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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元战记-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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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是……”

    “醒了醒了,少将军醒了。”见袁纤醒过来,守在旁边的莫环急冲冲跑出营帐,片刻后一身穿金龙明光铠,披白绸金丝绣九龙披风的将军步入帐中。他未带头盔,满头华发似静雪压层山,丹凤双眸锐而不利,遂而不寒,留得寸长华髯,尽沧桑而不老。

    “爹?”

    见袁纤要起身,他忙快步至床前,人前一身威风气度一时全化作满脸温情。“别动。虽无大碍但还需静养。”

    袁纤平躺,并留出些空予袁启之坐下。“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她听见账外人马嘈杂熙熙攘攘。

    “你今日可是想以身诱敌,而后再一举歼之?”袁启之倒先反问。

    袁纤微微点头。“我本在行囊中留下讯息,并会意予莫环,奈何她……”

    “并非她未看到,只是你可曾想过,这地方你与她皆是生疏,暗调军队相互应和,实非易事。”

    “那后来。”

    “后来是探子寻见了你的白马,而后才望到沙场烟尘。可惜等大军赶到,只剩你一人幸存。她虽全歼了石菲主力,奈何石菲本人却逃了。”袁启之简单解释后又叮嘱道:“日后你莫再犯此忌讳。只因心急便欲以人力转势,强违天时、地利,如此一来怎不会牵累三军?”

    “只是一想到钟黎还身陷重围……”

    “那你是还不够信任那小子。”

    袁纤这般想着便越发觉得羞愧。

    “赶快好起来,还有要事予你。”看袁纤认识到自己决策的错误后,袁启之便转而说起其他。“刚刚徐州来报,‘瀛岳’王礼引兵十万来攻徐州,看来是他们已拿下了交州。”

    袁纤一听便只事情不对,忙问道:“那徐州的常将军呢?”

    “青龙军已和从扬州出发的三万先遣军碰上了,胜负难分,甚至还趋于下风。”

    “怎么会?”

    “对方领兵的是宁海追风矛王信和东海断水刀武田杏奈。”

    “那眼下该当如何?”

    看到袁纤焦急的神情,袁启之又忙安抚。“这样吧,将我苍龙军四万步兵暂交你统领,前营、中营、后营、机巧营的四位统领也给你留下,我自带铁骑营和骠骑营回援。辽西战事就交予你和钟黎了。”
………………………………

NO。12万军从中救爱将(上)

    1

    “快撤,快撤!”九月廿八的黎明被阵阵嘶喊拉开。

    疾鸣的金钟萦绕石城外焦黑的战场,原本寻找战利品的士兵,纷纷丢弃手中的家伙,奋力向石城出城的残垣内逃命。

    “稳住,稳住!”钟黎于残垣下组织着城内的士兵,同时将逃回的士兵迅速安排成防线。夏茂也忙于主城中调遣弓弩手,将之安排到位。

    随着朔风呼啸,北锋的弓弩齐射一轮轮袭来,未及逃回的士兵便似活靶一般。钟黎看在眼中却无能为力,此时若冒然上前救援,恐会被已经安排好的轻重骑兵逮个正着。然而一番清点下来,他却未见胡扬回来,此时便听有人在城外大叫。

    “他奶奶的,搞什么偷袭!”

    钟黎随声望去,便见是胡扬卧在壕沟一侧,胸前一支床弩长矢直贯而入,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再远望去,北锋的轻骑兵已成一道白线从远处压来,远处的重装步兵也跟随其后,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钟黎眉头一紧,“备马。”他与秦朗道。

    “将军?”

    “只得我去救。你领众人死守此处,无论如何不得跨出出城。”

    “可……”

    “还不信我?”钟黎从秦朗手中夺来自己的战刀。“一会儿待骑兵近了,他们弓弩便不敢乱放,我一人出城反倒成功几率大些。你只需在此接应,并教弓弩手配合便是。”

    “明白。”秦朗点点头又迟疑道:“这是昶巽,将军。”

    看到着灰蓝色鲨鱼皮,较一般长出三寸的刀鞘,钟黎想起他常用的那把晏望已在刚才损了刀刃。“无妨。”

    说话间北锋的骑兵已逼近壕沟,钟黎飞身上马跃出出城。见是钟黎一骑黑甲出战,北锋骑兵依旧策马扬鞭直冲过来。

    只见钟黎从鲨鱼皮刀鞘中抽出暗红色刀背,泛着淡紫色冷光刀刃的长刀,贴着壕沟朝胡扬处飞奔。有快马先至,枪擦着钟黎头盔掠过。他刀虽短枪半截,但正挥了个迎面,便觉得刀身逆流划过水面一般,眨眼间将人马斩成两截。又有几骑一并将枪扎来,他挥刀一拨便将数枝枪杆当中截断。

    “不愧是吃过人的刀,胃口如此的好。”这般觉得,刀便在钟黎手中越挥越顺,眨眼见先靠近壕沟的骑兵已被他斩得七七八八。加之有墙上弓弩不断袭扰,北锋的骑兵一时间有些晃了阵脚,不知该冲还是该撤。借此机会,钟黎已飞马至胡扬身前。

    “伤得如何?”钟黎勒马跃下。

    “将军?”见是钟黎来搭救,胡扬一时激动得连连咳嗽,便见他吐沫星中加着血喷溅得到处都是。

    钟黎细瞧情况,胳膊粗的箭矢从他左胸外侧穿入,背后穿出,余着一尺扎在壕沟的斜坡上,将他半卧着扎到地上。四下里血虽不多,但从咳嗽能看出胡扬的肺定是重伤。此时若凭蛮力拔箭,必然瞬间血涌如注,不等回城便已交代。

    “自己扶住,忍着点。”钟黎举起刀。

    胡扬稳稳姿势,双手握住胸前箭矢,钟黎接着便是前后两刀,利索地将木棍劈开。

    “上马。”钟黎一手揽住险些栽倒的胡扬,蹲身将他扛上马背。这般工夫,北锋的骑兵又冲杀上来,背后的步兵也开始前压。

    此时便听阵前有人大喊:“斩长刀黑甲者,赏千金,升三级,封亭侯。”而此话一出,钟黎便觉得似被群狼盯上一般,到处都是冒着绿光的双眼。

    “快走!”

    因两人御一马定跑不出去,钟黎策马使胡扬先被驮回城内。四下里攻城塔的残骸七零八落,钟黎便借着残骸一步步冲杀回去。壕沟的宽度让骑兵的长枪正好够不着他,而跃马过来的因这边的平坡只有三尺宽,只得单人单骑同钟黎交手。于是钟黎只需躲过长枪一击,便可一刀致胜。

    他或低斩马腿,或高挑骑手,一时间壕沟两侧乱作一团。此时夏茂令弓弩齐射,聚集一处的骑兵瞬间便死伤一片。然而未等钟黎喘息,轻重步兵已齐刷刷冲下壕沟。

    钟黎一人靠着被血与油渍染得黑红的残垣搏杀,每走出一步就需斩下三五人。昶巽刀虽快,奈何长出三寸,原本在马上作战的优势便成了此时的累赘,每每挥砍便觉得十分不便。

    “将军!”

    三五十步外秦朗探出身子叫唤着,他虽刀剑在手,但因钟黎的命令,便是再急也不得踏出出城半步。原本骑兵没过壕沟时,从内城城头高抛下的箭矢还能支援得到,如今步兵于城下混战,因出城围墙已是断断续续,弓弩便失了射击角度。

    “守住城口!”钟黎从人群中探出身子奋力喊道,然而秦朗带人守的城口前却无几个人影。

    秦朗焦急见忽看到城下有起重物的绳子,便忙叫了十数人搭了人梯,他踩着人梯上了城头。城头的土石已松动不堪,每挪动几步便有土堆溃下。好在他探头便见钟黎就在城下,便忙唤着将绳索抛下。

    钟黎躲开枪刺,格挡刀劈,转手将眼前数人一刀斩翻,而后手挽绳索并绕了几转。秦朗见好便令众人齐拉绳索,钟黎借力向上一跃,踩着城墙三两步跃起丈高。远处弓弩虽来得快,奈何秦朗接到钟黎两人便跃至城内。

    “将军无恙?”

    “无碍。”钟黎来不及检查便忙望城口处奔,果然北锋士兵见钟黎逃出生天,便一窝蜂向城口处涌。

    “顶住冲击咱就胜了!”钟黎高举淋血的昶巽大喊。城中士兵见他回来无不振奋,一时又重燃起斗志,各个摩拳擦掌准备抵挡冲击。

    就在一面亮闪闪的长矛挤满城口,一面黑压压的铠甲堆满缺口,两方至搁着六尺厚的城墙根基互相凝视之时,清脆而急促的金钟声从远处传来。北锋士兵听罢脸上无不诧异,有些甚至不想理会,而是拿起长矛要往城里赢冲,却听得人群中有人高喊:

    “撤!”

    话音中虽带着不满与无奈,然而命里依旧下得干脆。长矛与盾牌一时间回归防御阵型,前排士兵依旧狠狠地望着城中钟黎秦朗等人,然而齐整稳健的步伐却是在一步步后退。钟黎也未下追击命令,甚至制止了城上弓弩的射击。两军便如此凝望着,从六尺到一丈,再到渐渐看不清彼此的眼睛。最终北锋军后排转前排,小步向营地跑去。

    等人影远去秦朗才松了口气。“这般机会怎么说撤就撤?打上来咱可没必胜的把握。”

    “你我虽不胜,但他亦有可能败,恐怕这是北锋最后的家底了。若一击不能致你我命,他这残局将如何收拾?胜还有朔果大军,败则满盘皆输。”他转身回来轻拍拍秦朗肩膀,“为帅当有次大局,不可将胜负倾注于并非必要的一击。”

    2

    尘埃落定后,钟黎等人至战地医馆察看胡扬伤势。一步入医馆,便见伤病员横躺满地,中间只留出够一只脚通过的缝隙。十几个大夫及助手跑前跑后,不停手地做着止血包扎等工作。但绝大多数伤员依旧未得到处理,或是在冰冷的地上哀嚎,或是靠着墙已不省人事。

    见有些伤员投来目光,钟黎便不忍地向其点点头,以示对其忠勇的肯定。可越是这样越是有更多的伤员拼命想凑过来,有些还能活动的便抓住他的衣角,他则只能耐心安抚。

    “诸位兄弟,方才我等已击退北锋最后一轮进攻,北锋主力已大伤元气。此守城一战之胜,与诸位的勇武密不可分。”钟黎在人群中开口并渐提声调,“而今我等与之成相持之势,诸位便有时间于此安心静养,尽可吃喝休息。城内粮草充足物资丰盈,若有需求尽管向我钟黎开口,我定竭力成全。钟黎还望诸位兄弟早日康复,同我共战沙场。”

    往日里大战之后钟黎也会像这般慰问伤员,且讲的较今日会多出不少。眼下他急的是胡扬的伤,故而在看到众人眼中露出满足之意后便简单收场。

    至医馆后舍,众人见胡扬躺在一张大案之上,案上的白布单已被血染得乌红。较方才救回来时,胡扬的情况已更为严重,他半是昏睡过去,嘴角边不住地往外淌着稀释是血。

    “情况如何?”钟黎向一旁正备药的大夫问。

    大夫面露难色,“肺上得很是严重,左侧半边怕已是被血堵满了。如今需先拔除异物,再倾倒积血。仅此两步他便有因失血而晕死的可能,且不要说日后还可能感染。”

    听到钟黎的声音,胡扬一时又苏醒过来。“将军,咳咳……”

    “莫动。”钟黎赶忙凑前,只见胡扬把血咳得到处都是。

    “莫费力气了,”胡扬凑着一口气道,“我这情况我清楚。虽说这边伤好的快着两三倍,可若要痊愈我估摸也得两三个月。不说我自己受罪,这么着也是大伙儿的累赘……”

    钟黎的手被胡扬微微握住,为了不滑脱,他反倒需握得较平时用力。他明白胡扬的意思,“重伤不如死”在这边也是常见的情况,毕竟在家躺十五天也比在此受罪两三月舒服不少,来此的哪个不是想杀伐决断、马革裹尸和快意江湖的?

    “送我一程吧,‘小鬼头’。”

    钟黎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这是他刚投朔果时胡扬等人予他的外号。比起“飞雪刃”来说,常与他搭伙的几人觉得这个外号才更适合他。不过碍于威严,自打他升为玄龙上将军后,便再无人会当面唤他此号。

    “也好,那边待我平定辽西后再会吧。”

    钟黎备好短刀,又讨了一碗酒。他扶胡扬起身,将酒碗递到他嘴边。胡扬狠劲儿嘬了一大口,以至于咽下去便又咳起来。钟黎接过剩下的一饮而尽,随后甩碗拔刀。

    “走好。”

    随酒碗迸裂,尖刀至没进胸口,胡扬眉未皱紧便瘫软在长案上。四下鸦雀无声,即便是见惯了这种处理方式的大夫,也被钟黎下刀时的果决镇住了。不过他清楚,能如此迅速地了断性命,对两人都是最大的解脱。刀下不准,扎不到位,伤者犹豫不决痛苦万分的情形他也见过不少。在场人也都清楚,袁启之将死亡体验做得十分逼真。

    “回营。”钟黎长出一口气道。
………………………………

NO。12十年生死道人情(下)

    3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北锋营地,戴颖急招众将议事,以致大帐之中全是些灰头土脸的人,有些轻伤者甚至带着箭镞就坐在帐角,一遍医伤一遍议事。

    “为何鸣金?若一鼓作气,此刻你我正于石城内摆酒庆功!”讲话的是邢涛,北锋左将军,此次夜袭的总指挥。他虽站在大帐之下,却对戴颖一副责问的语气。

    戴颖偏着头,一手两指支着侧脸。“行军时我可是告知于你,‘至城外先安营扎寨,令斥候左右探查,待大军抵达再做商议,如遇敌出城约站,可便宜行事’?”

    “是,没错。”

    “可遇敌出城约战?”

    “虽不曾,但我见其出城方兴,立足未闻,若不速攻,待其完善城防,你我将无从下手。”

    “出城方兴?那你可攻破出城?”

    “已破其城防,只待大军突入。”

    “那石城的城墙是摆设?黎明我至时,你一万五千先锋军打得只剩不到五千弓弩手和后备,若我不至,你的左军就溃了!你拿什么攻下石城?”

    “他玄龙军就是铁打的?奋战一夜已是大厦将倾,方才若再攻一两次,其军必溃!”

    “你!”

    “主公莫气,邢将军也莫急。”正在针尖麦芒之时,一个只在长袍外着轻甲的束发男性插话道,此人是戴颖的军师元桦。“将军此般与凭战机攻克石城,虽未取胜,但已毁其出城,令石城裸于你我面前,也算有功,可补违令之过。可主公的心思将军却未参透。”

    他先安抚下两人焦躁的情绪,而后又道:“此刻若继续强攻石城,你我折损必然不少。届时虽取下石城,你我损兵折将,石城城防也破败不堪,将如何面对朔果后来的攻势?故主公想的是在此予石城压力,而后围城打援。”

    “哼,你这可明白了?”戴颖借着元桦的解释和缓了些语气。

    “这,这,这……”邢涛也知借坡下驴的道理,“主公何不早说?让我害弟兄们枉死!”

    “是我先前尚不知朔果主力动向。如今瀛岳应我之约出兵徐州,袁启之率大军回援,只留袁纤那丫头带着不足三万人。诶!若你肯听我一句,此一战已是十拿九稳。”

    “主公也不必叹,如今散兵陆续回营,我军尚有三万之众,辽东的一万援军几日内也可抵达。此一战过后,石堡城中可战者应已不足五千。若设计的好,依旧可将这援打好。”

    “只得如此!”戴颖长舒了口气后令道:“邢涛,予你八千人把守城外要道,切记此次不可再攻,只得防守。待我等了结战事,回来再共取石城。你若再冒然出战,便是情理难容了!”

    4

    较之北锋的议事,钟黎只待众人回营后清点战损,便令众人休息,仅仅多叮嘱了两句修缮城防的事。

    一夜大战后,走出大帐的钟黎见到高悬于天空的太阳,被薄云与淡雾蒙得一片苍白时,忽感觉眼前一切有些恍惚。

    “忙至此时?”钟黎知是古羽,回头见她已添了件灰皮夹袄。

    “来听我等议事,还是讨要半夜的谢礼?”这话问得不冷不热。

    “是我已眯了一觉,无聊了出来转转。礼有何可讨,议事有何可听?早上戴颖撤兵便是想围城打援。钟将军不会看不出来吧?”

    “莫再谈论军务。”

    见他如此冷淡,古羽倒想故意挑逗两句。“累了?”

    钟黎不经意间瞥了自己的右手,“是啊。”

    “看来是心累。”古羽捕捉到了这个举动,钟黎也没有反驳。“这可得好生疏导,免得睡不着觉。”

    “想套我话便直说。”钟黎说着便迈开脚步打算回房。

    “不了,”古羽靠着议事厅外的旗杆,并无挪动脚步的意思。“不过是好奇你如何下手这般利索,我指胡扬的事。”

    钟黎停在院门口回身道:“习惯了自然会利索。你这消息真灵通。”

    “早已传遍了,都说要有这么一天也愿意让你动手。”她话一出便看到钟黎眼中的迟疑与落寞,就似极冷的风扫过湖面,镜水上霎时结了冰一般。于是她走至钟黎身前又问:“你不是曾说,拿这里当你真实人生所在么?”

    钟黎点头。

    “那便莫说什么习惯。”

    “每日有死无生,这种替人解脱的事做多了不自然习惯?”钟黎不解地笑道。

    “那你如何还因此事消沉?还是说你觉得不消沉一番显得过意不去?”

    “有那么重要吗?这里死了又不是真死,过仨俩月就回来了。”

    “可依旧是分别。如果你拿这里当真的话,就是彻头彻尾的分别。”

    “那你究竟想明白什么?”

    “我是想讲,若真拿自己的人生放在这里,那这里的死即便是暂时却也是死,一切价值当以此世界的意义来衡量。不然你为何要单骑救人,为何要苦守石城,这一切若不是有其守护的价值,难道只是为了争强好胜,尽出风头?”然而这话古羽并没有讲出口,当她发现自己竟要和钟黎争论起来,便不由地嘲笑自己。

    “是我偏执了。我不过是佩服你能如此果决,便将问题带入得深了。若说真想知道,无非是若这一死是真当永别,你又能否同今日这般。”

    钟黎想不明白为何古羽的眼中,更多的是一种期待而非好奇,这令他不得不认真对待此问。“我若不做,谁又能做?”

    古羽那份期待似得到了答复,而后她认真的模样又快速转为日常神色。“拿自己当回事儿,便是少不了同今日这般累着。那你的什么快意江湖,生死度外,恐怕就成了空谈。”

    见古羽又同往日一般话中带些轻蔑,钟黎便知话题至此。“那又如何?”他开步走出大门。

    旌旗被凛冽的北风扯动得哗哗直响,古羽一手疏理着头发,久久未挪一步。

    “真至生离死别时但愿你还能同今日一般。可真至那时,谁又能将永别看得如此清淡?越是心思重,越是敢担当便越要背一辈子。快意江湖,快意不过是给别人看的,若心中一样可不羁不绊,怕不是痴傻便是恶人。罢了,千年老木也可凭春风沐晨光,想多了反是痴人。”

    5

    “若真拿自己的人生放在这里,一切价值当以此世界的意义来衡量。”

    午后的小院很是寂静,秋叶静悄悄地跳着旋转舞,又悄无声息地安眠在地上。大战之后,石城中没了前几日备战时的忙碌,似乎所有人都累坏了,选择于这个午后静养。钟黎独卧在空房之中,连陪伴他的盔甲和兵刃,都被秦朗拿到铁匠处保养,这倒给了他思考古羽的话的机会。

    “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我来这个世界的意义,不过是不想过一个一眼能看到头的人生。或许是逃避现实,为人类的发展做不出半分贡献,但这里的人生不比外面精彩?

    “活得精彩?对,活得精彩!

    “于是我成了钟黎将军,朔果玄龙上将军,颍川飞雪刃,老将嘴里的小鬼头……恐怕所有人来这边的意义也都是如此,结识更多的人,经历更不同寻常的事,然后,做个自己想成为的人。

    “我想作的正是杀伐决断的将军,快意恩仇的飞雪刃,承担部下的生死自然是我的职责。不要说三两月,便是永别,下刀的人也必然是我。在这边我必须这样,这是我活出来的人生。”

    钟黎这般想着,心里也多少痛快一些。可他忽一转念,古羽这不大点的丫头如何要问自己此般的问题。又想这几日来她虽不似在做奸细的事,今晨又着实帮了自己,可她种种行为绝不似单等友人被释放,倒似有意与众人接触。若不怀什么目的,似她这般聪明的人绝不会于此消遣时间。正巧今日话题出口,且闲的无事,他便决定要找古羽问个究竟。

    古羽的住处被安排在数条街外的医馆后巷,紧贴着石城边。因玄龙军中仅有的女性基本集中于医护,故而这般便宜安排。

    早先时钟黎在医馆亲手送走胡扬,不想一日内竟经过此处两次。较之上午接连有人抬来伤员,医馆内外摩肩接踵,此刻这里倒一时寂静下来,只偶尔有推车从后巷出来,拉的尽是满满的盖着草席的尸体。

    钟黎虽见惯这般场面,但这与古羽的形象有些分离,也难怪她之前出来散心。分予医护女眷的宅院里冷冷清清,此时她们多还在医馆内忙碌。钟黎独至最内院,绕过正房后有一后院,院中除了杂草便是堆积的杂物。杂草从里有条小路,路尽是一单间小房,听秦朗描述这便是古羽的住处。

    屋子虽旧却还不破,靠近可见窗纸是这两日新糊的,房顶也添过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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