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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七书之却月-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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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吴郎中牡丹盛开的笑脸,她真想找一盆洗脚水泼上去。
强压住内心的反感,起身给吴郎中跪下了:
“求先生给我一味打胎药!”
吴郎中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窜了一下,就好像一只老猫掀开一个盒子,看到里面不是老鼠而是蛇。
“姑娘,你没昏头吧,你要打掉阿薄干将军的骨血?”
小俏很想说我就是要打掉这个孽种。
但说出来的只是一声低低的“是”。
吴郎中皱着眉头嘬了几下牙花子:
“你就不怕将军杀掉你?”
“你要是不说,他不会知道。”
吴郎中被将了一军。不禁有点恼火,立刻给自己找了一个堂皇的盾牌:
“杀生害命,医者不为!”
居然昂首转过身去,双手背在身后,做大义凌然不齿与荡妇合流状。
小俏轻轻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在郎中身后跪下:
“吴先生,看你的年龄,可以做我的父亲了,恳请你像看待自己女儿一样看待我。我是汉人,因为家里遭遇祸事,不得已才逃亡在外。我想我终究还是要回到江南,嫁个汉人过一辈子。现在我困在这里,不明不白地怀上一个鲜卑人的孩子,将来我带着这个孩子,还会有哪个汉人要我?阿薄干只是出征在外找个人泄欲,他不会娶我。等过两天我肚子鼓起来,不能再满足他,他要么会赶我走,要么就会杀掉我,因为他一百个不愿意上峰看到他身边有一个大肚子女人。先生你不要觉得我绝情。如果是两情相悦,那么我一定会拼了命把孩子生下来,但先生你也知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知道我到底是怎样一种处境,你在军中这么长时间,更应该知道阿薄干手上有多少女人的命。”
这番话听上去如泣如诉,但其实很决绝。
如果话说到这个地步,吴郎中还不肯帮忙,那就是证明他是一个铁石心肠的混蛋。
可是被一个女孩子诅咒,总胜于被一个嗜杀的将军腰斩。这个女人肚子里是否有他的种,阿薄干也许不在乎,也许会很在乎,两种可能性五五开。
可是谁又敢押宝呢?
想起那天阿薄干拿小刀抵着自己眉心说要么割舌头要么割耳朵的一幕,他在内心大声告诫自己:
断断不能赌身家性命!
“姑娘,我不能做这种荼毒生灵的事情!”
小俏脸色煞白,但还是做了最后一次挣扎:
“难道我死在阿薄干刀下就不算荼毒生灵吗?”
无声。
吴郎中内心对话的大门已经关闭,小俏被抛在门外冰冷的泥土中。
又等了一会儿,小俏站起来,走到吴郎中面前。
她早就想好了最后的杀手锏。一直希望不要用它。现在看来不能不用了。
无声地解开衣裙,披散头发。
吴郎中一惊:
“你要干什么?”
“不是我要干什么,是你干了什么!”
吴郎中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厉声呵斥:
“寡廉鲜耻!你怎么敢血口喷人!”
小俏甚至开始微笑:
“我只需要告诉阿薄干,我身体不舒服,到你这里来看病,你却动了邪念,强占了我的身子。”
吴郎中怒火中烧,举起手就要扇小俏一个耳光。
小俏不但不躲,反倒迎上去:
“打呀,打得越重越好!正好脸上缺一个巴掌印。让阿薄干知道我不从你,你就打我。”
吴郎中的手缓缓地放下来。
他已经看清楚了,真要是把这只兔子逼到墙角,她是会咬人的。
他到底有没有非礼这个女人,根本说不清楚,尤其在一个残忍嗜杀的鲜卑将军面前说不清楚。且不说是不是真的占了他的女人,单单是两个人在帐篷里独处,就已经足以让他猜疑暴怒了。
想到这里,话头就变软了:
“姑娘,不是大叔我不帮你,只是这军中哪里会有堕胎药啊!”
小俏徐徐地整理好衣服和头发,弯腰给郎中施了一个礼:
“先生既然有这份心意,就不缺办法。你隔几天就会让军需去采购药材,你只要不明着写方子,把需要的药材花插在一堆药材里,谁会疑心呢?先生这一次帮了我,小俏没齿不忘,这辈子报答不了,下辈子做牛做马,也会报恩。”
吴郎中像哑巴一样毫无声息,楞楞地看着小俏掀开帘子走出去。
看来必须写平生第一例堕胎方啦。
要快!
人命关天。
尤其是自己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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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必杀令
刘裕很感兴趣地走到郭旭身边:
“啊,看来新官上任就是脑子灵。来,让我们听听你的锦囊妙计。”
郭旭憨憨地笑了笑:
“太尉见笑了,我哪里有什么锦囊妙计。其实是一个笨办法,就是用一把槌来猛敲悬刀。用指头扣动悬刀,用的是只是一根指头的力量,而且是静止力,和弓弦绷紧的力量比,实在是太弱小。但如果用槌猛击,发出来的是一个人从腰到臂的全部膂力,而且是活动力,悬刀应该顶不住。”
在座诸将沉吟片刻,自筹挑不出郭旭的毛病,但此前没人这么干过,不知道实际效果到底咋样。
刘裕和这些人混了这么多年,不用问都知道他们想些什么。朝丁旿看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出去了。俄顷回来,把一根铁槌递给了郭旭。
郭旭示意丁旿把弩按在刘裕的胡床边上,自己略略瞄准,挥动铁槌从下方平扫过去,端端正正地砸在悬刀上。悬刀没有抵抗,瞬间就吐出了弩弦,后者带着压抑已久的张力,在打道回府的弓背带动下,以仅有眨眼十分之一的时间回弹到位,同时把一个恍如雷鸣的声音释放到整个屋子里。
这个声音还未平息,刘裕的叫好声和拍手声已经响起,并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欢呼。
拉开弩机,再试。
再次雷鸣。
再次欢呼。
郭旭像刚刚拿到一个新玩具的男孩子一样,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不下十遍。
欢呼了不下十遍。
门口的卫兵实在禁不住**,朝舱内探头探脑,结果被丁旿严厉的眼神给吓了回去,但丁旿自己也是转头就满脸花开。
刘裕满脑门的官司一扫而空。
抓起郭旭的手,拍着他的肩膀:
“兄弟,真有你的,满屋子的老兵,咋就只有你想出这么个独门独院的好主意呢?”
郭旭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很老实地回答:
“末将从军前是个铁匠!”
刘裕先是一愣,没明白铁匠的含义,但是很快就想起铁匠们挥动大锤叮叮当当的形象,顿时笑得披肝沥胆。
满屋子的人都笑到肠子抽筋。
肠子们安顿好后,刘裕轻松地下了一个命令:选拔臂力强大的士兵,两人一组,练习开弩和击发。务必在三天之内做到不瞄准就能端正击中悬刀,不用看就能把短槊架上弩机。
郭旭觉得这个命令里还有一层意思没有说清楚,刚想问,一名军主已经开口了:
“末将请问太尉,限时三天,是不是意味着三天后向索头开战?”
郭旭瞬间明白了自己想知道什么,而后有点沮丧:啥时候脑瓜才能像人家那样快呢?
刘裕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大图前,静静地看了一阵,而后回转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一片火一样的盔缨,火一样的眼神,缓慢而坚定地下令:
“三日后,斩阿薄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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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凶兆
拓跋嗣心神不定,召来医生诊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又来了。
从小时候起,只要有坏事要发生,或者身边亲人有**烦,他都会有这种感觉。父亲拓跋珪遇刺那天,他一整天坐卧不宁,心惊肉跳,当晚几次从睡梦中惊醒。
他的父祖辈会找鲜卑巫师占卜。
他也信这个,但他不能鼓励这个。鲜卑人越来越远离草原,不能总是用草原的方式来解释更广阔的世界。
但是今天他很想偷偷地重温这种方式。
叔叔拓跋质家里养了一个巫师,刚才悄悄派了最快的马车去请,应该快到了。
当这个白袍老人雪白的胡须和头发出现在宫灯柔和的光线中时,拓跋嗣感到一种无可言表的踏实感。
巫师说请借用陛下一碗羊奶。
羊奶缓缓倾洒在地上。
停止流动时,巫师说陛下以为这是什么?
拓跋嗣俯身一看,隐约觉得像一只带翅膀的虫子。
苍蝇?
巫师说陛下圣明,这是一只马蝇。
马蝇意味着什么?
马蝇对马不算大威胁,但如果马蝇撞了马的眼睛或者咬了马的**,那么马会惊慌狂奔,也许就会把主人摔下来。
如果羊奶流成的马蝇只有一只翅膀,那么它不会给我们的马儿造成太大的伤害。但是陛下你看到了,这是一只翅膀齐全的成年马蝇,它会让马儿很难受。
羊奶流成马蝇,陛下心神不宁,意味着会有一次小小的劫难落在鲜卑人头上,会有陛下的亲人从马背上掉下来。
那么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
陛下难道不知道只要有马就会有马蝇吗?再厉害的马蝇,也不可能吃掉一匹马。
那从马背上掉下来的人会怎么样?
就看他掉在谁的手上了。
送走巫师,拓跋嗣盯着地上那摊羊奶发愣。他觉得羊奶流成的这个玩意儿其实也可以说是一只蝴蝶,甚至可以说成一只鸟。但羊奶这样流,巫师那样说,一定是某种力量在指引,只不过人们说不清楚这力量的路数罢了。
谁会从马上掉下来呢?
让一个鲜卑人掉下马背还真不容易。他记得父亲曾经从马背上掉下来,那是因为马蹄子踩进了旱獭洞。他小时候的一个玩伴骑马冲过一个树林时,不小心被一条横过来的树枝扫落在地,摔断了一条腿。这些都会被人说很久,因为除此以外,从马背上掉下一个鲜卑就像天上掉下一条羊腿一样罕见。
除非在战场上。
这些年征战不休,无数鲜卑人从马背上掉下来,身上插着箭,脖子上没脑袋,肚子被切开。
此刻自己的亲族中,谁又在战场上呢?
灯花突然一爆,拓跋嗣吓了一跳,几乎瞬间想到一个名字。
阿薄干!
这个外甥虽说不是很有出息,但毕竟是妹妹临终前托付给自己的,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怎么向九泉之下的妹妹交代?
拓跋嗣突然很想和崔浩聊聊,可是一想到现在是深夜,又不忍心把崔浩叫醒。自己在屋子里躁动不安地走了几个来回以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叫太监去传崔浩进宫。
崔浩来了。他也没睡,正在读《易经》。
拓跋嗣把巫师的话告诉崔浩,问他怎么看。
崔浩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拓跋嗣,半天才说出一句:
“恕臣冒犯,臣是孔夫子弟子,一向不谈怪力乱神。巫师能看到的东西,我这样的凡人未必看得到,不好评价的。”
拓跋嗣说先生刚才还说《易经》,难道《易经》不预测未来吗?再说谁都知道先生雅善看星象,这些算不算怪力乱神呢?
崔浩很认真地长揖到地,然后回复皇帝:
“禀陛下,臣并不是看不起巫师,只是各行其道而已。陛下说到了《易经》,这其实并不是什么算命占卜的书,而是揣摩天地万物变化兴替之道的书。变化这东西,并不神秘,只要你了解一件事的过去,看清它的现在,就基本能说清它明日什么样,这也许就是所谓未卜先知。这和看羊奶形状预测吉凶,完全不是一一回事。”
拓跋嗣不能不认同崔浩的看法,但是又不能因此无视巫师的警告。没等他发话,崔浩自己把话挑明了:
“陛下是不是担心阿薄干那边?”
拓跋嗣不吭声。这就代表崔浩说中了。
“其实无论有没有那一滩羊奶,陛下也会有这份忧虑。臣仔细看了长孙嵩和阿薄干递来的作战方略,觉得他们心气太浮,方略语焉不详,关键问题没有想透。”
拓跋嗣用眼神鼓励崔浩继续说下去。
“他们最清楚的一点,是要想办法拖住刘裕,而且要设计让他上岸。这个想法本身是不错的,而且也说了激怒刘裕官兵的办法。但他们没有说清楚,假如刘裕真的上岸拼命,他们怎么对付。大主意当然是用骑兵冲杀他们,但刘裕老成持重而又敢于冒险,他既然上岸,就一定有对付骑兵的办法,假如长孙嵩和阿薄干不当回事,怕是要吃亏。”
拓跋嗣说假如你是刘裕,你会怎么做呢?
崔浩微微一笑:
“陛下常说我们不可轻视今天的晋朝,要我们吸取燕国灭亡的教训。那么陛下回想一下刘裕进击南燕时,是怎么对付燕国骑兵的。”
拓跋嗣点点头:
“车阵!”
崔浩欠身长揖:
“臣以为这一次他会如法炮制。”
拓跋嗣招呼崔浩坐下,伸手摊开一幅宣纸,一挥笔画出一条黄河,而后把毛笔交给崔浩。崔浩也不推辞,拿起笔在岸上画了一个方阵,三面向敌,一面靠水。又在书面上画了几艘简笔船,船上飞出箭头,刚好掩护方阵的两翼。
拓跋嗣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如果刘裕这样结阵,我们的骑兵没法包围,抄不了后路,只能正面强攻,没法吃掉他们。可这样一来,他也移动不了,没法攻击我们,照样也没有胜算啊。”
崔浩摇了摇头:
“臣以为,刘裕如果找不到狠狠杀伤我们的办法,就不会上岸。只是臣才疏学浅,还想不到他有什么凶猛手段。”
拓跋嗣有点不以为然:
“南人对付骑兵那些手段,闭上眼睛都能数过来,基本都是自保有余,杀敌不足。”
崔浩微微一笑:
“陛下忘记李陵了吗?”
汉代飞将军李广的孙子李陵曾经带着5000多步兵击杀上万匈奴骑兵,拓跋嗣很是津津乐道。现在一提醒,算是醒神剂。拓跋嗣一时无语。
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这样很无趣。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阿薄干到底有什么造化,就算是做皇帝的舅舅,也左右不了。想到这里,冲着崔浩一笑:
“深更半夜的,叫你受累了。这样吧,咱们就打个赌。我赌刘裕拿阿薄干没办法,你赌阿薄干会吃亏。谁输了,谁去喂一天马。”
崔浩一愣,而后连连摆手:
“臣怎能赌我军失利,太不吉利了。”
拓跋嗣做了一个无妨的手势:
“就这么定了,除非你认为刘裕不会主动攻击。”
这下点中了崔浩的死穴,他是发自内心认为刘裕一定会动手的。
“好吧,臣领旨。不过还是希望刘裕赶快通过,两军不要交锋啦。”
拓跋嗣低头看了看,那摊羊奶差不多已经快干了,看不出马蝇的形状了。
但那股淡淡的膻腥还在,像一个无声而执拗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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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下马威
阿薄干用马刺狠狠地磕马肚子,胯下战马四蹄交错的频率已经高得吓人,嘴角漾出白沫,尾巴拉成一条直线,但距离斛律征还有至少十匹马的距离。
斛律征并不规规矩矩地坐在马鞍上,他嘴里呵呵叫着,一手在空中挥舞马鞭,一手拿着阿薄干送的酒壶喝酒,两条腿死死焊在马肚子两侧,上半身像风中的柳枝,前前后后摇摇欲坠却不坠。有几次马匹腾空而起跳过沟渠,也不见他伸手去抓缰绳。
突然,他身子向右一斜,掉下马去。
还没等阿薄干惊呼出来,斛律征已经穿过马肚子,从马身另一侧冒出来,翻身跨腿,重又端坐在马鞍上。这是比镫里藏身更高级的云中穿燕,鲜卑老骑士都会,但像斛律征这样行云流水的,还真不多见。
阿薄干想要叫好,但立刻就看见斛律征凌空跳起,稳稳地落在马后的土地上,而后瞬间发力加速,紧追几步,飞身跃起,双手一按马屁股,骗腿跨在了马鞍上。
这一连串花样就像石子打水漂,瞬间就连环完成,阿薄干忍不住大声叫好,同时意识到自己和马都跑不动了。
“好了,斛律征,别跑了,我要歇息了。”
斛律征急勒缰绳,战马前蹄腾空直立起来,但它的主人俯身贴在它背上,好像它挥之不去的灵魂。
斛律征策马回来,下马抓住阿薄干的马缰绳,稳住战马,等着阿薄干下马。
阿薄干寻常下马,都会有一个亲兵跪伏在马镫下,让阿薄干踩着脊背下马。现在他坐在马上,等着斛律征跪下来。可是斛律征刚刚加入亲兵,根本不懂得这些规矩。其他亲兵被远远地落在后面,没人过来补位。阿薄干本想告诉斛律征该怎么做,但一想到这个人曾经救过自己的命,不太适合给他下马威,便压了压不快,甩开马镫跳下马来。清晨跑马的兴致,已经被这个没有眼力见的丘八给扫了。
斛律征牵着两匹马跟着,阿薄干往前走了几步,亲兵们都赶到了。立刻有人在草地上铺开一张毯子,像变魔术一样摆开早餐:出炉不久的烤饼,新挤出的牛奶,几样干果,一盘奶酪,一盘过了油的牛肉干,一条装在食盒里的烤羊腿,边上还有一个大革囊,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酒。
阿薄干坐下来,望着这粗糙的早餐,想起平城家里幅员辽阔的餐桌和物产丰饶的菜单,不禁叹了口气。
换了他过去的脾气,他会把这些喂狗的东西一脚踢开。但是转念一想,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火头军能置办这样的早餐,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当兵的要是知道他们整天吃干粮啃干肉的时候,主将还嫌弃如此美食,一定会气歪鼻子的。
索性大方一把:
“来来来,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大家一起来吧。”
亲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阿薄干大人今天哪片头骨没安好。
阿薄干一屁股坐下来,抽出小刀,割下一片烤羊腿肉,扔给最近的一名亲兵。那小兵手忙脚乱地接过来,不知道是该吃下去还是该还回去。阿薄干一瞪眼,刚要说都他妈别给老子婆婆妈妈,斛律征已经大模大样地坐下来,伸手拿起一片牛肉干大嚼起来。
亲兵们一看阿薄干没反应,纷纷围拢过来坐下。他们哪里知道,斛律征坐下来那一刻,阿薄干内心已经皱起一万道眉头。
这个斛律征也太没规矩了。说赛马,真就把主将给甩得远远的;说下马,也不懂得当下马石;说吃饭,还真就不客气地吃起来。一眼瞥见他腰上挂着的酒壶,由不得生出一丝悔意。
亲兵们都是阿薄干从平城带来的,跟着阿薄干混了几年,每天鞍前马后,没功劳也有苦劳。这一回阿薄干阵前遇险,他们束手无策,救驾的功劳都被这个老兵油子抢了,大伙本来就憋着一口气;后来看到阿薄干把自己心爱的酒壶赏了这个外来户,就更加妒火中烧;现在看到斛律征大大咧咧毫无体统,都想好好教训他。
亲兵头目跟阿薄干这么多年,揣摩功夫炉火纯青,现在已经看出阿薄干不快,心里窃喜。把一小碗酒一口喝干,用马鞭磕了磕斛律征的靴子:
“斛律征,骑马你是好样的,我认输。不知道射箭你咋样?”
斛律征正在大嚼烤羊腿,听到这话,嘴里含着肉,抬头看了一眼头目,再看亲兵们的眼神,突然意识到对方是在挑战。
阿薄干不置可否。
头目说将军吃饭,我们助兴。
两名士兵拿来两张弓两袋箭。
可是没有箭靶。
亲兵头目朝着斛律征笑了笑,说射死靶也没有意义,我们就射活靶。
说完捡起一张烤饼,用力抛向空中。烤饼飞到弧线顶端时,被呼啸而至的箭撕成两半,猝然结束飞行轨迹,坠落在尘土中。
亲兵们轰然欢呼。
斛律征憨憨地笑了笑,冲着头目一欠身,突然换了严肃的神情。捡起三个烤饼,翻身上马,在纵马奔驰中同时撒出三个饼子;而后连发三箭。在三个不同的高度上,烤饼们无一例外地被狙杀,整个过程快得根本没有瞄准的机会。
鸦雀无声。
亲兵头目的嘴巴都合不上。
斛律征回到圈里坐下,拿起一个烤饼咬下一大块,憨憨地说:
“可惜了四个饼子!”
阿薄干的不快一扫而光。太开眼了!他下定决心,绝不拿任何规矩来套牢这个老兵油子,只要他这身本事为我所用。
但亲兵们显然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一个大块头站起来,脱掉皮甲,露出上身护胸甲一样的大块肌肉,冲着斛律征一招手:
“来,我和你比摔跤!”
理论上说,好骑士就是好跤手,因为两者都需要下盘稳固、两腿如根,腰部有力、双臂强韧。但是和这个亲兵一比,斛律征显得太窈窕,就像筷子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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