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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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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被感染,赵彦恒一只手贴臂斜提着酒坛子,张开大口,可以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凶猛的灌了几口。
酒的后劲涌上来,前世人事倒转了回来,说到喝酒,赵彦恒第三次见到李斐,在西苑,在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水岸边。他的身影隐藏在垒高的假山之后,也是这么从上往下的,看着李斐垂着一把酒壶默默的站在水岸边,她起先站在那里有气无力,孤独又脆弱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扑倒在水里。他正想悄悄的离去,她抬起了酒壶向西南方高高的举起,然后自己闷声喝了一口,洒了一口在脚底下。喝一口洒一口,喝一口洒一口,酒很快化成了泪水,她捂着眼无声的抽泣,泪水似荷叶上的露珠儿,一颗一颗的从指缝里滚落。
哭得好悲伤好悲伤,叫他的心柔软了三分,他不禁出口道:“怎么哭了……”
他的声音明明那么轻微,却把她惊吓住了,她连忙抹眼泪收住了哭泣,低下头来向他表示恭顺。
他缓缓的走近了几步,喃呢道:“哭什么呢?”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闲得发问。
她的眼泪再次滚出来,她暗哑的道:“陛下恕罪,今日是妾身的先夫,三周年忌辰。”宫规不准宫人私祭,她没有点香烧纸,只是略备了一份薄酒缅怀而已,也不能算着违了宫规。
他无端嫉妒起来,脱口而出道:“叫一个女人痛哭了三年,你的丈夫也不是一个好丈夫。”
“不!”她带着泣音厉声反驳,脸上一片湿润,全都是模糊了的泪水。
死了三年的人也不准让皇上随意的评断,她强势的争辩道:“他是最好的丈夫,才能让我痛哭三年。”
一时他全然不是滋味,好像心痛了一下,又酸溜的冒泡,这个感觉太古怪,叫他感觉到了陌生,他转头即走了,人绕过假山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再看了她一眼。
刚才敢和君王顶撞的她,捂着眼睛又沉浸到悲伤中去了,虽然哭得无声,却真情实意的哀切。
李斐见赵彦恒的眼神开始迷惘了,细声道:“你和我说说,萧懋是个怎样的人?”
“萧懋?”
时光再倒过去好多年,袭一身水蓝色长袍的少年缓缓向他走来,牵着他走在王庄的田埂上,一路拔草摘花也玩得挺高兴的,却撞见了一家佃户在施肥reads;。肥是什么东西?
好恶心的东西,他饿得都不想吃饭。
萧懋笑哈哈的端了碗来喂他,一人吃一口,他们用一个粗碗,用一双竹筷。
“在空旷到令人寂寞的王府,他陪我读书玩耍,吃饭睡觉。那些年,张狂恣意的年岁,他给了我父兄一般的关爱,令我深深的沉迷和依恋。我也不想否认,这就是悄然心动的情愫。”
赵彦恒述说了一些往事,最后没有逃避的认下了,那份从黄口之龄开始,由长年累月朝夕相伴滋生出来的,带着许多稚气的情|事。
赵彦恒侧着身子对着李斐,额头溢出了热汗,他的脸红亮起来,有那么几分醉态:“他是第一个我想留住,却怎么也留不住的人。”
“阿懋,你不要娶妻好不好?薛家的姑娘我看过了,她哪哪都不好,你不要娶她。我也会和父皇说,我不想立妃。”他带着讨好的语气和萧懋说话。
“你去看薛姑娘,想干什么?”萧懋冷漠的把他推了出去,道:“你要是想害死我,你就去告诉皇上,说你不立王妃。”
他怔怔的站在屋子外头,从天亮站到天黑。
阿懋说,叫他去喜欢女人,他会喜欢女人的。可是他实现想象不出,那些女人哪里好,能有阿懋好吗?
然后没多久,萧懋就真的快要死了。
一群庸医,一个两个都是没用的。他哭着写信求父皇把太医院最好的太医给他送到襄阳来;他听说蕲州城有个大夫比太医的医术还好,他亲自过去把他请过来,以为有了希望,兴奋的一天两夜没阖眼,结果那个白胡子老大夫叫他准备后事。
他的双眼熬的像鬼一样,要不是程安国拦着他,他一脚就踹过去了。
药石不灵,他求神拜佛,一个人的声音太轻,神佛听不见。他免除了王庄所有人的佃租,命他们把药王供起来,他听说广德寺的主持是得道高僧,他广施恩德,敲开了佛门,结果广德寺的老和尚说,阿懋是文曲星下凡,现在要归位了。
狗屁的得道高僧!他恨不得砸了大雄宝殿的佛像。
死期一天一天的临近,他惶惶不可终日,他想去看看阿懋,陪着阿懋,送他最后一程。程安国抱住他,董让趴在他的脚下把头都磕破了,说阿懋的病症是传染了,他不能去。
王府里跪了一院子的人,他也没能见阿懋最后一面,他只看见阿懋停床的竹楼,火光冲天,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唯剩下灰烬。
赵彦恒喝一口酒,说上几句话。
萧懋是他的伴读,他们在人前规规矩矩的,除了董让这个真正什么都听他的内侍,本该没人知道他们逾越了君臣的关系。后来萧懋一日日病重,他倾尽全力的找大夫找好药,医药没用,做法事,做善事,他把能做的都做了。动静闹得京城都知道,就渐渐有了他好男风的议论。
萧懋对赵彦恒来说,是静谧的夜空中闪亮的一颗的星星,纵然璀璨,也是遥远的,永远的挂在苍穹之上了。
“就依着老秃驴的说法吧。”赵彦恒好不难过的样子。
一坛羊羔酒喝一些,洒了一些,再喝下去连说话都不利索了。李斐夺过了酒坛子,仰头喝了一口,她好像有点后悔了,若是从今而后什么都不能改变,她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听到过朱妙华的讽刺,段菁菁也没有来过。
她自负理智,自个儿的日子,怎么过得舒坦怎么过,为什么要去追究那些过往来给自己添堵呢。
………………………………
第207章 心路
石桌上杯盘狼藉。
赵彦恒跌坐在石凳上,低低的吟道:“我无能为力了!”
死亡一天天的迫近,把萧懋折磨到死,也把他折磨的疲惫不堪。到如今诉说起来,还有那种仓惶无力附在身体上。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擦了一把汗湿的额发,他的整张脸是酒红色的,酒劲一波一波的上来,把脸颊洇湿,连眼眸都是湿润的,闪动着碎光,似乎是聚起的眼泪,脉脉涌动一番之后,却是渐渐褪去。所有的挣命都是徒劳,惶恐和悲伤,曾经是多么铭心刻骨,过了那么多年,也消褪了下来,犹如春花秋月,极致的美静,在岁月中流逝。
“都过去了。”
赵彦恒几乎用一种虚弱又忐忑的眼神,飞快看了李斐一眼就躲闪了出去。然后伸手哗啦啦的把石桌上的杯盘全部推倒了,他打了一个酒嗝,展着双臂贴在石桌上,发烫的脸也紧紧的压在沁凉的石桌上,像贴肉饼一样的,贴了左颊贴右颊,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李斐的手肘支在石桌上,挪动了一下位置以侧面对着赵彦恒,纤丽的身姿一动不动。
郁朴亭的四周看不到一个人影,董让等人早就远远的避开了。树木静止,鸟雀不闻,只有金黄色的光线中,肉眼可见的尘埃在浮动。
李斐的心里数着拍子在吐气。她的心境在有点后悔之后,好一会儿理不清思绪。后悔是逃避,脑子一片混乱也是在逃避。若朱妙华是一开始就对她心存了恶意,以言辞相激,段菁菁卑微的外表下就是以情意来耍无赖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底气?这是怎么样的情意?时间就是倒转回去,她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原来真的有那么一段情,那么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李斐的心紧接着揪痛了一下,不可避免的怅然若失。
不可以这样,都过去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还能怎么样?是哭一哭,闹一闹,李斐所受到的教养,是不允许她做出这种折腾的行为。事有缓急,人有先后,谁也无过,以过去之事要求赵彦恒,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是求全责备了。
可是心口闷闷的难受啊,李斐手抚着胸口,脑子里左冲右突,大声的说服自己,都过去了。不就是一个男人和另外一个男人,少时相依相伴结出了一份情愫,在她的生命中又不是没有见识过。
李斐深抽了一口气,支起了头强迫自己看淡一些reads;。别人能鄙夷这种情愫,她是万万不能的,不然,她怎么对得住抚养过她的两位叔叔。
她的两位叔叔,林毅叔和林禾叔不就是那样的,他们还是从出生开始就相互陪伴,一主一仆的身份,都遏制不住。后来林禾叔被逐出家门,一辈子失去了李姓;后来林毅叔以死相报,在李家蒙难之后带着林禾叔逃亡。为了那么一份情,他们还双双失去了后嗣。
母亲小时候常常念,早产的她还没有三斤重,生下来的时候头盖骨都是软的。是林毅叔叔每天晚上夹在腋下,用体温闻着她,是林禾叔叔每天白天,眼儿都不错的盯着她,要不是两位叔叔没日没夜的悉心照顾,早产的她是很不好养活的。年幼的那么些年,父亲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名词而已,母亲常年在外为生计家业奔波,奶奶她们都是流放之躯,她至少有一半的时日,得两位叔叔照管。
她从不以两位叔叔那么生活在一起为忤,好像也不应该因为这样的理由苛责了他人。
斩断了前尘和身后,在李斐的见识里,最执着的感情也莫过如此。
赵彦恒和萧懋,好像远非如此坚毅。
到了该娶妻子的时候想娶妻,萧懋虽和赵彦恒相知,却不能相守。
李斐似乎窥探到了那么一条裂缝,呼吸之间终于是畅快了些。
不知何时,赵彦恒下巴点着石桌,就那么眯着眼的看着李斐。
莲花池畔一句针锋相对,那些滔滔不绝的眼泪,让他一夜辗转难眠。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丈夫,才能得了那么多的眼泪?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好奇和冲动,遣了心腹亲自到西南去明察暗访。
从她和那个叫陆应麟的千户,从相见到许婚到成亲,平淡的像一杯白开水一样。好吧,一男一女在婚前就谱写出了动人的事迹,也不是一件被人推崇的事。所以婚前查不出什么,婚后就比较多了。
像案卷一样琐碎的记录,一页一页的看过去,全部都是日常的生活琐事,由白纸黑字记录着,一点一滴,确实也能看出其中的温馨。
千户每一次沐休,都会携她出行,跑马,下馆子,听评书,还有礼佛,两两相伴,出行在街头巷尾,茶馆庙宇。
她去文澜阁看书总是忘了时辰回家,千户在外面的酒楼叫两坛酒守候;卫所杂务事多,千户也有晚归的时候,她总是走到宅子门口张望。军中小比,男人们在校场赤膊上阵,千户就爱在她面前显摆那点武艺。
亲戚之间的四时八节,除了节礼送到,千户常让她回娘家小住,有三分之一的日子,千户和她住在李家。
四周的邻居,同一片的街坊,没有一个不说他们小两口恩爱的,然后直叹着可惜。
夫妻的恩爱究竟是怎样的?他的父皇和母后,绝对不可以用恩爱来冠之;他和朱妙华,婚后就是彼此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处处都是不和谐。然后他前面的哥哥们,吴王和王妃,景王和王妃,有恩爱之名,没恩爱之实。
所有人想了一遍,老实说,他不太懂。若夫妻是他所见所经历的,还不如他和阿懋在一起的快乐。
这样的日子不到一年,然后就是临安的一场血雨腥风。
千户死的也挺快,人回不到昆明,她带着大夫和药材奔到元江,医治了三日,伤重不治身亡。
陆家和李家满目的素缟,千户改嫁的那个娘,沙麻土司太太,和改嫁之后生的一双儿女及部族里的许多族老都来了。在丧礼上,土司太太痛恨连累自己儿子致死的媳妇,灵前就是不断的斥责声和谩骂声。
据当时丧礼上的人说,本来就已经形容枯槁的她跪在婆婆面前听完了所有的训斥,然后晕倒在灵前reads;。
丧礼过后,她搬到了圆通寺,每天扫佛塔,炒经卷,做佛前供果,生活就像一滩死水。
千户死了,他们又没有孩子。世袭的云南后卫正千户无子而除,按制是这样处置的。但是沙麻部落想让千户同母异父的弟弟承袭,同母异父,不是陆姓,军府没有允准。沙麻部落那些老家伙,包括她的婆婆,逼迫她和十三岁的小叔子再婚,这也是有说法的,罗罗有收继婚的风俗,可以小叔娶寡嫂,他们想这么生一个男孩子,再过继给千户,孩子长大之后再承袭军职。
一群南蛮,一个后卫正千户就废那么大的劲儿。
在李家的门前,沙麻土司太太让她以命换命,和小叔子成婚。
这桩婚事,李家和她本人当然是不能答应的。数月之后,她成了宁妃宫中的女官,黔国公府与她私定,让那位十三岁的小叔子,就是龙武洲,再满十六岁之后承袭云南后卫正千户。
赵彦恒知道了详细的过往之后,他忽然就可怜起了死去的千户。死的那么早,应该死的不甘心吧。不过他马上就充满恶意的发笑了,死得早,死得好。
他的心里扬起丝丝涟漪。
他把自己设想成了千户,他愿意陪她骑马,陪她礼佛,在简陋的茶馆喝粗茶听评书,串遍所有的街头巷尾找吃食。他那时候是那么想的,她失去了丈夫一定很寂寞;他失去了阿懋一样,就一直很寂寞。
也许两个寂寞的人挨的近一些,就不会寂寞了。
后来,朱妙华声嘶力竭的辱骂他,说他也不讲究,说宫里有的是清清白白的人不要,偏偏要一双别人穿过的破鞋。
不就是寡妇嘛。
为什么要破鞋破鞋的说得那么难听,其实他一点都不介意。
因为她有丈夫的时候,他有阿懋啊。
该来的人来,该去的人去。命数和缘分都是老天爷安排好了的,怎么来去。
赵彦恒头重脚轻,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晃,他扶着石桌走到李斐的身边,脚实在太轻了站不住,他慢慢跪坐了下去,头慢慢的挨了过去,挨在了李斐的腿上,好生好气的说道:“你有千户,我有阿懋。都是不在的人了,我们都不要介意了,好不好。”
萧懋,他第一个怎么挽留,都挽留不住的人。即使不是病故早逝,他心里也明白,他留不住阿懋了。
他们已经长大,他想成为一个铁腕执政家,和君主生死相扶。他所有的作为,都必须服从这个意志。
所以他们长大了,就不可以在一起的,一个遭人非议的人,成不了一个执政家。
李斐冰封住的表情动了动。
千户?
陆应麟……明瑞!
一盏翠绿色的宝石花,在李斐眼前出现。那是陆应麟送给她最后一件礼物。在离开昆明之前,她把那一盆宝石花移栽到了塔尔寺。
塔尔寺是昆明南郊一间不起眼的寺庙,只有一个殿阁,供奉了一尊弥勒佛像。
宝石花多枝叶片重叠簇生,莲座状叶盘酷似一朵盛开莲花,经年累月的盛开在那里,寓意永不凋谢。
此番深情厚谊,她只能供奉到弥勒佛像前――愿与你来世相见!
………………………………
第208章 旦夕之欢
床柜上精巧的白玉狮钮龙耳三足炉散发着清冽的香气。赵彦恒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又不太舒服的闭了回去,本能的要抬手揉揉眼睛,手指触到一片柔软的肌肤。
六月酷热,李斐只穿了一条及膝的细棉亵裤,系了一件鹅黄色的抹肚,盖了一角薄被背对着赵彦恒,躺在一臂之距的簟席上,长发如瀑,肌肤胜雪,曲线玲珑。
赵彦恒小心翼翼的缩回了触及到的手指,睁开眼看见自己的样子,也就穿了亵裤,一方绒毯盖着腰腹,身体清爽干净,染着一股薄荷清香。渐渐清明的眼睛转了数圈,醉酒方醒的赵彦恒脑子一片空白,回忆起来,真是混混沌沌的记不清楚了。
应该就是把李斐问的事情说清楚了?应该是没有再说出别的什么来?应该没有胡言乱语,只是把十七岁之前的过去交代了一下?颠来倒去无数个应该,赵彦恒按着太阳穴让自己赶快清醒透彻,试着找出回忆确认一下。隐约想起了一句:他是第一个我想留住,却怎么也留不住的人。
这句话在脑海里重放一遍,好不哀伤。
有了第一个,然后还有第二个!
赵彦恒蹙起了眉头,不可避免的忍受着宿醉的头疼,还有绵延不断的,突突乱窜的思绪。他无声转过了头,看见李斐的发丝像绸缎一样铺在大红色鸳鸯对枕之上,发间的芬芳绵长悠扬。
一座黑漆平金孔雀屏风立在眼前,屏风共五扇,半透的绸纱用彩线绣上花草怪石,云蝠及暗八仙纹,正中以平金工艺绣了五只栖息在枝头的孔雀,长长的尾巴合拢了垂下,纵然华丽却一屏不开。
穿着玄色十二章纹盘领衮袍的赵彦恒静静的站在屏风之后,是因为太静了,还是因为心慌,全神贯注的把挡身的屏风仔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屋外终于有人走动,宁太妃当先露出一张清雅的容颜,道:“思柔你下来,都多大了还要人抱着reads;。”
一群人进来,已经六岁的思柔搂着李斐的脖子正舒适的靠在她的肩上,闻言被抱的小女孩儿做了一个鬼脸,抱人的李斐默默的把公主放在地上。
思柔伸手抱住宁太妃的腰,笑嘻嘻的道:“母妃抱抱我。”
宁太妃毫不动容的把女儿的小手拿开,道:“我抱不动你,你现在也该写功课了,写一百个字,不写完明天不准放风筝。”
思柔悻悻的回到李斐身边,眼睇上来,李斐还仔细的道:“就写前儿刚认的十个字,每个字写十遍,很快就写好了。”边说就要牵了公主去书房。
宁太妃眼扫过屏风,人刚刚好夹在两人之间左右为难,温声道:“李氏留下来。”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宁太妃让别的宫人侍候着公主去写大字,余下的宫人也一个个的打发走,只剩下穿着宝蓝色宫装的李斐站在原地。
宫里的女人,嫔妃之外的人服饰自有定规,宝蓝藏青酱黄,这几年,李斐就是几个老气横秋的颜色按季轮着穿,发型永远是圆髻,能戴的首饰就那么几个样式,然玉气自华,宁太妃也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但是受皇上之托,她也不得不为。
“你坐吧,一直想和你说说话,也……也是到了开口的时候了。”宁太妃私下和李斐像姐妹一样的相处。
李斐也没有拘束的,坐在了黄花梨卷草纹藤心罗汉床一侧,和宁太妃相对。
宁太妃的本性是无为,所以劝人这种事,开头就很不好张嘴,李斐都平静的凝望着她了,她才开口道:“我早先听了几句风言,我先确定一下,皇上和你,是不是已经有了枕席之欢?”帝王的起居在宫里也是一种隐秘,彤史现在连皇后都没有权利翻阅,所以皇上和李斐究竟怎么样了,宫人只是私下里嚼着舌根子。
二十二岁的李斐眉骨生艳,婉丽非凡,她的眼睛先垂下来,顺势点了一下头,承认了此事。
宁太妃暗握紧了拳,一时又僵住了,还是李斐打破了沉闷,不以为然的道:“女官只是有品级的宫女而已,仍然是天子家婢。这种事情,搁在别人身上就是那么一回事,搁在我的身上,也是那么一回事。”
是怎么回事呢?
皇宫里就皇上一个男人,所有的女人都是他的女人,只是嫔妃有名分,其他人没有名分而已。皇上想要临幸宫女,宫女可以拒绝吗?宫女没有拒接皇上的规矩。本朝的女官是不备嫔妃之选,但是这不意味着,她有拒绝皇上的权利,这只是意味着,就算被临幸了,也可以不给嫔妃的名分。
这是贪旦夕之欢,临幸之后,宫女还是宫女,女官也还是女官。
然后现在的矛盾是,皇上想给李斐贵妃的名分,李斐不想要。
宁太妃见李斐尚是从容的样子,便就稍显从容的说下去,道:“依照后宫的规矩,皇上有了临幸的举止,彤史官随行记录,不管是宫妃还是宫婢,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人某地,都有详细的记录,三月一查,万一龙嗣落地,总要有个说法。当今皇上二十有三,尚无子嗣,这头一个,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倘若落在你的身上,皇长子或皇长女的生母没有名分,总是不好看的。”
“没有孩子!”李斐听完了宁太妃的一段话,一点寄望都没有。
宁太妃声音低宛,犹犹豫豫的道:“万一已经有了?再者,你这样下去,总会有孩子的。”
李斐摇了摇头,她没想和皇上弄出一个孩子,她确定现在将来,就算这样下去,她也不会怀上皇上的孩子,所以坚定的道:“我没有孩子。”
现在的李斐也确实没有怀上身孕,李斐的态度又是那样坚决reads;。宁太妃只能放弃这个说服的角度,换李斐可能的另外一种顾虑,道:“孩子暂且放下不提。你若是顾忌着皇后……当今君后不谐,我长居西苑都有所耳闻,早已如此,也不是因为你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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