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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监国-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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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个药人。”
秦义绝直接用手挖出了那三枚锁魂钉,冷冷的扫视着周遭的武装家丁们,这些家丁面面相觑之后,便默默退到远处。
一声大喝传来。
“放箭!”
箭矢齐飞,在天空中形成一张巨网。
秦义绝转过身去,背对着那些箭矢,不动如山。
“老爷,那妖女已被乱箭射死。”
听到家丁的禀报,方谭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挥袖道:“好,我知道了,下去吧。”
那家丁刚要转身离去,方谭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弄潮儿怎么样了?重伤?”
家丁答道:“弄潮儿?老爷说的可是那白面小生?”
“正是。”
“老爷,那小生业已气绝,被妖女一指入心,七窍流血而死。”
方谭的眼中立即放出两道精光。
弄潮儿也死了!
简直没有比这更妙的结局。
方谭朗笑三生,意犹未尽,竟高兴地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心情平复后,才穿着粗气,激动的道:“快把那弄潮儿的尸身弄过来,本郡守要亲自验尸,看看那妖女的一指有多凌厉。”
方谭想要看弄潮儿的尸体,当然不是想见识秦义绝的一指绝学。
而是想要得到那张纸。
方才的秘议只有方谭与弄潮儿二人知道,只要毁掉那张纸,他还是朝廷的一方郡守,除了白墨处理的那桩案子,不再有任何把柄落于人手。
只是那家丁才出去传令不久,便又带着一脸惶恐的折返回来。
“老爷那白面小生的尸身不翼而飞了”
“什么?众目睽睽之下,难道那尸体羽化飞升了不成?”
“老爷,小的问过好多人,他们都说不知道,一转眼就没影了”
方谭怒气冲冲的道:“查!一定要把他的尸体给我找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诺”
“罢了,我去看看那妖女的尸体吧。”
不知怎的,可能是弄潮儿的尸体不翼而飞让方谭产生了一丝警觉。今日发生之事,简直如梦幻一般令人难以置信,他手下的三位高手,在江湖中不说超一流,一流总算得上,能在三人合围之下不伤一根汗毛,就算那南疆的柳如风来了,估计也办不到,而那个女子,竟在击杀两名供奉之后,还能再度格毙那深不可测的杀手弄潮儿,在方谭的认知里,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不亲眼看到她的尸体,方谭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
秦义绝的尸身已经被裹尸布裹了起来。
在方谭的命令下,一名家丁小心翼翼的将裹尸布打开。秦义绝来时穿着一袭黑袍,看不出有多少血迹,方谭伸出手指,在秦义绝鼻尖下试了试,确定她已经没有了呼吸,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不由得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方谭与秦义绝只见过两面。
头一面,在宋仲卿府邸时,那时只觉得此女高不可攀、盛气凌人,使人望之生畏。第二面时,秦义绝又在装神弄鬼,方谭根本来不及细细打量。此时,她已经死了,眉梢舒展开来,安静祥和,才让方谭感到,此女真个是美若天仙,说是方谭所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也毫不为过。
报复心理与秦义绝本身绝美的容颜双重作用下,方谭决定玩个重口味的。当即命人将秦义绝的尸身抬入内室。
“他奶奶的!我方谭活了这么多年,何时受过这等恶气?你搅得老子担惊受怕,我就让你死也死不踏实!”
鲜血已染湿了一床被褥。
方谭深吸一口气,慢慢解开了她的外衣。
黑袍下,是一袭乌金软甲,编织细密。
方谭解开这件软甲,迫不及待用手压住了那一双高峰。
可手上感到的却不是柔软,而是冰冷而坚硬的铁板。
这时,一声冷笑忽然传入方谭耳中。
“你玩够了么?”
方谭立即抽开了双手,讪笑道:“女侠,我只是我这不是”
须臾。
鲜血喷洒到秦义绝脸上,让她那本就充满寒芒的眼神更加冷冽。
“弄潮儿说得错,也没错。谁人不惜命?”
北轩三年,九月初。
云中郡郡守方谭,卒于家中,享年三十七岁。
宋仲卿家中,方木怔怔的对着窗外的云彩发呆,不言不语。宋仲卿叹气道:“阿木,我已经跟你说了,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但不是天来报,总是人来报。你爹做的那些事情,该有此果,你好好想想吧。”
见方木仍不言不语,宋仲卿又道:“阿木,方谭并不是你亲爹,你身上的血脉,比他要高贵得多。”
方木终于开了口,语气平和:“毕竟是养育了我十几年的人,于天下或有罪,于我确有恩,我会缅怀祭祀,但不会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师傅,你不要太担心了,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宋仲卿点了点头,便离开了这间屋子。
屋外,秦义绝正煮茶小酌,见宋仲卿出来,笑道:“怎么,碰钉子了?”
宋仲卿道:“那孩子明白的很,他本来就没事,我算碰什么钉子?”
“你能不能对我说说,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你宋仲卿如此厚爱?王秋水之后,便没有哪一个弟子能入你法眼了吧?”
秦义绝面带疑惑。
宋仲卿却仍摇了摇头:“此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况且我也不是十分确定,太飘渺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也许只是我宋仲卿老了,糊涂了,着了别人的道。但是,方木这个弟子,我是诚心要收,那件事是不是真的,暂且不论,你难道没有看出他有常人所不具备的慧根?”
“什么慧根?我看他傻傻的,人如其名,就是一根木头。”
“孔夫子在世时,最爱的是哪一个弟子?”
“孔山?那老家伙,活着的时候常跟子各打嘴仗,表面老骂他,实际上他心里应该对这家伙喜爱的很。子贝呢,又表现得太聪明,不合他孔山孔圣人所谓的中庸之道。所以,应该还是子各吧?”
“你这是自作聪明,为求与人异而与人异。孔夫子活着的时候最厚爱谁,他表现得再明显不过,大家都知道,就你老故作异说。复圣颜归,才是他最喜欢的那位。”
“其实我还真看不出来那颜归哪点好。”
“堕肢体,辍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
秦义绝立即接口道:“是谓坐忘。”
“方木,天生具此境界。”
“我明白了,明天开始,他的上午都属于我,我要好好操练操练他。”
“本该如此。”
另一边,遥远的江南。
秋日已深,江南虽草木未衰,亦感到了层层秋意。一场秋雨一场寒,在此地依然是真景。时下,便有秋雨来袭,朦胧而生烟。长江上,一条蟒首大船上,西门鸾睛抱臂而坐,瑟瑟发着抖,一名身穿戏服的粉面小生就坐在他对面,面带笑意的喝着茶。
“西门鸾睛,亏你还自称文化人,风流上,你不如老子。老子看秋雨,看秋意,才是醉在其中,享真意境。”
西门鸾睛嗤笑道:“弄潮儿,说得好像你不冷似的。咱们北上时天气还尚温,现在居然冷到这个地步,真是令人发指。我以前在凉王北冥真性手下做事时,一直听说江南不冷,羡慕得紧,来了才知道,这是骗人的鬼话。”
弄潮儿笑道:“老子还真不冷,药力催发之下,老子还有点热了。”
“你天天吃那成仙饵,咋也没见你飞升成仙?”
“仙道飘渺,私以为,那都是骗人的东西,就算真有什么神仙,也不过如上古传说的七皇一样,不过是各个聪明绝顶、力量惊人,又成就许多功绩,于是乎被人传奉为神仙而已,本质上还是**凡胎。”
西门鸾睛道:“你心性咋那么直呢,凡有点学问的人谁相信所谓仙道?祭祀宗庙也不过祖宗社稷而已,仙鬼之说,都是方士们编的。我是问,咋也没见你死翘翘了?是药三分毒,成仙饵药力如此之猛,甚至能改变体质,一般人吃几天没准就被它的药力烧死了。”
弄潮儿不以为怵,与西门鸾睛斗嘴本就是常态,两个人谁也不服气谁。斗嘴斗得时间长了,反倒生出了些感情,成了无聊的生活中少有的乐事之一。
“哈哈,你肯定以为我弄潮儿之所以这么厉害,全是因为我是药人故。其实呢,不是的,成仙饵是毒非药,当年那批方士换了多少批人,怎么只有我成了?并不是成仙饵的功效,只是我的体质本就异于常人而已。但此药一吃,就停不下来,有时候我甚至会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成仙了你先别笑,你可以吃吃看,吃一次你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我一生天南地北的杀人,其实也在天南地北的找解药,无奈找不到。如今药入骨髓,我都不指望了。”
西门鸾睛挖苦道:“能让你弄潮儿垂头丧气的说出这种话,看来此药的确厉害。”
弄潮儿立即反击:“你以为你改个复姓后面缀个禽兽名,就成皇孙贵族了?北冥龙孙估摸着不会认你的。”
“哈哈,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西门鸾睛双手插袖,打了个寒颤,“我回被窝睡觉去了,这鬼天气,真是扫兴。”
待他走后,弄潮儿才打开船窗,立即便有一只浑身湿透的鸽子飞了进来。
弄潮儿打开鸽腿上的密信,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居然死了那秦义绝,真的有这么厉害?北冥龙孙化名尹龙孙,统摄了一大批江湖人,国雅派只是他的传声筒。纵有吕归尘、云采心二人坐镇,我也从没放进眼里过。可这突然冒出来的阴宗,还有那位上了谲云品的秦义绝呵呵,主人和北冥龙孙,谁优谁劣,看来真的不好说”
“罢了,毕竟棋逢对手,玩个顺心便是。”
弄潮儿将手伸出窗外,感受着秋风秋雨,不一会,在窗外飘飞不止的衣袂便已完全湿透。
弄潮儿喃喃自语。
“江南秋雨递秋寒,郁郁浮云望不穿。梦里犹耽春意重,老翁唤我去捉杆”
“宋仲卿,王灵神,你们几个难道真的认为,捉杆人,你们认全了么?”
………………………………
第九十二章 所以立刑名
这几天来,朝廷为议谥之事吵得不可开交,争吵的双方并不是那些奉旨议谥的礼官,决定权本身也不在他们。以魏无忌为首的诸侯贵族派认为,韩平任职御史大夫以来,尽忠职守、兢兢业业,不说海宇清平,至少也是治下无虞,鲜有大案,他们当然不敢直说韩隆案是皇帝故意栽赃的,只是说韩国公对族人看管不严,的确有过,但算不上什么大过,给亡者议谥这种事,还是从宽的好。
武官派与流品派则表示反对,反对的理由五花八门,有人说韩平狼子野心路人皆知,韩隆就是受他指示有人说韩平生活不检点,而且贪赃枉法,还不知从哪找到了许多当事人来朝堂哭诉还有人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说韩平不是上一任韩国公亲生儿子,而是其妻偷清所生,连给谥号的资格都没有。
北冥真肃每每见到两拨人吵来吵去,只是含笑不语。
白墨知道皇帝在等什么。
感情上,白墨对往死人身上泼脏水的事是有些抵触的,甚至觉得根本没有必要。所以他消极应付了几天,还多次上疏皇帝,说韩隆既卒,韩氏在朝堂的势力土崩瓦解,议谥这事上,还是退让一步,给韩平一个美谥,也好安抚一下仍统治韩国的韩氏宗族。
可惜这几封奏折全部石沉大海,北冥真肃连个口信都没给他回。
显然,如果他不按皇帝的要求去做,这场争论将无休无止。
这些天白墨也没有无所事事,至少他完成了皇帝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那就是推荐中尉的人选,他推荐了有两面之缘的王大石,此子虽然看上去没啥文化,但至少“不畏强权、铁面无私”,是一位优秀的基层“警员”,选他是有点赶鸭子上架之嫌,白墨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他认识的人本就不多,路子并不算宽广,只能想出这个人了。
北冥真肃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下来。
对皇帝而言,只要这个人不姓韩赵魏,没有袭爵,也不是萧衍的人,就是好人选,就算是头猪,身世清白、立场没问题就行。
王大石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砸懵了。
颇有一种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之感。
他当然知道皇帝根本没听过他,他能有此造化,一定是有贵人相助,多方打探之下,才知道这位贵人正是廷尉白墨白子殊。王大石曾带着自己的一帮兄弟亲自登门道谢,可惜白墨闭门不见,还说“咱们其实是有私仇的,你绑了我两回,我都记着呢。这次推荐你,是公事,私底下咱们还是仇人”云云。
今天上朝,皇帝突然宣布,将原平淮令荀无翳擢升为治粟内史、原守宫令魏击擢升为典客。加上白墨,九卿之中,已有四位是年纪不过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如先王时魏无忌、韩平、萧衍、赵光重四人以弱冠之年鼎立朝堂之盛况。无论朝堂如何风起云涌,这四人后来二十多年一直稳如泰山,直至最近才传出韩平身死的消息,或许新上位的这四个年轻人,未来也会循着他们的旧迹,成为一代名臣。
民间遂将徐渐、白墨、荀无翳、魏击四人合称为“凤京四君子”,也称“后四君子”。魏无忌等人则称“中四君子”,数百年前并不皆为晋人的四个名士,则称为“前四君子”。
白墨走进廷尉署时,便闻道一股潮味。
地板上满是泥渍。
幸好赫彩有先见之明,在马车上备了木屐,才让白墨没有像那些受不了脚上的潮冷,而将管靴脱在一旁的僚属们那样失态。
白墨顾不得和他们打招呼,直接进入了廷尉狱中,到了地下二层,刘挺正在里面候着他。
孔庚并不像白墨料想的那般面色灰败,相反,现在他精神的很,还抓着牢房的木桩,张开大口,迎上送入口中的肉片。
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正手执碗筷,肉片到孔庚嘴唇附近时,还说了句:“啊”
白墨笑道:“刘挺,谁让你放她进来的?小心白某扣你月钱。”
“嘿嘿,扣就扣吧。”刘挺搔了搔头发,略带幽怨的道:“反正也没几个钱”
“我说,你不会看上人家姑娘了吧?抓人的,和被抓者的女儿,啧啧,能写成话本了。”
刘挺讪笑道:“白老弟可别笑话老哥,老哥家里孩子都有了。说实话吧,这姑娘有股子驴气,还有点缺心眼,老哥也实在没办法,刚进城门的时候,她差点扯着我胳膊大喊说我非礼了她,还要去我家跟我媳妇打声招呼就我家里那母老虎,跟个醋桶似的,要是真被这小丫头闹到我家去,你今儿见到的就是你老哥我的尸体了。”
“有那么夸张吗?”白墨有点不相信,封建社会不是男权时代么?
刘挺啧啧道:“你要是不信,改日老哥可以领你见识一番,不过你最好提前备俩棉球,必要的时候用它堵上耳朵,小心别让她吼得双耳失聪了。”
“有时间一定去见识见识。”
白墨打了个哈哈,便继续向内走去。
看到白墨进来,孔庚打了个招呼:“白廷尉,别来无恙?”
“好得很。”白墨走到牢房门口,吩咐狱卒搬来一张椅子,大大咧咧的坐了上去,“孔庚,你可想过自己有这么一天?”
孔庚道:“当然想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只不过欲念一起,就总有声音说:这回应该还湿不了。结果,以前的这回没湿,现在的这回湿了,只是没想到不仅湿了,还钻进了毒虫,一口就要老夫的命。”
“要你命的不会是我,你毕竟是食俸一千八百石的大员,你的事我会禀明陛下,由他来定夺如何处置你。你现在说这话,岂不是把陛下比作毒虫?”
孔庚色厉内荏的道:“白墨,没有御史大夫与陛下联署的拘捕令,你凭什么派人拿我?”
白墨淡淡道:“陛下口谕,新任御史大夫上任前,有臣下犯罪,悉由白某定夺。”
这时,抱着食盒的孔舞雩忽然开了口:“律令上是不是有说,大夫犯罪,应由御使问?”
白墨点了点头,道:“但是我有陛下的口谕。”
“律令上有没有说,皇帝违律不罚?”
白墨摇头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孔舞雩振振有词的道:“所以,犯了律令的,不止我父亲,还有你,还有陛下。皇木上立法律刑名,教人知行止。如今天子都不遵守,随时可以变废、逾越法令,人还能如何知行止呢?”
白墨顿时哑然。
后世的法理中,民权方面,讲究的是法无禁止皆允许,而在公权方面,讲究的则是法无允许皆禁止。这两条准则,是现在所没有、所欠缺的。
无论晋皇明律还是其他分类的律典中,对皇权皆无具体规定,现在只能把“皇权至高无上”理解为这个时代的习惯法。
一条从来没有人质疑过的习惯法,今天,被一个小丫头质疑了。
“白廷尉,你不要生气,如果我父亲真的做了那些事情,我不会对你有丝毫怨言。只是,这个问题,我不太懂,你可以教教我么?我只是想知道,想明白。”
孔舞雩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出奇的眼睛。
白墨只能用他前世所在的那个世界的理论,信口胡诌起来:“法律刑名,有成文、不成文之分,成文的,自然就是包括晋皇明律在内的几部律典,不成文的,则是些约定俗成的习惯,比如你刚才问的,皇帝变废、逾越法令的事。在我中原习惯中,皇帝金口玉言,至高无上,自然凌驾在一切成文的律令之上。大臣因此行劝谏,也只会说皇帝办的不对、不好,不会说皇帝无权如此行事。”
孔舞雩想了想,又道:“所以,天下万民如何行止,还得看今天陛下心情如何咯?小女愚钝,觉得这样,有点不合理。”
白墨还没来得及回答,孔庚抢白道:“雩儿,住口!休得胡言!”
“我没有胡说,我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孔庚急了:“这事你心里想想就好了说出来,要杀头的!”
白墨摆手道:“无妨。这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孔舞雩。”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好名字。”白墨对这个难得有好奇心,懂得提出质疑的小姑娘,不禁产生了一股惜材质心,微笑道:“你真想知道答案?”
孔舞雩重重的点了点头。
“要我说,当年皇木上立法律刑名,并不是为了教民知行止,而是为了调整人和人的关系,团结力量,减少内耗法律刑名,本身保护的也不是庶民,而是处于统治地位的人或集团或更大的团体,总之是掌握了统治权的人。现在,朝廷大兴仁义,真的是朝廷知道仁义了吗?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这句话,才是朝廷真正看重的。”
孔庚瞠目结舌:“白墨,想不到你也是个疯子,这种邪门歪道的话,也敢说?”
白墨笑了笑:“孔老先生,我说的对不对,你可以仔细想想。”
孔庚气笑了:“这根本不是对不对的问题。你瞎想可以,别把我闺女带进去。”
孔舞雩则在一旁喃喃道:“有点黑啊”
………………………………
第九十三章 谥曰缪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人们想的一定是他屁股底下的事,真能为别人着想的,有,但是很少。”
孔舞雩若有所思。
孔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白墨道:“白墨,你觉得孟子的性善对还是荀子的性恶对?”
“都对,也都不对。人之初,焉有善恶?谓善,人共享其益也,谓恶,人共遭其害也。人之本性,不善不恶。”
“那么教人向善,也不是回归真性,而是化性起伪咯?”
“荀子的说法我也不认同。虎毒不食子,爱幼之心,是善,是天性之善,尊老之心,则未必以利害人,是恶,是天性之恶,损人害己,则未必。为己之生而杀他人,是天性,残酷嗜杀,无端杀人,则未必于道德言之教化,无论真伪,去恶从善而已。于自然言之教化,才是求真。”
孔庚冷笑道:“白墨,你根本不是儒生。”
“荀子不也是大儒?非得从孟子,才是儒么?两家都不从,有自己的见解,就不是儒么?孔子生时,那孟河还不知道在哪儿。行了,孔庚,我今天来看你,不是来教育你的,只是想跟你说声,云中郡的案子已经结了,方谭畏罪自杀,尔后郭达开、郭大林也跟着一块去了,落网的只有你,真遗憾。”
白墨顿了顿,又道:“小姑娘,廷尉狱不是你家,该走就走吧,以后每天允你过来待半个时辰就是,别去闹我那位刘大哥了。”
孔舞雩挑眉道:“那我就去闹你。”
“我家政通人和,可不怕你。”白墨说着,略带炫耀之意的对刘挺嘿嘿一笑,之后便从椅子上起来,转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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