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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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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身的傲气,花羞欣赏归欣赏,却觉得他的想法有悖实际,假如父亲当年也像时无声这样的心态,自己哪里来这么优渥的生活,是以想提醒时无声,于是道:“那么敢问时公子,你读书何用?”

    时无声愣,猛然垂眸来看她,读书何用?读书只是喜欢。

    斟酌下这样的理由说出来只怕要让天下凡夫俗子所不齿,是以对花羞唯有报以一笑。

    花羞明白他笑里的深意,再道:“大丈夫,文不能朝堂议事为圣上分忧,武不能戍边征战为百姓解困,读书何用?”

    时无声心里凛然一抖……好个奇女子!

    凝视花羞,迫近两步。

    花羞低头,后退两步,补充:“倘若单单是为了修身养性,你比他们如何?”

    她说着指指左指指右,云仙观和半月庵都是方外之人,他时无声当然比不得。

    时无声无语……沉思……半晌,款款含情的所答非所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花羞发现他目光中的异样,急忙转身:“说了,嘉氏昭蕙是我表姐,告辞。”

    被娥眉翠黛扶持,翩然而去。

    时无声目送她的背影好久好久……看花羞同昭蕙一样的柔情似水,可是花羞骨子里有种与生俱来的凌然之气,这就是所谓的外柔内刚吧,倾城之色,满腹珠玑,此女不可多得。

    他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功名?”

    心弦一动……

    花羞知道他必然在看自己,如芒刺在背,急匆匆离开蓝斋。

    翠黛止不住道:“小姐,你把那个呆子说的无言以对了,好痛快。”

    花羞偏头看了眼她:“举凡吵架骂人的事,你一准就觉得痛快,我刚刚的话想是过头了,无奈,我是为了三姐姐好,倘若时公子真有了功名,舅母必然不好再反对,而时无声才高八斗,考个功名应该没问题。”

    娥眉挽着花羞的手忧心忡忡:“我这眼皮老是跳,心里不安,该不会是时无声被你骂,想报复你?”

    花羞莞尔:“他若是如此胸襟,不配称为第一才子。”

    此话有理,时无声浑身上下洋溢着超凡脱俗之气,必然非宵小之辈,娥眉释然。

    三人边说边走,往红斋去找昭蕙。

    至桥边,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空旷之地,不知何时聚集了很多人,正在蹴鞠。

    这种风俗郢地不多见,更因为闺中女儿大多都是井底之蛙,翠黛想去看热闹,花羞斥责:“你瞧瞧,一水的男人,我们去不合适。”

    翠黛撺掇她:“听闻京师有个彭大娘,女子中闻名的蹴鞠高手,十几个男人都不敌她,人家为何能同男子蹴鞠,我们看都看不得。”

    对于那个彭大娘花羞略有耳闻,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家是人家自己是自己,勒令翠黛快走:“去不得就是去不得。”

    娥眉也觉得不妥,拉着花羞上了桥。

    突然刮起一阵风,花羞身上的披帛被吹走,浮浮摇摇过了水面,飘飘悠悠往鞠场而去。

    翠黛想去追,花羞喊住:“算了,我们快走吧。”

    是因为那里都是男人,怕翠黛惹事,一条披帛本不是什么值钱的什物,丢了就丢了。

    春日风多风大本是常事,特别是地处北国的京师之地,那披帛刮到鞠场上空,惹得里面蹴鞠的人都奇怪的看。

    最后,披帛落下,落在一个人身上,无巧不成书,正是定远侯施耘天。

    他今日来诗文雅斋是被四弟耘莽拖来,当年皇上能在此邂逅大姐姐,施耘莽觉得孤家寡人的大哥或许能在此邂逅某个姑娘。

    按说施家与嘉府正在合婚,但施耘莽生性叛逆,不喜欢被安排好的姻缘,也觉得大哥对那个嘉府三小姐没多大兴趣,于是把他拽到这里。

    施耘天发现此地有鞠场,他带兵打仗为了安抚兵士们的思乡之心,也为了消遣枯燥的军旅生活,经常带兵士们蹴鞠而乐,这也是锻炼兵士们能力的好办法。

    所以施耘天喜欢蹴鞠,也就过来鞠场看看。

    不料,正看得凝神,一条素白的披帛落在他肩头。

    他狐疑的拿起,幽香阵阵,也知道是女子之物,转身去看,就发现桥上花羞的背影,他心里一颤,此人,何其像那个自己在慈济寺藏经楼遇到的姑娘!

    虽然他看到的只是背影,但素白的衣裙,素白的绣鞋,和当日那位一模一样。

    随从,也是他征战时的副将,追随他十年的高猛过来嘻嘻笑着:“侯爷,艳福。”

    施耘天板着脸:“一片胡言,你拿着去红斋问问是谁丢的。”

    高猛摇头:“我不去,那姑娘想要自然会来问,想必是故意丢下的。”

    施耘天不懂:“为何故意丢掉?”

    高猛解释不清,狡辩:“不喜欢了。”

    施耘天沉下脸:“谬论。”

    高猛嘿嘿笑着:“再说红斋里姑娘何其多,我这样拿着去找,爱嚼舌头的会不会以为那姑娘与我有私情,所以我不去。”

    施耘天想想也对,众目睽睽找那姑娘还她这个东西,外人一旦想歪,可害苦那个姑娘,她刚刚丢下不要,大概就是怕多有不便。

    罢了,迅速叠起揣进怀里,继续看诗文雅斋的圆社们蹴鞠,琢磨以后想办法还回披帛。
………………………………

018章 过府

    一趟诗文雅斋之行花羞恹恹的,本以为是女儿家以诗词会友,不料都是三两成群的在一起闲聊,内容比东家长西家短好不了多少,要不就互相比对谁的衣服漂亮谁的头面值钱。

    花羞更因为丢了披帛心神不宁,怕哪个不(和谐)良子拾去闹出闲话,后来娥眉开导她:“上面又不像书画落了印,怎知就是小姐你的,再者即便是被谁捡到了,怎知他就视此为怡情悦性之物,人家说不定当抹布用了。”

    话是这么说,因披帛飘去的方向是鞠场,那里清一色的男人,所以花羞还是担心,与炕上偎着戚氏懒懒的。

    大妞进来向娥眉禀报,嘉太太让柳儿过来传话,明天去定远侯府看戏。

    娥眉嗯了声,转身又禀给花羞。

    翠黛那里已经惊叫:“定远侯!施耘天!”

    说完急忙捂住嘴巴,是觉得施耘天的名讳不是自己该叫的。

    娥眉看她喜不自胜的样子,揶揄道:“舅太太让小姐随行,又不是你,你高兴为哪桩。”

    翠黛过来抓着花羞的手左右摇晃撒娇:“小姐带着我吧,一来我想看看那定远侯是不是三头六臂,二来我想看戏。”

    花羞故意气她:“偏不带你,带娥眉或者带大妞、胖姑。”

    翠黛手掌伸开横在脖子上,威胁花羞:“你不带我,我现在就引刀自尽。”

    彼此都是说笑,花羞懂娥眉懂。

    啪!戚氏一巴掌打来:“大胆奴婢,敢欺负小姐。”

    花羞吃戚氏的奶水长大,所以戚氏对她有种舐犊情深的感觉,也知道翠黛喜欢疯闹,但戚氏觉得婢女就是婢女,同主子不能没个分寸。

    翠黛揉着被戚氏打痛的脑袋继续央求花羞。

    花羞被她闹得烦,忙道:“你也是个伶俐人,我去哪里少了你和娥眉。”

    翠黛听了才眉开眼笑。

    戚氏兜头给她泼了盆冷水:“舅太太是女眷,过侯府看戏那位侯爷是不会露面的。”

    翠黛挑着丹凤眼,很是失望,失望的原因却非是她看不到定远侯,而是那定远侯看不到花羞,假如定远侯看到花羞,必然一见钟情,小姐有了好归宿是她和娥眉期盼已久的,也可以告慰天上的太太,撇撇嘴,无奈道:“看看施家太夫人也好,生养出做了皇妃的女儿,了不得。”

    忽然拧起眉头:“可是小姐,你明天穿什么好呢?太素不显眼,太艳不合礼仪。”

    花羞曾经和她们说过,要为母亲守孝三年,所以都晓得花羞一贯穿素。

    娥眉手中忙着打络子,这是花羞许诺昭君的剑坠,小姐今儿出奇的懒,她便接手过去,此时头也不抬道:“小姐布裙荆钗也好看。”

    花羞很是奇怪:“我是去听戏不是去唱戏,穿什么很重要么。”

    戚氏顾虑多:“还是穿得像个样子吧,你可是郢城伯的女儿。”

    郢城伯非一般的官职,是超品阶的爵位,他的女儿当然不能太寒酸。

    花羞往乳母怀里挤了挤:“你们做主吧。”

    她这一挤,戚氏忽然感觉她好热,手一摸额头,哎呦一声:“怎么像是受凉了。”

    翠黛恍然大悟的:“该不会是丢了披帛冻着?”

    娥眉摇头:“一个披帛挡多少凉,不会的,大概是山脚下风大,我去炖姜汤。”

    别说姜汤,连草药都吃了一剂,花羞还是恹恹的,自己探脉自己诊断,寄养在温家时同温老夫子学了不少医术,总归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次日早晨起来没有严重,却也没有立马就好。

    为此,戚氏给她加了件墨绿绣着青竹的斗篷,衬托得一张病脸更白。

    怕像上次去慈济寺进香起来迟,然后嘉太太过来催,所以花羞忍着病痛早早收拾妥当来到嘉太太的卧房门口等候。

    各位姊妹都在,同在的还有两位姨娘。

    昭容仍旧不能同行,嘉太太怕施家忌讳她是寡fu,心里的怨气无处发泄,先是没茬找茬的骂了几句昭雯昭然,昭君她有些忌惮,那丫头能舞刀弄枪,昭清生性冷淡并不靠近她,所以想骂也没机会。

    现下见花羞来了终于有了出气筒,理由是她绣的锦囊不好,埋怨道:“不能用石榴红,用石青色也比油绿好,瞧瞧,你又穿着墨绿,对绿成瘾了不是。”

    翠黛刚想开口,花羞暗中抓着她的手,翠黛在郢地的柏家可以耀武扬威,不仅仅是花羞宠她,老爷夫人也宠她,都知道她对花羞极为忠心,所以很多时候由着她像主子似的发号施令,但这是嘉府,是京师,花羞不能让她惹祸,然而知道自己不反驳,翠黛气不过,娥眉也会气不过,想想道:“石青色太沉,好像都是老人家喜欢用。”

    如此,昭容被花羞抢白得顿时没了言辞,她再说就是变相承认自己已经人老珠黄。

    昭雯为了讨好昭容,指谪花羞道:“你给我打的络子也不好,鱼不像鱼花不像花。”

    花羞晓得她善于见风使舵和巴结昭容,笑了:“都说过我粗略懂得女红,这下好,以后谁的活计我也不用接,可清闲了。”

    她不气,她还一副解脱的样子,昭雯讨个没趣,气呼呼的看昭君,一母同胞还以为妹妹能替她打抱不平。

    不料昭君喜欢花羞,竟然护着花羞道:“别听她们的,大姐姐四姐姐连个图样都不会画呢,缝个衣服那针脚七扭八歪。”

    花羞笑,昭容恼,昭曦呆,昭雯气,昭清不以为意,昭然暗中解恨,昭君嘻嘻哈哈。

    三个女人一台戏,但凡姊妹们聚在一处,必然是这般热闹。

    学嬷嬷从嘉太太卧房中走出,朝各位女少主躬身施礼,然后传达嘉太太的命令:“各位姑娘都上轿吧。”

    昭容黯然伫立,眼巴巴的望着众人,其状甚是可怜。

    昭曦生性木讷行动迟缓,脸色总像才从古墓里钻出一般。

    昭蕙言语不多,暗自惦念时无声。

    昭清心里只有阿弥陀佛。

    昭君纵身一跃,本想射入轿内,功夫不到家,人是进轿子了,却撞在厢壁上,痛得哎呀哎呀的捂着脑袋惨叫。

    昭然是哑巴,嘉太太怕她丢脸,所以今日去定远侯府听戏让她免了。

    同上次去慈济寺进香一样,又是浩浩荡荡,只是上次乘车此次坐轿。

    不多时就到了长荣大街,先在一道牌楼处递交了拜匣,然后专门人引着来到定远侯府,门口早有个嬷嬷带着一干丫鬟婆子小厮等候,这位嬷嬷是施家太夫人房里的管事,府里人称郝嬷嬷,因为心慈面善,经常有人喊她是好嬷嬷,谐音,虽然听不出,总之大家都喜欢她。

    见嘉府的轿子到了,郝嬷嬷左右吩咐:“各司其责。”

    于是过去几个小厮,换下嘉府的轿夫,抬着嘉太太和各位姑娘进了西角门,然后是过二道门过仪门一直来到垂花门,落轿,小厮悉数离开,郝嬷嬷指使几个施家丫鬟过来搀扶嘉太太和几位姑娘下了轿子。

    郝嬷嬷先自我介绍一番,然后带着嘉太太等人进入垂花门入内宅。

    “哇!”昭君一声惊呼,是发现侯府的恢弘和富丽,两边抄手游廊夹着的穿堂中间竖立着一个巨大的玉石插屏,这么大的玉石她是第一次见到,难免欷'。

    嘉太太先瞪了眼昭君制止她大呼小叫,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在感叹,娄大之前所言侯府如何如何好,并非虚言。

    众人一路走一路看,由抄手游廊来到内宅专门负责接待女眷的花厅。

    花厅门口,伫立着一干妇人,是太夫人派二房夫人,也就是二爷施耘山的媳妇殷氏在此迎候。

    彼此见礼,殷氏侧身相请,一起去了花厅。

    到花厅后落座,茶刚上来,门口一暗,太夫人被众多女眷簇拥着到来,她先看嘉太太身边的嘉府小姐们,目的是寻找那个会“圣手神雕”的表小姐。

    忽然发现姑娘们末端亭亭而立的花羞,墨绿的披风露出一点点若草色的百褶裙,简单的两个发髻,上面插着梳篦,再无其他饰物,各位姑娘都盛装而来,独独花羞,因为简单,所以出众。
………………………………

019章 较量

    嘉太太带领两位姨娘和女儿们过来拜见太夫人,因为年龄上的差距,更因为太夫人是皇亲国戚。

    “不必多礼,或许以后成为一家人也未可知。”

    太夫人抬抬手示意嘉太太起身,她本就慈眉善目,兼喜欢笑,言语更加婉柔,举止又非常舒缓,所以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而花羞已经认出,这位太夫人就是当日在慈济寺见到的那位。

    宾主重新落座,郝嬷嬷从太夫人身边走出,至嘉太太面前屈膝道:“老太**排,先听戏,午间就在我们府上用膳。”

    不仅看戏,还有酒宴可吃,嘉太太转头望着太夫人一副感激之意:“如此就叨扰了。”

    太夫人笑着:“不叨扰,别看我老迈,却非常喜欢热闹,定远侯府和宁远侯府归拢起来岂止千口,可我还嫌不够多,你们这一来真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甚好。”

    没等嘉太太搭言,昭雯在一边道:“太夫人可不老,看您肌肤细腻眉眼生动,真是我们这些晚辈比不了。”

    太夫人本来没有注意她,既然她开口说话,还说的如此受用,太夫人不得不看过来,瓜子脸杏核眼模样俏丽,桃色的袄裙更把她衬托得分外动人。

    “这是几姑娘?”

    嘉太太心里恨恨的,觉得她抢了昭蕙的风头,这里将来可是昭蕙的婆家,做姊妹的现下应该极力捧着昭蕙才是,见太夫人问,又不得不答:“四姑娘,都是我平素管教不严,长辈们说话随意插言。”

    昭雯已经如愿引起太夫人的侧目,因为施家还有几个儿郎,最差的四爷施耘莽也还做到千总,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假,但也得自己谋划,人前推销这是必须。

    太夫人又问昭雯:“几岁了?”

    昭雯近前施礼:“回太夫人,妾身十八。”

    太夫人一惊:“十八了,可有婚配?”

    她是看昭君仍旧是未出阁的女儿状打扮,十八岁早到了该出嫁的年龄,穷苦人家的女儿二十几岁出嫁也是正常,但嘉府可是安国公之后,及笄之后就该婚嫁,所以有些讶异。

    昭雯聪明的看去嘉太太,这种话自己羞于出口。

    嘉太太不得不代她回答:“未曾婚配,都是我这做母亲的,想给女儿们谋个好人家,一挑再挑,就耽搁了。”

    真实的原因是,二女昭曦的未婚夫突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婚事搁浅,按规矩,身上的姐姐没有出嫁,下面的妹妹就不能出嫁,嘉太太也怕耽搁下面几个,曾经和昭曦的婆家商量退婚,正在等候对方的消息,至少她不想耽误昭蕙的婚事。

    对太夫人也不能说家里的私事,唯有这样解释。

    太夫人信以为真,劝嘉太太:“你啊,也不用太过苛刻,只要那个男儿上进,何愁没有功名利禄,何愁女儿不跟着荣华富贵。”

    嘉太太不自觉的瞥了眼昭蕙,意味深长的:“说的是啊,只怕那个男儿毫无上进之心。”

    太夫人颔首赞同。

    昭蕙一脸尴尬。

    花羞也知道舅母含沙射影说的是时无声。

    昭雯心里急切,希望嘉太太和施家太夫人就她的婚事谈论开去。

    太夫人却话锋一转问谁是合婚的女儿,慈济寺匆匆一面现在样貌都模糊了。

    嘉太太看看了昭蕙:“还不拜见太夫人。”

    昭蕙无奈,唯有近前拜见。

    太夫人这次用心看了看,模样倒也标致,就是表情僵硬,不十分喜欢,后悔自己在慈济寺定下这件事过于草率,但也没说,只道:“嘉府女儿个个都这么出色。”

    忽然又问:“那个会织布会雕刻的表小姐呢?”

    花羞愣住,没确定是不是指自己。

    嘉太太还以为太夫人会与昭蕙热情聊几句,听她问花羞,也知道是那匹荆锦和楸木匣子惹的祸,无奈唯有让花羞过来。

    花羞听舅母唤,过来太夫人面前屈膝道:“郢城伯之女,柏氏花羞,见过太夫人。”

    声如清泉,却比清泉还柔和些,人似嫩荷,却比嫩荷还婉约些。

    太夫人笑眯眯招手:“近前来。”

    花羞迟疑下,未知她想作何,走了两步,靠近些。

    太夫人竟然抓起她的手看,感叹:“还以为能织布能雕刻的手必然是长满老趼,不料竟这般柔嫩。”

    嘉太太满心不悦,先是庶女抢了女儿的风头,这回又是外女来抢,面上是慈祥的笑,道:“半年织一匹,三秋刻一印,怎么会有老趼,我家姑老爷仅此一女,疼爱的很。”

    表面是在夸赞柏清正,实际是在嘲讽花羞。

    花羞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舅母故意丑化自己,半年织一匹、三秋刻一印,这是有多么愚笨多么懒惰的人,也幸好娥眉翠黛等丫头婆子被请去别处歇息,不然那翠黛只怕要顶撞舅母了。

    她心里如波澜起伏,面上似微波不兴,嘴角挂着淡如轻烟的笑:“确实是父亲不准,怕我累着,我只好偷偷的鼓捣,三更半夜,犹如做贼。”

    既顺着嘉太太的话,却又表明自己的勤恳,如此年少为了织布雕刻三更半夜不睡,实在难得。

    于是太夫人道:“这些活计本不是你该做的,难为你这么用心。”

    嘉太太脸色清冷如同霜降。

    花羞一笑回报太夫人的溢美。

    昭雯既想讨好嘉太太,又想再次引起太夫人的注意,趁机道:“都比不得太夫人您养育出那么优秀的儿女,侯爷不说,听闻娘娘千岁艳冠天下无人能及。”

    太夫人微微一笑,长女锦粟容貌超群这是事实,否则也不会被皇上宠爱至今。

    昭君看不惯昭雯阿谀奉承,问:“虢郡王王妃岂不是略逊一筹?”

    昭雯不知是套子,竟然道:“当然不是,王妃也是天下无双。”

    昭君诘问:“你说娘娘天下无双,又说王妃天下无双,岂不是自相矛盾。”

    昭雯语塞,气的瞪她,恨不得杀了这个一母所出的妹妹,迟疑后道:“我之意,娘娘和王妃双双冠绝天下。”

    昭君又问:“那么三小姐呢?”

    施家有三女,长女施锦粟,次女施锦罗,三女施锦珂,当年的老侯爷给女儿取这样的名字,就是喻示人生三件事,吃、穿、用,粟为米,罗为裳,珂为珍宝,寓意自己的三个女儿衣食无忧生活美满。

    昭雯再也无法自圆其说,脸通红的木然立着。

    太夫人不得不看去昭君,这女孩嘴巴好厉害。

    嘉太太面有愠色,这是做客,还是在侯府,施家的女眷没有一个吱声的,嘉府的姑娘们却掐开了,她感觉非常难堪。

    花羞看出舅母的不悦,无论她刚刚怎么嘲讽自己,毕竟是舅母,急忙替昭雯解围:“四姐姐的意思是,娘娘艳冠明阳宫,王妃丽绝虢国郡,三小姐在闺阁女儿中只怕无人能媲美。

    太夫人眉开眼笑,因为她明白了花羞的意思,刚刚昭雯的话不妥,女儿是皇妃不是皇后,说女儿冠绝天下岂不是抢了当朝皇后的风头,这话传入宫中恐会给女儿带来麻烦,但花羞说女儿艳冠明阳宫就没什么忌讳,因为锦粟住的就是明阳宫。

    而花羞说的王妃丽绝虢国郡与上个同理,次女锦罗住在虢国郡。

    而三小姐在闺阁女儿中只怕无人能媲美,意思模糊也颇为贴切。

    因此,太夫人对花羞更加刮目相看,蕙质兰心,聪明,但不似昭雯刻意卖弄,善良,却又暗藏机巧。

    昭雯不知道花羞是在替她解脱,反倒以为花羞抢她的风头,当然不高兴,故意为难花羞:“表妹倒说说,纵观我朝,谁才是冠绝天下的女子?”

    花羞先福了福,礼数过才道:“当然是,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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