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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女天下-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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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先帝时候,我不知。”风长栖朝着玉无望横了一眼,眉眼之间慧黠清丽,灵动异常。
玉无望迅速收回目光,带着她到了竹苑。
竹苑分为前后两个大院,后头另有玄关。风长栖之前也来过此处,里头皆是风国建国以来所有人事年历的卷宗,也有耀京城各个市坊通衢渠道的卷宗,分明别类,摆放齐整,用竹筒保存完好,竹筒外头都另外书有名号,也不容易混淆。
也不知风帝对玉无望知道多少,这里堪比风国长鸣司的中枢了,加上这栖凰岭有无数强兵庇护,精英无数,现如今又有了这么一个大书库,这玉无望要是想要谋求皇位,无异于探囊取物。
“我无意于天下。”玉无望看着她那副胆战心惊地模样,骇笑,“天下帝王,乃是最最辛劳之人。”
那九五之尊,那些人就算是坐在上头,也是如坐针毡,不得安稳。
“我想什么你都知道?”风长栖歪着小脑袋,这时候倒有几分孩童模样,玉无望心里一软,勾唇一笑,“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不是。”玉无望摇了摇头,事实上,他半点都看不到风长栖的前路,只知道她命中双龙,注定袖手河山,君临天下,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也不过就是凭着对风长栖的了解,加以猜测罢了。
这小妮子在他跟前毫不遮掩,想佯装不知,都十分艰难。
风长栖这才宽心了不少。
“找到昭和二十年八月卷宗,仔细瞧瞧。”
很快,风长栖就在昭和年份架上找到了那个竹筒,里头一卷泛黄书页,风长栖细细看着。
昭和二十年八月,凇箬国腹背受敌,先后被熣联、奂齐攻打成凌关,凇箬国国君不忍受辱,自焚宫城而亡。新君乃是旁系亲王,只得二十余岁,血气方刚,率领剩余将领,同熣联、奂齐拼个你死我活,这一仗,整整大了一年半,那时候浅月只得一十八岁,正当年。天赋异禀,成了凇箬国法师,辅佐新君。
后来,凇箬国穷途末路,新君也自刎在成凌关,至于浅月,再也踪迹。
“浅月对新君有情?依着卷宗上头说的,法师不得侍奉二主,纵使是新君也不成。既然当初的国君已经死了,按理说,浅月应该殉死的才对,可是她没有。这么说来,浅月必定是想借助曦贵妃的权势,想要让风国对熣联奂齐二国动兵?前些时日熣联奂齐攻打长平一事,天下人皆知啊。”风长栖声音空灵,分析的也很有有条理,将那么复杂的一段,竟然说的这样简单通透。
“接着往下看。”
风长栖鼓了鼓嘴,从旁边又取出一卷,这一卷比上一卷长了许多,风长栖挨着竹帘站着,这上头的时间愈发紧凑,十天半个月的都祥记在册。风长栖越看,那眉头皱的就愈发紧了。
只说是昭和二十二年冬至,熣联同江湖中人勾结,找到了浅月,那时候浅月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一岁有余的奶娃娃。那些人残忍狡黠却未曾杀掉幼儿,反是重伤浅月,带着那孩子去了,后续的事,再无记载。
“浅月难不成是为了找自己的孩儿?”
那孩子必定是凇箬国之后,有着皇室血脉。
一个女子为了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儿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风长栖想到自家阿娘,心里发酸。
“熣联跟奂齐这样亲近?”风长栖实在是不懂,二国从未有过什么联姻,为何每每都是他们一同发动战乱?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倘若有了相同目的,倒也很容易一同扛敌。”
玉无望倒是不觉得稀奇。
风长栖收回思绪,“我阿娘当真好了?”
玉无望微微颔首,“等会子你回宫看看也就明白了。”
“你方才跟浅月斗法,她可有性命之忧?”风长栖倒是十分可怜她,若只是为着自家孩儿,倒也可以理解。
玉无望只看着她那张变幻莫测的脸,骇笑。
“非死即伤。”
他笑着说出这么一句话来,风长栖脊背发寒,她背过身子,不去看她。
说来也是,浅月不论是失了孩儿也好,还是其他,她现如今都成了曦贵妃的人,日后指不定还有多少麻烦事,不可妇人之仁。
风长栖之事推己及人,她那样爱护自家阿娘,在阿娘死后,每日介煎熬难过。那浅月失了孩儿,必定也同她一样伤心伤肺。
阿春坐在门口,也不知是跟开阳说着什么,见着风长栖出来了,赶忙站了起来。
“今日吓坏了吧?”风长栖伸出手,拢了拢阿春的乱发,“我从未骑过马,又生的这样小,我只当是要没命了的,你这丫头,日后莫要再这样没头没脑地跟着我,若是出了事儿,追悔莫及。”
阿春听到这样暖心的话,心中一动,朝着风长栖猛然一跪,拜了又拜。
“阿春只跟着主儿走,不论主儿去哪儿,阿春都是要跟着的。奈莳嬷嬷也说了,主儿需要照拂,阿春不能离开主儿。”
风长栖笑了笑,拉着阿春起身。
“你可还敢跟我一同骑马?”
阿春一听,一张笑脸吓得煞白。
风长栖又好气又好笑,凭着阿春这么小的胆量,日后如何时常跟着自己?
现如今这才刚开始,来日方长,还不知有什么拦路虎在前头等着呢。
玉无望听得心惊肉跳,这丫头怕是不要命了,这样小小身躯,从未骑过马,这一次竟然骑着马从皇宫飞奔到了栖凰岭。
“对了,今日我来的时候,好似是惊动了惊云司的人,等会子我如何回宫?”
骑马是不成的了,被那些人瞧见了,还不知要把她带到何处去呢。
………………………………
第三十六章 东窗事发
玉无望气的浑身发抖,半句话也不想说。
风长栖只当是他嫌自己事多烦闷,三缄其口,不肯多话。
四人一同在竹苑用过晚膳,眼看着天黑漆漆一片,那松园质押影影绰绰,好似鬼神朝着他们奔迎而来。
风长栖心里“咯噔”一声,转过身子,看着正在吃茶的玉无望。
这人这会子奇奇怪怪,半句话不说也就罢了,竟也不提及送她回宫之事。
“今夜宫里有大乱子,你明日再回。”
还没等风长栖发问,就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是何意?”风长栖上前三两步,摇了摇头,“阿娘也在宫中,我在这里享清闲,我阿娘如何自处?”
“自有风帝庇护。”
风长栖不吭声,眉头紧蹙。
果不其然,次日一早就听闻风帝未上早朝,仿佛是后宫出了什么大事儿。
风长栖捱过辰时才进了宫门,一路小跑着到了云甯殿。
里头静悄悄的,她跟阿春小心翼翼地进了门,婉萝见着是风长栖回来了,喜极而泣。
“公主可算是回来了,奴婢好生担心。”
“我阿娘可好了么?”
“全好了。”婉萝又双手合十,念了几遍“阿弥陀佛”,“昨儿个傍晚时分就好了,只是玉坤宫那头好似是除了贼人,也不知怎的,走水了。”
风长栖冷笑。
必定是那曦妩见东窗事发,她为着弃车保帅,出此下策。
她轻咬薄唇,想到浅月,接着问道:“可有人死了么?”
“这倒是未曾听说。”
风长栖不再多问,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主殿。
花珑倚在软榻上,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也不知跟奈莳嬷嬷说着什么,笑意渐浓。
见着风长栖回来了,她眸中含泪,朝着她伸出手来。
风长栖再也按捺不住,满脸是泪,扑进了花珑怀中。
越是共患难,就越是容易生出真情分来。以前风长栖还想着,除了冷宫,必定会跟花珑生分几分,这会子见着,哪里有这样的事儿?她对花珑愈发欢喜,半点都离不开她。
“阿娘。”她这声“阿娘”乃是出于真心。
花珑也听出来了,心口一颤,紧紧地将风长栖搂进怀中。
“苦了你了,奈莳嬷嬷都跟我说了,若非是你,我必定是一命呜呼了。”
风长栖不吭声,只是抱着她。
半晌,她才仰着头问道:“曦贵妃那头如何了?”
话音刚落,就见风帝走了进来。
“全好了?”风帝一脸关切,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花珑的手,那副模样,仿佛对花珑也不知是有多怜惜。
风长栖知道,这帝王之家的感情,向来没有个长久的。他这会子许是喜欢花珑,只是再过数日,也就未必了。这后宫的恩宠,从未有过什么定数。
她只盼着花珑也知晓这些,莫要深陷其中。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终究还是她自己伤心。
风长栖带着阿春一等出了主殿,坐在院子里头,说说笑笑,日子很容易过。
她心里想着玉坤宫里头的浅月,总想着,若是可以,总还要亲自去瞧瞧。
听人说,总觉得不太真切。
正自想着,就见曦妩带着风昭,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皇上。”曦妩委实不懂规矩,站在门口,哭哭啼啼,“皇上,臣妾冤枉。”
风帝一听到是曦妩的声音,双眼通红。
李玉宝伺候风帝数年之久,自然知晓风帝的脾性,见这人不依不挠的样子,愈发为难。
“曦贵妃这会子还是请回吧。”李玉宝朝着她行了一礼,给足了曦贵妃体面。
曦妩依旧不甘心,抿着唇,睨着风昭。
风昭会意,忙不迭地扬声道:“父皇,昭儿想见父皇一面。”
李玉宝被风帝传召进去。
“莫要再让他们踏入云甯殿半步。”
“是。”
李玉宝想了想,迅速退了出去。
见曦贵妃跟风昭那么一脸期盼的模样,李玉宝苦笑两声,“皇上有令,日后不许曦贵妃跟昭公主踏入云甯殿半步。娘娘还是请回吧,这事儿老奴也做不得主儿,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还请娘娘给老奴一条生路。”
曦妩一听,气愤难名,走的时候还狠狠地瞪了一眼风长栖。
风长栖对这些本就不在意,只管跟阿春说笑。
一夜未眠,风长栖次日用过早膳就急匆匆到了玉坤宫。
阿春心里畏惧,拉着自家主儿的衣裳,嗫嚅道:“主儿,咱们何苦来招惹玉坤宫的人?”
“怎么?”风长栖冷笑,“他们敢去招惹咱们,咱们就不能来了?”
况且,有些话就得放在明面上说,免得曦妩装聋作哑,只当是全然不知。
曦妩倒是没想到,风长栖竟然有单子单枪匹马地过来,她想也不想,直接让那小妮子进来了。
风长栖从未见过这样的曦妩。
她看起来分外羸弱,仿佛是大病了一场,苍白着脸子,脂粉未施,头上半根朱钗也无。
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儿个面见圣上的琉璃云紫百福缎袍,领口袖口都拢着绒绒细毛,雾紫色,隔着昏暗的烛光,看着那紫色的绒毛水幽幽的,如同云锦一般好看。她手里拈着帕子,双手都轻轻放在拂在珐琅彩手炉上头,脸上虽然憔悴,但是威仪尚在,眉眼之间满是冷厉。
风长栖毫不畏惧,脸上带着浅淡笑意,这样看起来,也不知有多天真浪漫。
凭着这副可怜面孔,已经足够·叫风帝垂怜,况且现如今花珑身子痊愈,重获恩宠,日后那云甯殿的前程必定不可估量。她哪里想到,竟然会被这么一个小妮子使了绊子。
“长栖问曦娘娘安。”
“假模假样,叫人看着就心里烦闷,”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风长栖笑的格外客人,曦妩纵使是心里对她满是敌意,这面上功夫,总还是过得去的。
“怎么,过来看我笑话来的?”
“长栖不懂这些,此次来也只是为我阿娘求个恩典。”
“恩典?什么恩典?”
“日后弱若是对我阿娘有什么不满,尽管放到明面上来,这样对咱们都好。若是玩阴的,我们云甯殿也是不怕的,只怕是日后累及自身,那就不好了。”她笑脸盈盈,分外乖巧,只是这言语之中,杀气腾腾。
曦妩心中暗惊,看着那小妮子,那双茶褐色的眸光中,神采流转,虽然看起来格外童真无邪,只是也不知怎的,叫人望而生畏。当初曦妩从玉无望那里也瞧见过这样的狠厉眼神,这小丫头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来威胁我不成?你阿娘病重,与我何干?”
不承认么?
祸起萧墙,现如今水落石出,偏得这人还能理直气壮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可恨。难不成,手里握着人命官司还能睡得安稳不成?
“我阿娘如何病重?曦娘娘应该比谁都要清楚。玉坤宫的偏殿为何走水?向来曦娘娘心里也如同明镜一般吧?”
曦妩双目圆睁,站了起来。
“胡言乱语。”
“长栖不过只是幼儿罢了,人微言轻,纵使是我说了什么,也不能作数。只是若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父皇那里,只怕曦娘娘也下不来台吧?”
“好个贱蹄子,”曦妩双眼通红,“是你阿娘贼心不死,想要用你来夺走我昭儿的皇太女之位,既然如此,她这条命,必定是留不住的。且不说是你阿娘,就是你,风长栖,你若是还敢继续留在宫中,我必会叫你不得好死。”
曦家权势滔天,这曦贵妃在后宫又养着太皇太后撑腰,哪里还顾及得到旁人性命,这风国刑律对她跟风昭而言,形同虚设。
风长栖的眼神放在了殿角的铜漏上,那铜漏看起来稀奇的很,虽说那细水仍在一滴滴敲击着时筒,可是每敲一下都会停顿一会儿,里头放出一股子金光,瞬息之间就没了踪迹。
见风长栖暗中查看她这玉坤宫,曦妩冷咳一声。
“下去。”
风长栖也不过多逗留,纵使是满腹疑窦,也不能隐忍不发。
这曦妩仗着太后撑腰,嚣张跋扈,很是可恨。奈何现如今她不过就是个不得宠的公主,比不得风昭,在太后面前不论说什么,都能备受重视。
她倒也不慨叹自己被人冷落,只是想着,曦妩藏了浅月,日后必定还会犯事,她若是一直盯着花珑不放,只怕是花珑那羸弱的身子苦熬不住。
风长栖心中分外担忧,只盼着今日来闹了这一场,说了这么些话,能叫曦妩消停几天。
曦妩浑身发软,她自然这次的事儿彻底惹恼了风帝,虽然有太后撑腰,可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她决定诸事从简,再不铺张浪费。以前隐者风昭贪图口腹之欲,她那小厨房,从未歇过火,宫人上下明面上不敢多说,只是这心里,也不知是有多少小九九。为着平复异议,她只好同各宫各院一样,同吃御膳房的四品锅子。
好在这天家馔饮;山珍海味从不稀缺,纵使是比平常差些,也还过得去。衣裳首饰也不再添,大有返璞归真的意思。
………………………………
第三十七章 功成垂败
曦家势力在风国盘根错节,想要惩办曦妩本就难上加难,只是风帝既然从一开始就说要严查严惩,纵使是硬着头皮,也是要办下去的。
只在他心里,为着一个小小花珑得罪曦家上下,乃是不值当的。只是又应承了下来,花珑的确是被人重伤,若是不做出些什么来,必定会伤了风长栖的心,也难以平复宫人心中疑虑忧惧,一时之间已经陷入了两难境地。
玉无望一早就看出了风帝的心思,可他到底是臣子,纵使是觉察到了,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如若不然,这风帝起了杀心,可不管他是不是玉氏一族的传人。
“国师。”
“臣在。”玉无望站在一边,不卑不亢。
“此事着实蹊跷的很,现如今宫中众说纷纭,朝中大臣也是议论纷纷。也有大臣上述弹劾曦家,依着国师的意思,此事该当如何?”
风帝自然不愿听玉无望让他彻查之类的话。
早在玉坤宫偏殿大火那时,他心里也就清楚的七七八八。
这后宫争宠,屡见不鲜,只是这次手段极其残忍,花珑也着实受罪,可曦家的势力也着实不可小觑。现如今朝廷内外动荡不开,曦家到底是个有用的,这么一想,他心里愈发烦闷难当。
玉无望看着他那样讳莫如深的脸色,轻声道:“皇上,有些事心里明白便好,若是做到明面儿上来,自然是不大好看的。为着风国前程,还是点到即止为好。”
这一番话,倒是叫风帝彻底欢喜了。
“还是国师知道轻重,对了,那事儿查的如何了?”
玉无望顿时就沉下脸来,“若想成事,还是要让长栖公主助臣一臂之力。”
“长栖?”风帝一听,眉头轻蹙,“长栖不过是个小小孩儿,如何成事?”
“长栖公主聪敏过人,乃是女中豪杰,非寻常女娃所能比拟一二。”
言下之意乃是风昭比不得风长栖,这日后皇太女之位,最好由着风长栖继承为好,若非乳此,风国根基不稳。
风帝面如平湖,朝着玉无望看了一眼,“你收下长栖为徒,想来也是看准了她的运途?”
“不错。”玉无望本就没想着隐瞒,“长栖公主颇具慧根,日后必有作为。”
“也好。”风帝应了一声。
云甯殿。
自云坤宫偏殿大火,已经过去七八日光景,原本花珑还等着见风帝如何惩治曦妩的,可是这会子,却是心灰意冷。
她受了那样大的罪,风帝竟然毫不作为,当真叫人心寒。
见花珑满腹愁绪,风长栖放下手中兵书,紧紧地握住了花珑的手。
她玉手冰凉,风长栖赶忙把自己的手炉塞到花珑手中。
“阿娘,可是因为父皇闷闷不乐?”
花珑朝着风长栖笑了笑,“难道不该?”
“帝王之家本就薄情,若是皇帝有情有义,必定会优柔寡断,这样是治理不好天下的。杀伐决断,必得快很准才好,若是被儿女之情牵绊,难成大业。”
风长栖说话的语气格外沉稳,一时之间,花珑甚至都忘了,这小妮子不过只有一十二岁。
“你欢喜父皇数年之久,也该一早知道父皇的脾性,是也不是?”
花珑应了一声。
纵使是知道,等当真到了这样的时候,也不免心里难过。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纵使是帝王也是一般无二,”说到这里,风长栖用食指轻轻地叩着梨花木案几,眉眼低垂:“这事儿一早就水落石出了,只怕父皇也是顾及曦家的势力,这才迟迟不肯动手,阿娘,我看着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了,现在曦贵妃那头又有太后护佑,此事算是到此为止了。”
“娘娘。”正说着,奈莳嬷嬷打着帘栊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这是内务府送来的。”
“内务府?”花珑眉头轻蹙,“这几日内务府的人日日前来,实在是恼人。”
风长栖不禁有些好笑,花珑这分明就是在埋怨风帝不亲自来看她,只是给这么些无用的身外之物补偿几分。
“这是上好的唇脂,说是只有娘娘有,这三宫六院的主子,都没有咱们娘娘有福气。”
风长栖听了,朝着奈莳嬷嬷笑了笑,说道:“嬷嬷给我,我来给阿娘涂上瞧瞧,必定好看的紧。”
花珑本是不愿,可见风长栖真心真意,心里一软,索性坐在铜镜前头,任由她捣鼓去了。
她轻轻地帮着花珑晕开唇脂,手势轻柔,小脸别了过去,露出一截子雪白的脖颈来。莹如珠玉,花珑也不知见过多少女子,可从未见过像是风长栖这样玲珑的主儿。
白欢福泽深厚,纵使是后来受了那样多的苦头,可到底还有风长栖这样的血脉,只是看着,也叫人欢喜。
风长栖学着奈莳嬷嬷的样子,将唇脂轻轻地晕染在花珑的唇上。
她身子软糯,也不知是什么香,暗香浮动,恍若到了梅华庵。又同梅花暗香不尽相同,淡淡的,有说不出的好闻,那唇脂本就馥郁,这会子倒是半点都闻不到了,鼻尖只剩下风长栖身上的淡香。
花珑一直看着她,她忽而垂下眸子,秀面半遮,映着雕窗打下来的光影,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韵致。风长栖像极了白欢,只是白欢比不得小小长栖绝代风华,白欢勇毅,乃是不可多得的女将,非寻常人等所能比拟一二。
这母女二人,各有各的好处。
花珑欷殻Р灰眩故潜阋肆怂芨绯て苡姓庖欢文概髟怠�
“阿娘,想开些吧。”风长栖给花珑摆好铜镜,浅淡一笑,“真好看。”
花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苦笑连连。
再好看也无用,风帝心里从未有过她这么一个人。这一次若非是因为风长栖,她还要留在冷宫深处,纵使是身首异处,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又过了三五日,日头愈发好了,每日都是明晃晃的日头,隔着帘子,就着火炕,几个丫头婆子聚在一处,说说笑笑,倒也十分热闹。
这日风帝来了,说是要同花珑说说话,风长栖一早就知道风帝要来,带着阿春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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