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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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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王蹙起了一双剑眉。

    双鸳,这个出自黔国公府的丫鬟; 私自上京来追随郭坤的通房; 赵彦恒才几天前和皇上报备过的,报备的时候就说得体面了,说黔国公府挑出了这么一个人来,想送去服侍郭坤。

    日后西南的局势稳不稳得住还两说,皇上也不想折辱郭坤过甚,再说了,美人膝英雄冢,皇上有何不愿意的,所以双鸳这个女人已经是安排好用途的,赵彦恒若是想要人去填火坑,襄王府上有得是人,何必用黔国公府的人。

    每件事,每个人,一旦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就容易轴上了。所以皇上是倾向赵彦恒,站在御桌之后用铜制的虎型镇尺重重得拍了一下桌案,又举着镇尺指指吴王,指指景王,气得吹起了胡子骂道:“老子是前世造的孽,才养了你们几个造孽的儿子。”

    吴王和景王惶恐的跪下了。

    吴王向皇上膝行道:“父皇,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儿臣这么做图什么啊!”

    赵彦恒的怒火从两肋窜上来,脖子涨得血红,额头青筋暴跳,狠狠的盯住吴王道:“我的王妃,不是你毒杀的,还能是谁毒杀的?你在图我对父皇的猜忌,继而滋生出不敬之心!”

    武林园,整个京城都心照不宣的一件事。武林园原来是太|祖发妻,胡皇后的私产,因为胡皇后没有子嗣,武林园就在胡皇后过世之后,成为了历代皇帝的私产。这也是为什么纪言和永安郡主的婚礼会放在武林园举行的理由。

    皇上这个做祖父,送给了孙女一场豪华的婚礼,出场地,出人力,出举办喜宴需要的器皿,酒水,菜肴等一切东西。纪言不是入赘到吴王府的,吴王府也只是人过来参加这场婚礼就行了,若毒|药不是吴王府备下的,那还有谁最可疑,就不言自明了。

    这确实是吴王和景王设下的一条毒计,只是在吴王和景王的计划中,这毒|药不是当场毙命的。当然,凡是毒|药,它的爆发时间和剧烈程度一般成反比,若不能当场把人至于死地,过后缓缓的爆发出来,能不能准确无误的致人死地也说不好。发现得早了,知道是何毒如何解或许能救过来,发现得晚了,就药石无灵,全看襄王妃的运气。反正吴王和景王也不是一定要襄王妃的命,他们是要在老七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父皇的种子。

    到时候,真到了襄王妃要死不死的躺在床上。老七会为了解药去问一问父皇吗?

    老七要是不问,他得自己憋在心里,还不知道要憋出什么毛病。

    老七要是问出了口,父皇又不知道是何毒,哪来的解药给老七,被冤枉了的父皇会如何想象这个儿子?

    至于怀疑吴王府,那时候吴王府的亲家母也要死不死的躺在床上,吴王是不介意和襄王一起去质疑父皇,然后吴王抱着襄王滚出局,景王大业可成,日后再以宗人令补偿吴王,这才是吴王和景王的全部合作。

    计划想象中是很完美的,但是变化不会跟着计划走。吴王跪在御阶之下,想想也懊恼得很,喊起冤来就有了那么几分情真意切。

    这时候,何进有要事,不得不进殿向皇上禀告。

    何进弯腰与皇上细语,皇上怒吼道:“说,大声的说!”

    既然要大声的说,何进就挺直了腰对诸王说:“纪言之父,于酉时三刻,不治身亡。”

    纪父刚才是中风了,几个太医全力抢救中,纪父发生七窍流血,鼻子冒出来的血喷了太医一张脸,溢血身亡。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何进接下去说的话:“纪言当场削发,请与永安郡主废婚。”

    诸王似乎是为纪父默哀了片刻,但是默哀之后大伙儿该怎么吵还是怎么吵。吴王理直气壮的说道:“纪言好大的胆子,父皇赐下的婚事,岂容他说出‘废婚’二字。”一旦废除了纪言和永安郡主的婚事,也等于是间接承认了纪母纪父的死与吴王府有关。所以吴王怎么能认,吴王决不允许纪言废婚。

    赵彦恒立刻就怼了过去,道:“你设下这桩婚事,不过是要借机毒杀我的王妃。如今事败,有何废不得!”

    “父皇!”赵彦恒转头向皇上恳求,道:“如今纪言和永安再难相合,为了永安的终身福祉,请父皇应允。”

    皇上赐下的婚事,不是没有废除的先例,只是废除皇上赐下的婚事,要付出的代价太高了,所以纪言当场削发。荆王也抱拳说道:“都逼得人削头发当和尚了,这桩婚事还是算了吧。”

    景王是不能看着吴王不管的,力争道:“不行,谁下的毒,三司和宗人府还没有定论……”

    “都给朕闭嘴!”

    皇上整个身体紧紧的崩着,眼睛发炀,手掌,脖颈,面颊,周身可以看见的肌肤好像膨胀了起来,泛着红光。皇上就像一座濒临爆发的活火山,神经质般的扭动了几下脖子,牙齿咯咯咯的磨出了声响。

    何进看到这样的皇上脸色大变。

    “滚出去!滚!”

    皇上发出粗重浑浊的喘息声,瞳孔没有焦距,向着面前痛苦的,狂暴的咆哮。

    “父皇……”

    吴王还想再说什么,皇上手上的虎型镇尺就飞了出去,向吴王迎面而来。这要是砸中了,轻则头破血流,重则脑浆迸裂,求生的本能让吴王闪了一下,虎型镇尺以抛物线落地,又在地上滑了一段,铜块和青砖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吴王回头一看铜块和青砖摩擦出了一条明显的痕迹,吓得魂飞魄散了。

    好像是吴王的这一下闪避彻底的激怒了皇上,刚才皇上的眼中还没有焦距的,此刻就咬住了吴王,骂他:“畜生,畜生不如的东西!”

    皇上边骂着,边从御桌之畔的兰锜上拔出了一柄三尺长剑,剑身上纹饰着北斗七星,以剑应天象之形。此剑,乃帝王御用之剑,若帝王赐下,便名曰尚方宝剑。皇上提着这把剑杀气腾腾的向吴王走去,剑锋横指着吴王的眉心。

    今日,这已经是吴王第二次遭到了剑指。

    比起赵彦恒的花枪,皇上这副模样,才是要让吴王血溅当场的气势。

    赵彦恒其实经历过皇上这副样子,当下沉着的,干脆的,矫健的,逃出了昭阳殿。

    景王似是也有觉悟,拉起吴王也逃出去了。

    荆王的身手就更加敏捷了,人早在外面了。

    至于何进,他是激灵第一个跑出去的。

    殿中传出了皇上的嘶吼以及利刃挥砍的声音。

    殿外几个儿子,互相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谁也没有说起皇上的异常,还刻意从容的离远一些。

    待听不见皇上发狂的声音,吴王愤而回头,向赵彦恒道:“老七,二哥真是看错了你。”

    赵彦恒看景王,道:“六哥曾经在武林园说过,我挑媳妇的眼光不错,那自然是相当的不错,武林园还是我的风水宝地。”

    景王暗暗咬着牙,都要被赵彦恒挤兑的吐血了。

    此时,皇后的凤辇朝昭阳殿过去,和四人迎面。

    吴王,荆王,景王,襄王,俱都是恭恭敬敬的站立在一边,像四个乖儿子般的齐声道:“母后。”

    皇后颔首。

    何进已经奔过来,一副天正在塌下来的脸色。

    皇后的凤辇停也没有停下来,由何进簇拥着过去了。

    皇后在这种情形下进了昭阳殿。

    皇上在神志不清醒的时候,让几个儿子都滚出去,却能让皇后亲近,皇后也丝毫不畏惧神志不清醒皇上手中拿着宝剑,这便是皇后。

    皇上气喘如牛,双眼好似杀红了眼一般,剑指着皇后道:“贱人!”

    其实,皇上没有看见皇后,皇上的眼前幻化出了一个三旬的妇人,她有一身欺霜赛雪的肌肤,她有一对烟雨蒙蒙的眼睛,除此之外,她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了,她是皇上长子的生母,曾经的衍庆宫主位,贵妃张氏。

    皇上左手微微颤颤的握着宝剑,此时对这个女人只有恨意,他挥舞着剑道:“朕杀了你!”

    皇后不退反进,捏住了皇上的手腕。

    方家以武传家,皇后虽然没有李月那么高的天分和成年累月的勤学苦练,晋升为可以和男人动武的一流高手,对付一个年轻的时候就是文文弱弱,现在又等同于废了右手的皇上,还是绰绰有余的。

    皇后夺了皇上的宝剑,远远的掷在地上。

    皇后把皇上撂倒了,禁锢在身下。

    皇后仅凭着她自己,就把皇上压制得动弹不得。

    皇后甚至还能腾出一直手来,那只手缓缓的伸向了皇上的脖子。

    皇后此刻的目光中,也是恨!
………………………………

339。一世的清静

    夜色渐渐的沉下来,襄王府里忙得不可开交,都是在为双鸳的葬礼忙活儿。

    槐蕊管了账面上的事,不时就有人来回,买了多少灯火油烛; 买了多少纸钱线香; 只嫌买少了; 不嫌买多的; 槐蕊只管记个总账; 一时丫鬟捧了赶紧缝好的一批白麻袋过来。

    这是预备了给外头帮忙丧礼的白包; 比如三司的几位差役抬了双鸳的尸体回来,其中两个仵作正在给……这些人都要递一个的。槐蕊抹着眼泪往白麻袋里装银裸子,装好了让两个丫鬟送去给季大娘分派。

    李斐回到襄王府的时候,便是灯火通明; 而且挂得是白灯笼。

    季青家的迎在半路; 边走边说道:“奴婢私自做主,用了王妃一套还没有上身过的衣裳鞋袜装裹了双鸳姑娘。灵堂设在了西南角; 色|色都在赶着办了; 只是双鸳姑娘用何种棺椁入殓,还请王妃示下。”

    棺材是丧礼上最重要的器物了; 季青家的等着李斐来赏。李斐没好声儿,道:“问王爷去!”

    季青家的嘀咕了一下李斐这口气,忙应了,又道:“宣国公和李夫人,都为双鸳姑娘写了挽联。然后是内阁首辅的王家,刑部尚书的黄家,工部尚书的孙家,长兴侯府,武康侯府,清平伯府,忠勇伯府等等二十八家,赞赏双鸳姑娘的忠义,皆送了奠仪来。”

    这件事情有人敲锣打鼓的宣扬,说听了双鸳的事迹不得说一句好话。

    李斐默不作声的走向西南角。远远的就看见襄王府上的仆从,有几分薄面的都去灵堂上柱香,粗使之流就在外面磕着头,形容俱是悲悲切切。

    在襄王府,王爷是天,王妃是地,今日要是没有双鸳替死了,襄王府的地都要塌陷了,所以襄王府上下都是诚心诚意的给双鸳磕头,其中又以幽露哭得最为哀戚,她哭道:“姐姐,姐姐,你今日是代我而死的啊!”

    今日本来是幽露和阿莲一齐伺候着李斐去武林园,只是早晨幽露起不了身,发热了,双鸳便自告奋勇的代替了幽露。

    竹黄在一旁扶着幽露,给幽露擦着额头的细汗,劝道:“姐姐今日权且回去,你正发着汗,还不好好的躺在床上,病越发不能好了。”

    幽露捂着帕子闷咳,不愿意离去,她还想强撑着身体,给双鸳守灵,她道:“双鸳姐姐才来到这里,也只与我熟悉些,如今冰冰凉凉的躺在了这么,多么孤苦,我留下陪陪她。”

    孤苦!

    这两个字道尽了双鸳的身前身后,李斐这般看了一路,说道:“给幽露在这里设一张病榻。”

    幽露和竹黄这才看到李斐,幽露扑在李斐脚下,抓住李斐指尖微凉的手愈加放声痛哭,这一回幽露哭得是李斐,哭李斐命途坎坷。上一次,是李伯,尸体血肉模糊的被抬回了李家,这一次,是双鸳,胸腔已经是血肉模糊一片。

    幽露后怕得在发抖,她从小伺候着长大的姑娘,她最知道姑娘的性情了,善良,淡然,与世无争,到底是结了什么仇什么怨,要让她的姑娘一次次面对这样惨烈的杀戮。

    不过这些话,幽露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口,只是在心里为李斐悲酸愤懑。李斐反省自身,含着晶莹的眼泪苦笑了一下,给双鸳上了三炷香,便离开了西南角的灵堂。

    赵彦恒出宫之后,又去三司和宗人府督促了一番,才匆匆回府,李斐已经歇下了。

    有那么点怯怯,赵彦恒问守夜的画屏道:“她怎么样?”

    是什么怎么样?画屏眨了眨眼睛,以她自己理解的道:“王妃给双鸳姐姐上了一炷香,然后回院子用晚膳,就着几个小菜吃了一碗银耳粥,抄了一段佛经。奴婢这里备了安神茶,王妃没有喝,这会儿是歇下了,也不知道睡没睡着,奴婢没敢惊动。”

    赵彦恒面朝着西南角,小声道:“那头她有什么话?”

    “全权由着季大娘和槐蕊姐姐布置,王妃没有过问。幽露姐姐今晚给双鸳姐姐守灵。”画屏说着想起了一句紧要紧的,道:“双鸳姐姐还没有装殓,王妃说让王爷赏口好棺材。”

    赵彦恒大概知道瞒不住李斐了,对画屏说:“你去找董让,让他去潭拓庵要一块好板。”

    画屏去了,赵彦恒折去书房取了件东西才进屋。赵彦恒轻手轻脚的进屋,小心翼翼的道:“你睡了吗?”

    床帐里传来了窸窣声。

    赵彦恒便更加确信了,点起了屋里的连盏铜灯,然后去撩起床帐,乖觉的把一封书信递给李斐。

    这是双鸳来到襄王府后,赵彦恒去信给郭坤,郭坤传回来的回信。李斐接过来看了,郭坤的字迹龙飞凤舞,说了几句西南的局势,言辞间对自己身陷囹圄的处境很是豁达,在信的末尾,郭坤只点了一句,让双鸳出府她嫁,不必跟随。

    郭坤说,让双鸳出府她嫁,不必跟随。双鸳的痴情得不到回应,李斐一直是知道的,把结尾多看了一遍,李斐捏着回信摔在赵彦恒身上,冷笑道:“你倒是会物尽其用……人尽其用。”

    赵彦恒把信拾起来,垂着头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残酷,道:“你自己也看到了,这信看了平白惹人伤心,我没有拿给她看过。你觉得这样不好吗?求仁得仁的!”

    李斐在床上坐直了,和赵彦恒对持道:“你说过的,给永安找个好人家吧。纪家是多么好的人家,公婆清明慈爱,丈夫年轻有为,这些全毁了。”

    “毁了就毁了!”赵彦恒说得还很无所谓,道:“永安是吴王的女儿,吴王自己都不知道珍惜,也轮不到我来心疼,至于纪家……我早知道吴王是个什么德行,也无需纪言辅助,他如今这样,只能说是权术的牺牲品。”

    李斐别过脸去。李斐还没有善良到主持世间的公道,所以这话李斐也只是一句悲愤,她真正感觉到悲惨凄凉的,是她事后才知道,她从鬼门关转了一圈。

    “你就不怕我有所闪失吗?”

    李斐别着脸,鼻尖一酸,双眼涩然。

    “怎么会……”赵彦恒试图拥抱着李斐好生安慰她,被李斐双掌坚决的一推,赵彦恒只好垂下了手站在床沿道:“我都安排好了,若是双鸳中途变了挂,还有阿莲守在你身边。”

    李斐嗤嗤笑道:“我何德何能,身边都是慷慨赴死之人。”

    “我知道你舍不得,所以才不告诉你。”赵彦恒讨好的笑着,那笑声像个十足的恶魔,道:“我知道你最舍不得幽露那丫鬟,我就让她病了。”

    幽露今年有二十一岁了,李斐两年前就操心过她的婚事,幽露对李斐说,她谁也不嫁,唯愿服侍李斐一辈子。李斐也没有劝幽露什么嫁入生子的话,就说好,我们一辈子在一处。感情总有个远近亲疏,幽露七岁就到了李家,相互作伴到现在十三年了,将来李斐会有更多的人服侍,可是发迹显贵之后,再难得到那么一份纯粹的主仆之情了,所以赵彦恒让幽露病了一场。

    李斐双眼如冰魄一般看着赵彦恒,嘴上嘲讽道:“我多谢你,手下留情。”

    赵彦恒受不了李斐这种万年寒冰千年不化的眼神,强硬的抱住李斐避开这种眼神道:“你不要这副模样。我一丝一毫,都没有想过要牺牲了你。”

    什么一丝一毫,李斐没有从赵彦恒的怀抱中得到丝毫的抚慰,李斐极力的挣脱赵彦恒的怀抱,双手推拒不开,双腿也踹在赵彦恒的身上,终是把赵彦恒踹开了。李斐鬓发凌乱,身上一件烟青色绣白玉兰纱衣扯开了一半,露出精巧的锁骨和丰润的浑圆。李斐咬着粉嫩的红唇将这片春色一遮,从齿缝中一字字的说道:“你休想我感谢你。”

    这一句话才是直言,李斐直挺挺的跪坐在床上,眼中蕴含着一丝不可名状的痛苦,道:“我此生经历了两次惨无人道的谋杀。别和我说什么,十八岁之间从没有见过朱妙华的鬼话。朱妙华纵然有攀慕皇权之心,也自有她的矜持。你和她要是没有过往,她怎么会没脸没皮的赖上你,继而怨恨在我的身上。鬼知道这是你几岁惹下的风流孽债。至于这一次,更是你精心布局!”

    李斐心里自然是有计较的,只是往事不去追究它罢了,如今算起这些恩恩怨怨来,就算了算总账。

    赵彦恒哑了声,他狡辩不得。

    李斐与赵彦恒侧身相对,在连盏铜灯的照耀下,妍秀冷泠的侧脸宛如一泓秋水,让赵彦恒看着沁凉入心。

    “高处不胜寒。我从来没有羡慕,也不曾渴望,要去站在权力的巅峰。”或许是李家的跌宕起伏给了李斐一颗淡看风云的心境,李斐眼角溢出泪水,道:“我自生养在市井,自小安抚自省。衣裳不需要奢华,饭食不需要精细,珠饰不需要精美,我从未乞求过回归荣耀。只要给我一片山一片水,我愿意清清静静的过了一生,是你,是你的出现毁了我一世的清静!”

    赵彦恒俊逸而日趋硬朗的脸庞满是纠结,他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他嘶哑的说道:“你怎么不明白,尘世之事弱肉强食,又瞬息万变。你没有权力,没有权力的震慑而得到敬畏,你怎么能够保证清清静静的过了一世。”
………………………………

340。脏手的事

    人不能同时走两条道路,李斐不知道她没有权力的庇佑会是如何一番境地; 但是现在,双鸳的慷慨就死,纪母的哀嚎不绝都萦绕在李斐的脑海里,李斐的悲痛是那么得深切,所以当下,李斐着实不想看见布了此局的赵彦恒。所以李斐对赵彦恒愤怒的道:“你出去。”

    赵彦恒杵着不动。

    李斐单穿了一件纱衣; 赤脚下地,道:“好; 你不出去,我出去。”

    经过赵彦恒的身旁; 赵彦恒一把揽住了李斐; 把李斐抱回了床,用一袭浅紫色绣虫草锦被裹住了李斐; 赵彦恒强势的抱着李斐。

    这一下; 李斐推不开他; 踢不了他; 李斐闭上了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

    赵彦恒头枕在李斐的肩上; 和李斐贴着面儿,嗓音干涩的说道:“你说得没错,我与你,原也没有什么救命恩情。”

    这话算是承认了刚才李斐的指责,刚才李斐指责他和朱妙华有过一段风流孽债,才给自己招来了第一场杀身之祸。

    赵彦恒终于承认了,李斐直着身体,阖着眼睛没有动弹,只是呼吸灼热急促了起来。

    赵彦恒胸膛也微微的起伏,他一手按在李斐耳畔,手背筋骨暴突,他痛苦的呢喃道:“所以你后悔嫁了我,是不是?若是时光能倒转,你与我,最好不要相遇,是不是?”

    李斐的眼睫被泪水沾湿了,一簇一簇,弯着优美的弧度。她本是恩怨分明的女子,欠钱的,用钱还,欠命的,用命偿,这才是恩怨分明。她欠了赵彦恒的救命之恩,用这一生陪伴他,也算了了这桩恩情。所以她离开了安逸自在的西南,来到全然陌生的京城,嫁入了一个没有丁点儿好印象的家族。

    至于对赵彦恒的感情,她当然也是喜爱这个男人了,只是她最初喜爱的是住在自家隔壁,姓赵名恒字楚璧,自称以贩卖药材为业的赵氏宗族子弟。

    李斐不是一个为了些许情爱而义无反顾的女子,她和他,要模样配得上,家私配得上,性情相投,情趣相合,才是一段堪称良配的婚姻。

    结果呢,结果呢?

    贩卖药材是个幌子。

    赵彦恒一开始流露出来的温润如玉的性情,也是伪装。

    连杀身之祸都是赵彦恒自带的麻烦。

    若是可以,此生最好不想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这般哀怨嗔痴,李斐绛唇轻抿,对赵彦恒的质问沉默以待。

    赵彦恒划破了掌下浅紫色绣虫草的垫被,他真不是温润如玉的性情,他猛得吸了一口气,英俊的面容乖张起来,他发了狠道:“同一条藤上长出来的瓜,我和二哥六哥也没有什么不同。”

    李斐被赵彦恒裹得严严实实,手脚都是动弹不得,所以李斐一个挺身,一口咬在赵彦恒的肩上,恨恨的咬了一口,李斐可以感觉到血腥味弥漫出来。

    赵彦恒的肩膀轻轻一绷,他张开了双臂,连人带被的把李斐搂在怀中,自虐般的紧紧搂住不放。他也是个没出息的,才撂了狠话就有些后悔了,垂头叹道:“你怎么不明白,吴王景王都是骨肉也不会顾忌的狠角儿,要是让他们得了势去,我们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李斐怎会不明白,所以李斐缓缓松了口。

    赵彦恒抚其后心,沉吟了片刻说道:“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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