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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七书之却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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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虫摇了摇头:

    “老子死也死个明白,省下你的马尿给你爹用吧!”说完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痰。

    鲜卑军官叹了口气,一挥手,鲜卑兵掀开盖在菜虫身上的皮袍,七手八脚把他扒光,赤条条地架上马车,然后将他两臂张开固定在十字架上。菜虫的脖子和那条完好的腿,都被紧紧绑在竖木上,除了目光能转动,肢体完全动弹不得。

    鲜卑军官发口令,士兵们单成一列,跑到马车前边,在一阵木轮子吱呀呀的叫声中,马车向左拐,朝黄河方向去了。在菜虫的脸完全转过去之前,他冲着小俏喊了一声:

    “姑娘保重!陈嵩是个好人!”

    小俏这才发觉自己双腿软得像棉花做的,已经撑不住身体。她坐倒在地上,看着远去的马车和那一颗颗人头的后脑勺,心里一阵阵发紧:

    阿薄干要把他怎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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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雷霆超度

    是个好天气。向东看,黄河像一条闪光的丝带,飘摇飞舞,伸向遥不可及的地平线;向西看,在平原尽头,是几乎要和蓝天融在一起、不用心就看不见的群山。

    今天照例要每船出20名士兵去拉纤。

    还是有酒有肉,但没人像前天那样争着要去。被点到名的士兵耷拉着脑袋。

    怕弟兄们太消沉,郭旭决定还是陪一回。

    刚走出南舱口,就听到身后一阵低沉的牛角号。

    北岸边,一列鲜卑骑兵在和船队同向而行,每人手中都擎着一杆长槊,槊尖上插着人头。

    骑兵之后,是一辆马车,车上高高地竖起一个十字架,上面绑着一个人。

    郭旭瞬间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向头皮上涌,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刀柄。

    船舷边的晋军士兵都一片声叫起来:“菜虫,是菜虫!”

    郭旭这时候注意到,绑着菜虫的那辆车,差不多正对准刘裕所在的帅船。

    又是一阵低沉的牛角号,一个鲜卑翻译打马跑到浅水中,两手拢在嘴边向晋军船队喊话:

    “晋军的窝囊废们听好了,你们一直缩在乌龟壳里,过得太无趣,今天给你们看好戏!”

    话音刚落,鼓声响起。郭旭看到一个**着上身的鲜卑人,手里握着一把牛耳尖刀,上了菜虫那辆车。上车后一扬手,鲜卑骑士开始挥舞槊尖上的晋军人头,与此同时,旁边上百名鲜卑人操着汉话,用雄浑的鲜卑曲调唱起来:

    “鲜卑来自代北大漠,

    食狼肉、饮狼血。

    上苍护我如护鹰,

    我捉南蛮鹰捉鸽。

    扎么喝!“

    随着这声“扎么喝,”车上那个半裸的鲜卑人举起尖刀,从菜虫胸脯上割下一片肉来。随手扔到黄河里。菜虫虽然被牢牢捆着,但身体的剧烈抽搐还是让十字架晃了一下。

    船上的晋军士兵这才看明白鲜卑人想干什么,一片声怒喝起来:

    “住手,畜牲!”

    “我**,恶鬼!”

    “天杀的畜生,叫你祖祖辈辈下油锅!”

    刽子手又一扬手,鲜卑合唱再起:

    “鲜卑铁骑饮黄河

    南共北谁当我

    铁蹄如雷箭如雨

    踏碎南蛮乌龟壳

    扎么喝”

    又是一刀,这次旋下大腿上的皮肉。

    不知道是距离远,还是菜虫忍住了,郭旭没有听见惨叫。

    晋军士兵早已按耐不住,纷纷抄起兵器,满耳朵叫喊声和脚步声。

    北岸又传来低沉的牛角号。

    鲜卑骑兵方阵在离河岸300步远的地方缓缓移动,弯刀在阳光下闪光,像是给凌迟菜虫的表演摆了一个金属背景。

    很显然,这个时候冲上岸去,不但救不了人,反倒折损更多弟兄。

    郭旭猛砸一拳船舷:

    “都给我站住!”

    几乎同时,刁斗上的传令兵大声喊叫:

    “太尉有令,官兵一律不得登岸作战。”

    忙乱的士兵一瞬间被钉在原地。刹那间船队一片岑寂。就在这说募啪仓校卑兜牟顺娉似鹄矗�

    “大军去北伐

    将士要厮杀

    老婆留在家

    一人咋生娃

    要看牢篱笆

    操鲜卑他妈”

    菜虫的声音本来就不是很浑厚,在全身剧痛激发下,嗓音更加高亢凄厉。曲调,是江南民间小调,晋军士兵几乎人人会唱,只是别人不知道他这几句词的来历。疯子和绿豆低低地抽泣起来。

    北岸的鲜卑人也被菜虫突如其来的歌声给镇住了。他们一开始还没弄明白这个人在唱什么,等菜虫唱第二遍的时候,懂汉话的那些鲜卑人都听明白了,然后就开始捧腹大笑。

    鲜卑合唱气势堂皇,但被这样一个民间小调一搅和,突然就显得有些滑稽。人们再一笑,那股劲就泄了。

    刽子手有点羞怒,下刀的速度快起来,菜虫的歌声明显带着颤音,最后歌词都没了,只剩下不断重复的凄厉而含混的咒骂。

    绿豆扑过来抓住郭旭的胳膊,大声哀求:

    “大哥,你救救他呀!”

    郭旭努力让自己定下神来,转身目测了一下从船到岸的距离,大约两百来步。

    “你们谁射箭好?”

    五六个士兵站了出来。郭旭指着对岸,急切地说:“你们对准菜虫,一齐射,一次不行就两次。

    士兵面面相觑,都低下了头。显然,即便这种情势,也没人愿意兄弟死在自己手下。

    郭旭直跺脚:

    “快动手呀,帮帮他,你们真想让他千刀万剐吗?”

    就在这一刻,空中突然传来一个巨大的声响,听起来和一片竹板猛烈敲击在另一片竹板上差不多,紧随其后的是空气被划破的声音,就像一只猛禽在高速俯冲时发出的怪叫。

    几乎同时,郭旭看到菜虫的胸膛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死死钉在了十字架上,他好像挣扎着抬头想说什么,但脑袋立刻就耷拉了下来。

    鲜卑人发出一声惊呼,刽子手下意识地一手护头蹲了下去。

    那是一支异常粗大的长箭。

    一个巨雷,镇住了所有鸟鸣,陆上河上都安静下来。

    船在缓缓游,马在缓缓走,车轮缓缓转,没有人知道这出戏接下来该怎么唱。

    突然,十来个晋军士兵带着哭腔的合唱轰然升起:

    大军去北伐

    将士要厮杀

    老婆留在家

    一人咋生娃

    要看牢篱笆

    操鲜卑他妈

    一遍之后,一艘、两艘、三艘,很快,整个船队的晋军都跟着唱起来。

    柔媚的江南小调,被唱得杀气四溢。

    不是舌头在唱,是刀在唱、枪在唱。

    血里的刀,骨头里的枪。

    鲜卑士兵呆呆地听着。刽子手伸手试了试菜虫的鼻孔,不知道该做什么。

    阿薄干策马穿过军阵,来到马车下。到跟前他才看清楚,射中菜虫的,不是寻常的箭,而是一支短槊。回头看晋军船队,距此两百多步。这样的准头,就是从小抱着弓长大的鲜卑高手,也得竖大拇指。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用什么样的弓,才能把这么粗大的东西,百步穿杨地射过来?

    打马向河边走了两步,立刻就有十来个卫兵纵马围在他周围。

    阿薄干略感尴尬,本想挥手驱散他们,但转念一想,又没敢。既然对方能射中车上的人,自然也就可能射中马上的人。

    真是怕啥来啥。晋军船上再次发出一声巨响。

    卫士们惊叫着聚拢起来,阿薄干左翼的一名壮汉跳下马,一把将阿薄干拖下马鞍,压在地上。

    箭没冲他们来,而是砸在不远处的泥沼中。对,听声音不是插,是货真价实的砸。什么样的箭头能造出这种声响?

    阿薄干不敢动。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三支第四支甚至乱箭飞过来。

    等了许久没有动静。

    一名士兵跑到跟前,轻声禀报:

    “将军,要不要看看这个?”

    阿薄干犹豫了一下,推开压在身上的卫士站起来。看清楚的一刹那,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那是他前天丢掉的金盔,只不过被一支短槊贯穿了,就像在枭首示众。

    他突然感觉自己很狼狈,瞥了一眼周围的手下,隐约觉得他们在暗暗地嘲弄自己,再想起刚才的虚惊,更觉得颜面扫地。

    不过另一个念头倏地闪过,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刘裕终究还是被激怒了!

    想到这,强迫自己大笑起来。伸手接过金盔,把玩了两下,又递还给卫士:

    〃留着,下次抓住晋军俘虏,就照这样活活扎脑袋!〃

    卫士们没笑。

    阿薄干不想在这个不祥的地方多逗留,翻身上马。走出两步,听到背后有人问:

    “将军,他们怎么办?”

    这是在请示该怎么处置晋军的尸体和头颅。

    阿薄干内心的真实想法是烧了埋了扔水里都行,别他妈再拿这事烦扰老子,但说出口的却是:

    “继续凌迟,直到刮成骷髅!和那些脑袋一起,还跟着南蛮的船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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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被看破的战报

    拓跋嗣看完前线来的急报,哂笑一下,递给崔浩:

    “看看你徒弟的战果。”

    崔浩的第一个念头是阿薄干为什么越过长孙嵩自行上报。

    看来阿薄干身边还是有笔杆子的,急报写得风生水起:

    “臣谨遵圣意,仰仗君威,顷以小胜縻敌,终将灭寇报国。臣虑南军乏肉,乃遣老弱散卒,牧牛羊于水滨。贼果贪鄙,乘风登岸,狼狈抄略。臣出锐卒焚其楼船,断其归路,擒其校尉,斩首百级。刘裕之图,专意西进,臣之急务,在令其怒而致战。乃凌迟其校尉于旷野,陈俘兵之首级于河岸。贼羞怒痛哭,有意报复。臣欲示形,诱其大进,挫其兵锋,沮其狡谋,庶几呼应关中,坐得围魏救赵之利。”

    崔浩一目十行,已经把其中蹊跷看了个十之**。但既然皇帝没问,也就没必要说破。

    拓跋嗣好像也明白,又递过另一份急报:

    “长孙嵩的,也看看吧,很有趣。”

    长孙嵩的急报,虽不能叫文采飞扬,但一看就是费了老大心思:

    “臣仰体圣意,战战兢兢。夫唯刘裕,志在灭秦。秦与我姻亲,不助不祥;助秦而损我,不智不利。苟无歼敌之势,必禁开恤之刃;若有必胜之算,即奋击卵之石。顷者东南风起,臣乃急令前锋备战。水势迅急,南人漂北,我军急击,尽数擒杀。臣乃令凌迟俘虏,陈列首级,以怒其羞帅,激其忿兵,期以迟误其西进,终得援人保境之兼谋。”

    崔浩看完两份急报,已经勾勒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轻轻把长孙嵩的急报放回案上:

    “陛下置评,极为精当,此事的确‘有趣’。”

    “哦,说来听听。先生每次纵论时势,都令朕豁然开朗。这一回不知道你的‘有趣’会不回比朕的‘有趣’更有趣。”

    崔浩本来坐在胡床上,至此赶紧跪下来:

    “陛下神武天纵,古来罕有,谬赏臣之拙见,崔浩感恩不尽。”

    拓跋嗣挥挥手,意思是起来吧。

    崔浩坐正以后,拿起两份急报比划了一下:

    “长孙嵩两朝勋贵,阿薄干皇亲国戚,但臣既论国事,自然不避嫌疑,愿陛下体恤。”

    拓跋嗣作了个“你尽管有啥说啥”的手势。

    “以臣看来,两人都有不实之词,但通观下来,阿薄干的谎话更多些。往年刘裕灭燕,也是走水路运兵运粮,给养充足,并无乏粮之患。这一次西进击秦,还是走水路,大船鱼贯,不可能断粮。刘裕是个胸怀大略的人,不贪小利;出发前已经向陛下表明借道过境、绝不上岸的意图,决不会中途食言,给自己惹麻烦;加之治军严谨,赏罚如铁,断不可能出现部众擅自上岸抢牛羊的事情。”

    拓跋嗣笑了笑:

    “没错,换了我也不会干这种蠢事!”

    “其二,既然是‘乘风登岸’,就说明我军是逆风,在这种天气下,阿薄干如何才能‘焚其楼船’?”

    拓跋嗣点点头:

    “先生给他讲《孙子兵法》,里面有《火攻》篇,看来他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臣以为,事件来龙去脉,长孙嵩说的差不多对。这阵子东南风紧,晋军难免有船漂到北岸,被阿薄干占了便宜。阿薄干第一次带兵,想干出点名堂让您高兴,如果只是捞了一点浮财,说出来不好听,于是有所涂饰,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他城府不深,没有考虑到长孙嵩也可能上奏,最后露出破绽,聪明反被聪明误。〃

    拓跋嗣却不以为然:

    “我们鲜卑民间有句俗语,叫‘小偷油,大偷牛’。是说小孩子不学好,长大就变坏。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小处不善,大处也恶。阿薄干身为前线将领,虚报战果,足见不可大用,大用必将误国。”

    说到这儿叹了口气:“若不是看在我那不幸姐姐的份上,我这就派人去军中处死他!”

    这一点崔浩一点都不怀疑,为转移拓跋嗣的注意力,接茬往下分析:

    “不过长孙嵩也有谎言,主要是“顷者东南风起,臣乃急令前锋备战。”这一点。长孙嵩为将,长处是治军严整,短处是缺乏谋略,断断不是那种知天文懂地理的大将。”

    拓跋嗣大笑起来:

    “你说的极是。前年夏天有人建议朕乘晋朝内乱,兴兵伐之,还找了长孙嵩附议。朕把那奏章直接摔在他脸上,叫他回去问问他儿子,什么叫‘夏不征南,冬不征北’!”

    崔浩能想象长孙嵩当时尴尬惶迫的样子。

    “不过他二人对形势的判断还是准确的,那就是务必要拖住刘裕。”

    拓跋嗣拿起案上的壶,给自己倒了一小碗羊奶,刚要喝,又放下:

    “朕担心万一刘裕真的报复,阿薄干能不能应付得了?”

    终于说到关节上了。

    当初刘裕来信使借道时,秦国也派人来求援,拓跋嗣征求崔浩的意见,崔浩主张痛快答应,一点也别阻拦,因为他料定秦国必亡,关中必陷。但是,刘裕北伐的目的,决不是光复河山,还于旧都,中兴晋朝。相反,他只是为篡权积累资本。崔浩预言:刘裕守不住关中,那风水宝地,最后还得是大魏的。当时拓跋嗣击节赞叹,但临了还是派了大军去监视。这也就罢了,派去的竟然是庸碌的长孙嵩和花花公子阿薄干。

    但是此刻如果一味说他俩的不好,反倒显得自己对皇帝的决定耿耿于怀。

    “刘裕虽然不想中途开战,但如果士卒激愤,他也不好过于遏制。而且他本来就善出奇策,说不定也会打我们一下,一来遏制阿薄干气焰,二来保护士气。长孙嵩、阿薄干必须严阵以待。”

    拓跋嗣点点头:

    “是这个意思,但还不够。这样吧,你去尚书台,以朕的名义,急派俄清率5千精骑驰援阿薄干,叫长孙嵩移驻阿薄干大营,靠前指挥。”

    崔浩转身刚要走,被叫住了:

    “说了半天,朕嘴干,想必你也是。把这碗羊奶喝了。”

    崔浩在拓跋嗣身边,没少接受赏赐,水洗精盐、貂皮袍子、玛瑙、金叶子、佛经、西域大宛马、南朝美女,但把自己的羊奶赏给他,还是第一次,也比任何宝物更珍贵。崔浩自小受不了牛奶羊奶,一喝就拉肚子,一拉就好几天不止。但这一回,就是拉成一根干麦草,也要喝下去。

    喝完奶,谢恩已毕,起身出门时,已经满眼是泪。

    做人臣子,被皇帝体贴到这个份上,夫复何求?

    多年后,当他被这个无限恩宠他的皇帝满门抄斩时,他会明白:

    什么叫圣心无常、天意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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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战云暗涌

    陈嵩回到船上,没见到郭旭。一问才知道他陪士兵拉纤去了。

    在岸上找到郭旭时,他正在士兵队伍里低头拉纤。

    此前拉纤队伍总是笑语喧哗,当兵的荤段子不断、小曲不断。但今天陈嵩看到的,是一队无枝无叶的木头桩子在移动,没鸟叫,没虫鸣,没风声。

    北岸,作为一个人的菜虫已经不复存在,只有一付骷髅钉在马车的十字架上。马车全身挂满开始腐烂的人头。鲜卑人派了一个士兵,跟在马车后头,隔一阵就敲一声锣。

    风把锣声从北岸送来,还有那令人窒息的气味。陈嵩产生了一个错觉,好像那气味是锣敲出来的。他怀疑这种错觉会跟着自己一辈子。

    他找到郭旭,从他肩头摘下纤绳,放在自己肩膀上,郭旭没拒绝,但立刻把身边一名士兵解脱出来,挽上纤绳走在陈嵩身边。

    两个人并肩走了好一阵,一直没声响,最后还是郭旭先开口了:

    “太尉啥时候让你官复原职?”

    陈嵩却答非所问:

    “你知道是谁射死菜虫的吗?”

    不光是郭旭,周围所有士兵都竖起了耳朵。昨天那个神射,不知道让菜虫少受了多少罪。

    “是丁旿。”

    过去大伙都不喜欢丁旿,但他先是为陈嵩求情,现在又用这种方式帮了菜虫。郭旭很想立刻拥抱一下这个人。

    “丁旿家几代猎户,射箭是把好手。不过昨天他射的不是普通的箭,而是一把短槊。”

    郭旭张大了嘴巴:

    “短槊?他拿啥弓射的?”

    “丁旿祖上是南中蛮族。诸葛亮擒孟获平南中后,在那里挑选了一万名弩兵,他的祖上就是那个时候到了蜀地。诸葛亮手里只有一个益州,能和曹魏对抗那么多年不落败,除了他老人家英明,主要是弩兵很强,北方的骑兵近不了身。这次出兵,丁旿带了三套他家祖传的强弩。这种弩名叫‘霹雳车’,架在一个小车上,直接拉弦拉不开,得靠一个小轮子摇开,一扳悬刀,箭能飞出去500多步。昨天他用的就是这种弩。”

    周围的士兵不约而同地发出啧啧声。能射500多步,这得多大的力量!再想想昨天听到的那声巨响,难怪这弩叫“霹雳”。

    “太尉今天叫我去看,他说这“霹雳”虽然强,但是速度太慢。射出去一枝,再装下一枝,得费很长时间。太尉说这要是有很多,列成几排,前头放、后头装,还能跟得上。可要是数量少了,没等你装好,人家的骑兵就冲到跟前了。”

    郭旭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场景:在“霹雳”声中,又粗又长的箭在鲜卑人堆里飞舞,骑士被强大的力量推下马鞍,但剩下的人红着眼怒马狂奔,冲向那些手忙脚乱摇轮子装箭的晋军士兵,“霹雳车”转眼就被踏翻,弯刀在血肉中翻飞。。。。。。

    陈嵩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这次出征时,这种弩还在京口造,而且数量太少。要是在船上就地开工,匠人不够,物料又不齐全。”

    士兵们没声响,但失望之情几乎能摸到。

    陈嵩侧脸看着郭旭,静静等待他的反应。哎!这个可爱的铁匠兄弟,老实地像他手里的铁锤。做到了队主,还听不出弦外之音。

    但是。。。。。。

    铁锤也有开花的时候。

    郭旭本来埋头拉纤,此刻突然站住。他转过头来,皱着眉头看着陈嵩:

    “你是说。。。。。。?”

    陈嵩不响,用眼神鼓励他往下想。

    郭旭本来幽愤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惊喜:

    “你是说太尉想和索头打一仗?”

    陈嵩还是不响。郭旭索性把纤绳一扔,走出队外,陈嵩跟了过来。

    “你是说太尉想和索头打一仗,但是担心弓弩不强,制不住他们的骑兵?”

    陈嵩脸上掠过久违的微笑。这个铁匠兄弟,终于开窍了:

    “太尉让咱们琢磨一下,后天一早召集队主以上军官,商议一个教训索头的打法!”

    郭旭猛一跺脚,抬头看了看天空,转身看了一眼河对岸缓缓移动的马车上菜虫的骷髅。

    兄弟!你再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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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魔胎

    小俏抬起头来,用手背擦了擦嘴。

    刚开始呕吐的时候,她没当回事。这荒郊野岭的军营中,吃的东西总是不干净。

    到今天已经连吐5天了,她开始警觉起来。

    月经没有来,她也没当回事。自打从江南逃出来,风里雨里,饥寒交迫,月经就是乱的。但月经不来加上连续呕吐,那就是问题了。

    想到阿薄干整宿的折腾,她内心那个小小的弱女子几乎惊恐地跳起来:

    “难道真的怀上了这个魔鬼的种?”

    天哪!

    初潮是在12岁。当她慌里慌张跑去找母亲看时,母亲微笑着把她搂在怀里:

    “我的宝贝女儿长大了,母亲该给你相个夫君了。”

    8岁的时候,先生给府里几个女弟子讲《诗经》,讲到“伯也执殳,为王前驱”,说一个女子为夫君自豪。她站起来说:

    “我母亲就这样看我父亲。”

    她想要的夫君,就是父亲那样的。要有剑眉,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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