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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 南园遗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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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野草,却在春风中越长越茂。
这是一条走不尽的野路,尖棱的石块能把人脚底板刺穿,到处都是旁逸斜出的野树藤、枯枝,蔓缠着茎,茎结着蔓,曲曲绕绕,看不见尽头。
才走了一会儿,艾小妍便受不住了,抱怨道:“咱们回去吧,这个地方,一点儿也不好玩!”
这几人正犹豫间,忽然瞧见不远的地方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婆挎篮而来,她挑一根竹竿,缓慢地拨开拦路荆棘,步履蹒跚。
老婆婆举起了手……
手里握的那根竹竿直戳向他们……
老婆婆做了个往回赶的姿势。
刘病已他们不解,僵立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咱……走罢……”艾小妍扯了扯张彭祖的衣袖:“这老婆婆,怪可怕的。你瞧她穿的……荆荆条条,跟布条子挂上面似的,还有你瞧……她头发里都编着烂叶子,多久没收拾啦!咱……走吧?”
这么一说,刘病已不由也注意到了,因问许平君:“二丫怕不怕?”
许平君点了点头。
“那好,走罢!”刘病已想也没想,果断道。
他们一行四人撤出,刘病已仍有余恋,素来又是个心子细的,因觉这废井颓垣旮旯里冒出个奇形异貌的老婆婆,实乃怪事,便留了个心眼,几步一回头……
“哎——”
许平君被逸出的藤蔓绊了一跤,险摔了下去,刘病已本能地一托,扶起她:“二丫?”
“没事……”
刘病已只瞧着平君,她显是受惊了。余光便转过她的眉角,再流至耳鬓……却觉哪里不对劲儿……
哪里不对劲儿……
刘病已猛一回头!
方才那怪异的老婆婆竟去了哪儿?
——哪还有甚么老婆婆?连个鬼影子都找不见!
余下三人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儿。艾小妍胆子最小,当下便哭了起来。张彭祖便吓她:“阿妍,你一哭,惹来不该惹的,咱跑都跑不掉!还哭不……?”
艾小妍当真被他唬住了,抽噎着拼命止住哭声。
她便轻轻拿袖子擦了擦眼泪,拉了拉许平君:“二丫,我怕……”
许平君安慰道:“阿妍莫怕,恐怕是个要饭的老婆婆。光天化日,大汉天子脚下,魑魅魍魉必不敢行,莫怕……”
“可是……可是……她不见啦!”
阿妍怕得直打哆嗦。
“咱们去瞧瞧。”
刘病已与张彭祖相视一顾,下了决心要去探。
艾小妍仍惴惴不安,但她也不说话了,人之弱势,便最容易听跟旁人的,旁人若做甚么,她们必会跟从。艾小妍此时便是这样。
她躲在许平君身后,许平君便护她好好的:“阿妍,这会儿还早,日头还顶头呢,不会有甚事的……邪祟不敢在白天做坏,放心,别怕,啊。”
艾小妍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应着。
他们很快便将方才老婆婆消失之处都琢磨了一番,却只寻四周,不往地上寻。一时便也未发现甚么。
“哎——”
刘病已一声惊叫拽回了众人目光——他矮下了半截身子,侧摔着,好生疼痛的样子。
“病已——”张彭祖叫道:“你怎么啦?”
他们四人围上去,刘病已低声道:“这里……这里好像有个洞,我踩空了,半边摔了进去。”
齐腰长的野草将刘病已半截身子藏得严严实实,不说还真不晓得这处还藏了个洞。张彭祖仔细拨开野草,蹲下身子瞅了瞅:“还真有个洞呢,挺宽,幸好病已只踩了一个脚进去,若两个脚都给卡住,只怕人也能给吸了去。”
刘病已一激灵:“彭祖,你说……方才消失的老婆婆,会不会进了这个洞?”
张彭祖高兴道:“还真可能呢!”
刘病已恹恹:“那个……彭祖,你先把我拉起来呀……”
彭祖一拍脑袋:“哎!病已,我马上拉——差点给忘啦,你小心些。”
。。。
………………………………
第21章 南园遗爱(11)
张彭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刘病已拖出半截儿来,再拉扯,却是怎么也扯不动了。
艾小妍胆小,因哭道:“拖不出来了,怕是甚么妖术给治住了……呜呜呜……病已可要怎么办呐?这半截腿怕是不能要了。”
“……”张彭祖低着身,往里探了探:“阿妍,我没给‘妖术’唬住,倒是叫你给唬住了。病已这不是给藤缠住了么,你还要截他半条腿……”
“……”艾小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咋办?不太好弄,这老藤不知长了多少年了,抓劲儿挺足,扯也扯不断。”张彭祖皱起了眉头。
“可有剪子?‘咔嚓’一下,再老的藤也得断咯!”艾小妍也着实在动脑筋想办法。
“剪子?荒郊野岭上哪去找剪子?”张彭祖说道:“这会儿再返去拿剪子,得耽误多少时间!这老婆子若再使个坏,怕是不好了!”
“哎呀!”艾小妍又气又急:“叫你们不要来,非得一探究竟!这下可好啦,那老婆婆不定是个妖人,引我们呢。”
刘病已笑道:“阿妍不要急,既然来了,这么空手回去,我是不肯的。这洞子也无任何奇巧来处,‘盗洞’你们可听说过么?穷人挨活,得受多少苦哇,世道不好时,打起死人的主意,也是有的。我从前听舅舅说过,这世上专有一门行当,是刨人祖坟捞金讨生活的,当然,此等恶行,若被官府逮住,刑处必重。但世道艰险,总有人为讨活铤而走险——长安之地,龙气至盛,达官显贵墓室甚众,此处捞金掘洞之徒想必也多。我看困我这洞,恐怕也只是普通寻常的一个‘盗洞’罢了,无甚灵异。”
“病已说得有理,”许平君笑嘻嘻摸摸阿妍的头,“阿妍不怕了吧?”
“那……那怪异的老婆婆呢?”艾小妍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便好说啦,”张彭祖了然道,“若照病已这么说,这婆婆必是穷苦出身,兴许子孙不孝,老来无人照顾她,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为避寒冬之苦,便寻了这么个尚能栖身的洞子,便住下了。晚来觅食,挖些野菜充饥,也是苦哇!”张彭祖说到此处,竟有些难受,仿佛他所讲一切真真儿是实的,这可怜的孤寡老人!
艾小妍也是个心肠软的,听他俩这般分析,也觉有道理,不禁为他们所臆想的那位老婆婆的悲惨生活叫苦不已。
这时便也不觉那老婆婆可怖吓人了。
艾小妍道:“那咱们把病已救出来后,去洞子里探探老婆婆吧?她在此处消失的,必是下了洞子。”
“正是我所想。”刘病已笑道。
他自还有私心,此处原址乃博望苑,当年太子府的一草一木,对刘病已来说,都意义非凡。
他就是想去探探。
不为那老婆婆。他就是想去探探。
四人心意达成一致,眼下却还有最紧要的事没解决。
刘病已抻了抻身子,轻捶大腿:“这咋办?”
许平君聪颖,因说:“倒也不难。”便嘱艾小妍道:“阿妍,你将头上钗子摘下,咱们合一处,野藤毕竟也是草植,咱们指着一处戳,合劲儿必能戳断。”
“这真是个好主意!”艾小妍拍手叫道。
刘病已笑着:“还是女娃娃得力,我和彭祖想摘个钗子也没得摘。”
“那也不是,彭祖还有用吶,”许平君指病已笑道,“捆成这样儿啦,你还说笑!”便向张彭祖道:“彭祖,此处荒郊,怪石嶙峋,你去咱们边上兜一圈,找些尖锐的石块来,这戳起来可要比钗子快,锋利一点儿的,还能当刀子磨吶!”
“哎!这便去!”张彭祖应道:“从前还没发现咱们二丫子这般聪明!”
四人齐心协力,终于将藤条割断,刘病已爬了起来。他揉了揉腿:“勒的有点疼。”便探身下腰,拿手比了比:“这圈口,还挺粗——彭祖,你看,把外面攀的这些野草野藤拨开,还真能下个人呢。”
张彭祖随手拨了拨:“还真是。”
他们便说好这俩男孩子先下,许平君与艾小妍蹲上头等。
张彭祖搓了搓手,这便要下去,却被刘病已拉住:“等等,彭祖,咱们先挪一挪这边上一块儿大石,将长藤条放下去,一头拿大石压住,咱们下去了,若有甚么事,也好扯住长藤条爬上来。”
“还是病已想得周到。”张彭祖说着便去搬石头。
许平君看他们两人摸着藤条下去,便说:“阿妍敢不敢下?咱俩人傻等在上边也着急,不如一道下去?”
艾小妍这时也并不十分害怕了,因说:“那等彭祖先下去看看吧,若没甚么事,咱再下。”
“也好,”彭祖此时已下了半截身子,因抬头看着艾小妍,逗她,“我腿下凉飕飕的,若是不好啦,你们就跑!哈哈……”
刘病已抓着藤条准备下去,向许平君说:“二丫子,你带阿妍一道来吧,彭祖那边还好,想来底下无甚可怕之处。”
“好……”许平君将手递给他:“病已,抓我一把,我给阿妍壮壮胆……”
刘病已抓住了她的手。
他是少年儿郎,微小的情愫何时升起连他自己也捉摸不明。他只觉这小姑娘的手软软的,贴着掌心有些凉丝丝,但一捂便热了。
他不知,多少年后,更深露重,他仍是握着这只手。
软软的,凉丝丝的。
绡纱帐,玄龙纹。
他的平君。
他们便下去了。因日头还未落,这又是直洞,进了里儿,才弯弯曲曲,因此光线能透进来,里头物事,隐约可见。
再往里走,光线却更亮。
刘病已紧紧收了收手,将那小手掌紧抓在手里。他心里有些紧张,暗想这光线来得可疑,不由手头又加了力道,抓得更紧了。
这当下他才发觉,他竟还握着平君的手。
刘病已紧张极了,因不敢看许平君。这才瞅着缝儿里偷瞄她一眼,却见许平君心思全不往他这里去——
许平君似才发觉他在瞧她,便往回对他一眼,“咝”了一口气,轻笑着向他道:“病已,这光亮有些蹊跷,不是愈往里头愈暗么?怎像烛光似的?”
。。。
………………………………
第22章 南园遗爱(12)
“幕拧!�
张彭祖吸了口气,道。
可不是幕琶矗馓跸赋さ牡蓝死锿啡从从恚趴硕亲拥某ど咚频摹U悄亲羁泶Γ榱撕眉父瞿咀樱宦渥龀砂傅哪Q宦渥龀梢巫拥难干细榱艘恢У阕诺睦颍怯挠牡闹蚬猓谴诱饫锷⒊隼吹摹�
“病已……”许平君扯了扯刘病已的衣袖,声带哭腔。
居中一个木桩子坐着个蓬头垢面的老妇人,“是她……就是刚才那个老婆婆!”艾小妍从那老妇人脏乱的、结着枯叶的头发认出了她。
许平君看了眼刘病已。
“不怕,”刘病已也低头看她,“那便与咱们分析的一样嘛!这窝洞里,毕竟暖和。”
许平君略略安了心。也是,这里毕竟还是暖和的,能躲风寒。
老婆婆也是个可怜人。
张彭祖走上前去:“老婆婆?”
老婆婆不理人。她埋头像在雕琢某样东西,方才赶人握手里的那长条儿树枝,此刻正斜靠在膝盖上。
刘病已也走了上前。
他问道:“老婆婆,你因何在这里?”
老婆婆仍不说话,刘病已想了想,也觉自己方才所问不是废话么,一孤老婆子为何要住在这窝洞子里呀?当然是子孙不孝、生活无着呀!
他这么问,那实实是伤了人家的心!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一时不知如何安抚老婆婆。
愣了一会儿,刘病已便再上前去,屈膝一跪,一个响头磕了下去:
“博望苑废弃之所既为老婆婆屈身之地,想来亦是冥冥之中的缘分,请婆婆受病已一拜!”
老婆婆似乎停止了手中的活计……
刘病已又说:“若无许多年前横祸,这处也当是病已的家。如今虽为瓦砾一堆,断垣残景不堪入目,但……病已只当这地上生出的杂草野树,都是我家的;这地上所居之人,也是故人!老婆婆受病已一拜——原无打搅之意,病已与伙伴们这便走,还请老婆婆莫怪。”
这一番话倒是情真意切,张彭祖心中只叫病已此招甚高!谁知道这阴暗之处是甚鬼魅魍魉吶,还是先走为妙,这一番矮低服软之语,让那老婆婆也好恕他们唐突之罪,不会在暗处作祟。反正来也来了,好奇之心也解了,此时回去,再好不过。
那老婆婆果然动了动,暗瞄刘病已。一双眼,却似糊了一层朦胧的暗翳,也不知是泪还是浊物。
老婆婆摸起靠在她膝上的枯枝拐子,轻轻往前了戳——
刘病已满眼疑惑,不知其意。
老婆婆敲了敲地面。
刘病已往前了去,只当是老婆婆嫌他诚恳不足,暗要了再磕一个头,才肯放他们走。便往老婆婆所指之处,一顿磕起。
愈磕却愈发觉了不对劲儿。
额下仿佛有甚么东西似的。这处土结的并不扎实。刘病已顿住了,低了头仔细看,发现确有蹊跷。
他便伸手探了探,那土是松的。
张彭祖挨近他:“病已,这是甚么?”
那俩小姑娘也围了上来。
刘病已一手已经开始拨拉那松散的土,却突然像想起甚么似的,猛地止住。他还顾忌那神秘的老婆婆呢!
因抬头,却见那老婆婆也抬头看他,眼神里并无阻拦的意思,甚至还伸出了一只手,微微地抬了抬,那意思……是许了?
刘病已得了首肯,自然便无顾忌了。便开始使劲儿拨拉,土虽松,土下却暗藏硬块儿,他拨不动了,顺手敲了敲,果然那东西极硬,还有声儿吶!
“我来,病已……”张彭祖也瞧出了不对劲儿:“还真有东西呢。嘿,藏的真好!”便一动念,向平君与阿妍讨了方才割老藤的钗子来,与病已一人一支,狠戳了起来。
两厢里出力,一会儿便真将那硬块给掘了出来。
那是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像块砖头,黑漆漆的,看质地又不像是普通的砖块。刘病已擦着“砖体”搓了搓,忽觉手下有凹凸。
“病已,有字呢。”张彭祖凑了过来。
刘病已一摸,果然像刻画了些什么。但此处光线较暗,若要细看,又着实看不清。刘病已便举着那东西走近了老婆婆,示意要在烛下细看,老婆婆不闻不动,看着也不像是反对。他便大胆凑近了烛光……
张彭祖和平君、阿妍也好奇,便都想随病已凑近了看,不想那老婆婆捉起枯枝拐子,狠戳他们,想将他们赶远了去。
彭祖他们无奈,只得又回到原处,巴巴地瞧着刘病已。
烛光下,这东西总算能瞧得清楚啦。像是个砖块,又或者是甚么玉石之类,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青色浊渍,青色下面,果然写了字。
刘病已用手轻轻搓开青渍,凑近了细瞧,不看还不打紧,一看当真如猛石撞胸,震得他说不出话来……
那老婆婆却突然将枯枝拐子指向了他,“铮铮”地开始狠戳他,那意思分明是要赶他走。
刘病已还未回神吶,那老婆婆已猛地一个窜身,伸手夺过了他手里那块“砖头”!
刘病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袭,没稳住,登时便从木桩子上跌下来……
艾小妍已一步上前,抢先了指难人:“你怎欺负人吶?”
那老婆婆也不顾艾小妍,却死死盯着刘病已,嘴里咕噜咕噜发出声儿来,就像浊水里突突地冒着泡儿:
“你看清楚了吗?”
这是老婆婆自见了他们以来头一回讲话,可把众人惊坏啦。这声音浊沉的很,当真似从千百年前的沼池里捞出来的,还带着腐锈的气味儿。
刘病已木讷地点点头。
老婆婆话是不说了,却站着拿那枯枝做的拐子捅他们,像扫垃圾似的将他们往外扫,刘病已也不滞了,当下站向他的伙伴们:“咱们走!”
也不等彭祖他们反应,拖了便走。
好容易才出了洞子,四人坐在荒草堆里,累得喘不过气。
天空尚有微明,这稀薄的光亮照着整片天地,远处孤鸦凄凄叫唤,好不恕�
“咱回去吧,趁着天还亮。”刘病已说道。
“病已,”张彭祖看着他说,“那‘砖块’上到底写了啥?把你唬成这样,你瞧你——脸都白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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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南园遗爱(13)
“脸色是不大好看,病已?”许平君瞧了瞧,面露忧色。
刘病已脸色煞白,额头有细密的汗渗出。背上也出透了汗,里衣贴着身,黏糊糊的,好不难受。方才还不觉得冷,这会儿才停下来瘫坐地上,风一吹,从脊背凉至心口处,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张彭祖只发觉病已脸色不好看,却不知他可是大不对劲儿!仍追问:“病已,你到底看见了甚么?那‘砖块’上刻了啥,是猛兽搏斗?巫祝害人?”他只道必是猛兽巫祝之类,方能将病已唬成这个样子。
刘病已并不回答他,轻轻摆了摆手,道:“彭祖,咱们离开这儿,赶紧离开这儿!”
张彭祖还想张嘴问甚么,被细察善观的许平君阻了下来:“彭祖,病已说得对,咱们先回吧,此处早已荒了,人迹罕至,方才还是白亮亮的天儿,咱们也不怕,现时天却要黑了,若久滞不回,恐怕生出事端来。”
这么一说,艾小妍又怕了起来,连应:“好好好,咱们这便回去!平君说得对,怪可怕呢!”
张彭祖见两个小姑娘这般害怕,自然也不作多问了,当下里便扶了刘病已起来,四人趔趔趄趄往回走。
刘病已当晚便去找掖庭令张贺。
他需要有个人,好好地听他倾诉。
那个老婆婆出现的太离奇恕T跹娜瞬呕嶙≡诘氐紫履兀康亟踊迫蛔《嗌倌辏率窃皇枪恚哺玖斯砥�
最教他害怕的,不是这个老婆婆,而是那块青锈斑斑的“砖”。抹开青锈,上刻有字:
少帝崩,翁须子立。
刘病已当时大惊。
他虽才著属籍未久,远汉宫多年,但也明白这青锈下藏盖的七字是何意思。
少帝乃指孝武皇帝之幼子,拳夫人所生,孝武皇帝龙御归天,乃立旨传位幼子弗陵,杀母钩弋夫人。
弗陵即位时,年仅八岁,民间多称其“少帝”。
刘弗陵是他祖父刘据的庶弟,排辈算来,应是他刘病已的叔祖。
少帝此时不过才十来岁,弱冠未及,正是大好的年华,又听舅舅说起过,刘弗陵极为聪颖,治国有才,像极了孝武皇帝,股肱之臣若再好好辅佐,少帝必成皇业。
如此美玉之材,年华无度,帝业无疆,这会儿却有人刻字砖石,咒他死?
当年巫蛊之祸牵累多少人?皆因太子被构陷拿巫祝害人之术魇咒陛下而祸起。这青砖刻字之事若被人发觉,告发了去,又得牵累多少无辜呀!
刘病已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长安的夜,沉寂又孤单。
刘病已走了好许久,终于来到张贺府上,他想上前击辅首,顿了顿,却终于还是将手缩了回去。
他蹲下来,坐在张府门前石阶上,抱头低啜。
翁须子立……
翁须翁须。
那是他母亲的讳。
他母亲王氏,闺中讳“翁须”,少时嫁与史皇孙为妾,生了他。他出生仅数月,巫蛊事发,太子亡奔。他的父亲史皇孙因要照料出生仅数月的他,与母翁须留在博望苑,之后的故事,便是汉史再也绕不开的饰笔……
他的母亲王翁须在那场动乱中,被皇城禁军所杀。
许多年后,竟在博望苑废弃的窝洞里拾得一块青砖,在青锈斑斑的腐层下,找见了他母亲的名字。
刘病已伏地恸哭不已……
头顶一弯月,似一盏高悬的灯。铺平的灯色照亮了他的脸。
刘病已红着眼,抹干了眼泪,从石阶上站起来,回身去叩那铜辅首。
待家臣将刘病已带进内堂,张贺很快便迎出来,见着他这模样,很是吃了一惊:“病已,你这是怎么啦?”
刘病已局促地坐下,缓了又缓,相看四下,才说:“张大人,可教他们都走开?我只想与你说。”
张贺一愣,想着刘病已许是有要事,不免担忧。他略一思索,便差开了在堂的所有人。
在刘病已的心中,张贺是可托付信任之人,况且,除张贺之外,遇着这般事,他也实不知要与谁说好。
刘病已便将方才这一路所见、所发生之事都一一告知张贺。张贺之骇绝不亚于刘病已,他略皱眉,轻拽刘病已的衣袖,小声道:“病已所言,可得当真?”
刘病已道:“张大人不信病已所言么?”
“病已,”张贺眼泛泪雾,“我怎会不信你所说?只是……此事蹊跷,若有错漏,只怕殃及池鱼啊!”因再问:“病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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