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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 南园遗爱-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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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成君皱起的眉间藏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她太识得这君王。

    她不是常人,她曾是皇帝的枕边人,陛下是怎样的人,她霍成君比谁都清楚。

    面对君王压抑的怒火,她会害怕。

    终于,乌云笼罩,急雨倾天而下。

    皇帝起身推翻了身前小案,案角撞着霍成君的头,血流汩汩。她愣在那里,连躲都没躲。

    皇帝掐了她的脖子,一双眼睛通红,仿佛蓄藏暴怒的野兽,他低吼道:

    “朕的公主,朕再厌烦亦不会动手,虎毒不食子,朕是人,朕也是人!那敬武……她是朕的公主吗?!霍成君,你不比朕清楚?”

    她哑然,顿在那里,眼睛里的惊慌已经变成无限的恐惧……仿佛下一瞬,这暴怒的野兽就要将她整个吞噬。

    “臣妾欠下的债……要敬武还……?”

    霍成君此刻是清醒的,她清清楚楚地知道,皇帝所指是何。那一段羞于启齿的陈年旧事,她原以为她早忘了,忘记了,便像从不曾存在过一样。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面无人色,额头的血迹凝住,乌黑一块。

    皇帝嗓音嘶哑,绝望无边:“朕有无冤枉你?还是朕冤枉了敬武?”

    她没有办法回答。

    敬武已经死了!被她这个为娘的害死了!

    那一天,谁都说,长安的天,像被野兽生扯坏了个口子,急雨如注。滔天雨势如龙吟虎嘶,直要摇撼了整座长安城。

    皇帝行出昭台宫的时候,仿佛龙髓被抽尽,整张脸蔫如菜色,谁都不知道那一天的昭台宫,发生了什么……

    帝君回到建章,没有召见任何人,三日不朝。

    朝野哗然。

    今上是明君,自即位来,勤政爱民,多少年来,早朝无一日缺场,此一时,却渐露疲态,太子领朝臣求谒,帝君皆拒。

    满朝一时猜测纷起。

    三日后,皇帝垢面于朝,形容枯槁。

    他好似瞬间便苍老过去,如同这磅礴的帝业,也颓势渐露,那一刻,群臣眼中才真正有了太子的存在。从前皇帝春秋鼎盛,将大汉江山治理的井井有条,满朝臣工皆沿着明君开凿的车辙,载着大汉,滚滚向前。

    而如今,臣工们终于想到,会有那么一天,天子将不再年轻,直至老态龙钟,储君将即位,负载着天下,担着雨露之责,承继帝业,筚路蓝缕,仍旧走下去、艰难走下去……

    皇帝疲态已现。

    圣明的今上,也终究会走向地宫。

    与他的恭哀皇后,相会。

    皇帝在咳嗽,罢朝时,他下了最后一道谕诏:

    “迁废后霍成君于云林馆。”

    他没顾得朝下的纷议,缓缓从龙座上站起,长袖挡开,折身,由贴身的从侍扶着,下了朝。

    留下面面相觑的列位臣工。

    没有人知道为何在陛下弃霍成君多年之后,某一日忽又想起了昭台宫的废后。不似老臣们所想的那样,陛下上了年纪,便念旧,想起了从前长伴身侧的枕边人。兴许会将霍成君重纳掖庭。

    全不是这样。

    陛下深恨霍成君,即便多年之后,又想起了这个名字,将她迁出昭台宫,不是为她另谋好去处,而是迫其去了更为破落不堪的云林馆。

    这意思再清楚不过。

    终身不欲再相见。

    陛下这一生,都不想再见到她霍成君!

    建章宫的傍晚格外清冷。

    这多少日来,皇帝驱宾逐客,不见任何求谒之人,早将门庭扫得稀寥无比,今晚,亦是不会有人来求谒的。

    即便有,也走不过掖庭的重重阻隔。

    这是五凤四年的秋天。

    皇帝一人独坐,连日来他觉得累乏无比,这沉沉的江山压在他的身上,他背行已久,此时竟觉负重不堪。

    他深晓,这一日很快就要来临了。他真想甩手将帝业丢给太子,可他又担心年少的姡Ф荒芨褐兀薹ǖ4笠担俚秸庖蝗眨胖氲氖拢翟谔嗵唷�

    将霍成君迁居云林馆的诏谕一下,各方势力游动。宫内,连敬武都按捺不住,在建章宫外求谒三次,皇帝均避而不见。

    他困了,从侍催请再三,他却仍不愿上榻休息。

    困意中,忽听宫外嘈杂一片。皇帝有些头疼地微转了转身子。

    又来了。

    又是无穷无尽的求谒。

    这一回,不知来的是何人。

    他想,从侍深明君意,从侍会将求谒之人给他挡了。

    通通挡在建章宫外。他谁也不见。

    好一会儿,从侍小心翼翼地扰他。

    皇帝说:“朕不见。”复又补了一句:“毋论是谁,朕都不见。”

    从侍有些为难。

    皇帝瞧出了道儿:“是太子?”

    从侍摇了摇头。

    “敬武?”皇帝转了头:“朕不见。”

    “陛下——”从侍垂首,战战兢兢:“是一小小宫女子,已被奴臣拦下。如此小人物,陛下不见亦无妨。只是……只是这宫女子是云林馆那边的人,捎来一则小小消息……不知陛下……”

    “说。”皇帝动了动身子,还没等从侍讲完,便落下这一字。

    “云林馆的主子,自刎了。”

    皇帝恍然似遇着了一场惊梦,坐起:“霍成君?”

    “正是废后霍氏。奴臣惶恐。”

    皇帝揉了揉额角:“救回来了没?”

    潜意识中,他总觉这是一场闹剧。汉室立国百年,掖庭的女人为争宠,无所不用其极,这种招数,他见过太多。

    他从来没有想过霍成君会死。

    从侍垂首,深叩下头,哀目深深:“没救回来,白绫缢死,舌头拖的老长。”

    皇帝惊怔,就像做了一场梦。

    他此时仍身在噩梦中:“朕要醒了,上朝吧。”

    “陛下?”从侍试探着……

    他此时才发觉周身已出透了冷汗,里衣贴着皮肉,好窒闷不舒服。

    “朕昏了。”他说道,复又问:“敬武知道吗?”

    从侍摇头:“云林馆是第一个通知咱的,别处消息自然不会这样灵通,都不知道呢。”

    “别告诉敬武,朕,”皇帝失魂落魄,“朕不想见她。”

    “诺。”从侍谒首。

    “以后,”皇帝以手撑额,面色苍白,“以后都不要让敬武来谒建章,朕不想见到她——就当,就当汉室从不曾有过这位公主。”

    “奴臣遵上谕。”

    皇帝忽然开始了一阵猛烈的咳嗽……

    “陛下——”
………………………………

第103章 雪满长安道(11)

    又是雪漫长安。

    凤阙阶下铺了一层莹洁的雪,踩上去,松松软软的;冬天的冷风刮在脸上,刀割似的疼。

    火红的狐狸裘子,银白的雪团子,人呼呼呵出的热气,——多像当年的长安街头啊,我离开的那年。

    若再加上一碗热腾腾的云吞,就再美不过。

    他说要带我回去,回到我爱的长安街上,吃一碗云吞。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很亮,像星子落了进去,我很喜欢看着他的眼睛说话,可是他不敢,不敢与我对视。

    我有时会想,他应该会说,他更喜欢陪我吃云吞,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这种话,他只会憋在心里,永远都不敢说出来。

    他总是离我那么远。

    远远地跟在我后面。

    我问他的时候,他只会低头,沉默地退后,被我纠缠烦了,才说,属下的职责,保护殿下是属下的职责。

    就像现在,我裹着火红的狐狸裘子,走在汉宫铺陈银白的青琉地上,身后跟了那么多随侍的人。

    可是却看不见他。

    我忽然停下了脚步,身后的从侍很明显趔趄一下,差点撞上来。从侍惶恐地顿首:“殿下……”

    殿下……

    他们不再喊我小公主,皆称我为“殿下”,是啊,敬武长公主,不知何时,长成了一副老成严肃的样子。

    不喜言笑。

    我说:“去喊他来。”

    从侍立时明白了我的意思,顿首离去。

    我站在那儿,只等了一小会儿,他便出现了。我背身对他,只问:“你多久没见我了?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浑圆沉厚的,很磁儿。像君父。

    他说:“属下是暗卫,属下一直在殿下的身边。”

    他的意思是,暗卫,便要在暗中保护我,就不会出现在我眼前。

    “可是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我转过身去,终于与他对视。

    他慢慢躲开我的目光。

    我笑了一声,淡淡道:“去谒建章,你陪吧,我也许久没见君上了,怪想念。”

    他跟了上来。

    建章宫玉砌雕阑,仍是从前的样子。

    但与从前不同的是,它永远为我大门敞开。

    “求谒君上,”我笑着对守门子说,“去禀吧,君上若在忙,且悄悄退出来,勿打扰,本宫这就告退。”

    守门子道:“长公主殿下,您勿需通禀即可入谒,陛下特令。”

    “不能坏了规矩,更怕打扰君上。”我摇了摇手,令那门子务必通传。

    这就是现时的建章宫。永远为敬武敞开大门的建章宫。

    我等在廊下,见落雪飘飞,总想起许久之前的往事。那时,建章宫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跪在廊下,整一天一夜,求谒君上,陛下将我挡于宫门之外,也是在这样落雪的傍晚,兄长将我扶起,他说,思儿,你先回去吧,待父皇消了气,兄长来喊你……你去歇一会儿。

    我不肯走。

    兄长陪我跪。我哭着问兄长,父皇为什么不肯见我?父皇为什么要思儿搬出汉宫,他又不要思儿了吗?

    兄长抱着我,难受得流泪,问我,思儿,你有什么话要与父皇说,告诉兄长,兄长为你转达。

    我说,求父皇特赦昭台宫,她已经疯了,不要让她去云林馆了吧……

    兄长一怔,很快点点头。

    思儿不哭啊,兄长会顾好你。

    他为我擦擦眼泪。

    雪势渐小,雪絮子惨惨淡淡地落下来,渐有收势。

    我站在廊下,远望,脸上不经意地有了笑意,许多年前,我还是个孩子,从不知汉宫深幽,住在长安陋巷子的家里,也是在这样落雪的天,踩在积厚的雪地里,一走,一个坑儿。

    “时夏,你陪本宫……”

    我想让他陪我走走,话还没说完呢,通传的守门子已经出来了:“长公主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有劳。”我笑着,缓缓踏入建章宫的殿门。

    “妾,见过陛下,祝陛下万年无极。”我顿首,祝祷。

    每每这个时候,我心里都是无比快乐的,真愿陛下万年无极,世间最美好的祝福都要赠给他。

    “哈哈,”皇帝笑着,从御座上起,托起了手来迎我,“思儿,朕不是早说过了么,你来便来,何须这些虚礼?你随来朕随候,毋须通传。”

    他捉住我的手,仔仔细细打量我。

    “瞧甚么呢,”我道,“瘦啦?”

    “确实瘦啦,”他嘿嘿一笑,又假作板脸,“傻思儿,有亏着自己么?怎瘦了?”他捏捏我的脸,宠溺仍似当年。

    “兄长,”我看着他的眼睛,“思儿过得很好。只是近来,忽然想起了父皇,思儿思念父皇,许是熬瘦啦。”

    我听见兄长叹了一声,然后说道:“朕也思念父皇。好思儿,过去的,便都过去了,往后,兄长陪着你,兄长与你相依为命。”他十分熟稔地对我笑,然后伸手,轻轻将我鬓前垂下的散发顺至耳后。

    这一年,是初元元年,兄长的第一个年号。

    宣帝早已归入帝陵,此年的天下之主,乃是兄长刘姡А�

    ====================分=割=线=================

    黄龙元年正月。

    敬武永记得这一年的雪色,银白初透。漫天的雪絮像筛糠似的从天瓢泼而来,比记忆中儿时在宫外离别时的那一场雪更大、更可怕。

    整座长安城,都被冻住了。

    过午时分,太史令被太子殿下拦在建章宫外,老臣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太子问:“夜观天象,观出个甚么来?抖成这样,你还想面君?把君父吓怔了可要怎样?”

    太史令抖索着一把老骨头,伏首在地:“太太太、太子……”

    “好好说话,”太子扶起老臣,“太史令,父皇身体不适,若要吓他的话,你且往肚里咽,建章宫的门,你是入不了的。”

    “禀太子殿下,”太史令心忖,太子乃储君,面太子如面君,也罢,与太子说,也是一样的,便道,“长安多年来,未曾迎过如此一场大雪,这场雪过后,只怕庄稼遭害,百姓日子不好过……再、再者……”

    “再者什么?”太子皱起了眉头。

    “再者,老臣夜观天象,天现异常,帝星时隐时现,只怕……”太史令支支吾吾掐了半截话儿,便不说了。

    “还怕?你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要么砍你脑袋,还能砍你半截脑袋不成?”太子搓了搓手,有些不满。

    太史令心一横,叩首道:“只怕帝星将……将熄呀!”

    太子眼前一黑。

    这该死的老匹夫却还不停,还在不停叨叨:“最坏的是,天下未有守镇之星,妖魔鬼怪必横行,江山有碍!”

    太子愁眉不展。

    皇帝卧病榻已久,的确身体抱恙,他心里焦灼的很。太子与陛下父子情深,太子刘姡Р⑽抟靶模踔炼宰霾蛔龌实郏参奚跣巳ぁK粘ぷ樱⒕晃裙蹋几缸蛹洌⑽薏录上酉丁�

    建章宫的皇帝,是他的父亲,他只希望父亲安泰康健。

    他失魂落魄地在建章宫外跪了半个时辰,待从侍出来禀,皇帝歇了觉刚醒来,吃了点东西,气色看起来好些了。他才敢求谒。

    皇帝并未拒绝他的探视。

    太子跪在皇帝病榻前,泪光闪闪:“君父……您、您受苦啦!”

    皇帝伸出干瘦的手:“姡Ф�

    “哎,在呢,儿臣在呢。”

    “朕希望……你能做个明君。”

    他一怔,待嚼出了这话味儿,顿时泪如雨下:“父皇!儿臣愿父皇万年无极,儿臣、儿臣从不觊觎江山,只要父皇平安康健,儿臣做什么都愿意!”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太子不要再说了。

    “思儿呢……”

    他一触,疑是自己听岔了。思儿……妹妹这个名字,父皇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提过了。

    “思儿好好儿的吶。儿臣会照顾好妹妹。”

    皇帝动了动嘴,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说。

    “父皇?”

    皇帝摆了摆手:“去吧……姡Фグ伞!�

    “父皇,儿臣想守着父皇。”

    皇帝一顿,努了努嘴:“思儿……有没有想来瞧瞧朕?”

    太子有点犹豫,不敢答。

    “她恨朕?”皇帝自言自语:“她还在恨朕……”

    “父皇,是儿臣不让她来的!思儿淘气,儿臣怕她说错话,惹恼了父皇,父皇身子不适呢,不能再受气的……”

    皇帝闭上眼睛,想起了下诏谕迁废后霍成君于云林馆那一年发生的事。

    五凤四年,皇帝下令将禁于昭台宫的霍成君迁往云林馆。

    没有多久,身在建章的皇帝,得到了云林馆传来的消息,霍成君白绫挂脖,自尽,死。

    据说死相极惨。

    皇帝对外禁了这消息,没有外传一人。

    这世间大概只有陛下一人,是确实知道霍成君为何要自尽的,旁的说法,皆是猜测。

    皇帝去昭台见霍成君,摊出手中底牌时,他假称敬武公主已被他赐死。

    霍成君本就疯癫,受不了此打击,待皇帝将她迁出昭台,去往更为破落不堪的云林馆时,霍成君这疯女人已崩溃,拿白绫缠了脖子。

    这是他欠敬武的。

    他再传谕诏,霍成君自尽之事,绝不可传出。
………………………………

第104章 雪满长安道(12)

    这一夜,皇帝并没有睡好。

    守门子不知哪一圈儿放了水,皇帝半夜就听见外面有女子的啼哭声。那时他并未察觉有何异样,后来深想,宫禁森严,若非太子在其中做了手脚,哪个门子敢放敬武进来在皇帝的寝宫外头半夜哭泣?

    皇帝起身,困意全无。

    喊了从侍来:“给朕倒杯水。”

    从侍硬着头皮,将杯子递给皇帝:“陛下,时候尚早,今儿怎起早啦?”

    皇帝瞪了从侍一眼:“你问朕?”

    这从侍悻悻低头,瞧也不敢再瞧皇帝一眼。

    皇帝回身坐下:“外头是谁?”

    “这……”从侍犹犹豫豫。

    “人都放进来了,这会儿不说话?”皇帝咳了一声,索性也不绕弯子:“是敬武?喊她进来吧。”

    这也许是皇帝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敬武蓬头垢面,几乎是冲进来的,见了皇帝,一头磕下,再抬头时,额上凿出个血窟窿,她声泪俱下:“父皇……”

    皇帝显然一惊:“这是怎么了?”

    敬武哭得声音都模糊难辨:“您为什么这么狠心?害人一命就像掐死只蚂蚁一般?”她哭得很厉害,好几次都被自己给呛住了,噎的可怜。

    “你在说什么?”皇帝冷面,他心中也有些着慌,隐隐猜到了敬武今日的失态,与云林馆事露有关,皇帝平生最恨背旨泄密!

    “是、是秋娘告诉我的,秋娘她……悄悄来告诉我,父皇,你为什么要‘她’的命?!父皇,你好狠心啊!”敬武哭得匍倒在地。

    “谁,朕要了谁的命?”

    皇帝霍地一下站起来。

    “霍……”敬武抬头,看着君王,不卑不亢:“废后霍氏。”

    皇帝眼底沉着怒意:“滚,你给朕滚!”

    建章宫殿宇之顶劈下一道闪电。

    黄龙元年缠绵病榻的皇帝,在想着五凤四年的敬武公主。他记得他蹦出“滚”这一个字的时候,敬武眼底多么哀伤。

    皇帝有皇帝的倨傲,有些话,不适合皇帝说。

    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在皇帝的眼前,为他亲眼得见,但他却有无数的眼线,钻营着怎样讨好皇帝的戏码。

    该查的事情,自有人将真相捧上来,递到他的眼前。

    霍成君死后没几天,陛下亲军围的密不透风的云林馆,走了水。一个宫女子围了黑布黑衣,悄悄走出云林馆。

    她去的地方是公主府。最不得皇帝宠爱的敬武公主府上。

    辅首铜环被叩响。

    黑衣黑面出现在了府上管家的面前。

    女子将黑纱取下:“妾欲拜见公主,求贵府通传。”

    管家上下打量这奇怪的女子,微忖,便摇头:“公主养身吶,不见客。”

    “求通禀,妾乃公主故人。”这女子不依不挠。

    管家犹豫极了,心知主人敬武公主颇有些奇怪的脾气,又是个长在宫外的,不受宫规约束,很善结交奇人异事,说不定眼前这奇异女子真是敬武公主故人吶。

    故此犹豫不决。

    那女子瞧出了管家左右为难,因说:“这样吧,公主既不见客,妾送上一笼小食,以全情谊。”说着便将随身带来的提篮交与管家,嘱咐道:“托您呈交公主,这提篮里乃是敬武小公主最爱吃的桂花甜酿饼,昔年公主缠妾做的,妾的情谊,全在这里头。”言毕,眼神里期期艾艾的,便要离去。

    管家见是这般,也不能拒绝,便接了提篮,心忖,公主所食,皆要银针试探的,若食中有毒,必不能入公主之腹,这提篮中若藏毒,也不能害了公主,不如便按这女子所言,将提篮交于公主便是。

    他便着手去办了。

    那女子仍立在门口,痴痴地望。

    管家真庆幸自个儿没擅作主张,将那女子轰走,而是把提篮呈交了敬武公主。谁料小公主见了这提篮中食,脸色大变,慌命人去将那宫女子喊进来。

    桂花甜酿饼……

    敬武终究还记得。还记得那年月里,在上林苑度过的日子,入夜时分她潜入昭台,过午时分也会溜进昭台,和秋娘在一起,做桂花甜酿饼。

    桂花余味留齿,至今仍在。

    那女子竟未走。

    公主府中派人来寻,她仍立在门口,在盼,在张望。好似她心中有十分的把握,敬武公主,一定会见她。

    入府,她见着了多年未见的小公主。

    “秋娘?”敬武走下了台阶。

    “是妾身,妾身,拜见公主,愿公主殿下长乐永泰。”

    敬武伸出了手:“你起身吧。”

    殿中灯火通明,敬武长衣散发,慵懒地立在秋娘面前。

    小公主长大了许多,五官愈发标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仿佛能说话。她刚睡醒的样子,少失活泼,只静静地望着秋娘。

    “秋娘,你有事吗?”

    一开口,仍然是孩子的声音。

    她跪下,伏首掩面,用哭泣代替了说话。

    “怎么了?”敬武走过去。

    她哭得好伤心。

    “秋娘?”敬武皱了皱眉,她当然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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