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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色凉华-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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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夕走到洛鸢身前,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身。

    “对于凉王,我自有分寸,她害不了我,你不用担心。回去吧,这里不会有事的。”

    看着洛鸢走出了门口,颜夕又坐回床边看着季瑾。

    她还没醒。眼睫不安地抖动着,似乎是在作噩梦。

    他拿出藏在衣襟里的笛子,吹了起来。

    渺远的笛声晕开在月色中,映出了几分夜的静谧,仿若回到了许久之前两人相依在祗岩山洞中的清寂宁谧。

    其实,从她进门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是来杀他的。

    因为她向来清朗的眼神中多了太多软弱,而他知道,她是从不会把软弱展现给别人的,她向来喜欢把一切沉重和不安压在心底,用坚强冷硬的一面面对别人。所以,今晚她的软弱和眼泪,是故意表现给他看的。

    若她已下定决心明日奋力反抗,必然会决绝地以敌人的身份面对他,而绝不会跑来和他说这么多话。

    他太过了解她,而她的破绽又太多,所以她的算计又怎能逃过他的眼。

    而她一定不会知道,她刚才拿给他的那只笛子在他转向窗口之时已经被他换掉了,他的那只笛子并没有在大火中烧掉,而是被他修补好了一直带在身上。

    所以,他并没有中她下在笛子上的毒。

    颜夕不知季瑾醒来后是会为他没死而失望还是为她还活着而惊讶,总之,现在这样静默相处的两人似乎总归是不能共存的。

    这般相对而坐,也不过各自暗藏杀机,等待对方的破绽,蓄势待发而已。

    一曲终了,季瑾却还是没醒来,脸上却是渐渐青紫了。
………………………………

解毒

    这般相对而坐,也不过各自暗藏杀机,等待对方的破绽,蓄势待发而已。

    一曲终了,季瑾却还是没醒来,脸上却是渐渐青紫了。

    颜夕心中渐疑,刚才他已试过,解药没有问题,伸手摸上了她的脉,久病成良医,他这二十年的病倒也把他练成了半个大夫。

    她的脉象似乎很奇怪,乱得没有一丝规则,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冲撞一样。颜夕眉头微收,起身叫侍卫去喊几个大夫来。

    季瑾的脸愈发地红紫了,气息渐弱,全身却开始颤抖着蜷缩了起来。颜夕伸手揽过她的背,轻轻把她抱起在怀中。他轻轻搂着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紊乱的气息。

    她很难受。看着她不安颤动着的眉睫,他眉心微蹙。

    几个大夫进来,一一号过脉后,说法却是各不相同。有说这毒已入血的症状,有说这时蛊毒作祟,有说是解药对毒并未起作用,可却无人能说出要如何治。

    季瑾脸上已由红紫渐渐转青,颜夕撩开她的衣袖,一条手指粗的青黑色的印痕已从她掌心一直向上蔓延到臂窝。

    颜夕向来淡然冷静的眸子中也现出了几分不易被察觉的慌乱。他沉下心,眉睫底旋,一丝一条细细梳理着脑海中的思绪。

    那股冲撞的力量也许是和她体内的纤璃蛊有关。

    这时,一个大夫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或许是因为她在中毒之前所种的那种奇怪的蛊在作怪,才使解药失去了作用。”

    不谋而合的猜测提醒了颜夕,他想起之前他研究纤璃蛊时曾见医书中似乎写到过当体内蛊虫遇到某些毒物时会因受到刺激而剧烈活动,从而使解药无法与毒素结合而失效。

    也就是说若蛊虫不除,就解不了毒。那么现在若要救她唯一的方法便是解蛊。可若这纤璃能轻易解开,他之前也不必受这二十年的蛊毒之苦了。

    床上之人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杂乱而短浅的喘息在颜夕心中一丝一丝叠加起了焦灼。

    “各位大夫可有人能解得开这纤璃蛊?”颜夕抬头,向来从容淡然的眼中也有了细微的波澜。

    他收到的回答都是他预料之中的摇头或摆手。

    颜夕深知这蛊除非她的师父可以一试,除此之外,没有人能解这蛊,甚至很少有中原人听说过这种蛊。

    可是他又上哪里去寻她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

    颜夕向手下轻挥手,示意请大夫们都出去,就在刚才,他已经想到了另一种方法。

    既然她能从他身上引出蛊,那么他或许也能一试。不过为了救她却把蛊毒再次引到自己身上,他所要承受的。。。。。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他这么做究竟值不值得。。。。。。颜夕收回抚在季瑾腕间的手指,侧眼凝眸窗外。

    夜,似乎愈发地深浓了。
………………………………

还活着

    季瑾正处于一片迷蒙的混沌之中,浑身止不住的痛,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无方向地奔涌流窜,疼痛从各处涌来,似乎有千军万马在她身体里挥舞着刀枪剑戟,不停息地厮杀喧好,胸中像是被什么塞住一样,绞扭着一样锥心刺骨的疼痛和窒息感让她挣扎着想要醒来,却是无论怎样都睁不开眼。

    游离的意识一丝一丝飘忽着,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却是无论怎样都凝聚不起一缕清晰的神智,仿佛整个人是漂游在空中,找不到半分可以借力之处。

    挣扎中,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抓起了她的手臂,忽然臂上一疼,似乎有什么涌了出去,身体里奔腾汹涌着的一切似乎都弱了下来。

    渐渐地,那些喧嚣和呼号也都平息了下来,疼痛渐渐散去。她猛地一挣,终于睁开了眼。

    季瑾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颜夕正坐在她床边。他一手撑着床沿,脱力一般半伏着身子喘息着,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滴下,他另一只手的腕间正流着血,而她自己的手臂上也有一处看起来像是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她皱起了眉,看起来他好像很疼,很难受的样子,她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下意识地伸过手去扶他。

    难道在阴间的人也会疼,也会流血吗?

    手行至半路,季瑾忽然感觉不对劲儿,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疼。

    不对,她没死。颜夕又为什么还活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景象又是什么状况?季瑾脑袋霎时一懵。

    愣了片刻后,季瑾压下脑中闪过的无数疑问,在最短的时间内分析眼前的一切。

    眼下的场景和身体异常的轻松感让她敏感地意识到她的蛊毒有可能已经解了,而解她蛊的人应该是手臂上同样有伤口的颜夕。季瑾脑中急转,以颜夕的谨慎很可能并没有中她下在笛子上的毒,而她所中的毒也不一定是颜夕下的,因为颜夕之前说过还有需要利用她的地方。如果以上的这些都成立,那么,颜夕为了救她而引出了她的蛊,说明她对他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她清楚地知道,为了达到目的,眼前这人向来是对自己狠得下心来的。

    不过她还没有想清楚她的巨大利用价值究竟在哪里,手却已经不听大脑使唤地抓起了颜夕淌着血的手腕,拿过床边的纱布帮他包扎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身为大夫的原因,她见不得有伤口在她面前流血,只是心里着急这血要是再这样流下去他会没命的。

    包扎好后,她摸了摸他的脉,忽又觉得自己很好笑,她今晚本来不就是来杀他的么。

    这样的脉象。。。。。。竟然是真的,颜夕又把蛊引回到了他体内。

    就在此时,窗户忽被一阵风吹开,由窗口掠入一抹疾如闪电轻若飞鸟的身影,同时一条铁鞭如灵蛇般翻卷旋转着挟起风刃钻向正半伏在床边喘息的颜夕胸口。颜夕一手撑床想要移开,却失力一般向侧面倒去。
………………………………

情字无解

    锋利的鞭头就要钉入颜夕胸口,季瑾忙一手把颜夕揽到自己胸前抱住,挡在了他身前,同时旋身将她的背对向了闪着寒光的铁鞭。

    鞭头在划破季瑾后背衣衫时戛然而止,随后收了回去。

    “你这是要做什么,凉王?”凤眼把“凉王”二字咬得极重,似乎是想提醒季瑾什么。

    季瑾没有回身,也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紧了紧抱着颜夕的手臂,二人交杂在一起愈见紊乱的呼吸在静谧的空气中清晰可辨。

    她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凤眼,她甚至不清楚她自己现在究竟在做什么,是要颜夕生,还是要颜夕死。理智清楚地告诉她应该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可是心底的声音却在呐喊着不要放开他,不要。

    本就早已下定了的决心,却不知为何在这时挣扎了起来。

    她不是软懦的女子,却终究做不到想象中的豪放和洒脱。

    她现在很害怕,害怕失去他。即便,她从未曾拥有过他。

    她把下颌扣在他肩膀上,胸口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怀中的颜夕似乎已失尽了力气,全身的重量都托在她身上,像一个布扎的娃娃一样乖乖地由她这么抱着。

    只有现在这么抱着他的时候,她才真真实实地感觉到他的存在,怀中他温热的体温,轻弱而绵长的呼吸,不再是那个任她如何都靠近不了触碰不到的他,不似之前梦中虚幻的凉薄。

    也直到此刻她才狠下心去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不是自欺欺人的逃避,不是故作镇定的决绝,亦不是自怨自艾的后悔,她只是想永远这样陪在他身边,弃了所有阴谋算计,立场道义,不管过去,不问将来。只牵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眸。

    这样抱着他,她觉得很安心,很踏实,仿佛抓住了那犹豫许久都不敢去触碰的东西,好像紧紧握住了她许久之前许下的那句诺言,她要护着他,只要她还在。

    明明说好要保护他的,怎么就狠下心来要杀他呢。

    “凤眼,你不能杀他。他刚刚救了我。”这一刻季瑾终于狠下心来,选择忘记她是凉王。

    “他不死,季国就会灭亡。”凤眼的语气异于往常地冷冽。

    “你以为,我死了,季国便能长存下去么?”被季瑾紧紧搂在怀中的人轻笑,“我早已告诉洛鸢,便是我遭遇不测,明日也会按计划夺取宣城,由苏林接替我完成计划的最后一步。这五十年来,季武帝奢侈无度,一味求仙问药,军备政事荒废,贪官奸佞横行,本就繁重的徭役赋税逐年增加,致使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君立而不图强,国存而懒民生,泱泱大国靠民脂民膏而苟延残喘,这般天子,早不当存。现在的季国早已如同被虫蛀空了的残枝败树,若无人救治,迟早是要倒的,而这十几年来,百姓于水火之中也正在期待着一位勤政爱民的明君。便是今日没有颜夕,日后也定会有张夕,王夕。”颜夕的声音轻浅而虚弱,却带着一如往常从容不迫的的凛然和韧度。

    凤眼敛眉,削利的眉眼沉静了下来。
………………………………

身不由己

    “大势所趋,无人能阻。”颜夕有些吃力地抬起头,扬眉看向凤眼,脸上虽苍白得失了血色,眸色却不失犀利,凤眼亦抬头携一抹明锐斜眼对上颜夕的目光。

    两道视线相撞的一瞬,寒芒乍破,暗流涌动,无声相格于半空,空气骤然冷冽,尘埃静止,眸中锋芒凝成利刃,凉锋流火撞破。

    静止间,目光交汇成的战场中,千军万马破阵而出,寒锋乍破,贯裂长虹,万千刀兵铿然相击,一瞬之间,厮杀几个回合,却无一方败阵,战局未定,胜负未分。

    突然,凤眼的一声轻笑,打破了紧列如弦的空气。他移开目光,自顾自摇了摇头,“陌儿你真是太不乖了,虽然我并不觉得你说得有什么错,可是这次你却是玩得太大了,真让我伤心,也让齐儿伤心了。”他又变回了惯常的慵懒语调。

    “齐儿,不玩了,走,跟我回家。”凤眼向背对着他的季瑾伸出手,却没有上前,只立于窗前静静地看着她的背。

    颜夕将视线从凤眼脸上移到了他伸出的手中,又掠回到凤眼脸上,凛然眸色幽深了几分,微微侧头,轻瞥季瑾。

    季瑾迟疑了片刻,轻声“嗯”了一声,松开了抱着颜夕的手。她把枕头摆好,扶颜夕半靠在枕头上靠稳,然后转身走向凤眼。

    行至半路,却又忍不住回头看颜夕。

    苍白的面颊映入她眼中,他正有些吃力地仰起头看着她,似乎是对着她笑了,只不过笑得很淡很淡,眼神一如初见那般清明澄澈,却是苍白无力,仿佛天边极淡的月色,柔和中却似乎含着能染亮一切的力量。

    这一刻,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融进了他眼中,淡在了他眉间,让她似乎看不见过去,看不见现在,亦看不见未来,看不见日月星辰风霜雨雪,看不见万顷烟霞天波浩渺,看不见苍茫大地四季轮回。

    只有他的一双淡淡的眸子,如安然静海一般深沉地纳入了她的整个世界。

    于是,她也笑了。

    这几步之遥相隔的沧海桑田融化在了四目相交的笑意中,只剩下不染尘芥的真诚和灵犀。

    你眼中的,我都懂。太多的身不由己,不用说,不必说。

    之前太多的假象不过镜花水月,大梦一场,作戏一场,但至少这一刻,这一刻眼前澄静的眸子,她相信他不是假的。

    一切猜疑算计都终将过去,爱或者恨都已经不重要了,对于他,她只剩下感谢,感谢他曾在她生命中翩然经过,感谢他让这段回忆镌上了温柔,感谢他让这一段岁月变得惊艳,感谢他曾在她最惶恐的时光里相濡以沫,感谢他教会她身为一个王者应有的选择与割舍。

    这场似虚还实的梦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梦醒时分,繁花离枝,雏燕离巢,再不留恋,再不复还。

    季瑾转身,把手放在凤眼手中轻拍了一下,向他笑了笑,然后拍上他的肩膀,“我们回去吧,凤眼。”

    “你以为这里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得了的吗?”洛鸢推门而入,鹰隼般的锐利目光钉在季瑾身上。在他身后紧随着飘入五六个黑衣蒙面人,在眨眼间将季瑾和凤眼围在了当中。

    季瑾认得这些人是缥缈的杀手。她不动声色地向窗外瞥眼看去,窗外也围起了七八个黑衣蒙面人,树影婆娑,细微声响中她辨得出树丛间也有人埋伏。

    “小鸢,不得无礼。三日之限尚未到期,本王又岂是轻易食言之人?我起身不便,你替我送凉王出门。”颜夕虽是一手撑床半卧着,语声中却有种令人无可推拒的威严。

    洛鸢转头看向颜夕,眉头紧锁张口欲说什么,却对上颜夕投向他目光,那目光柔和中却透着一股凛然不可推拒的锐利,让洛鸢在犹豫之下终是咽下了口中的话,只抬臂向黑衣人一挥手。

    黑衣人在眨眼间悉数退出了屋。季瑾瞥眼向窗外,窗外的黑衣人也在眨眼间没入了夜色中,不见踪影。

    季瑾侧眸和凤眼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走出了屋子。二人一路走出了王府,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身后也没有人跟踪。

    ~~~~~~~~~~~

    明日预告:

    “瑾儿你别恨我,我也是迫不得已,一入帝王路,太多的事情身不由己。”颜夕语气软了下来,向她靠近了两步,“瑾儿你太天真了,季宣身为季国皇帝,若留他性命,于我便是自掘坟墓,我是绝不能留他的,而卓涧,韩子期,秦相等大臣我已和他们谈过,可无论我如何解释,他们仍是对我恨意昭然,亦是反义昭然,不马上除掉只能是养虎遗患,所以这些人都必须死。”

    颜夕走到季瑾身前,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头发,“不过,瑾儿你和他们不一样。”本以为你不过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现在要分开,却发现我竟是有些舍不得。”颜夕将柔和的目光送入季瑾眼中,“不过,凉王必须要死,是没有商量的。我今日来,是来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诏告天下,凉王忽染疾病而亡,而你则可以在我的后宫继续以颜王爱妃的身份继续活下去。第二,你可以选择以凉王的身份死去,一会儿,我便命人送来鸩酒,不会让你走得太痛苦的。”
………………………………

我带你走

    一路无言,静得只能听见远处夜鸦的低鸣,季瑾的心里有些发慌。从出来之后凤眼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她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她很想转过头问他“凤眼,我刚才是不是做错了?”可却终是压在了心底,没有出口。

    其实她心里清楚刚才她不应该一时冲动护着颜夕的。现在整个挤过的安危都在她身上,她怎么能那么冲动。

    这趟浑水,她着实不能把凤眼也卷进来,他帮她的已经够多了。她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承担,这依赖的性子早该戒了。她得赶快把凤眼支走。

    “如果你想离开,我现在就带你走,离开这个国家,离开颜夕的视线,回到你向往的山水之间。明天,季国就不再存在了。”凤眼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季瑾。“刚才颜夕所言,我有一半赞同,天下终以合为大势,终须有人出来主持大局,既然以你的力量无法守住,便让与有能力之人,把这天下交给颜夕,他或许会是个好君主。”

    季瑾笑了笑,握拳轻砸了一下凤眼的肩膀:“别开玩笑了,我要是真打算逃,早就跑了,又何必等到现在?我还没有那么胆小怕事。。。。。。虽然我欠你的那么多银子可能都还不了了,可是你就算拉着我跑,我赚一辈子钱也还不够还你个零头,我看凤眼你还是自认倒霉,摊上了我这无良的买家吧。”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一些,想缓解一下眼下这阴沉的气氛,虽然,她现在的心情并不轻松。

    如果她只是是齐瑾,她肯定选择逃走,可现在她是凉王,她不能丢下这城中的万千百姓。

    她深知以颜夕的果决,如果得不到让位诏书,定会如他所言血洗宣城,而就算颜夕得到了让位诏书,也绝不会放过皇帝和朝中重臣,果决如他,定会斩草除根,把季国皇族宗室扫除得一干二净,不给自己留下半分后患。所以,无论如何,明日都会是一场昏天黑地的杀戮,而她又怎能临阵脱逃。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语气没调整好,季瑾只感觉自己的话让气氛更加沉闷厚重了。也许她此生都学不会凤眼那种轻易扭转气氛的幽默了。

    虽然这么想着,季瑾还是努力地把平着的嘴角向上扯了扯,这样至少看上去是笑着的。她不想让他担心。

    犹豫片刻,季瑾决定求凤眼帮最后一个忙,也正好借此把他引开。

    “凤眼,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帮我把季宣带走,带到颜夕找不到的地方。明日颜夕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他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不应该给这个国家陪葬。”

    “那你就应该给这个国家陪葬?”凤眼反问。

    ~~~~~~~~~~~

    一痕瑾色残局破,半曲弦歌江山落。

    风云漫卷华年错,酹月高歌空留寞。

    君不见,世间翻云覆雨手,皆是半面铿锵半面柔。

    君不见,千秋雪落乱蝶梦,袖中瑾色终作凉华影。
………………………………

等我

    季瑾扭头避开了凤眼的眼神,“如果我跑了,只会激怒颜夕,让更多的人死于杀戮。何况颜夕今日救我一命,或许是因他尚念旧情,或许是因为想要利用我得到那让位诏书。那么,至少他还不会伤害我。明日我可以去和他周。旋,用让位诏书作筹码,让他放过皇族宗室和朝中重臣。总之,不撑到最后一刻,凉王不能放弃,也不能逃避,我必须守着宣城到最后一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血流成河,毁在颜夕手里。”祭这个国家,以凉王一个人的血就够了,国本是亡于她之手,再添一条卖。国之名,又有何妨。

    “凤眼,这里是我的家,我要守着它,哪儿也不去。”季瑾坚决的的眼神柔和了下来了下来,深深看向凤眼眼中。

    “呵,就知道你这家伙是个死脑筋,真是拿你没办法,好吧,我先把季宣带出城,然后再回来给你壮胆,陪你大战颜美人三百回合。”凤眼用手拍了拍季瑾的脑袋,“等着我啊”话音未落,紫衣已消失在了夜空中。

    季瑾回到觐阳臀,走到桌旁,点上烛火,铺纸研磨,她要写一封信留给季宣。刚才颜夕所言虽犀利,却也是事实。这个近乎荒废在她父皇手中的国家的确需要一位明君,而除去过深的城府之外,以颜夕的谋略和才能,若日后真能成为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君王,也未尝不是百姓之福。

    如果这样的话,季宣也不必要把复国当做背负一生的包袱,她只想季宣忘了从前的身份,平安快乐的过这一生便好。而若颜夕不能好好打点这从她手里抢来的江山,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之日,便是季宣从他手中夺回这本就不属于他的天下之时。

    季瑾把信折成巴掌大小,用信封封好,塞入衣襟,走到了窗口,向外望着。

    远处树林已被夜色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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