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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与战争-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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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夹着资料袋刚到招待所大门,肇辄迎面撞上了俩穿蓝色警便服的男子。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组合。高个的魁梧,矮个的精瘦,而且屁股后面的衣襟里鼓啷啷的,显然随身携带了配枪。

    “站住!”

    矮个便衣伸手拦下肇辄,嘴里骂骂咧咧呵斥道:“小崽子,不知道这里不能随便进出吗?说,跑来干啥的?”

    “民警叔叔,招待所不是接待人的地方嘛,难道我来这儿找人也有错误?”

    尽管直觉有些不妙,但肇辄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撇下面相凶狠的矮个,朝脸色相对柔和一些的高个警察故作天真烂漫地问道。

    “嗯。。。当然。”

    见肇辄小小年纪,又满脸的纯真,高个便衣简直怀疑自己找错了对象,就拿眼神去瞥他的同伴,见同伴很肯定地点头,他这才沉下脸对肇辄道:“你姓肇?““嗯。”

    “有事找你调查。跟我们去镇派出所走一趟吧。”

    肇辄无邪的眼光看着高个子,委屈不已道:“又没有犯错误,为什么我要跟你们去派出所呀?叔叔。”

    “这里是革委会招待所。你擅闯重地,难道不是严重犯罪?”矮个警察横蛮地吼道。

    “可我是别人请来的呀。而且就是吃了一餐饭而已。”

    “谁能证明你是来吃饭的?请你的人呢?”

    “那人虽然走了,不过我还有证明人。”

    自信满满一回身,肇辄顿时傻眼了。

    眨眼的功夫,原本象甩不掉的尾巴一般紧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满脸笑容、言辞殷殷目送自己离去的樊二柱居然不见了人影。也不知是故意躲起来想看自己笑话,还是真有事急匆匆离去了。肇辄还欲解释,但小个子便衣已不耐烦了,他吼道:“有话去派出所说。再敢多罗嗦一句,小心老子把你铐起来。”

    ……………“喂,猴子,赶紧过来!”

    胡勇没有参与屋里的聚赌。他倚在包子铺大门口,闲极无聊地在数着麻雀。既帮“猴子”等人望风,更是因寂寞难赖。

    午间的街面寂寥、冷清。除了行色匆匆的三两路人,唯剩下一辆轱辘车正朝这边缓缓而来。那是一个上门收集农家肥的乡下人,他正挑着粪担子,挨家挨户沿街收集着居户人家的污秽物,然后倾倒进车上的木桶里。

    当肇辄被包夹在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俩便衣中间远远地朝这边过来时,眼神格外好的胡勇一眼就瞥见了。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正被浆糊糊住了,完全搞不清这是啥状态,于是赶紧向屋里的师弟“猴子”求援。

    “真烦人。能不能安静一会儿?没看我正忙着嘛。”

    “有情况。”由于心情过于紧张,胡勇的声音开始发颤了。

    瞥胡勇一眼,“猴子”撇着嘴不屑道:“师兄,瞎紧张个啥!这会儿下班了,没人会来抓赌的。”

    “猴子”此刻正盘腿坐在地上的废报纸上,双睛则紧盯住一把刚泼撒到地面上,还在滴溜溜旋转的黑白围棋子,嘴里喃喃地哼唧着。他身旁围有七八个人,或蹲或站或勾肩搭背,紧张地一同清点着地上的棋子数目。

    麻将在这个时代已被彻底禁绝和收缴干净,连扑克牌也成了稀缺物品。到包子铺后,“猴子”好不容易哄得几个顾客和路人参与了他组织的赌香烟游戏。由于缺乏必要的赌具,于是他找店家讨来一副残缺的围棋,将就着以猜测黑白子粒数来赌输赢。此刻,游戏恰到**,他哪有心情去敷衍胡勇!

    “你他妈的快起来!是便衣。”

    胡勇一边吼着,一边怒气冲冲跑进屋,将地上做赌桌用的废报纸一把掀了。

    听说来了便衣,聚赌的七八个人和其余围观的人顿作鸟兽散。有人急匆匆找了位子,端坐好,喝着稀饭、啃着包子;有的则装模作样三三两两闲聊开了。

    被拆了赌摊的“猴子”倒是显得满不在乎。他先慢吞吞收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卷烟,这才不紧不慢晃到胡勇身旁,拍着他肩膀安抚道:“师兄,别紧张。只要不抓现行就没事的。”

    “谁管你有事没事!”

    气恼之下的胡勇一掌推开涎着脸的“猴子”,发飙道:“你还不赶紧去看看,辄辄是不是被便衣逮起来了?”

    走到门口顺胡勇手指指点的方向,“猴子”探头朝街面瞅一眼,发现情况果如胡勇说的那样,肇辄似乎已被控制了行动自由。但“猴子”也不敢就此肯定真是这样。毕竟那俩便衣只是将他的身体包夹在了中间,而并未象通常抓住犯人之后,或上铐子或用绳子捆绑起来。因此“猴子”也暂时琢磨不透。

    “如果他真要被抓住了该咋办啊?”

    胡勇的声音有些变调了。脸色煞白的他,由于紧张万分,掐在“猴子”胳膊上的手指头如老虎钳一般深陷肉中,疼得“猴子“呲牙咧嘴直哼哼。

    因为肇辄此行与那个形色鬼祟的周宇有关联,所以他今天所做的事儿,胡勇能揣度出包含着不小的危险因素。但这种危险到底来至于何方,胡勇这种水准的人是打破脑壳也想不出来的。

    “哎哟,疼死了。你快松手呀。”

    “猴子”挣脱了胡勇的毒手,忍不住教训他道:“辄辄他一小屁伢,就算犯事了又能是多大事儿?估计是形迹可疑,或者是做了啥不该做的事儿被巡逻的条子撞上了。我估摸着带到所里盘问一下,问清楚了就会让他离开的。即使问题再严重些,顶了天关上一个晚上就能出来。”

    “猴子”对胡勇的紧张颇不以为然。

    他是这方面的老资格人士了。因偷鸡摸狗或聚赌、打群架,隔三差五免不了与人保组各机关打些交道,里面的套路和规矩都门儿清。而且走在肇辄身畔的大个子便衣他也认识,还曾有过与其斗智斗勇的“光辉事迹”。

    “猴子,我可告诉你呀,辄辄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绝对不可能犯你那样的事儿。他若是进去了,一定就是与那方面有关的事儿。”

    “猴子”的话不仅没能宽慰胡勇,却搞得他更为紧张。

    “哪方面?你说清楚点。”

    胡勇的话说得不明不白,“猴子”自然也听不明白。

    “能上纲上线的事情。”胡勇急得直跳脚了。

    肇辄传信的内幕他没法和“猴子”解释,所以只能再次朝“猴子”咆哮。“这方面从来就无小错的。他爸临走前可是把他特意托付给我照看的,这趟他来县城也由我保驾护航。他若真出了大事,我她妈和你没完。”

    “师兄,松手!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了。”

    “猴子”挣脱开师兄的纠缠,先拍拍胡勇的背部让他放宽心,又拍着胸脯信心十足保证道:“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搞清情况?我保他平安无事总行了吧?”

    “多大的把握?”

    “不敢说十拿九稳,但把握还是有些的。”

    “猴子”贴着胡勇的耳畔对其面授机宜一番之后,拿捏着时间适时冲出了屋门。

    当“猴子”从包子铺里背着身,嘴里骂骂咧咧、跌跌撞撞倒退着跑出门时,高胖、矮瘦俩便衣警察夹着肇辄恰好经过包子铺大门口,而那个挑着粪担子收集粪便的村民,也恰巧与俩便衣错身而过。

    窜到大街中央的“猴子”一推那老乡的肩头,将他肩上的粪担子推着在空中旋转了一个巨大的弧,于是,摇晃着的粪桶里顿时有小半桶粪水泼洒了出去,并溅洒到了走在前面的高个便衣的上半截裤腿上,让他立马暴跳如雷。

    “猴子,你他妈的没长眼睛!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又想进去蹲几天啊?”

    “唷,这不是孙大干事嘛!我真是眼神不好,确实没瞧见您老。对不起,对不起。”

    嬉皮笑脸的“猴子”凑到孙干事身旁,一边作揖作揖打弓朝他告罪,一边用身躯挡住了他俩和肇辄的去路。

    “你他妈咋回事儿?慌不择路的,刚才又招惹到谁了?”被迫顿住脚步的孙干事,没好气地喝骂着“猴子”。

    “在这屋里吃了个破包子。回头一摸口袋,居然身上忘带钱了,这不是他娘的晦气嘛。就这么一点小烂事儿,里面的人就要打要杀的,我当然只好抱头鼠窜了。孙干事,您老行行好,帮我这老实人把钱先垫付可好?回头我会加倍奉还的。”

    “去去。你他妈什么时候带钱吃过饭了?老子这会儿忙,没闲工夫管你这烂事儿,不然要你好看的。”

    孙干事本想伸手拨开挡路碍事的“猴子”,但看他满身污秽,遂厌恶万分地缩回手,还捂着鼻子侧开脸颊。“你看看我这身制服被你搞成啥样了。你是想找死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给您老拭干净。”

    就坡下驴的“猴子”趁势蹲下身,一手抱住孙干事的大腿,另一手扯下斜披在肩头的外套,使劲在他裤腿管上擦抹着。

    趁着“猴子”与孙干事嘴里不干不净纠缠的机会,胡勇赶紧给肇辄递了个眼神,询问他到底发生了啥事。但肇辄朝他撇撇嘴,表示自己也弄不明白;于是胡勇再递眼色加比划隐蔽的手势,询问他要不要自己出手捞人。而肇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形势,微微摇头表示拒绝。这就让胡勇没辙了。

    被堵着的矮瘦便衣有些焦躁了,他一边嘴里吆喝着让“猴子”赶紧让开路,一边推搡着肇辄的身体试图绕道而行。但“猴子”抬头斜睨他一眼,又垂下头,不屑地撇一撇嘴,借着在孙干事身边忙碌着擦除污渍,巧妙地利用身体的腾挪,总能堵着不让他过去。直至胡勇轻咳一声示意他的事情已妥了,“猴子”这才站起身来。

    摘下头上的军帽,“猴子”再次装模作样擦拭了一回孙干事裤腿上的粪水斑迹,这才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

    “师兄,要不要捞人?”

    目送着三人走远,“猴子”凑到满脸阴郁的胡勇身边低声问道。

    “当街袭击警察,你他妈想把大家都陷进去呀?”

    “我有那么蠢?我的意思是,找熟人先去所里打探一下到底是咋回事儿。如果辄辄真的犯事儿了,我们晚上偷偷摸进所里把他捞出来。这所里我可是常来常往的哦,看管稀松得很。”

    胡勇低头沉吟片刻,点点头闷闷道:“那就这样吧。我决定今天暂时不走了。不捞出人,我也没脸回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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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0、奔丧 上

    火车抵达终点站省城夏江南站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不多的几个旅客很快就消失在车站出口外。

    当秋鲁拎着行包走出通道,瞥眼就看见了正倚在吉普车旁吸着烟卷的贾海南。宽阔的广场就孤零零一辆车泊在那儿,想不注意到车和站在车边的驾驶员都不可能。

    见秋鲁出来,贾海南扔下烟屁股迎上前,朝他肩膀上先亲昵地捶了一拳以示慰问,尔后,沉默着接过他手中的旅行包顺手扔向车后座,随即转身上车启动了引擎。

    大丧期间不宜显得轻浮和不庄重。秋鲁也按捺住与多时未见的小兄弟热烈拥抱并互致问候的冲动,只点点头,甚至连招呼也没打一句,抬屁股跟着他上了吉普的后座。

    回程行经的路途极为昏暗,就和秋鲁此刻的心情一般。为数不多的几盏路灯,还间或着有熄灭了的;往来的车辆少,行人更是几近绝迹。道路两旁不多的几幢低矮建筑也早已灯火阑珊,黑漆漆的城市此刻整体陷入了一片沉寂。

    贾海南专心致志地开着车。虽然没和秋鲁有言语交谈,但他脸上洋溢着与老大哥见面之后难掩的兴奋和激动;而秋鲁一直靠在后座上眯眼小憩,直至很久之后才很平静地问他:“我俩现在去哪儿?”

    “闻阿姨和眉眉此刻已经回家了,咱们直接回军区家属小院。”

    “不用去医院了?”秋鲁有些诧异。他之所以如此发问,是因为本地有守灵三天才能入殓或下葬的老习俗。

    “昨晚到现在,前往医院吊唁的人前前后后只怕不下数千,光省、军级别的大佬都来过十好几号。我陪闻阿姨代表家属接待吊唁的亲朋好友;你爸的秘书和空司办公室的人,负责应付外面的人和其他杂事。大家都熬了一天一宿,如今说话是说得嗓子哑,鞠躬鞠得弯不下腰,敬礼更是抬不起胳膊了。所有负责治丧接待的人员,在这三十几个小时里,几乎都没吃没睡,人困马乏得只想就地卧倒。

    大家商量了一番,该来的重要人物都来过了,今晚不会再有急事儿的。所以决定由我负责接你;留小李秘书带几个人在医院值班,其余人则暂时先闪,明天早上再全体汇合。此刻你去了医院也没啥用。”

    贾海南话匣子打开了就关不住笼头,滔滔不绝将昨晚至今天一整天的情况“噼噼啪啪”地说了一大通。见秋鲁整个听讲的过程一直保持沉默,不知他意下到底啥意思,这才暂且按下话头,等着他做决断。

    “既然如此,那就先撤吧!”

    秋鲁含混地哼唧一声作为回应。也不管贾海南理解不理解,不仅不再开腔解释,而且还重新阖上眼睑假寐起来。

    眼睛虽然闭着,但秋鲁的大脑此刻却不曾休息,而且还急速运转着。他掂量了一下,一整天的时间内就有如此多的人前来吊唁,而且省、市;军、地两边,差不多该到的大人物也都到了场,至少表面的情况比自己早前的预料要乐观。父亲或许是并未受到一零一事件的波及,或者是他犯下的事情至少暂时还没被发现和扩散出去。那么自己是否也该暂时放下一直悬着的心?虽然这样安慰了自己,但他依旧忧心忡忡。

    。。。

    吉普车开始随着路面的起伏不平而颠簸起来。

    睁开眼的秋鲁朝车窗外扫视了一眼。借助着车前大灯的光柱,他注意到路两旁已是高大笔直的联排梧桐树,而浓郁的树荫后面更呈现出大片黑乎乎的平整。他知道这应该是到湖滨了。而进入湖滨路,也就离军区驻地所在的东湖畔不远了。

    先吩咐贾海南将车停靠在路边,秋鲁又极为难得地朝他讨要了一枝香烟,之后,都有满肚子话却不知该从何谈起的俩兄弟把车座椅放低,将身体斜倚在靠垫上,一边默契地瞅着窗外的夜景,一边争相吞吐起烟圈来。

    烟缸中的烟蒂逐渐堆成了小山。忍了又忍的秋鲁,终究没能压抑住心底渴求了解最高层确切动向的蠢蠢**,他侧过脸,艰难地率先开口问道:“军委那边到底是个啥意思?”

    “还没消息。”

    由于秋鲁率先开了口,贾海南脸上因而掠过了一丝得色,还嘿嘿地轻笑了两声。以往他与秋鲁比拼耐性且赢得最后胜局的记录为零。若放在平日里,他一定会因此而开怀大笑,但此刻他不仅强忍住了,还摆出一副长辈教训下辈一般的口吻,老气横秋道:“回也回了,想知道啥,就不能再耐心等上一天两天?我家老爷子就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天塌不下来的。出了事有个高的顶着。你有啥好着急的?”

    贾海南撇嘴嘲弄了秋鲁一句。

    “这话等于没说。”秋鲁不满地嘟哝了一声。

    贾海南耳朵尖,秋鲁的嘟哝被他听见了,翻着白眼道:“咋就等于啥也没说?”

    “不行,我必须知道些细节。否则寝食难安的。”

    秋鲁最担忧的就是,或许所有事情的真相都被某些人基于好意而刻意隐瞒了起来。

    虽然他从已过去的这几十个小时所发生事情的表象分析,大趋势应该不算太糟,但那终究只是自己的臆测。或许就如海市蜃楼,虚幻的美好可能眨眼之际就会烟消云散。而真正能洞悉和了解些内情的,唯有贾海南他老子。但贾海南转达他老子的这种模棱两可的安慰话,对他秋鲁却起不到任何的安抚作用。所以秋鲁不依不饶追问道:“你真没从你老爷子那里听到啥?”

    “应该没啥事情吧。。。”贾海南有些吃不准了。

    “应该没啥?”秋鲁皱起眉头,很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贾海南开始不好意思地挠头。

    他觉得秋鲁距离一零一实在隔得太远了。九月十三日那天所发生的事情,压根就应该与其无关。

    贾海南并不知道秋鲁到底在担忧啥,而且他也确实没从自家老爷子嘴里听到与之相关的任何坏消息。毕竟他这一整天都在为老秋叔逝世一事忙得脚不沾地,既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关心和打探外界对一零一事件的反响。但是,秋鲁既然关心且忧虑此事,那就一定是有缘故的。自己既无法安抚,也不能为其解惑,所以他多少有些感觉愧对秋鲁长久以来的信赖。

    “你是确实知道平安无事,还是自己在那儿胡乱猜测?”秋鲁有几分严厉地逼问道。

    “老爷子白天去过一趟总医院。我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大局应该还算乐观。上边发生的事情,应该不会对我们底下有大的影响。这样你是不是能把心咽回肚子了?”

    秋鲁不仅没能因此把心放回肚子,还忧心忡忡道:“不行,我得赶紧见老爷子一面,当面问问情况。”

    “现在见他?”

    海南低头看看表,大不以为然地摇着头嘟哝道:“看来你依旧还是把我当成眉眉一般的小孩子了。我的分析你难道就不能相信一回?”

    秋鲁根本不接他话茬,只是一叠声问道:“贾伯伯这会儿睡了吗?”

    “老头子一向睡得晚,最近又老是心事重重睡不好,估计这会儿还在客厅待着吧!”

    “那还和我废啥话?赶紧走。”

    秋鲁一把掐灭烟蒂,扶正了斜倚的靠椅,催促着贾海南启动了引擎。

    ………………进了小院,见隔壁马家客厅的灯还亮着,秋鲁遂临时决定先去礼节性拜访一下。毕竟军区马政委既是治丧委员会负责人,与父亲的关系也远不如与老贾这个老搭档亲近、随意。自己不仅不能对其有丝毫懈怠、轻慢,而且还得对其装出足够的尊敬和感激。

    朝马家走去的过程,秋鲁一边顺手戴上贾海南递过来的黑袖章,一边问其道:“你真下决心不在部队上混了?你那性格要在地方上厮混,我是更不看好的。所以我劝你可得仔细先掂量清楚喔!”

    听秋鲁给自己的未来已提前判了死刑,贾海南沮丧地反驳道:“山东哥,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当然清楚,可空四那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我估计这会儿整个空军都卷进了案子,特别是我们沪江空军,大换血、大清洗也就是早晚的事儿。这样的情况下,你说我还能留在那危险的地方吗?““这是老爷子的判断?““老爷子说了,你我这样跟一零一起家的元老子弟,如今呆在军队里就是犯忌讳。所以二话不说就逼着我立马退伍,而且火烧屁股一般片刻也不准再逗留。这不,要不然也赶不上秋叔这事儿,没机会代替你做孝子贤孙了。”

    “你这个级别和年龄,恐怕就算是做梦也没资格挤上一零一那艘战舰吧?”秋鲁先撇嘴讥诮一句,随即问道:“换到陆军服役也不行?”

    “一样子的!老爷子的意思,那是越早脱军装越主动,不等人家逼供就先坦白从宽,那才是最佳选择。还让我学着你早些下地方干,既避开了是非早点开始熬资格,也给人家摆出一个老实本分的姿态。”

    “你别扯上我。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何况我如今还没脱军装呢!”

    贾海南酸溜溜道:“你的人早就下到了地方,还是那种谁也不会注意的世外桃源。至于办转业手续,那也不过是早晚之间、或点头或摇头的简单事儿。这就是脚踩两只船的好处。就算外边天塌地陷了,还能因此影响到你的前程?”

    “去去去!到马家之后不准再说类似的话,免得人家老同志听了不舒服。虽然他不是四野和一军团出身,但他来夏江走马上任,毕竟也是一零一点的将,还顺坡就驴顺势黏上去抱住了人家的大粗腿。而且人家老马全家也都在部队上,说不定这会儿他正为子子孙孙的前途和未来担惊受怕呢。”

    也不知是暗讽,还是真在为老马的前程焦虑,秋鲁听不出情绪的轻飘飘来了一句。

    大军区政委马丰,也是“七二零”事件后由一零一亲自点名、老人家拍板决定,火速空降到夏江的救火队员之一。但他从来就不是林虎这一条线上的人。秋鲁有些担心贾海南这张大嘴在马家说错话遭至老马不高兴,所以进门前还特意叮嘱了他一句。

    在马家待的时候不长。

    马丰人虽然还在客厅呆着没睡,也接待了秋鲁,但情绪似乎颇为低落,没啥交谈的兴致。

    秋鲁揣测,他或许是嗅到了某些不好的气味,也或许只是因为不是四野线上的人,以往与秋家走动格外少的缘故,有些敏感的话题他根本就不想触及。总之,礼节性略微安慰秋鲁几句,又拍拍其手背让他放宽心,说大事小事都有治丧委员会那边帮他盯着,出不了大问题。正常的情况下,追悼会和火化、安葬仪式等等,都会按照正省部级干部的规矩处理,骨灰肯定能进八宝山一室。然后,老马就直接端茶送客。

    回头到了贾家,秋鲁的神经已完全松弛下来。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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