臂弯处那条素白的披帛让施耘天有些似曾相识,不禁盯着看。
嫆儿故意旋转起来,那披帛随风而动,飘飘若仙,倏忽停下,道:“适才去找爹爹,在书案上发现了这个,爹爹是买给嫆儿的么?”
她这样问。是吕妈妈说,若是施耘天送给花羞的,就不会放在书案上,而是放在卧房内,他们是夫妻嘛。
施耘天才明白,这是自己当初在诗文雅斋捡到的那条,女儿问,事情复杂不容细说,他看女儿甚为喜欢,又不忍女儿扫兴。于是道:“你喜欢就好,可是嫆儿年纪太小不适合戴披帛。”
他这话说的模棱两可,但嫆儿甚是乖巧,点头说句“我听爹的。”随即除下披帛交还给了施耘天。
父女俩相视一笑。施耘天继续与高猛习练,嫆儿看了会子热闹,也就喜滋滋的回去福安居。
偏巧花羞也在福安居,与太夫人正说着水柔的事。
“若是你肯,我现在就把掌家位子交给你。”太夫人对花羞处理水柔之事相当满意,但还没有到交出掌家权力的时候。这句话不过是在试探。
花羞本也无心做什么掌家夫人,殷氏杨氏的算计已经领教过,何苦做个众矢之的,婉拒道:“仅这水柔一事我都应付不来,若没有娥眉翠黛杜鹃青鸾阿鲁等几个帮衬,怕是要辜负您所托了,您让我掌家,等我到您这个年纪吧。”
太夫人听了呵呵的笑,“你到我这个年纪,我都百岁多,岂不成了老妖精。”
郝嬷嬷拿着根银锥子,挑着新鲜的果肉准备喂太夫人吃,顺着话道:“老太太自有神佛护佑,当然能长命百岁。”
太夫人用手指点着:“你啊你,一张巧嘴能把死人说活。”
才出口即啐道:“我平素最厌恶谁说死啊活的,今儿倒没管住自己嘴巴,罢了,不说这个。”
由此,掌家夫人的权力仍旧在她手里,话题一转,说起了高丽王子,眉心拧起,叹口气对花羞道:“他的伤势应该痊愈了。”
花羞嗯了声,“我师兄是习武之人,由他照顾,王子早已经痊愈。”
太夫人拨动佛珠的手兀然停下,问:“他怎么打算?回高丽国么?”
花羞摇头:“非也,王子说要留在京师测查自己被刺之事,说找到凶手,就奏请皇上下旨裁处。”
太夫人突然与花羞对上目光,眼睛里不是惊惧,是什么花羞看不懂,只是有些凌厉。
龙诞香拂拂而来,花羞微微有些不适,因为这香里掺杂了些许安神的药材,呛人,这也说明,太夫人最近夜不能寐了,应该是为了高丽王子一事。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太夫人捻动佛珠的声音,良久她才道:“让耘天亲自去把王子接来府里住,他养伤期间仅仅是耘山和耘莽去看过,耘天被那个辛缇缠着不得空闲,王子既然要留在京师,住驿馆不比在家里舒服,说起来都是一家人。”
她这番话说的极为轻松甚至亲切,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种转换自如的能力,花羞自叹弗如,愈发觉得太夫人的可怕。
并且,把高丽王子接来住,她就怕日日面对,自己这方面出差错?
或许,她故意把高丽王子放在身边,一容易了解对方的行踪,二也容易迷惑对方,谁也不会把敌人放在自己身边。
花羞做了以上的猜想,总之越来越觉得太夫人的深不可测,此后的日子,只怕如履薄冰。
日西斜,花羞从福安居告辞出来,碰到嫆儿,嫆儿一直同太夫人住在一起。
嫆儿见了她躬身道:“母亲一别月余,真的是与爹爹吵架了么?”
即便是谎言,花羞也不想小孩子知道这些不悦之事,拉着嫆儿的手道:“当然不是,我父亲要来京师,我去别院拾掇,好迎接他老人家。”
嫆儿就笑得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原来是那些婆子浑说的,我也觉得爹疼爱您像疼爱嫆儿一般,怎么会吵架,刚刚我还在爹的书房看见一条披帛,爹说我的年纪小不适合戴,想来定然是送给母亲的。”
自回来,夫妻两个还没有深切谈过,一副相敬如宾的生疏,听嫆儿说这番话,花羞暗自欢喜,那家伙原来还如此的解风情,偷偷买了条披帛给我。
心中有了主意,陪了嫆儿一会子就回到伯英院,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还都是施耘天爱吃的大鱼大肉,又调制了一道酒,这是同个外邦人学的技艺,眼看落日熔金,到了晚饭时间,施耘天还没有回来,花羞就亲自去书房请,也不用别人陪。
一路脚步急切,到了书房时,侍砚同侍墨正与旁边的小阁内弈棋,侍砚嫌侍墨悔棋,正吵的欢,花羞稍等了下,见两个小子拉拉扯扯完全没有看到自己,也就不打扰他们,径直进了书房。
太阳落山,书房内暗了很多,迎面一道淡绿的罗幔闲闲的垂着,隐隐约约看见内里的陈设,一侧是硕大的书架,密密麻麻罗列着各种典籍,一侧是轻巧的博古架,摆放的不是玉器珍宝,而是各式各样的茶具,施耘天喜茶大过爱酒,家里就购置了很多茶具,平素要好的朋友来,夏日往旁边的小阁内邀坐,冬日围着红泥小火炉,小沙铫子煮水,一壶接一壶的品茶,其乐融融。
花羞略略看了下,同是喜欢诗文之人,对书房就有些偏爱,见施耘天背对着门伫立在书案旁,案头放着一条素白的披帛,他的手,正在轻轻抚摸。
花羞心中柔柔的,仿佛那宽厚有力的大手正抚摸在自己心头,满腔满腑的欣悦,绕过罗幔,脚步轻得如落叶拂过草地,来到施耘天身旁道:“侯爷。”
施耘天猛然回首,于他,这是第一次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近到身边,见花羞眼睛盯着披帛,他问:“夫人有事?”
花羞露出纤细的手指指着窗户,示意天色已晚,道:“该用晚膳了。”
施耘天像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嗯了声,就把披帛收进了案头一个镂花的匣子,然后道:“走吧。”
走吧?就这么走了?
花羞目光扫过匣子,暗想难道他在同自己开玩笑,一定是的,忍不住问:“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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