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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域孤雄之大汉耿恭传-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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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封爬起来,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流泪不止,哀求道:“张大人,杀王康的是我,与李敢没关系,您明察秋毫,放过李敢,杀了我吧……”又转首对窦固说:“窦将军,小人以前跟随您征战西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瞧在这份面,放过李敢,杀了我,好不好?”
李敢怒道:“张封,你站起来!不要跪他们!他们没一个好东西!”他狠狠瞪了瞪刘张,厉声道:“白胡子老头,这都是你使的阴谋吧,哼,我李敢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刘张心一凛,后退一步,有口难言。
李敢已爬上了铜柱!正堂寂然无声,大家都低下了头,不敢看这悲惨的一幕。
“慢着!”突然,一声厉喝,耿家中,一人缓步走了出来,一字一顿道:“放过他们,杀洛阳府尹王康,是我主使的!”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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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张封之死(上)
这话一出,如平地炸雷,众ren da吃一惊,齐刷刷望着耿恭。耿秉失声道:“弟弟,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顾念李敢,难道就不想想耿家吗……”
窦固、张敞、刘张喜出望外,连马防都暗自高兴,心想:“这番耿家在劫难逃!可是我呢……”马防忧喜交加,又闪过一丝遗憾,心中长叹:“父亲死于耿家之手,可是,我却不能亲手报仇雪恨……”
“砰”地一声,李敢从铜柱上摔下来,眉毛、胡须乱成一团,沾满了尘土,一脸黑脸尽是泪水,他颤声道:“不!哥哥,这与你没有任何关系!王康是我杀的,你不要为了我,去顶这个罪名!”
耿恭摇摇头,紧紧盯着张敞,道:“廷尉大人,这事与他们无关,你放了他们,我便告诉你,为什么指使他们杀了府尹!”
张敞哈哈大笑,震得灰尘簌簌下落,蓦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本官料想这事没那么简单!耿恭,杀人偿命,此是铁律,你可知道?”
耿恭昂然道:“大丈夫敢做敢当,你放了他们!”炭火熊熊,照在他坚毅的脸上。范羌、杨晏、李敢、张封、杨武泪流满面,悲痛地望着耿恭,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耿恭竟不顾一切,挺身而出!他们心里,充满了感激与敬仰!
张敞呵呵笑道:“耿恭,你随窦将军出征西域,立下了赫赫战功,本官亦有所闻,十分钦佩,耿家又是功勋世族,只要你如实道来,本官自会放了他们,就是李敢,也可免他一死!”
这时,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窦固大吃一惊,隐隐不安:“皇上,他、他、他怎么来了?”慌忙起身,率着众人,弯腰揖首道:“恭迎皇上!”
章帝一摆手,往旁一坐,道:“张敞,继续审吧,朕路过这里,便来看看。”他听到洛阳府尹王康被人刺死,龙颜大怒,王康从掖庭令调至洛阳府尹,是自己布下的第一颗棋子。然而,这颗棋子不明不白被吃掉了。而且,吃掉棋子的,居然是耿恭,章帝怎么不怒?
张敞顿时一愣,不知如何审讯。过了一会儿,方道:“启奏皇上,此案已水落石出,杀死王府尹的,乃是李敢,背后主使的,却是耿恭。”
章帝淡淡地哦了一声,问:“此事可有人证、物证?”张敞愣了,其实谁是真正的凶手,尚未查清。他原想,待将这些人押至牢狱,慢慢折磨,细细拷问,自可找来证据,没想到章帝杀了个措手不及,突然驾临洛阳府。
张敞望了望窦固,窦固目无表情,将头微微一偏,张敞大失所望,吱唔几下,道:“皇上,这、这、这还没来得及去问……”
章帝龙颜大怒:“既然没有,还敢说什么水落石出!耿恭何人?他会使人去杀王康?倘若真要指使,找一刺客多好,何必要李敢、张封、杨武?何况这几人,有勇无谋!”
一连串问题,排山倒海,张敞哑口无言,汉流浃背。章帝又冷笑道:“哼,炮烙之刑,张敞,你好大的胆子!莫非你比朕为商纣王吗?”
张敞登时吓得魂不附体,忙起身离座,摘下帽子,拜伏在地,连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窦固心里叹息,一盘上好的棋,打得七零八落,还好总是胜局,倒也不必担心,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愿如此狼狈,遂道:“皇上息怒!耿恭亲口说,他指使李敢等人杀了王康,张廷尉并未用刑。再说,王府尹被杀,凶手便是耿府中人,这是确凿之事,无论如何,耿府都要担待失察之罪,正若黄门郎马大人失职一般!”
这番话都说到了点子上,又是窦固所言,章帝倒也不便反驳,他只想救出耿恭,至于李敢、张封、杨武,即使全部杀掉,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时,王康的妻妾都跪了下来,哭哭啼啼道:“请皇上作主,请皇上作主……”
章帝脸一沉,道:“杀人偿命,自古皆是,卿等不必担心!”他手一拍,御l jun带进几个百姓,章帝和声问:“王府尹之死,你等可曾见过?”
这几个百姓见满堂皆是兵卒,章帝一身龙袍,十分威武,不禁腿脚发软,紧张万分,哆哆嗦嗦,半天不言,一个胆子稍大一点,磕头道:“皇、皇上万岁!草民在场,恰好看到!”窦固一惊:“王康被杀死之后,围观的ren da惧,瞬即作鸟兽散了。皇上如何找到他们的?”
于是,那名百姓将王康的卫兵如何鞭打路人,又如何惹怒李敢等人,李敢等人又是如何杀了苍狼、王康,半晌才讲完。章帝冷冷道:“廷尉大人,你可听清楚了?”
张敞还有什么话说,唯有不停磕头。窦固忽道:“皇上,不知当时,耿恭在哪里?”
“耿都尉在甘泉宫,哀家可以作证!”一人缓缓走来,美若梨花,正是马太后。章帝慌忙起身,道:“此事怎敢劳烦母后?”他看了看窦固,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张敞,道:“窦将军,此事交给你了。朕还告诉你一件事,今天朕去狩猎,马廖、马防、马光都随同前往了!”章帝说完,龙目微闭。
窦固一震,没想到,这一切竟会成为如今无法收拾的烂摊子!而皇上没给自己任何颜面,他心中怒火冲天,暗想:“先帝驾崩之时,东海wang zheng虎视眈眈,觊觎神器,蠢蠢欲动,若非我弃西域大好形势,带兵入都,扼住宫门,驱走东海wang zheng,他岂坐得了这把龙椅?”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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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张封之死(下)
窦固眉头一拧,正待发作,忽听马防道:“启奏皇上,审讯犯人,乃是廷尉职责,今廷尉不分皂白,不唯证据,一味臆测,有失公允,这与窦将军无关,乞皇上明鉴!”
耿秉也道:“正是,皇上息怒!二千石官员被刺身亡,人心惶惶,天下不安。窦将军乃国家重臣,派兵捉拿臣等,查明真相,乃忠于王事,一片公心,岂有丝毫私情?臣等虽然顽劣,却也识得大体。”
窦固怒气稍减,站起身,缓缓走到法案前,拱手道:“皇上令臣审讯此案,臣恭敬不如从命!”他抬起头,双眼一瞪,射出两道凌厉的光芒,往法案重重一拍,指着几个百姓,喝道:“究竟是谁动手杀了王府尹?”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众人一惊,都想:“窦将军毕竟不同,气势远胜张敞!”
那几个百姓本来胆小,听得窦固一喝,顿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瑟瑟发抖,半晌说不出话来,裤裆之中,突然一热,竟吓出了屎尿!窦固不耐烦了,厉声道:“究竟是谁杀了王府尹?快点从实招来!”
那几个百姓勉力抬起头,望了望李敢、张封、杨武三人,一会儿说是这个,一会儿又说是那个,犹疑不定。惹得窦固焦躁,怒道:“拖出去,打三十大棍再说!”扑上来几个兵卒,架起百姓,往外便走。不一会儿,听得府外哀号阵阵。
窦固传来洛阳府兵,询问谁杀了王康。当时一片混战,只见一片刀光剑影,哪里分得清谁是凶手?府兵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尽皆无语。窦固脸上杀气大盛,府兵惧怕。这时,当中一名分健卒,却有几分智慧,他见窦固紧紧盯住张封,心中一动,伸手指住张封,道:“窦将军,是他,他杀了府尹大人,我们亲眼所见!”其他兵卒急忙纷纷附合。
李敢登时大怒,破口大骂:“去你娘的,你们瞎了狗眼吗?明明是老子杀的,却说是他!窦将军,别听那几个王八羔子的,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窦固嘿嘿冷笑:“王府尹身手不弱,又有苍狼在旁,你身上有伤,怎么能杀得了他?李敢,本将敬你是条好汉,讲义气,够兄弟,但法不容情,是谁杀的,便该受罚,岂能冒名顶替?”
张封趴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大喊:“窦将军明察秋毫,不错,王康是我杀的,他用鞭子抽打百姓,我早看不习惯了!哼,这种贪官,有多少,老子便杀多少!王康算什么!”
窦固狠狠瞪了张封一眼,向太后与章帝一揖,昂然道:“皇上,现已查明,洛阳府尹王康巡游,鞭打路人,惹怒张封、李敢、杨武,双方发生争斗,张封一剑刺死王康。按我大汉律令,张封系主犯,该处斩刑;李敢、杨武系从犯,该流放二千里;耿恭教不严,致部下生乱,该杖刑三十,请皇上定夺!”
窦固紧紧盯着章帝,章帝脸无表情,道:“窦将军,你看着办吧!”窦固手一挥,扑进来几个卫兵,抓住张封,往外便拖。耿恭一惊,心中酸楚,止不住洒下几滴虎泪,紧紧握住张封的手,泣道:“兄弟,你随我征战西域,出生入死,历尽艰难,战功颇多,尤其在守疏勒的时候,更是千辛万苦,你没有半丝怨言。做哥哥的以为,东归洛阳,我们兄弟便可建功立业,博取功名!唉,没想到却是这样,为兄对不住你……”耿恭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范羌、杨晏、李敢、杨武等从疏勒归来的勇士都围了过来,相拥而哭,更有的用脚跺地,厉声喝道:“没想到,我们在西域孤军奋战,杀透重围,生还洛阳,结果却死在了自己人手上,早知如今,不如当初战死在沙场,尚可留芳千古!”
李敢放声大哭:“兄弟,明明是我杀的,为什么你要强出头?为什么……”
张封心中感动,泪流满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章帝悲伤不已,暗道:“耿恭义薄云天,手下的人,一个个铁骨铮铮,情深意重,都是不可多得的勇士,若得他们相助,窦固又算什么呢?”
在场的人都低下头,不忍看这生离死的一幕!窦固心中闪过一丝杀意:“耿恭和他手下的人,一个个桀骜不训,不除掉他们,终究是心腹之患!”他大手一挥,不耐烦道:“拖出去,拖出去,将死之人,何必还作儿女哭!”冲上来几个如虎似狼的兵卒,一把拖走张封。
张封大喊:“好好跟着哥哥……来世,我们再做兄弟!敢哥,听哥哥的话,不要再给哥哥添乱了……”
喊声渐远,从府外传来,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耿恭心怦怦直跳:“封弟,他、他、他……”这时,刽子手端着盘子进来,殷红的血一路滴落。盘子里面,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须发皆张,怒气勃勃,正是张封。耿恭惨叫一声:“封弟……”头伤复发,剧痛无比,天旋地转,终于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烛火凄凄,一片惨淡。无边的黑夜,牢牢笼罩在耿府之上,厚重的空气里,到处飘荡着悲伤。耿恭卧在床上,悠悠醒来,眼眶深陷。三十杖刑,血肉模糊,这还不算什么。张封被斩,李敢、杨武投入狱中,等待流放,这些令他痛不欲生。自东归洛阳,诸事不顺,纷至沓来,反不如在疏勒,将士一心,共御匈奴,哪有这么多烦恼?
“弟弟,你终于醒了……”耿秉坐在床头,轻声道,生怕扰到他。范羌、杨晏、石修等人站在旁边,脸有泪痕,见耿恭醒来,微微生出几丝笑意。
耿恭低下头:“哥哥,是我连累了耿家,对不起……”
耿秉长叹一声,摇摇头:“弟弟,这不怪你,哥心里有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耿家累世为将,早有人想将耿家除之而后快……你没事就好……唉,可怜沙弟,竟被杀死,叔父老年失子,悲痛欲绝。他看了你后,又去沙弟灵前去了。”
耿恭头一晕,晃了一晃,捺住心中悲痛,道:“哥哥,上午太后召我,给我看了两幅壁画,一是周公负成王临朝图,另一幅是宣成候霍光灯下览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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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云开雾散(上)
耿秉一愣,往后瞧了瞧。杨晏忙道:“哥哥醒了,我们就放心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哥哥早点休息。”使个眼色,众人都退了回来。
见他们走了,耿秉沉吟片刻,道“弟弟,太后是要你去做周公旦、霍光啊,你、你愿意吗?”
耿恭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
耿秉叹息一声,道:“周公旦尚好,宣成候霍光,忠心耿耿,匡扶汉室,只手扶天,其功巍巍,可比日月,霍氏一族沐浴皇恩,封候的封候,娶公的娶公主。然而,霍光一死,宣帝秋后算账,立将霍氏族诛。前事之师,后事不忘啊,弟弟熟读史书,难道不知此中细节吗?”
“哥,我也不要做周公旦、霍光,我只想离开洛阳,到边陲去,哪里都行,带一帮兄弟,为国为家,浴血奋战,就算马革裹尸,我亦不悔。”
“难道、难道你忍心丢下我,让我一个人呆在洛阳,面对冰冷的皇宫,孤孤寂寂,独自伤神吗?”哀怨的声音响起,一个女孩,满脸泪水,清丽绝俗,倚在门口,正是玉容公主。
耿秉一惊,站了起来:“公主,您怎么来了?”
玉容没有看他,颤抖着走到床前,凝望耿恭,柔声道:“耿大哥,娟姐姐离开洛阳,托你照顾我,你若走了,九泉之下,娟姐姐如何能安?你、你、你心里难道就一点都不顾念我吗……”她咬住嘴唇,强忍眶中打滚的泪水,声如蚊呐,越来越小,几不可闻。
耿恭一愣,不知如何回答,他抱住头,想:“究竟在哪见过她呢?为什么似曾相识?”脑袋一阵剧痛,耿恭皱着眉,咬牙强忍,一脸痛苦。
玉容急得快哭了:“耿大哥,你、你怎么了……”
耿恭呼呼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嘶声道:“没、没事……”
玉容心如刀割,站在床前,怔怔望着耿恭,那晚抱住耿恭的画图浮上心头,她低下头,甜蜜、羞涩、伤心……一齐涌上心头,她伤心地想:“要是能这样,永远站在耿大哥身边,默默地看着他,一生一世,该有多好。可是,这些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耿大哥是热血男儿,他怎么愿意长伴我呢?属于他的,终究是广袤的西域啊……”
烛火渐暗,也不知过了许久,耿秉轻轻唤道:“公主,不早了,您该回宫了……”
玉容一惊,叹息道:“好快……”她一跺脚,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望着耿恭,芙蓉般的脸上挂了悲伤:“耿大哥,你、你要保重……我、我又不能经常来看你……”
浓浓的夜,蹄声寂寂,没入这无边的世界里,惹起万丈惆怅。石修带着数名府兵,护送玉容回宫。那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映入眼帘,刺痛心扉。从此,他的世界消失了,再也没有快乐……
少了李敢、杨武、张封,耿府突然宁静了许多。耿恭很不习惯,每日躺在床上,郁郁寡欢,悲痛万分。范羌、杨晏等人天天陪他说话,耿恭也是闷闷不乐,难以释怀。
如此过了十余日,伤势渐好。天也转热,太阳似火。这日清晨,耿恭到后花园,提qiang使了一回,便觉气喘吁吁,体力不支,不禁叹道:“倘若总是这般颓废,还怎么能征战沙场?”想起在西域跃马杀敌的岁月,热血沸腾,心道:“李敢与杨武在牢狱里怎么样呢?班超弟弟还困在西域吗?”
正想着,范羌、杨晏引了一人,兴冲冲走来,高声喊道:“哥哥,好消息,好消息!班超大破匈奴、龟兹联军,从乌即城杀出一条血路,现已西归疏勒了!”
耿恭正想着,忽听得这话,不禁大喜:“此话当真?”
“真金白银,如假包换呢!”范羌指着一人,哈哈笑道:“哥哥,你看,这人是谁?”
耿恭定睛一瞧,正是班超前次遣回的使者,他把qiang插入兵器架上,哈哈一笑:“我弟弟文韬武略,三十六骑纵横塞外,区区匈奴与龟兹,又怎么能将他困住?我的担心,原是多余。”压在胸口的石头被搬走,耿恭只觉天地一宽,乌云密布的耿府上空,一缕久违的阳光照了进来。他将使者拉到桌边,大声喊道:“马福,快点过来,倒酒倒酒,今天我要和使者好好喝上一喝!”
马福得令,飞快地捧来酒,一口气倒满了十几碗。耿恭端起酒,豪气顿生,高声笑道:“来,为我弟弟突出重围,干了这一碗!”范羌等人见耿恭意气风发,一扫往日颓势,都暗自高兴,一饮而尽。
使者喝完,抹抹嘴,忽然道:“耿将军,我记得上次有一个黑将军,缠着我讲故事,水都不让我喝,今天怎么不见了?他难道战死在疏勒了吗?”
耿恭顿时黯然,悲伤道:“他叫李敢,此时却在狱中。唉,他最喜欢听故事了,若知你来,定会缠着你,要你讲我弟弟突围的事,还会和你喝个不醉不休。”
使者见耿恭哀戚,不便多问,遂一五一十地讲起了班超突围的事来。
却说匈奴被汉家神箭击败,四散而逃,其中一路溃散至龟兹国,闻得班超在乌即城,一腔怒气,无处发泄,遂纠集龟兹军,将乌即城围得水泄不通,又日夜攻城,恨不得立即攻下城池,将汉军一个个碎尸万段,好泄心头之恨。
班超督兵紧紧守住,大小数百战,毫不畏惧。城墙破损,边战边修,须臾即成;匈奴挖地道,班超随时防备,探得地下空穴,施以火攻,烧死匈奴、龟兹无数……如此过了月余,匈奴、龟兹竟未占得半点便宜,不禁气馁,攻势益减。
班超暗自心忧,疏勒军战死一个,便少一个,兵源得不到补充,而高锋一去,久久没有消息。一日,班超突然省悟:“当初哥哥要陈睦、关宠共同发兵,从东侧夹击焉耆、龟兹,他们拒不发兵,百般奚落,如今我遣高锋去他们那求援,他们怎么会援助呢?高锋必是去寻哥哥去了,可哥哥困于疏勒城,自顾不暇,怎能助我呢?看来,只有再遣一将,绕乌孙,出天山一侧,径奔疏勒国,疏勒国主成大系我所立,必会出兵来援。”计议已定,班超屡次出城挑战,掩护陈虑突围,却被匈奴、龟兹识破,无功而返,还丧失了好些疏勒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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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云开雾散(下)
班超遂一意坚守,内心忧虑,脸上却不动声色,与诸将谈笑自若,又能同甘共苦,衣不解甲,整日呆在城墙上,每次交战,身先士卒,仗剑督阵。因此,城虽危,但军心却稳。
乌即城有一座山,高达三千余米,山顶恰有一平地,在此远眺,四周景色尽收眼底。每晚,班超带着陈虑,登高俯瞰,见四面八方,皆是匈奴、龟兹军,火光点点,如天上繁星,不禁叹息:“如此相持,何日方能突围?”怏怏而归。
这日,班超俯瞰,见北面火光冲天,而东、西、南显得有些暗淡,他凝视良久,抚掌大笑:“有救了,有救了。”陈虑愕然,却听班超喜道:“陈虑,你敢从北门杀出,径入疏勒,请来援军吗?”
陈虑望了望北面,火把密密麻麻,将天照得透亮,不禁迟疑:“将军,北面火光通天,东、西、南面火光暗弱,匈奴、龟兹兵必定聚集在北面,将军为何要攻强舍弱呢?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班超哈哈一笑,正色道:“陈虑,你怕了吗?”
陈虑昂然道:“我陈虑自随将军入塞,辗转三十六国,从不知畏惧二字!大丈夫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亦有何恨!匈奴、龟兹纵有千军万马,我陈虑亦敢单骑杀入!”
“好!有胆量!不愧是我大汉勇士!有这份决心与勇气,何愁不能突围!”班超召来疏勒将军沙溢,站在高山之颠,时值残秋,万木焦枯,北风呼呼,扬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良久,班超徐徐道:“沙溢,着你领兵二千,明日一早,从北门出击匈奴、龟兹,掩护陈虚突围!届时我在山上,以旗为号,红旗动,你便大开城门,攻杀出去。白旗动,立即回军,不可贪功。”
沙溢见脚底下的匈奴、龟兹兵密密麻麻,不计其数,心中畏惧,却不敢言,只得唯唯听命。班超转过身,手指西门:“陈虑,你突围后,从乌孙绕过,出天山,径入疏勒国,请来援兵,然后将兵伏于西门一侧,但见城中火起,我们一里一外,同时攻杀,定能突围!”
陈虑心中疑虑万千,却不知从何问起,好在自己跟随班超多时,素知班超有勇有谋,用兵诡异,遂双手一拱,壮声道:“遵将军令!”
次日,陈虑、沙溢率二千军,人衔枚,a le口,伏于北门一侧,静等班超旗号。忽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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