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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七书之却月-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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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又说回来,王、沈不和,不正好让自己权重凸显吗?

    向左则王重,向右则沈重,左右逢源,一言九鼎。

    做将军的,最喜欢这种两翼安全的感觉。

    所以当王镇恶来到营门时,他看到沈、傅二人都满脸堆笑,隐隐约约的不安都消失了。沈田子固然不算朋友,可傅弘之也不是敌人啊。

    三人刚要进帅帐,傅弘之说前几天本地士绅送我一样礼物,我不要,他们坚持要给,再要是拒绝就伤了和气,就拿两口百炼刀换了。这东西我用糟蹋了,索性送给司马,你要是不喜欢,也可以转赠给义真刺史。来,我带你去瞧瞧。

    王镇恶嘴上说军务要紧,但脚还是跟着傅弘之走。他这个人,有百般好,唯独贪财成性,实在是品行之累,没法和他那潇洒倜傥的祖父王猛相比。

    在帅帐后的另一座帐篷里,堆满了各色包袱和箱子,还有一些金银珠宝散落在毯子上。王镇恶笑了笑,说傅将军原来也是个富家翁,小库房很充盈嘛。傅弘之打了个哈哈,说要是光靠俸禄,一大家子人怎么养活啊。说着掀起一块黄布,抱出一个大家伙,说帐篷里暗,出去仔细看。

    原来是一个马鞍,但手感非常细致,绝非普通牛皮或者马皮。前后鞍桥黄澄澄的,一看就是黄金铸成,上面镂刻了芙蓉和祥云花纹。马鞍沿边,镶嵌了一圈宝石,红绿蓝白相间排列,每个都有鸽子蛋大小,每个都围在一个金质圆环中。

    王镇恶呆呆地看了半天,细细抚摸着,良久才说这东西骑在胯下,算是糟践了。

    傅弘之说其实真正值钱的不是这些黄金珠宝,而是皮子。借用两位一小会功夫,讲讲这马鞍的由来:

    姚秦的天下,其实是姚襄姚苌兄弟趁人之危,借着苻坚淝水战败偷来的,苻坚也被姚苌勒死。苻坚有个侄儿叫苻隆。从小过继给苻坚,很受苻坚喜欢。长安被攻破前,苻隆带领一小队人突围出去,就藏在终南山一带,后来人马就散了。他改名换姓,隐居在我们现在扎营这一带。他的妻子,也是苻坚的亲族,算是苻隆的表妹,被姚苌手下将军邓元霸占,她以为丈夫已死在军中。身负国恨家仇,下毒毒死了,结果被邓元的儿子邓爵活活剥了皮。苻隆打听到妻子下落后,发毒誓要报仇。他潜伏十年,终于找机会绑架了邓爵夫妇。将邓爵开膛祭祖,其妻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剥皮做成了马鞍。他修了一个地下祠庙,祭祀苻氏列祖列宗,邓爵的人头做成酒器,连同这个马鞍,一直供在祖宗神主前。苻隆后来病死在游历途中,这座地下宗祠也就被埋没了。后来本地一个富商建房挖地。发现了这个秘密,马鞍也就重回地上。富商不知道马鞍来历,但世道混乱。也不敢自己招摇使用,就想在黑市上卖掉,结果遇到了苻隆当年的一个亲随,他知道事情原委,就把马鞍买了下来。结果他家被盗匪盯上,人家趁夜来抢。正好被我的巡逻兵围住杀死。他感激我救命之恩,就把这个送来了。

    听完这个故事。再来看这个马鞍上与众不同的皮料,王镇恶不由得毛骨悚然。叫了一声佛号。说用这样的东西,太罪过了。找个僧人念念经,超度一下,烧了吧!

    傅弘之说这样也好,我叫人把珠宝黄金都拆下来送到司马府上。

    此时沈田子已经很焦躁了,他抬头看了看天光,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赶快进帐议事吧。

    三人进入大帐坐定,王镇恶说游骑兵连夜移动到傅将军营中,傅将军也跟着扰动,辛苦了!

    傅弘之蓦地抬起头来,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发话,沈田子已经抢过话头,说还有比这个更要紧的事情向司马禀报。

    王镇恶正要说话,帐篷外突然一阵骚动,一个人手扶着剑柄,大步走进来。

    郭旭。

    沈田子一瞪眼睛,说我们商议重要军务,你进来干什么?

    郭旭说我是太尉亲任的司马府门下督,我当然有权护卫司马。而后向王镇恶行礼。郭旭贪睡,没能贴身护卫,请司马恕罪。

    王镇恶满意地点点头,说你辛苦了,我和两位将军商议机要军务,你在外面守着大帐,不要让别人进来就好。

    傅弘之赶紧叫来一名亲兵,叫他给郭旭安排早餐。

    郭旭得令正要出去,沈田子突然说先把我的司垒校尉沈敬宗请进来,他带着我要给司马看的东西。

    沈敬宗是沈田子的侄子,高高大大,看上去有点腼腆,背上背着一个皮囊,没有带兵器。

    郭旭卡在帐篷口,掀着棉帘,不进不出,看着沈敬宗一举一动,看到他解下皮囊,从里面拿出一个竹筒,抽出一个卷轴,摊开在案几上。

    那是一幅地图。

    郭旭暗暗出了口气,放下门帘出去了。傅弘之的亲兵已经端来一个方盘,上面摆放了热胡饼,熟牛肉和牛肉汤。郭旭拿起一个胡饼,夹上几片牛肉,一边嚼一边对亲兵说烦劳兄弟照应一下我带来的人,他们都没吃早饭。我就在这里了。就着汤,三两口吞下胡饼夹肉,紧握剑柄,伸手摸了摸挂在后腰的铁槌,紧贴着帐篷口站着。

    帐篷里,王镇恶、沈田子和傅弘之都围拢在地图周围。

    沈田子指着地图上一个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形箭头,说我重新设计了游骑兵的出兵方向,请司马斟酌。

    王镇恶一边俯身贴近地图去看,一边抱怨说大男人作图,就不能画粗壮些么?

    傅弘之正要低头,猛地被沈田子一把推开,脚下不稳,栽倒在地。

    站在一边本来赤手空拳的沈敬宗,手上突然有了一把短剑。竹筒是做过手脚的。他跳到王镇恶身边,挥剑猛斩。王镇恶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图上,脖子伸得老长,给突如其来的斩首以最佳姿势。短剑很锋利,沈敬宗很用力,过程很短暂。豁然一声,一腔血激射出来,喷在沈田子脸上身上,洒落在地图上。王镇恶的人头落在案几上。弹了一下,滚落到地上。他的尸体保持了一小会儿弯腰看图的姿态,轰然倒下了。

    沈敬宗拔剑一瞬间,那种冰冷的磨砺声已经被郭旭捕捉到,他一手掀起帐篷帘子。一手拔出佩剑,跳进帐篷一瞬间,正好看到王镇恶的人头落在地上。他大叫一声,一剑刺中沈敬宗肋下。正要拔剑刺第二次,听到傅弘之大喊一声抓活的,问口供。与此同时。沈田子拔剑挡在沈敬宗面前,怒喝一声:

    “我奉太尉密令诛杀叛贼王镇恶,谁敢阻挠,视为同罪!”

    于此同时,帐篷外传来一阵喧嚣。俄顷。几个沈田子的亲兵冲进帐篷,把几个人头扔到了地上。那些离开躯体的面孔上,还带着震惊、惶惑和恐惧,更显得面目扭曲。王镇恶的胞弟族弟无一幸免,兄弟七人瞬间从阳间伴随转为阴间相聚。

    傅弘之倒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帐篷,好像吓傻了一样。

    郭旭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孤零零地陷在沈田子势力的包围中。他来不及为王镇恶痛悼,伸手摘下腰间的铁槌。用肩膀撞开身边两个沈记亲兵,跳出帐篷。

    帐篷外已经挤满了兵,沈田子的兵。傅弘之的兵,郭旭的兵。大家看到突然有人被围起来砍了脑袋,不明白帐篷里发生了什么,乱哄哄拥挤在一起,议论着打听着。看到郭旭冲出来,一手拎着铁槌。剑尖上滴着血,人们惊叫一声。自动闪开一条通道。郭旭一边跑向自己的马匹,一边大喊:

    “骠骑队上马!骠骑队上马!”

    他的部下知道大事不妙。纷纷冲过来跃上马背,动作快的士兵已经张弓搭箭,引而不发。

    帐篷前的乱军好像被一道闪电点醒,瞬间四散,纷纷归拢到自己的建制里去。

    就在此时,沈田子提着剑走出帐篷,一手拎着王镇恶的人头:

    “王镇恶阴谋反叛,要杀尽全部南人,在关中自立称王。我奉太尉密令,已经将他和他的死党诛杀,其余一切不问。大家各安本职,听从指挥,不要乱!”

    王镇恶的人头被高举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不知道是因为努力要看清地图,还是最后一刻的震惊。一缕头发从发髻上脱出来,垂在左眼上,好像是要逃脱这种突如其来的厄运。

    郭旭看着这个老长官死后的脸,想起他在渭河上说你应该对孙姑娘说等着我回来进洞房,想起他在渭桥大战前对弟兄们说的受赏拜爵于明君之朝、欢庆痛饮于父母之室,想起他说过要带着大家打到最北最北的地方,把胡人赶回他们的老家。

    心疼得像是被寸寸切碎,不知不觉间泪水滚落下来,但巨大的恨意瞬间释放出来。沈田子说的这些话,和徐之浩昨夜听到的士兵传言一模一样,可见这就是他亲自炮制出来的,也可见他想加害王镇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郭旭过去曾经把沈田子视为英雄,可此刻看他,却恍如看蛇蝎豺狼。在北府兵里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对袍泽兄弟下手的狗东西。去他年的什么将军,什么长官,就算我幼稚天真,浑然不晓你们的权力争斗,可在三军面前暗算一个战功卓著的统帅,忍心下手割下生死同僚的人头,这要是还能袖手旁观,还算什么男子汉!

    往地上猛呸一声,剑指沈田子:

    “姓沈的,你不要胡说八道!大冬天的,江东已经很久没有人过来,你他妈从哪里去领太尉的密令!”

    沈田子一愣。他没料到一个傻里傻气的铁匠愣小子,竟然一下子抓住他的破绽。

    士兵们茫然地立在他们两个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说密令,太尉离开前倒是给过我密令,就是任命我为司马府门下督,他老人家说了,只要司马没有异动,任何人敢加害于他,我都可以奉命讨贼!现在老子就要奉太尉密令拿下你!”

    沈田子的亲兵立刻簇拥在沈田子身边。他们大部分都是沈姓族人,跟沈田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阳光道还是独木桥,都是要跟到底的。就算沈田子要大闹天宫,也得拎着脑袋奉陪,否则哪里有前程?

    骠骑队人马和沈田子亲兵,在傅弘之的大帐前剑拔弩张,唯独傅营人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行止。一个校尉忽然醒过身来,大声问道:

    “沈将军,你把我们傅将军怎样了?”

    这本来是个疑问,但在此种境地中,听起来竟像是一个质问。

    沈田子敏感地察觉到这种意味,心思如电,点子脱口就来:

    “傅将军也得到了太尉密令,他配合我行动,他没事!”

    那校尉立刻喊道:

    “请傅将军出来勒兵!”

    傅营人马跟着鼓噪。

    郭旭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妙。他原先不怀疑傅弘之,但现在看这阵势,已然难辨真假,不敢相信任何人。就算傅弘之不是共谋,只要他严守中立,自己也拿沈田子毫无办法,只能迅速脱身回营布防,而后立刻向长安通报。

    正要打马转身,忽然帐篷里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傅弘之一手拎着剑,一手举着一个人头,走出帐篷:

    “弟兄们,这个人动手杀了王司马,我已经处决他了!”

    而后把沈敬宗的人头往地上一扔,倒握宝剑冲着沈田子一抱拳:

    “沈将军,你机关算尽,终于杀了王镇恶将军,这是你的事,别把我扯进去!以前我和你有袍泽之谊,自今而后,分道扬镳。”

    沈田子扔下王镇恶的人头,慢慢地举起剑,但一看傅弘之那个铁塔一样的大块头,再看看满营的傅弘之部下,又垂下手去。

    傅弘之叹了口气:

    “争功嫉妒,古来不免,说心里话我也有,但你这样阴毒暗算自己人,谁还敢和你共事!我没有专杀之权,所以不会动你,你自己去长安解释吧。”

    而后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傅营官兵看到主将态度已明,纷纷散开。沈田子的亲兵早已把马牵到跟前,现在众人纷纷上马,亮出兵器。沈田子刚扬起鞭子,就听到郭旭大喊一声:

    “傅将军,不能放他走,不能让他回去蛊惑三军。他已经阴谋败露,再要是掌握军权,谁知到会做出什么事来?”

    傅弘之瞬间醒悟过来,立刻大声下令:

    “封锁营门!”

    沈田子带着身边人,急速射向大门。郭旭带人从斜刺里冲过来阻拦,但只拦住后半截十来个人,其余的人已经冲向门口。营门校尉还没有得到命令,但看到有人在奔,有人在追,本能地拿着长槊带人冲过来,到跟前一看沈田子挥舞长剑高喊谁挡我谁死,他的人剑拔弩张,又退了下去。一群疾驰的马匹扬起地上的泥土,钢铁旋风般卷出营门。此地距离沈田子大营不过五里,怒马而驰,半柱香就能赶到。

    但旋风没能吹成狂飙之势。

    跑出去半里地时,被另一股钢铁旋风兜头遏住了。(未完待续)
………………………………

下卷第八章 残雪关中

    ps:陈嵩心头突然升起一股厌倦感。

    这些高级将领,原来想得最多的,还是他们自己,而不是拎着脑袋追随他们的部下。

    要不是他们一向如此,不和的种子怎会在这样一个天寒地冻的时节开出花来,结出一个血淋淋的恶果?

    一觉醒来,一颗将星坠落,另一根大柱子眼看要折,北伐华彩过去才多久呀,阴云就已经笼罩在头顶。

    好在大局没有失控,各营没有火并,关中这台戏,戏台还没塌。

    傅弘之走后,陈嵩拨出五十名精骑交给郭旭,让斛律征和徐之浩陪他押解沈田子去长安。沈的亲兵则全部羁押到傅弘之大营,一面严加审讯,查明阴谋,一面等待长安方面的裁处。

    目送着那一小队人缓缓向长安去,抬头看向西偏斜的太阳,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陈嵩坐不稳马。

    把亲兵打发走,自己牵着马慢慢地走。

    背阴坡上,雪还没化。他捧起一把,在脸上搓了一阵,手指冰凉,但头上感觉清爽了一些。

    落在地上的雪沫,细细碎碎,渐渐化为尘土中一个个小黑点。

    雪,曾经漫山遍野,至厚至广,似乎无远弗届,无所不覆,到现在,只剩下星星残迹,散落在亘古不变的关中黄土间。

    陈嵩一边勒住马,一边打了个手势,手下人马迅速排开。像一堵墙一样拦住沈田子。再看沈田子身后不远处,郭旭已经带着人追上来。郭旭更后面。遥遥地还有一队骑兵飞驰而来。

    沈田子看到陈嵩,先是略略心安。毕竟他是自己麾下的人,但紧接着意识到这个人和郭旭是死党。目下形势,只有迅速回到大营,回到大军诸将的位子上,才能保证王镇恶一党不敢轻举妄动。他需要赶紧出兵攻击大夏,同时在自己军中统一口径,形成攻守同盟。目前关中形势危殆,只要能打赢,拱卫长安有功。就能在刘义真那里得分,也就有时间有资格在刘裕那里周旋。

    反客为主,沉下脸来:

    “陈嵩,游骑兵即将出征,你怎么敢擅离职守?”

    陈嵩显见是有备而来,并没有被这个质问吓住:

    “游骑兵已经整装待发,主将迟迟不至,末将担心将军安危,特意带人来护卫。”

    沈田子一下被噎住了。陈嵩貌似为自己辩护。其实意在指摘。正在快速找更带劲更有震慑力的话,郭旭已经冲到跟前,用剑指着沈田子:

    “陈幢主,沈田子无故杀死王镇恶将军。千万不要放他过去!”

    虽说时令已经过了春节,但关中春晚,春雷还远。可众人心头瞬间炸裂一个大响雷。

    陈嵩被这个雷击中,瞬间整个人的心思都被炸枯焦了。

    王镇恶被杀了!

    王镇恶被沈田子杀了!

    王镇恶被自己的部下沈田子杀了!

    王镇恶。北府名将,北伐大功臣。刘裕股肱,方面军主帅,北方最高指挥官,关中百姓人望,就这么着,被自己的部下沈田子杀了!

    不是恶梦吧。这样疯狂的梦,谁敢做就该杀谁的头!

    不是笑话吧。这种荒唐的笑话,谁说割谁的舌头!

    再看身边的斛律征和徐之浩,神情恍如梦游。

    他们带来的二百骑,成了泥塑的武士俑。

    沈田子此刻已经恢复镇定,摆出他的习惯动作,将一条腿盘在马鞍上:

    “王镇恶试图杀光南人,在关中自立称王,我奉太尉密令杀他,就是给北府兵除害,你们难道要站在他那边?就不怕同罪吗?”

    陈嵩还没吭声,他身边的小小队主徐之浩已经扯着关中嗓子破口大骂了:

    “你个狗怂东西胡说啥哩!额看你才是有野心,想要独霸关中哩。王将军那么好的人你也敢杀,你他奶奶的就是个天杀的驴畜生!”

    要在平日,陈嵩一定会制止徐之浩,但此刻却不吭声。

    郭旭嘴唇发抖,声音发颤:

    “就算王将军真有罪,也该由刺史刘义真将军发落,他身为你的顶头上司,轮不到你来处置他。更何况他不曾加害于你,你何至于挖空心思设好圈套骗他来,还杀死他那么多骨肉兄弟!”

    众人又是一震,没想到这个惨案的落难者不止王镇恶一人。

    斛律征本来是以客卿身份旁观的,此时震惊加恶心,长叹一口气:

    “沈将军,我原以为你除了脾气不好,没有别的毛病,打仗是好样的,没想到你的心比鲜卑草原上的狼还毒。最凶恶的狼,也不会咬自己群里的狼。你更像是我们老辈人讲的魔鬼,除了自己的身子,什么都敢吞。”

    沈田子本想回骂一句,再一想鲜卑人斛律征不讲汉人这套虚礼,骂急了很可能就会射一箭过来。可又不甘服输,乃桀骜昂头做不屑舌辩状,但他身边已经有人羞愧地埋下头去。都是沈家人,可也都是人,是人就有羞耻之心。

    郭旭却不肯就此住口,诛心之论滔滔而至:

    “前番你违抗军令,擅自撤兵到刘回堡,王将军本来可以用专断之权把你拿下,可他一腔公心,还是放过了你,马上赋予你方面重任。你当时当着我和傅弘之将军的面向他认错,表示要戴罪立功。王将军立刻既往不咎,把立头功的机会给了你。没想到你人面兽心,恩将仇报!你这一个圈套,准备了不止一天吧。王将军心底无私地和你商议进军策略时,你却在满心盘算如何取他人头!你的心多黑多阴啊!”

    沈田子被戳中要害,满心羞恼犹如一个装了血的皮囊被撕开,紫红全都涌到脸上。激切之下,声音都嘶哑了:

    “郭旭。你他妈别忘了老子是中兵参军、始平太守、龙骧将军,你算什么狗东西。敢对我指手画脚,难道我就不能叫左右行令斩了你!”

    他原以为郭旭会被这几个头衔镇住,不料后者当即打了回来:

    “你还有脸提龙骧将军这个名号!王镇恶将军打下长安前,也是龙骧将军。没错,人人都知道他贪财,可他贪的是敌国的的财,从来不喝自己人的血,不喝同袍的血。张开你的狗嘴去打听打听,跟过他的人。哪个不说他爱惜同袍,善待部众!郭旭这个幢主,比你小很多,可我是太尉亲任的司马门下督,专司王将军安危。有人谋害王将军,我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把他绑了送到江东去,交给太尉发落!谁敢挡着我,亲娘老子我也杀!”

    说完一手剑指前方。一手把腰间的铁槌也摘了下来。

    良久没有吭声的陈嵩此刻说话了:

    “郭旭,别太激动。事已至此,我也亮明我的另一个身份。太尉秘密任命我为沈田子将军侍卫,专司他的安危。今天可以告诉你。就是在太尉任命你那一天。”

    沈田子瞿然一惊。

    身边有这样一个隐形的侍卫,刘裕竟然始终没有告诉自己,陈嵩自己也不说。而郭旭有同样的职责。王镇恶却知道。迅速揣摩刘裕用心,摸不透其中玄机。额头瞬间就冒出汗来。

    郭旭楞楞地看了陈嵩半天,顿时不知道这个老大哥此刻是敌是友。他只知道陈嵩是个严丝合缝按规矩办事、按命令办事的人。如果刘裕给他的命令是保卫沈田子。那么他就会一折不打地保卫到底,哪怕为此要和兄弟翻脸。再想到抄斩小俏一家就是他去执行,不由得心里一冷。再看斛律征和徐之浩,也是一脸茫然,但已经下意识地缓缓策马,离开陈嵩身边。

    沈田子已经定下神来,决定赶紧利用这个空档从此地脱身。

    故作消闲地笑了笑,说陈幢主既然有太尉这个密令,那就赶紧开路,我还要赶回去勒兵,好让游骑兵尽早出发。

    陈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毫无水分,干得像刚刚擦掉血的刀刃:

    “将军清醒点吧,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游骑兵怎么还能出去?方面主帅横死,下官屠灭上官,这事不可能就这么含糊过去,只有长安方面才能裁决。从此刻起,我这个门下督,负责把将军安全护送到义真太守府上,此后是吉是凶,将军自求多福吧。”

    沈田子顿时脸色煞白。

    看看陈嵩郭旭前后围堵之势,听着越来越近的隆隆马蹄,知道傅弘之也逼近了,再扫一眼身边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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