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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行-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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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舆论风向立时朝着吕沫有利的方向发展,恭首谦很是中意吕沫之词,他道:

    “吕兄所言极是,恭某深以为意。铸钱意在补旧不足,该铸多少支用几何,自是内朝审慎尺度而为,难道高兄认为内朝铸钱是为纵容姑息奸商不义之徒乎。”

    话音落下,恭首谦喜形于色,他向吕沫做了一揖,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得意。

    高勋意在将铸钱和市场对铜钱需求量说透,不想反被恭首谦拿住把柄。

    时下铸钱的权威解释权握在内朝手中,铸多少新钱,支用多少用以采购,自然是内朝说的算,而且当下知识稀缺,即便是读书人对经济领域的认知多半是空白,诸如高勋这等文人和市井小民,即便说破大天,仅仅只是高勋的一面之词。


………………………………

第113章 新政风波(7)

    高勋一时语塞,方才青年男子也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想是驳不倒吕沫便只能作罢。吕沫见高勋难以作答,自鸣得意的向众人拱了拱手,字正腔圆的说道:

    “学识不在多少,而在乎于是否精钻,在乎于是否能为大王所用。方才高兄之言,看似颇有道理,殊不知高兄所虑之事,大王与内朝所议早有定论。

    依吕某之见,相国大人推行《推商税》正乃恰逢其时,可谓大旱逢甘霖,救民于水火。”

    正值吕沫自鸣得意之际,百里燕已经看不下去,他立身而起说:

    “依吕兄之见,铸钱实为补旧,那勋戚士大夫为何也如奸商不义之徒一般,在《农桑令》颁布不久,也赚的彭满钵满。莫非勋戚士大夫之流,亦如鸡鸣狗盗之辈,与奸商不义之徒同流合污赚取不义之财。”

    “阁下便是益草堂魏郎中吧,在下有礼了。”吕沫定睛看去,目中闪过一丝忌惮,在他掩饰之下,全然没有反应在脸上。然后接着话茬继续说道:“不知魏郎中所指究竟何事,何为同流合污,同流在何处,又合污何事,还请魏郎中指教一二。”

    “指教愧不敢当。但据在下所知,鼎炀侯府十年前,府中家室、仆役、门客人等不过两百余人,六年前一跃多达六百余人。

    这四年间即便江东之战鼎炀侯受恩封赏,府中也仅仅多了一百余口人丁。敢问吕兄,六年前鼎炀侯府中一夜多出的四百余口人,何以养之。”

    鼎炀侯张隽早年家里连同家室、仆役、门客不过两百多口人,《农桑令》推行后的第三、第四年,也是物价暴涨的最凶的两年,鼎炀侯府的人丁陡然翻了两倍,达到六百多人。

    时下一个有正经生计的人,可以养活一家五六口人,这意味着鼎炀侯家里虽然养了六百多口人,除去家室子弟之外,其余府中人丁的身上还吊着各自的家小,如此至少还有三千多口人的饭口袋,吊在鼎炀侯身上。

    这还不算鼎炀侯张隽封邑的情况,如果算上封邑,还不知道鼎炀侯当年借机物价暴涨谋取了多少利益。

    封邑的物产多数都不需纳税,这意味着,封地上所有出产的商品都可以免税销售,售后财富除去人工、走脚钱,几乎全部进入鼎炀侯张隽的口袋。加上物价暴涨,张隽牟利定然不会少,否则他也养不起府中的六百多号人。

    如果算上鼎炀侯封地的外宅,也保持陔陵府邸六百多人的配置,鼎炀侯每年光口粮的花销就要三千石左右,加上这些人事的岁俸要养活一家,一年的开销至少是一万五千石开外。

    这还不算鼎炀侯在封地豢养的私兵和其他繁杂开销,一应都算上,鼎炀侯一年光人丁的各种开销便不下三四万石。

    即便是赵逊上大夫俸禄,一年也只有八百石,外加其他职务俸禄和两百亩食邑的产出,年收入也不会超过两千石,根本养不活几百口人。

    更何况赵逊向来循规蹈矩,几乎不营商,也没赶上当年物价风潮,很少有灰色收入。

    反观其他勋戚士大夫,哪一个不是挥金如土腰缠万贯,即便是最末等的士大夫,家中所藏私财无不是富甲一方,说他们没有参与当年的投机倒把,连鬼也不信。

    只要有封邑,就一定有物产,有物产即可交易买卖,谁不愿意奇货可居待价而沽,把手都的商品以最好的价格出手,赚取最大利润。

    此时吕沫道:

    “魏郎中所言差矣,侯府之中却是多了些人丁,却也是侯爷大人封邑所养,与奸商之名又有何干,魏郎中此言未免有恶意中伤之嫌。”

    “哦,既然鼎炀侯以地养士,在下敢问首谦兄,为何《推商税》二十一款中,偏偏不将王公贵胄勋戚士大夫之私财、土地免税之所得纳入此番新政征税之列,而偏偏将家财高于五百贯以上者纳入其中。

    若是以此算来,在下这个小小的郎中也要受征纳税,如此便是有违医者不税之道。甚至连那乐坊的乐姬,青楼的婊子也一样也得纳税,为何唯独将权贵之财疏漏在外,莫非相国大人所推新政,便是劫富济贫之策?”

    时下“医者不税”是列国对个别行业通行的税法措施。医者救命,再行征税便是不义,因此列国很少向郎中征税。由此也导致郎中当中衍生出另一类人,药商。

    药商又分两种,一种是以纯粹经商的方式,收购药材然后贩卖。另一种便是郎中通过渠道经营药材,以此满足医生于药商的双重身份,以此规避时下鄙陋的税法。

    由此便导致不少郎中在治病救人的同时,也家财万贯。尤其是宫中医官,各个都是人精,没有哪个医官没有自家的药铺和药材渠道,因此医商结合的这一类郎中无一例外藏有大量私财。

    即便是百里燕这等立足不久的郎中,也因替豪贵看病积攒了大量财富。

    方才抛砖引玉矛头直指王公贵胄勋戚士大夫土地与私财,便是撕破《推商税》的脸。恭首谦作为相国公孙岳的门生,矛头对准他,便是向相国公孙岳直接发难。

    现场都是自恃才高八斗的文人书生,都想着依附于势力权贵得偿所愿一展抱负雄心,加之长期耳濡目染忠君之道,权贵的特权成了理所应当之事。

    即便有人发现《推商税》将权贵排除在外,在忠君思想熏陶下,特权在文人眼中也成了一种常态价值观逻辑。他们依附于权贵,无非也是奔着特权而来,没有几个人是真正出于为劳苦大众谋福利的出发点投生仕途。

    百里燕由此一问,一时引起众人议论,在座、在站的多半都是议贤馆的老面孔,反倒是百里燕不常来,也不曾抛头露面,认识他的俩廖无几,甚至连城西益草堂魏郎中闻之者亦甚少。

    这时恭首谦开口了:

    “魏郎中所言不错,新政却未将勋戚纳入新政之列。但常言道,食君俸禄替君解忧,勋戚大臣国之栋梁,赏以封地食邑意在勉励其心,为我王当出谋划策中兴社稷,倘若再征税赋,岂非陷我王于不义。”

    由于知识的匮乏和信息传播的不畅,知识只被少数权贵阶层所掌握,而要治国,需要知识,但又被权贵所掌握,于是治国的方略自然要考虑权贵的利益。堂而皇之以为君解忧获得经济特权,就成了一贯的政治潜规则。

    恭首谦堂而皇之将贵族特权与行政权利挂钩,无非是当下思维的盲区和政治惯性作怪,在现代人看来根本是站不住脚的,但在当下是天经地义。

    所以这个禁区当下推翻不了,也不能正面去驳,百里燕遂而改变策略说:

    “哪敢问恭兄,勋戚士大夫是乃国之栋梁,天下万民又做何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民者大王之民,天下百姓自应忠于大王。”

    “既如此,万民可为栋梁否。”百里燕再问。

    “这……”恭首谦顿了一顿,说:“栋梁国之柱也,万民凡庶岂能与之相提并论。”

    “那好,民既非栋梁之才,敢问恭兄,军无民可成军否,民不税,府库何来钱粮。若无民,又何来在座各位之生生父母,又何来众人在此夸夸其谈纵论国事之清闲。

    而所谓民也,乃天下之脊梁,社稷之国力根本,民若非栋梁,天下又该作何为,还请恭兄赐教。”

    “这……”

    恭首谦口口声声老百姓不是栋梁,实则连他自己也难自圆其说。这时百里燕又道:

    “恭兄,万民凡庶若非栋梁,恭兄生生父母又该作何。若无恭兄生生父母,焉能有恭兄今日地位。所谓万民非栋梁,在下看来实乃国之大谬。

    天下苍生唯民是也,无民则无天下,无天下,何来君王臣子勋戚士大夫一说。朝中之勋戚权贵,往前追述两百年,一千年,当年何尝又不是平头百姓市井小民。天下若无民力,社稷又从何谈起。

    军若无民,国事从何谈起,民若不税,又何谈江山社稷。若无百姓纳税,这议贤馆每日十数石耗费又从何来,焉能容尔等再次虚言空谈。依在下见,相国所推新政,既不能解君之忧,亦无法济民之困。

    而商者无不来自于民,天下也无人天生便是商贾、权贵之命,往上数十代祖宗,谁家不是平头百姓。如今新政皆以重税课商,与杀鸡取卵并无异同……”

    “大胆,狂妄!”

    不等百里燕话音落下,一老者怒声驳斥。循声望去,正是坐于恭首谦身后愚论派明阳子。

    明阳子手拄木杖立身而起,气势哼哼说道:

    “君臣黎民者,如苍天之日月星辰,各司其职各司其政,岂能僭越天道人伦之理,妄议革天改命。老夫劝你,此事不提也罢。再若妄言非议,便是天下人诛心。”

    “明阳公所言极是,恭某受教。”

    恭首谦上前一步,向明阳子躬身一礼,表示他认可明阳子一说。

    论政本是务实之道,明阳子突然跳出来,以星辰日月玄虚之词比喻君臣万民,倒是令百里燕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此前那白衣青年目中闪过一抹亮色,目光顿时落向百里燕,心里寻思着百里燕准备如何应付。

    这时百里燕也向明阳子略施一礼,但是一点不客气:

    “明阳公所言不过公之片面之词。晚生敢问明阳公,天下若非万民之天下,这天又岂是太阳一家之天。若无星月相伴并举,天岂能是天乎。”

    “庶子!”明阳子怒意顿起,抽搐老脸还要挥手拐杖指着百里燕的鼻子:“天道常伦乃命中定数,岂容你这等歪理邪说在此狂言。

    天命所授,自有天命之道。生来为民,自当以民力耕作。生来为臣,自当以臣子之心辅佐。倘若皆如你之所言,百姓亦可为栋梁之才,老夫问你,天下人皆若栋梁,又有何人耕作纳粮,君王又何以驱使民力治天下。”


………………………………

第114章 新政风波(8)

    明阳子所属愚论派以天道说,将人的职业分工说成是天意,天意让你终生为民,你这辈子就只能做个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如果天意让你富贵一生,你就可以腰缠万贯为所欲为。

    在时下尚缺乏社会分工的认知下,明阳子假说天道来证明岗位分工的存在,确实有其必然的舆论基础和市场。

    换做是常人,怕是难以反驳明阳子的歪理邪说,但百里燕两世为人,当然不可能认同明阳子的一派胡言,他道:

    “民者国之根本,明阳公说天下万民皆乃天意注定,那明阳公早年曾在田间耕作,定然也是天命定数。

    明阳公既然也曾为民,今日何故在此讲经说道,莫非为民者、为道者就该如公所言,终其一身而做一事。

    既如此,在座各位也曾家境贫寒,父母皆是农民,如今却也识得大字一筐,在此畅论国事,目的无非是攀附权贵,谋得出人头地之日。倘若天命所定,在场诸位又有多少能够跻身幕府为诸侯效力。”

    “庶子,你你,咳咳……”

    明阳子面红耳赤气炸肝肺,你了半天没你出所以然来,拐杖不停的戳着地板,想是他也痛心疾首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能干着急。

    百里燕话落下不久,现场顿时炸开。

    有人说他狂妄,也有不少觉得有道理,更多的还没思索明白,全然也忘了今日议题。

    此时明阳子右手边诚道派广叔子也站了起来,向众人压了压手示意肃静:

    “诸位,老朽以为,益草堂魏郎中方才所言确实有些道理。但凡是不可以偏概全,一叶障目而不见泰山。

    天下有万民之力,此言不假,但天下若无君王,天下又岂能长治久安承平天下。老夫以为,天下既是万民之天下,万民亦是君王之万民,长幼尊卑不可颠倒,更不可妄言社稷。”

    广叔子代表的诚道派更像是保皇党,他们眼里诸侯君王是统治者,老百姓只是依附于统治者的个人,没有统治者,老百姓就没有活路。

    他这话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在远没有普及教育的当下,老百姓大字不识一个,突然间群龙无首,结果必然是天下大乱。

    究其原因,无不是君主权力欲和制度的先天性缺陷,以及广大老百姓目不识丁造成的社会体系缺陷共同导致的结果,全然把天下大事归咎于君王的存在,并非没有市场。

    尤其当权者掌握了特权,特权带来的封禅,又笼络了大量权贵氏族群体,形成金字塔般的社会权利架构。归根到底,依然还是社会分工的不同。

    只不过诚道派以君王为理论核心,而愚论派则以天命为理论依据,两者在职业分工论点上虽说立意不同,但立场相近。

    此时倒是以长陵子为首的雄论派反对说道:

    “广叔公所言,老朽不敢苟同。纵观当今世道,天下纷繁复杂,诸侯列国无不以自强而御外辱。王不知自强,则民弱,民弱则国亡,无王又何来天下万民。所谓天下皆万民,天命自有定数,以老夫所见,不过一方拙见罢了,不足为道。”

    “师公所言既是,晚辈自愧不如。”恭首谦俯首阿谀。

    他是公孙岳门生,自然信奉雄论道流派,长陵子又是雄论道泰斗,恭首谦自当为其马首是瞻。

    不待众人思索消化,此时广叔子又道:

    “长陵公,此言未免托大了吧。天道之事老夫不敢妄言,但倘若如公所言,天下万民身系君王,王不强,则民弱,国则亡。敢问长陵公,今朝可还是梁朝之天下,诸侯可还是梁朝之诸侯。若是天子羸弱,天下又何以奉天子为尊,还请长陵公指教一二。”

    广叔子倒是狡猾异常,按长陵子说法,天下是王的天下,而非万民之天下,臣民是王的臣民,而非天下万民之臣民。如果君王软弱可欺,便会亡国,因为君王无能累死百姓。

    而时下梁朝已经名存实亡,只剩下梁国屈居于中原蕞尔弹丸之地。但是几百年过去,也没见有诸侯王灭了梁国。如果以此为论据,长陵子的说辞倒是靠不住。

    当然,诸侯不灭梁国有诸侯王的政治考量,梁国仍然自称天子立于中原,头衔依然比诸侯王高出一头,名义上梁天子依然是列国都承认的共主,实际上已经难有作为。谁要是先灭梁朝,无异于篡权夺位改朝换代,以天子自居而凌驾中原,届时其他诸侯国怎么看,这一点非常重要。

    广叔子现以梁国为例,反驳长陵子霸道论,倒也站得住脚。

    “三老”几乎同时开口辩论,大殿众人一时分成多派,私下高勋凑近说道:

    “魏贤弟所议甚是精辟,为何此前却不见贤弟来此纵论呐。”

    百里燕摆摆手,脸色无奈:

    “高兄,你看在场众人,可曾向府库缴纳一文钱税负。”

    “贤弟何意?”

    高勋不解,百里燕故作正色,声音放到极低,生怕被他人听去:

    “现场众人既不缴一文税负,又无需承担徭役,甚至不曾为国流血,却在此终日白吃白喝咸国米粮,依在下所见,一干人等与吃饱了撑着的酒囊饭袋无异。”

    “哦……原来如此啊……”

    百里燕两世为人,看待纳税问题的角度,远超今人学识。

    但凡在议贤馆纵论国政者,不说全部吧,少说百分之七八十都是既无工作,又无收入,也不曾当兵流血,更不需要他们服劳役,只因为他们识字,可以享受到时下社会的特权照顾。

    就是这么一帮几乎无法为国家创造价值的人,百里燕、高勋私下都称之为酸腐文人。

    他们无法为国家创造价值,却天天吃住在议贤馆免费食宿,有甚者毫无基层工作经验,但凡凭借自己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便能博取达官贵人的重用,其中尤以相国公孙岳为典型,由此也给咸国士绅阶层竖了极坏的榜样。

    只要是自恃有些才学的,就敢在议贤馆纵论国政,甚至不惜投权贵之所好,尽说些冠冕堂皇阿谀奉承的漂亮话,如吕沫之流,毫无务实建树,却能受到高官重用。

    此番新推《推商税》,多半是以公孙岳这等酸腐愚蠢之人为首,组织徒子徒孙搞出来的狗屁政策,与其说利国利民,不如说是祸国殃民。

    如今还要冠以打击奸商不义之徒名义推行新政,反倒是那些真正投机倒把恶意抬价的权贵阶层,把责任转嫁给合法商人,公孙岳的动机越来越让人耐人寻味。

    纵论激辩半天不得结果,傍晚天黑之际,随着一声锣响,今日纵论到此结束,明日继续由恭首谦主持纵论,主题依然是新政《推商税》。

    临了离开议贤馆,一少年从背后叫住百里燕:

    “请问先生可是益草堂魏郎中。”

    “正是在下,不知你家主人有何指教。”

    “师公广叔子命小子带话给阁下,今夜一叙,不知魏郎中能否前往。”

    诚道派广叔子相邀,百里燕着实感到意外,他看了眼高勋说道:

    “高兄素来推崇诚道派,广叔子乃诚道派泰斗,在下无异拜于诚道派门下,我看此邀还是高兄你去吧。”

    高勋推脱道:

    “此事如何了得,泰斗相邀,贤弟自当亲赴,怎可令在下代劳。”

    “诶,在下与诚道派相谋不合,此去怕是难以与那广叔子谈拢。我看,高兄前去无妨。”

    “既如此,高某恭敬不如从命。”

    高勋推崇诚道派,说是不去,多半是脸面上过不去。

    随后与那少年一番交代,高勋再次返回议贤馆,前往广叔子下榻处。

    百里燕牵回自己的马,正要翻上马鞍,一个声音从后将他叫住:

    “魏郎中且慢。”

    声音很是熟悉,回头看去是那舌战恭首谦的白衣青年。

    青年气度轩昂,举手投足间隐隐透着锐气,身边左右各有佩剑护卫,护卫生得虎背熊腰,穿着棉布的短衫,看着很是惊人。青年虽然一席布衣示人,但两个护卫此时很能说明问题。

    时下能配如此凶悍护卫者,只有权贵阶层,连赵逊也不养护卫。以青年今日所论,能敢于辩驳国策新政,百里燕一时间想不出都城之内,有谁和相国公孙岳过去不。

    他定了定神,向略施一礼说道:

    “鄙人益草堂魏贤,不知阁下尊称。”

    青年的目光出神看着,嘴角浮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阁下只需知道在下姓兰便可。”

    “哦,原来是兰公子,不知兰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闻阁下今日所言甚是精辟,不知阁下对《推商税》新政有何高见。”

    “兰公子过誉,在下以为时下多说并无益处,不如等上一年半载,新政弊端定显端倪。”

    “哦,魏郎中何以如此肯定。”公子兰拉近一步距离,脸上笑容令人捉摸不透。

    “时人目不识丁者十之八九,知晓新政弊端者甚少,此时即便你我说透利害关系,只怕是世人取笑你我无知。”

    “魏兄此言虽然不假,但待到新政弊端露出端倪,百姓已深受所害。魏兄以为,当如何应对新政之弊。”

    “这个嘛……”

    百里燕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兰公子恐怕不是什么好鸟,他明知公孙岳推行的新政有弊端,反过来还问自己,现在又提破解弊端之道,显然动机不纯。想到这里,他婉言道:

    “在下愚钝,新政之事怕是力不从心。家中尚有琐事未了,在下这便告辞了。”

    翻上马,百里燕纵马而去。兰公子看着远去的背影,身旁三十五六的镖卫粗着嗓子问道:

    “公子,此人言辞多有浮夸虚言,似乎并无真才实学,公子为何要延揽于他。”

    “许叔,此人当年助赵逊多次大败晋军,若非鼎炀侯刚愎自用,咸国焉能有今日之败。父亲欲招揽赵逊,此人便不得不收为己用。”

    “可他毕竟是岐人,若是图谋不轨,该当如何。”

    兰公子淡淡一笑,似乎不以为然,随后负手在后又继续游走在街市,全然将今日所有不快之事抛在了脑后。


………………………………

第115章 新政风波(9)

    当天夜里,恭首谦结束议贤馆纵论后不久,回到丞相府,在书房见到了公孙岳,并将今日纵论之事详细道出。

    “相国大人,以学生所见,百里燕、高勋之流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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