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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颜-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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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纪灵自小便吃不得亏,自觉受了那李郎中的气,在院子里落了座,仍旧愤愤不平,一下接一下地拿眼睛横叶连翘,自言自语小声嘀咕。
“我还不晓得原来你是这样怕事的,咱们也是被那邓大哥请来的,凭甚要先给那胖子腾地方?早知你这样不济事,软弱任人欺,当初我才不和你好,省得陪你受这腌臜气!”
“你消停会儿吧。”
叶连翘啼笑皆非,端了茶碗与她:“一路上过来,吃了一肚子冷气,还堵不住你的嘴?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我是不是怕事儿的人,你心里还不清楚?只咱们现在又不是在松年堂,毕竟是别人家的地方,总得给主人家留点情面。否则,咱们只顾发一通火儿便走了,回头还不是得邓大哥一家同那李郎中赔小心?”
曹纪灵哼了一声,孩子气地把头扭过一旁。
“再说,同样都是来给邓大哥的媳妇诊病,咱们却比那李郎中天生占着便宜,你有什么好气不过?”
叶连翘混没在意,笑吟吟地又补了一句。
“咱占着什么便宜了?”曹纪灵嘴巴翘得老高,虽然脾气大,却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脸上瞧着仍然在生气,语气却已软了下来。
叶连翘一笑:“过会子进去屋里,你自然就晓得。”
说着便把这事丢去一旁不提,只管催着她喝茶。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李郎中从屋里出来了,先翻着眼皮往叶连翘脸上瞟了瞟,然后才转而望向那姓邓的,拿腔拿调地道开了口。
“我替尊夫人诊了脉,不过情形如何,过会子去了前头,我再同你细说,免得被有心人听了去,等下依葫芦画瓢,也照着说,白赚你的诊费。”
“哎你这人……”
李郎中那话分明意有所指,曹纪灵忍不下,当即又想跳起来,被叶连翘牢牢地给摁住了。
“行了。”
她低声喝了一句,接着含笑望向那姓邓的男人:“那邓大哥,我现在进去替嫂子瞧瞧?”
“哎,敢情儿好,敢情儿好,叶姑娘你快去。”
姓邓的连连答应,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叶连翘便不紧不慢地同曹纪灵两个进了屋。
“等下你别插嘴,我也用不着你帮忙,你安安静静站在旁边,外头说什么,你不许听,也不准跟人吵,听见了?”
叶连翘思忖着曹纪灵实在有些火气大,少不得又嘱咐了他一句,这才上前去,将那遮得牢牢实实的床帐挽了起来。
榻上是一个瞧着年纪还不到二十的年轻妇人,其实气色瞧着还不错,白里透红的,一望便知生了孩子之后将养得挺好,只不过,可能是因为身上实在奇痒难耐又不能抓的缘故,她脸上便难免带了些焦躁的神色,眉头也紧紧地皱成一团。
“你是叶姑娘?”
床帐被挽了上去,榻上一下子便显得亮堂了,那妇人约莫眯了眯眼,朝叶连翘脸上打量一番:“你是叶姑娘吧?头先听见我家阿贵同你说话了,那李郎中,我们今儿也是头一回见,不晓得他是那样性子,你别往心里去才好。姑娘家在外做事,十有**会受些委屈,我虽没经历过,却也能猜这个大概,今天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必……”
这番话说得贴心,叶连翘便冲她勾唇一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想太多,接着便凑近了些,低低道:“邓家嫂子,我不是郎中,是在药铺里替人瞧容貌上毛病的,就是松年堂,不知你可听说过。我不会诊脉,只能通过直接观察来推断你的情况,可否请你把身上长红疹的地方,都给我看看?”
“这有什么不行?都是女子,难不成我在你面前还怕丑?”
邓家嫂子很痛快地立刻答应下来,又笑着道:“不瞒你说,我这是头一胎,生孩子那天,都被稳婆们看光了,当时觉得不自在,可等孩子落了地,也就不觉得这是一桩了不得的事了。你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我原不该同你说这些,但我想着,你既做了这营生,怕是也没那么多顾忌了——那我这就把衣裳撩起来给你看?”
“就是这个理儿,不必有顾忌。”
叶连翘微笑点了点头,回头看了曹纪灵一眼,仿佛是在说“瞧见没,这就是咱们同为女子天生的便宜”,又笑道:“也不用你自己动手,我来吧,只我手有点凉,你忍着些。”
说着便将那妇人的衫子连同小衣,一齐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先看了看她腹部和双臂,过后又让她翻过去,瞧了瞧她背脊。
如那邓大哥所言,这妇人周身上下只有头脸和两只手得以幸免,其他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粟粒大小的红疙瘩,冷不防瞧一眼,真个有些恕�
那些红疙瘩生得毫无规则,并未有形成明显的形状,叶连翘伸手轻摸了一下,便觉长了疙瘩的地方,比旁处肌肤明显要热一些。
“这段时间常常觉得身重乏力,食欲不振,且性子动不动就焦躁起来?”
叶连翘心中大约有了点影子,开口问道。
“是,我原是没在意的。”
妇人当即点了点头:“身重乏力,还以为是生了孩子之后都会如此,再加上我要奶孩子,吃的东西味道淡,便自然没什么胃口。至于脾气焦躁——谁身上长了这么多玩意儿能不着急呢?”
“是。”
叶连翘点了点头:“同我之前的猜测不差,你这应当是体内有些湿热。这本来不是什么大病候,因为天气变化或生活习惯,都有可能出现此等状况,我猜逢着,多半是因为你刚生了小家伙要哺育,郎中们不敢随意开药方,所以才拖延至今。”
“那……叶姑娘你可有法子?”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那妇人便生出无限希望来:“还盼着你一定帮帮我才好,这红疙瘩,长在谁身上谁知道,真要了命了……”
“郎中给开的清热祛湿药你接着吃,虽然温和缓慢些,总归能慢慢儿帮你祛除体内湿热。此外我再给你制一种涂抹的膏子,回头下午便让人给送来,我会将使用方法写在纸上,你照着做,很快那疙瘩便会消,也不至于再痒。我只能帮你缓解表面的症状,内里调和,却还要靠正经的郎中才行。”
那妇人连连答应,满口称“能去了这些疙瘩,便比什么都好”,搁下心头大石,脸上绽出一丝笑容。
叶连翘与她多嘱咐了两句,也不过循例说些“保持心情愉快,莫沾辛辣”之类的话,便同曹纪灵二人抬脚走了出去。
那邓大哥立刻满脸期待地望了过来:“如何,叶姑娘你……可有计较?”
叶连翘对他笑了一下,正要开口,身畔曹纪灵却忽然拽了她一下。
“那个胖子怎么还在?”
叶连翘转身一瞧,果然看见那李郎中仍旧大喇喇地坐在院子里,拿眼梢一下下瞟她,满脸毫不掩饰的鄙夷。
“嗯,回头我就让人把外搽的膏子给送来,邓大哥记得每天帮嫂子涂抹。”
她也没搭理李郎中,只管对那姓邓的男人笑着道。
“那太好了!叶姑娘,今儿你真是帮了我家的大忙了!”
姓邓的男人连连搓手,又道:“等下我随你去松年堂吧,你们两个小姑娘在外行走不安全,我送你们回去,顺便,也同掌柜的结了诊费药钱。”
话音未落,那李郎中眉头便动了一下。
“这位姑娘姓叶是吧?”
他稳稳当当地坐着,陡然插话道:“我在这清南县里,还从来没见过女郎中,稀奇得很,你说说看,头先儿去瞧了这位邓家兄弟的媳妇之后,你得出什么结论来?”
叶连翘一直让着他,现下却也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这人临出门之前吃错了什么东西?摆明了是想找事儿啊!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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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话 针尖
“头先儿是我没同您说清楚,我不是郎中,而是……”
叶连翘深吸一口气,将堵在喉咙口、随时都有可能喷薄而出的那股子怒气给生咽了回去,心道本姑娘是小辈,今日就当敬老尊贤了,冲那李郎中弯了弯嘴角。
真是奇怪,这人生得胖乎乎,眉眼也喜庆,瞧着分明该是个鹤山人,却为何如此讨嫌?同一个小姑娘搅缠个没完没了,他就不觉得丢脸吗?
“我知道,方才听见说了,你便是松年堂里那个姓叶的女子吧?这半年,你的名头是一日比一日响亮啊!”
那李郎中皮笑肉不笑地掀了掀嘴皮:“听人讲,你成天都在那药铺子里头捣腾各种各样的劳什子护肤品,很讨城里那些贵夫人的喜欢嚜……呵,没关系,我晓得你不是郎中,让你在医理上头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那是难为你,你就同我说说,方才你瞧了这邓家兄弟的夫人之后,得出来什么结论?”
他那眉梢眼角的讥诮之意,简直藏也藏不住——又或者他压根儿没打算藏,就是专门要做给叶连翘看的,脑袋一晃,脸上的肉也跟着甩,看上去非常喜感。
……这便是所谓的一样米养百样人吧?
在叶连翘心目中,但凡做郎中的人,身上总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譬如说像她老爹叶谦那样,虽然在家中与她时有矛盾,在外却很知分寸,从不肯为难任何人。这胖子……还真够让人头疼的!
“我们凭啥说给你听呀,你算哪根葱?”
遇上这种针尖对麦芒的事,身边有个曹纪灵,便决计轮不到叶连翘出手,小姑娘凶腾腾地立马挡在了叶连翘身前,横眉吊眼道:“你这郎中该不是假扮的吧,否则为何半点规矩都不知道?这世上,你见哪个人会跟自己的同行分享心得?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怎么一点不懂事呢?你要问是吧,那你自己先说,方才你可是给那位邓家嫂子诊过脉的,你又瞧出什么了不得的来?”
话音未落,就见得那邓大哥在一旁死命地冲她打眼色,仿佛是她有哪句话说得不对头了。
曹纪灵可不管这些,照旧叉着腰,理直气壮道:“邓大哥,你给我使眼色做什么?你别慌,我是知道的,咱们清南县,向来就不是个民风淳朴的地界儿,拎着个招牌就敢出来招摇撞骗的货色,那可多了去了!”
她越说越得意,干脆走到那李郎中跟前,弯腰居高临下道:“我说,你该不会是刚才忙活那半晌,却压根儿没能断症,药方子不知该怎么写,所以才打算从我们这里偷师吧?”
“那个……姑娘,你快别说了!”
那姓邓的男人急得汗都下来了,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藏着掖着,一面高声劝阻,一面使劲儿冲曹纪灵摆了摆手。
“怎么了,我又没说错!”
曹纪灵哼了一声,扭头看向叶连翘:“对吧?”
叶连翘抿唇微微笑了一下。
她知道曹纪灵这姑娘嘴上没个把门的,可适才那姑娘骂起来时,她却也没打算阻拦。
从始至终,她没做错任何事,有人来找茬,她敬那人是前辈,愿意先让一让,既然礼数已经做足,对方仍旧铁了心要寻她的晦气,那她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不管这姓李的到底是什么来头,今儿这事说出去,没理和丢脸的,都是他。
“好了纪灵,别说了。”
那李郎中给曹纪灵的一番话气得嘴唇哆嗦,张口便要呵斥,叶连翘哪里容得他出恶声,抢在前头拉了火蹿头顶的曹纪灵一把,笑吟吟道:“这位李郎中,咱们之前虽然没听说过,但他既然吃了行医这碗饭,又怎么可能不会给人开药方?我又不是在这医药行当里打混的,与这位李郎中井水不犯河水,想来,他应当只是太过醉心于医术,这才按捺不住想同人探讨的心。”
她一边说,一边转头望向那李郎中,含笑道:“您听说过我,便更晓得我对医术一窍不通,哪里配和您切磋呢?不过,您既要问,我便献个丑吧——那位邓家嫂子十有**是因月子里在闷不透气的房中待得久了,湿热气侵进了身体里,无法发散,就从皮肤上表现出来。因她现下情况特殊,吃药方面尤其得主意,所以我估计,您的药方上,多半是野菊、苍术、岗梅根、茵陈和黄芪等物——我说得可对?”
李郎中先前被曹纪灵气得不轻,好容易才缓过来,这会子听了叶连翘的话,却也并不意外,哼笑道:“这也没甚么难的,略通药理的人都明白,你大可不必在我跟前显摆。”
“我何曾显摆?”
叶连翘一脸无辜地睁大了眼:“我这不是在向您讨教吗?请问您,邓家嫂子的情况,若用桃仁,您觉得合适吗?”
“桃仁?”
李郎中当即一拍桌:“你这简直是胡闹!那桃仁虽对症,却有活血化瘀的作用,以她现下的情况,怎可轻易服用?果然你是个半吊水,真真儿……”
“我只问您那桃仁邓家嫂子能不能用,又没说要让她内服,您急什么?”
“什么?不……是内服?”
那李郎中颇为意外,一时怔住了。
叶连翘心里暗笑,眨了眨眼:“我早说过了,我和您做的不是同一个营生,您怎么开药方,那是您的事,我要如何替那邓家嫂子解决身上红疙瘩奇痒的烦恼,却是从美容护肤的方面来考虑,恐怕就算是说出来,您也未必懂,所以您何必跟我过不去呢?邓大哥是厚道人,今天虽多了我一个,但料定他也不会短了您的诊费,你我根本就不搭嘎,您用不着同我一个小姑娘置气。”
说罢,她便也站起身来,冲那姓邓的男人笑了笑。
“嫂子的情况,我心里已有数了,松年堂里还忙,我便先告辞。要我说,邓大哥你也不必送,我们俩虽是姑娘家,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出不了岔子。那诊费的事,你也别着急,待下晌我让人来送药,会把单子一并带来,你只管把钱付给他便罢。”
将茶碗一搁,扯了曹纪灵便往外走。
那姓邓男人的头上汗如雨下,为难地看了李郎中一眼,摸摸额头,强笑道:“好歹……我送两位出去,给你们指指路,我们住的这地方有些偏,回头别迷了方向,那就麻烦了。”
说着便向李郎中点头讨好一笑,赶忙跟了上去。
……
三人一路行至巷子口,外边是一条大路,遥遥地已能望见药市了,叶连翘回过头,刚要对男人道“不必再送”,却见他急急停了下来。
“两位姑娘,你们今日,真是……”
他愁眉苦脸地道:“都怨我,请你们来替我媳妇诊治,没料想,却给你们惹了麻烦——方才那李郎中,你道是谁?”
“管他是谁呢,反正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坑蒙拐骗没真本事的脓包!”
曹纪灵翻了个大白眼,满不在乎地道。
“啊呀!”
男人焦急地跺了跺脚:“他师父是汤景亭!”
汤景亭?
叶连翘一头雾水,转身去看曹纪灵,却见她满面愕然。
“不……不会吧?”
小姑娘仿佛是有点怯了:“邓大哥,你可别骗我们。”
“你知道那姓汤的?”叶连翘冲她挑了挑眉。
“唔,听我爹提起过,说是这几十年来,在清南县,论医术,他称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那老头儿性子很古怪,收徒全凭自己喜好,若是不入他的眼,哪怕天赋再高,他也不肯收。我爹说,他这大半辈子,一共就收了五个徒弟,如今还留在清南县的,就只有一个——难不成就是那胖子?”
“可不是吗?”
男人又是一跺脚:“那汤老先生,这二年不怎么替人诊病了,可那李郎中,头上顶着他的名声,这清南县里,哪个不给他两分面皮?他那人的确不好相处,医术却是很不错的,因此诊费收得格外贵,我们这寻常人家,轻易不敢请他,听我娘说,今日也实在是看着我媳妇太难受,这才一咬牙把他请了来,谁晓得事情竟然这样巧?”
曹纪灵到底胆大,心里虽然惴惴,嘴上却不肯服输:“你说那位汤老郎中,收徒全凭自己喜好?那他眼光可不怎么样啊!挑来选去,就看中这么个货?”
叶连翘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回身安抚道:“邓大哥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刚才,或许说话有些不讲究,可到底这事儿不是我们挑起来的,要我说,也怪不得我们。回头我会同我们掌柜的交代一声,你别担心。”
男人连连点头,心说幸好你是松年堂的人,那李胖子即便真是个小心眼儿的,因此记恨上了,瞧在苏家的份上,该当也不会太为难你。
叶连翘又同他说了两句,转头与曹纪灵匆匆往松年堂赶,进得大门,曹师傅便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叶连翘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身畔曹纪灵却马上嚷嚷起来,指着她告状:“她闯祸了,得罪人了!”
叶连翘算是瞧出来了,这姑娘真有一种本事,让人随时随地都想揍她一顿,一面憋住笑,一面正色道:“你这话可得说清楚,咱俩到底是谁得罪了人?”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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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话 撑腰
那姜掌柜,原本在柜台埋头忙活自己的事,叶连翘与曹纪灵两个同曹师傅说话,他虽不在意,却也支棱着耳朵顺道听了那么一两句。囫囵间从话语里捉到一两个“得罪”“闯祸”之类的字眼,登时便抬起头来。
“怎么个意思?连翘丫头不是去给人瞧毛病了吗?好端端地怎么又会得罪人?”
曹师傅也同样是一头雾水,然他素来晓得自家小闺女的心性,清楚她是个惯爱在外头闯祸的麻烦精,当即脸就沉了下来,粗声道:“纪灵儿,究竟怎么回事?连翘丫头可不是那起不知分寸的人,别是你又给她惹了祸事吧?”
叶连翘得意地冲曹纪灵挑了挑眉。
看吧,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爹最明白了,才不会冤枉本姑娘!
曹纪灵扁扁嘴,理直气壮地冲她爹道:“本来就是连翘闯祸,爹你为何只怀疑我?好偏心!”
巴拉巴拉,就将方才在那姓邓男人家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此事全怪那个李胖子,脸皮比城墙还厚,居然跟我们两个小姑娘过不去。可连翘也不是个软性儿的,三言两语抢白了那胖子一通,我们离开邓家的时候,那胖子的脸都气成猪肝色了,一句利索话也说不出,我瞧着简直太解气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曹师傅和姜掌柜两个,却是越听眉头越紧。
“有这样的事?纪灵儿你口中的胖子,可是生得一张圆团脸,个头挺高,瞧着仿佛很和气,实则说话却是字字句句都刁钻作怪,很是惹人生厌?”
姜掌柜有些犹疑地问道。
曹纪灵一个劲儿地点头:“就是他!后来那邓大哥送我们出来的时候才对我们说,原来那李胖子就是汤景亭老先生的徒弟,在城里很有些名气——我反正是不信的。怎么瞧,他都是个没半点真本事的混子!”
“莫要乱说!”
曹师傅连忙斥了她一句:“汤老先生医术精绝,莫说是在咱们清南县,便是京城里,同行之中说起他来,也同样要竖大拇指。他那一身道行,哪怕只给人学去一二成,都是终生受用,或许今日那李郎中的确有不妥,但他的本领。你却不能这样空口妄言。”
“爹你到底帮谁啊,今天吃亏的可是我们!”
曹纪灵有点不乐意,嘴巴不自觉地又撅了起来。
叶连翘则在旁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姜掌柜和曹师傅的面色,见他二人面上不约而同地都现了凝重之色,心里便是一咯噔。
她来到大齐朝的日子短,那汤景亭的名号,还真是从未听说过。据邓大哥所言,老先生如今不怎么替人诊病了,过得深居简出。按说应该也不大会掺和徒儿的琐碎事。她只不过是与那李郎中吵了两句嘴而已,不至于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吧?
难不成……她今日竟得罪了真神?
可是……再想想那李郎中适才的所作所为——行行好吧,谁家的“真神”会是那德性?
她心里头还惦记那邓家嫂子的毛病,见曹纪灵与她爹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热闹。便先走去一旁将小铁叫来,让他帮着取了些桃仁、桔梗之类的药材,又请他帮忙去买一斤猪脂,这才回到曹纪灵身边。含笑道:“你既也觉得咱们今天这事儿办得好,却为何偏生要回来告我的状,说我闯了祸?”
“你可不是闯祸了吗?”
曹纪灵下巴一扬:“都怪你。年纪轻轻便一手本事,惹得人家生了嫉恨,要不然,咱今天本应该消消停停的!”
说到这儿,话锋忽然一转,笑嘻嘻道:“不过你放心,我还是喜欢你的,下次再遇上这种事,我还帮你吵架!”
“还有下一回?你可知你是个姑娘家,你……”
曹师傅气得胡子都抖了两抖,将她脖领子一揪,拎去旁边疾言厉色地教训。
这边厢,叶连翘便冲那姜掌柜笑了一下:“一向我不管收诊费的事,邓大哥那边我便没让他付钱。正好我应承了下午请人帮忙给送外搽的膏子过去,姜大伯就让那人顺便把诊费收了吧。”
“行,这个我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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