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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 南园遗爱-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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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皇后看着这侍女微笑的双眼,忽然间来了勇气,向着阿迟婆婆轻抬了抬手:“免。”

    阿迟笑着,终于动了动,说道:“老身叩谢皇后娘娘。”便要起身,皇后随同方才那侍女连忙去扶,阿迟这才愿意被皇后搀着,缓站了起来……

    老人家垂下眉眼,脸上现出最慈祥的笑容。

    她轻拍了拍皇后的手,赞许地说道:“这便对啦,好孩子,自这一刻起,你必须要记住,你贵为皇后,旁人为你做什么,都是应当的!你都受得起!来――”她将皇后缓缓牵向跪谒群臣的面前:

    “皇后娘娘您看着――他们是臣,陛下的臣,也是你的臣,您贵为皇后,今日你若不叫起,他们便是跪断了双腿,也万万不会起身的,明白吗?”

    皇后看着阿迟婆婆,从她的话中似乎体悟到了什么……皇后回身,她的脸上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从容,她缓缓抬起手――

    “诸卿――免礼,平身。”

    随着她手抬起的弧度,殿下诸臣伏首,谒动如松涛阵阵:

    “谢皇后娘娘!谢――陛下!”

    许平君一回头,发现皇帝正在看她。

    他笑得那样温柔。

    君王爱一人,便愿这样,即便坐拥江山,也希望这江山有爱妻的一份儿。他的朝臣,在向皇后谒礼叩拜。

    君王的眼角眉梢,如此欣喜。

    这一刻,她便是皇后了。大汉显贵无双的皇后。

    筵席正开场。

    诸臣与诸夫人分坐殿下,两侧女侍候立斟酒,满殿饮酌,好不热闹。

    这一刻,是阿迟最开心的时候。看着殿上君王威仪,她便忆起了孝昭皇帝在时,她的弟弟也坐殿上,也是这般热闹的场景,孝昭皇帝待她亲厚无比,任何事儿,皆要她过目过言……她辟居长门宫久时,孝昭皇帝怕她寂寞,又怕疏离君王,她会被佞侍亏待,便时常来荒僻的长门宫探她。

    真想弗陵啊……

    阿迟忽然落下了一滴泪。

    她也老啦,老的行将入土了,不知这场筵席之后,又能再看汉宫多少眼?

    看一眼,便少一眼。

    如今她这只手,枯槁的就像当年见到孝武皇帝时,陛下激动伸出来搀她的那只手一样……那个时候,她在心里想,君父的手枯槁似一截木桩子啊,这么老、这么糙了,可如今,年华紧过,她也随同君父的步伐,尽要埋入地宫了。

    歌舞仍在继续。

    阿迟决定去会一会霍光夫人。

    用她仅剩的时光。

    “咚――咚――”

    拐拄一截一截地砸向青琉地,远听了恍要被砸出个坑呢,“咚――咚――”这声音只有阿迟才有。

    这殿上,只有阿迟一个人,才那么老。

    她走向霍光,走向霍显……

    霍光循了这声音,待抬头看见阿迟时,明显一愣,连忙起身,拜道:“长公主……”

    霍显也看见了她,却仍坐着,动也不肯动。霍光急了眼,向他夫人挤眉弄眼,只差要上手去推了……

    霍显这才慢悠悠起来:“妾拜见长公主……妾,身子不适,还望长公主海涵。”

    霍光见他夫人这副样子,更急,眼珠子瞪也瞪不过来了。

    但阿迟却好像并不介意,阿迟笑了笑,脸上的皱纹便皱缩成一团:

    “霍夫人身子不大好啊?老身这把烂骨头,常说要散架了呢,散到如今却还能用。大将军,夫人的身子调养要紧,若府中没有高明的大夫,只管禀明皇后娘娘,皇后宅心仁厚,自会体恤,宫里的太医令,一定会长拜府上。”

    阿迟笑呵呵说着,这一句话落下来,却使霍光羞窘难言。霍光自瞪了眼霍显,埋怨她太嚣张,全不知礼数。

    霍显触着大将军目光,也是有些怕了,但心中颇不服气。

    阿迟笑着缓缓拄拐离开。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便不需要再杵霍显眼皮子底下啦。她这一番话,明是对霍显说的,实则是说给大将军霍光听的,须使霍光了解到后宅不宁之危险,从而深治霍府之根。

    再者,她话中提及“皇后”,教霍光若有需要,自去求皇后娘娘,便是在霍显面前,抬高了皇后的身份,让霍显深记,如今后宫,是皇后许氏的后宫,连长门宫的阿迟婆婆都服帖许皇后,她身为一大臣之妻,莫要再妄想掀起甚么风浪。

    阿迟一走,霍光便要“治”内妻,他原本就对霍显今天的表现十分不满意,方才又亲眼目睹了霍显怎样视皇后为无物,更不敬阿迟长公主,丢尽他的颜面!稍一想,便怒火中烧,责问道:

    “你方才是怎了?嫌脑袋长得太劳,使把斧子给它松动松动?”

    霍显素来从不见大将军与她这般没好气说话的,这一时霍光语气不好,她便受不住啦,拿酒樽往前一推,也怒道:“我怎啦、我怎啦?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我要让一个民妇爬到头上啦!依你的意思……我还得受着?!”

    “你……你――小、小声点儿!”霍光急得涨红了脸,四下环顾,说道:“你愈发没理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不怕掉脑袋!”

    幸好他们声音不算太大,更有筵席间觥筹交错之声不绝、歌舞仍起,因此他们方才那一段争论,也未被旁人听了去。

    霍光松了一口气。

    霍显虽张扬,但听霍光这么一说,也有些后怕,小眼儿四下再看看,见众人都算平常,并没有注意他们这边,便也稍稍放心了些。

    因一把将霍光扯下:“你坐下!张扬是你!一会儿我大了声说,教旁人听了便听了罢!”

    霍光是知道他这位夫人脾气的,若要硬碰硬,他还真不敢。封后大仪上若闹出了笑话,他日后可怎样在朝中往来?

    霍光压低声音道:“你今日当众教皇后娘娘出羞,娘娘若挂了心,往后可有你好受的!……这可要怎办?”便在那儿唉声叹气:“一女子不慎言慎行,害得家门啊!”

    霍显心中虽怕,阵势上却不愿输人。况她听霍光这么说,心中便更火:“甚么‘皇后’不‘皇后’的!凭她能做皇后?!”

    霍光大惊:“这种话……你还敢说?”

    “妾怎不敢说啦?今日是我得罪于她,老爷你也说啦,若她记仇,妾一人生死不论,咱们府上……可要倒了大霉!”

    “你知道就好!你知道还……”霍光不知不觉拔高了音量,待他发觉时,才发现有人已在偷偷觑他们这边,他一急,慌忙顿住。

    霍显眼珠儿一转,靠近霍光,小声说道:“老爷,凭她一个乡野民妇,也能做皇后?妾头一个不服!”

    霍光又急又无奈,头一回这么慌乱:“哎呀!夫人!这种话是能说出口的?你不服有何用?老夫服,老夫一万个服!老夫一生忠于汉廷,陛下下谕,便是刀山剑树,老夫也必会往前!老夫敬重陛下,陛下亲封的皇后,老夫自然也会敬重!”

    “你是傻啦?”霍显自觉实在敲不开他这榆木脑袋,便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老爷,那咱们成君怎么办?你怎想不通呢!若咱们成君做了皇后,霍家便能荣宠无双!您的地位,到那时,谁人敢夺?”

    “成君做……做……?”霍光犹豫再三,还是没敢将“做皇后”这三个烫舌的字说出来,他言辞正色道:“莫再说这件事了!我不同意!你说一万次,老夫都不会同意!我霍家的荣华,不需要一个女人来维系!”

    “唉、唉、唉!榆木疙瘩啊!榆木疙瘩!”霍显气极,索性不理他了,只丢下一句话:“我不要你为成君做任何事,只要我在为女儿谋划拼杀时,你、你不干涉便行!”

    说罢,她便安静下来,也不再与霍光争辩。

    霍光也觉乏累,见这么,便私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她的夫人不会再来烦扰他了。

    却没想,接下来他所看到的一幕,让他气的差点吐血。

    这一场筵席中所间歌舞助兴,邀请的歌姬、舞姬无数,多出自盖长公主府上,盖长公主养育孝昭皇帝长大,颇得信任,因此在朝中势力极大。她效仿当年孝武皇帝之姊所做,在公主府上选养歌舞姬,以充入掖庭。若歌舞姬在掖庭得势,于她自然也极有利。

    霍光没有想到的是,他夫人时常竟与盖长公主多有攀交,这一场歌姬舞乐,竟也有玄机。

    舞姬转乐不止,众女子美艳如同天上之仙子,一列蓝衣舞姬围成一圈儿,手捧鲜花,不断在场中扬下……形如天女散花。

    其舞曼妙,攫人眼目。

    在座诸臣皆看惊了,拊掌赞此舞绝妙!

    霍光却没有赏舞的雅兴,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与往常不大一样,现下里,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且并不敢看一边儿坐着的夫人霍显……

    这女人若要弄出什么事儿来,他可是挡也挡不住呀。

    然而,他的夫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舞姬身手敏健,动作柔美宛转,手中的鲜花不断不断地撒下,一圈儿一圈儿堆叠起来,很快便拱如小山状。

    忽然,那小山似的花垛竟似活了一样,慢慢地,它自个儿成形、拱起,愈来愈大、愈变愈高……

    众人的目光半刻不停地聚集在那一座小小的“花山”上。

    终于,“花山”拱的有人那么高了,蓝衣舞姬们做仙女捧花状,曼妙地“托”起“花山”,这“花山”竟缓缓裂开来……一点儿一点儿,像胀起的骨朵儿,点一点春/光,便疯狂地鼓胀……

    “花山”胀破,有女子破“山”而出!

    殿上哗声不绝,皆称这舞之精妙处!

    这女子着一身红色,美的张扬夺目,她于花蕊之中翩翩起舞,灵动如仙子。伴舞舞姬皆绕她而足蹈,个个翩跹似蝴蝶……

    朝臣看得几乎呆住了,眼见这神奇一幕,总有好事者将之与当年“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李夫人一场舞蹈相比拟,在座皆赞此奇女子貌若天仙!

    但霍光的脸色似乎很不好。

    霍显坐在一边,端起茶盏便饮,只当没看见。

    霍光忍不住了,眼睛没有离开场中女子,身子却不断往霍显这边靠拢,装作不经意问:“夫人,你是不是做了甚么对不住老夫的事啊……?”

    “没,没呢,”霍显悻悻笑道,“我能做甚么令老爷不开心的事呀!”

    “当真没有?”霍光冷色。

    “是没有呀!”霍显笑:“……你看这不大家都开心么,老爷哪能不开心呀?”

    “你――!”霍光一口气差点没岔了,急道:“当真……当真是成君?”

    霍显没有直面他的问题,凑上来,赔上一张笑脸,道:“美不美?漂亮不漂亮?”

    “美――?”霍光拖长了声调:“我看命都快没了!”

    这场中红衣奇女子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半丝没有窘迫,面对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多人瞧着,她一点儿也不慌乱。

    红衣翩跹,足之蹈之……

    一舞惊鸿。

    皇帝侧过眼去。

    许平君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她还挺觉新奇,向皇帝道:“陛下,这女子舞跳得真好呀!看,出场便是惊鸿,令人半丝儿不觉乏味……咦?陛下,臣妾这才想到,她是怎么钻进这花瓣儿堆起的‘小山’呢?”

    皇帝稍瞥一眼,又转过了脸:“朕不想看。”

    许平君仍然兴致高盛,她还在琢磨着:“方才这处明明甚么也没有呀……真是奇怪啦,‘天女’们撒着花瓣儿,撒着撒着便堆起了花垛,这人……这人便从花垛里钻了出来!真奇怪,也没见人是从哪儿进去的……”

    皇帝头痛地揉了揉额角:“皇后……朕的皇后。”

    许皇后回过神来:“嗯?”

    “你是……真不懂?”

    “是呀!”许平君一点儿也没思量,直剌剌便回答君王。

    她怎知那红衣女子是怎样钻进花垛的呢?

    “唉……”

    皇帝叹了一口气。答非所问啊这是……

    平君是真的不懂。

    她从不知,汉室的宫廷里,充盈着这么多的阴谋诡计。她所居长安陋巷的家,虽小,但温馨。一条巷子里的邻居,都会串门子,形如熟朋。若遇了事儿,邻里之间都是会互相帮助的。

    但这是汉宫。

    吃人不吐骨头的汉室掖庭。

    平君才头一天做皇后,她半点儿不懂舞姬与公主们的关系,她不知道汉室有公主选养舞姬取悦君王的传统,更不懂,这么多舞蹈的姬女,都是为了取宠君王而被遴选的,皇帝一旦看上,她们便会被送上龙塌,成为与皇后争宠的劲敌……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呀。

    但皇帝知道,皇帝都知道。这便是陛下不愿深说这红衣女子的缘故。

    皇帝心如明镜,且不说这红衣女子美不美貌、合不合人心意,单凭她能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张扬的方式出场,便可知其身份不寻常,这其中又扣着多少环节,其下暗流涌动无人知。

    皇帝担心啊。

    可他的皇后却还单纯得像个孩子。

    这红衣女子既引得这么多瞩目,群臣纷议不止,皇帝与皇后若再不说句话,也实在太过不去啦。

    这场合,皇帝不方便,也不愿意开口,那便只有皇后来说啦。

    许平君笑说道:“这女儿姓甚名谁?今儿教本宫见识啦,当真是一舞惊鸿啊。”

    她拍掌,由衷赞叹。

    可怜许平君却不知,殿下那女子,将与她纠缠一生。

    她这一生的起伏与生死,皆与那女子有关。
………………………………

第67章 南园遗爱(36)

    霍显在席间嗤笑,她贴近霍光,小声嘀咕道:“你瞧咱们成君会怎么回话?”

    霍光有点担忧:“若成君似你,只怕今天长了九个脑袋,也不能活着回去了。=”说着,便瞥一眼霍显,显然对她的做法十分不满:“殿上人多口杂,待回了府,老夫再与你算账。”

    “哟,您这吓唬谁呢?”霍显掩嘴,张扬地笑起来,半丝儿也不惧怕的。

    霍光瞪了她一眼,没工夫理她。

    他眯起眼来,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场中霍成君身上。

    霍成君趋前一步,站在殿中,她着一身灼烈的红,似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夺人眼目。

    她立着不动的样子,看起来很乖巧,反而更吸引人。

    许平君这才看清楚了,这女子面貌果然美艳,离得这么远,她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卓然翩翩的气质。

    皇后惊叹:“当真是美人!”

    霍成君却不说话。她仿佛在等着什么。

    霍光有些急了:“你女儿这样儿像甚么呢?皇后娘娘问话,她居然敢不回?!反了她了!她随你性子,回去老夫必要好好治治!”话才落,霍光又反了口,一个人嘀嘀咕咕道:“幸好她不回话……不说话才好呢!老夫可不希望自己养的女儿在如此重要的场合语出惊人!她若像你一样说话,老夫才要慌!”

    霍显举起杯盏,轻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老爷,你猪油蒙了心子!怎总挤兑我们娘俩?”

    霍成君扬起眉,仍立在那儿,面对皇后问话,却一点儿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许平君有些尴尬,定坐在君王身侧,她从未接过这样的招啊……心里慌的很。

    她看着皇帝。

    又向皇帝挤眉弄眼。期盼陛下能起侠义之心,救她这一遭。

    皇帝憋笑憋得不能,转头瞥了一眼许平君,实在受不了啦,见许平君又瞪他,这才解围——

    “殿下女子是何人,为何不说话?”

    霍成君终于扬头,不卑不亢觑君王:

    “禀陛下,小女成君,乃大将军霍光之女……”

    “哦……”皇帝一副了然的表情,道:“原来是霍光的女儿……”便看向霍光:“霍将军,你女儿今日献舞建章宫,朕怎从未听你提起过?”

    霍光一惊,这……他也不知道呀……

    君王既问,做臣子的,自然须惴惴不安捧上奏禀。可他……实在不知呀!总不能说内妻野心甚大,刻意为之吧?

    但若不说实话呢,凡扯谎必有缺失,总会被君上发觉的,到时他要如何自处?

    唉……难啊难……

    霍光硬着头皮道:“小女为贺陛下封后,便自请贺仪,请舞姬导之,编排舞乐,聊以助兴。”

    “那便是有心了,”皇帝淡淡一笑,也并不与霍成君说话,只问霍光,“霍将军,你说……皇后问话,你女儿怎不答话呢?”

    “这……”霍光惊出了一头冷汗,真恨不得马上揪了女儿回府好生训斥一番,这一身的脾性,完全随了她那个娘!

    霍成君半点不顾父亲的面子,“坦荡”说道:“禀陛下,小女子不愿答,便不答啦,成君自幼长于大将军府中,与市井之习气并无半分相投,故此不愿……”

    举座哗然。

    霍光更是气得发抖,眼前一黑,差点昏将过去。

    这小女子霍成君之言,可是直指皇后呀!那话意思是,皇后出生民间,市井习气之盛,已入骨髓,连陛下亲封皇后尊位都掩盖不了!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帝怒极反笑,面带嗤讽:“呵,你这话意思是……朕出生不好,自幼长于市井,沾染不少市井之气,配不上这九五之尊的皇座?”

    “这……”霍成君陡然吓得脸都白了!

    皇帝此话刚落,如同深湖里砸入巨石,惊起浪涛阵阵,众座朝臣们个个如坐针毡,这会儿哪还坐得下去呀?个个离席来,纷纷跪在殿下:

    “老臣惶恐,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霍光吓得离席时腿都站不稳,跌坐案边,连跪带爬下谒:“陛下,老臣、老臣教女无、无方,请陛下、陛下恕、恕罪!老臣……惶、惶恐!”

    气氛紧张。

    许平君偷觑了皇帝一眼,也为他捏了把汗,不知陛下将场面弄成这个样子,可要怎么收场?

    她正想随口求情一番,让陛下有个台阶下,保得陛下面子了,众大臣也能就阶而下。但刚欲动,便被皇帝察觉,他轻轻向许平君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沉住气,不动声色。

    许平君见皇帝阻拦,便不再说话了,安静地坐在一侧,仿佛满殿惶恐的气氛,一概与她无关。

    这会儿连霍显都害怕了,她不知将如何自处,一面心里埋怨女儿成君太口没遮拦,一面又惴惴不安地揣测小皇帝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

    霍显斥了一声:“成君!你半点没有规矩!当建章宫是家里?”便出席颤抖着也跪霍光边上:“陛下恕罪,陛下息怒!成君半点没教养,妾……妾回头定要好好训斥她!”

    皇帝不动声色:“霍将军请起。”

    霍光僵在那里,疑是自己听错了,腿肚子打着哆嗦,怎么也不肯起来。

    皇帝却又不说话了。

    眼见局势又僵,霍显连忙代霍光谢恩:“谢陛下恩典,谢、谢陛下恩典!”便慌忙扶霍光,极小声道:“快、快起来呀!陛下都叫你起来啦!”

    霍光勉强站起来,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偶有心思转过,他想着他今日若还有命回府,定要立时将霍成君的腿打断!

    此事即便能平安度过,君臣之间,焉能不生出嫌隙来?

    君臣若有隙,首受其害的,便是江山社稷!她们娘俩妇道人家懂些甚么!

    霍光越想越气!

    皇帝的语气并不算冰冷,但明显能够感觉到不愉快:“朕不喜你们如此,你们自己瞧瞧——跪了满地!今儿是朕封后大典,你们是寻朕的晦气还是寻皇后的晦气?”

    “臣、臣惶恐!!”

    满殿“惶恐”之声不绝。但这回,他们是真的惶恐了!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为臣者,此刻谁不能感受座上那只老虎就差要吃人了?

    皇帝忽然抬了抬手,正色道:“都起来吧……朕知这只是一场误会,朕不希望一场误会离间了君臣之谊。”皇帝站起来,君威之盛令人目不能侧,他张臂,以君王之姿去遗忘、原谅方才发生的不愉快:“众卿家,平身。”

    群臣一怔,很快谢恩:“老臣惶恐!老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又坐回了龙座。

    他永不会知,他方才的举止有多像一位帝王。

    像一位真正的帝王。

    刘询更不会知,正是他宽谅群臣、抬手的那一刹那,正是他转身回到龙座的一刹那,像极了真正的帝君,那一瞬间,深深烙印在霍成君的心里……

    她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小心思。

    她忽然觉得……若能被这样一位权势滔天的君王深爱,那该是一件多美好的事……

    霍光自然知晓皇帝心思,陛下能说这一番话,足显大度,也给足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面子,尤其是他。

    霍光心中惶恐愧疚,自然也想要为皇帝做些什么,以表忠心。

    他出前委地跪。

    皇帝皱了皱眉,复笑道:“霍将军,朕已赐免,你不必如此。”

    霍光道:“臣有本奏……”

    皇帝一愣,他真不知这霍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本奏?早朝不能奏,非得赶在这个时候?

    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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