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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凛北歌-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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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一人抬矛喝到:“何人!口令!”
陆容赶忙扶住马,抱拳道:“在下倒马关卫老山营所属军士陆容,因前段时间在灵丘战败逃散,想从此回营。”
那骑士道:“马上何人?”
陆容答道:“是在下的朋友,正是这位姑娘所救,在下才侥幸活命。”说完一低头,才发现原来范姜手里握着剑,赶紧继续解释道:“各位大哥,我这朋友是个剑客,见谅见谅。”说着猛给范姜打眼色。
范姜倒也识趣,笑眯眯的点头道:“诸位好。”
骑士依旧不放松,只是语气渐缓,道:“那请姑娘下马,将包裹交予我们检查一下。”
查过之后,再无它话,为首骑士道:“还要二位跟我至军营,查明身份后,在做定夺。”
陆容忙道:“自该如此。”
陆容见范姜并不上马,便牵马跟骑兵一起走向顺圣川城。骑兵队也分作两队,一队继续巡逻,一对带陆容回城。
见陆容一切正常,方才那骑士于马上抱拳道:“老山营临敌死战不退,兄弟佩服!”
陆容赶紧客气两句:“战败之兵,惭愧。”
那骑士微微靠过来,取笑道:“兄弟命真好,大难不死不说,还能碰到这么个美貌娘子。嘿嘿。”
陆容听完吓个半死,赶紧朝那骑士挤眉弄眼。骑士会意,大笑两声,不再言语。范姜到似没在意。
不一会,行至城内。顺圣川城不大,较倒马关略小一些,原为牧马人居所,现改成军营。眼见到处都有兵士巡逻,中间操场上一队兵正在操练。
陆容范姜被领入入一营房,一军官正坐在桌前观看文书。
骑士抱拳道:“大人,此二人从大同行来,说是倒马关战败兵士,领来与大人辨别。”
那军官抬起头来,看了陆容二人一眼,随即低头悠悠道:“军中不得女子随意进出。”
陆容赶紧道:“大人勿怪,在下陆容,乃倒马关老山营军士,这姑娘是在下的救命恩人,若非姑娘,在下早已不知死在何处了。”
那军官抬头看去,喃喃道:“陆容?”然后见范姜神态轻松随意,正四处打量,又见她手持佩剑,不觉生出火气来,喝到:“军营重地,竟敢带剑入帐?左右,下了她的武器!”
陆容一愣,心说自己也是疏忽了,忘了要范姜解剑,赶忙道:“大人见谅……”话还未说完,就听后面两声闷哼,两名亲兵翻到在地。
原来自古军中少见女子,又成日刀头舔血,心惊胆战。虽燕敕军军纪严明,也难免有些龌龊之心深藏其中。当初在倒马关那名叫英子的女侠嫣然一笑,老黄就找不到北了,更何况范姜容貌楚楚动人。故而两名亲兵仗着身在军营,又得令而行,下剑时动作不免有些……大。
范姜虽为人和善,但毕竟是刚入世俗,本就不懂军中法纪,见俩人手上有点不干净,一个要去拽手按背,一个要夺剑抚腰,也有点火气,也不太使劲,一人赏了一掌,再加上脚下使绊,给两人摔了个结实。
陆容回头一看脑袋都大了,赶紧过去要拽范姜,谁知那军官已经摔出手中文书,站起来大喝道:“放肆!军中岂是你等猖狂之地!来人!”
账外闻言进来五六个士兵,均手持长矛,对准二人。
陆容一把按住范姜持剑的手,竟也被范姜一挥袖子挥开,自己也没办法,只好用身子挡在范姜前面,急冲军官解释道:“大人息怒大人见谅,我这朋友是个江湖人,最不喜别人动她兵器。”
范姜也在一旁插话,凉笑道:“手脚不干净,该打。”
那军官自有军人骨气,且不说是不是手下亲兵冒失在先,就说范姜当众动手把他的亲兵打了个满地滚。身位主官,自然先要护犊子,把二人拿下再说。喝到:“把两人给我拿下!”
左右士兵也不犹豫,军令如山,就要上来。范姜先发制人,平移一步到左后方三名士兵身前,右手持剑,只用剑鞘去削三人手中矛身,那三人闷哼一声武器折断连带着身子翻倒出去。
右侧士兵正抢步过来,一人用矛击打陆容小腿,一人横矛要架住陆容胳膊,谁知那范姜更快,震飞三人之后,又半旋身体,回步过来,右脚踏出,将击打陆容小腿的矛踩在地上,同时左手去抓另外一只矛身。士兵只觉手里矛身一阵剧颤,忍不住松手。
一声脆响,脚下的那只矛竟被范姜踏折!
这时陆容嘴里那句:“范姜姑娘,切莫动手!”才完整的喊出来。
刚才那两名军官亲兵本来已经爬起身来,护在军官身前,正手按腰刀戒备,谁知范姜动作太快了,俩人刀还没出鞘,几名士兵就被卸了兵器。
陆容感觉俩眼一黑,心说坏了。
范姜轻蔑的将手里夺过的长矛扔在地上。竟又对着目瞪口呆的陆容轻笑了一下,说道:“要不我出去等?”
………………………………
第21章 冲突
陆容不认识帐中这位军官,但见他回首去取剑架上的剑,口中还大喝:“反了天了!来人!”那剑珠光宝气,甚是华丽,想必这军官也不是一般人。
军官身前亲兵早已拔刀出鞘,其中一位还将手做哨,一声长鸣,陆容心知不一会账外四周巡视士兵都会进来。赶紧单膝跪下,抱拳道:“大人息怒,是在下忘了军纪,在下老山营士兵,还请大人息怒啊。”
那军官也是怒了,一把拔出剑来,怒道:“你目无军纪,有你这样的兵?我看你是蛮子细作!”
陆容还想说话,门口又进来一队兵,与之前几人一起,将二人团团围住。陆容怕范姜又暴起伤人,赶紧站起来回身拽住范姜袖子,说道:“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动手!”
范姜噗嗤一乐,略微侧过来,轻声对陆容道:“你们燕敕军不过如此。”
陆容心中也渐渐火气上头。自己死里逃生,千里迢迢的从大同府险地一路逃回来,虽不敢想自己会被像英雄归来般礼遇对待,却也万万没想到这军官如此暴躁,一言不合就要拿下自己,还说自己是细作。
但此时自然不能和对面对着干,手上不敢放松,身子却下意识的挡在范姜身前。嘴里还对军官说道:“大人查看军籍文书便可知晓。”
“少来废话,老山营全军皆已战死,你又是哪门子的老山营士兵?给拿下!”
陆容大叹一声,心知不能善了,只好大叫:“范姑娘快走!”说着便要去抓前面几人手上的矛。
手还没伸出去,耳听范姜道:“一起走!”就感觉后脖子被拉住,然后一股大力,两侧所见极速向前掠过。原来是范姜抓住陆容衣领,提起内劲,向后飞退出帐,拦住帐门的几位兵士连带着都被气劲震飞出去。
退到账外,眼前豁然开阔,陆容双腿还在往前飘着,没等落地,又一股大力拖拽着自己往侧面飞去,陆容身子维持不住平衡,脚又沾不到地,只好闭住胸中气,咬紧牙关,任凭范姜摆持。
操场上人马众多,正有一队兵士在操练,只是事出突然,谁也没反应过来。眼看范姜二人要掠过操场,身后军官才堪堪出帐大叫道:“拦住他们!”
话音刚落不久,城墙上便一阵弩雨朝二人激射来,范姜顿住身形,手上使劲,把随惯性冲过来的陆容一把推开至一边。弩雨射空,密密麻麻的钉在范姜身前一步处。
陆容身子打着旋被摔出去老远,赶紧一个翻身站起来,脑袋晕乎乎的,眼看城墙上几位守卫士兵均持弩瞄准二人,身后也有士兵追来,第一反应就是满地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家伙。
陆容知道燕敕军巡逻士兵均配神机弩,此弩一发可同时射出九枝箭,十人便是九十枝。任你身法再快也躲不过如此密集的箭雨。只是此弩射速十分慢,射程又短,所以于沙场之上两军交锋效果不大,可是对付身怀武艺的侠士刺客之流,万分得心应手。
这阳原城不愧是宣府前线重地,军兵反应如此之快,可见训练有素,战力非凡。而自己二人在这样精锐部队的军营里面想闯出去,真是难比登天。
范姜也知道此时处境危险,终于脸上凝重起来,缓缓抬手,竟然慢慢拔出剑来。
那剑陆容以前也见过,本是十分普通。可是不知为何,在范姜手里,这阴云霾霾的天气下,竟好似耀眼了许多。
陆容回想一下,想起这竟是自己第一次见范姜拔剑。
军营内呼喝阵阵,不远处操练的士兵也都停下手中动作,朝这边观望,身后那军官带着一队兵,大声叫唤着,正往这边赶来,城门处也奔出一队士兵,半跪着持弩戒备。
陆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趁手的家伙,也顾不得许多了,靠过来,站在范姜身后,摆起起手式,心中却是焦急万分。
果然精锐之师。陆容暗叹,心道今日看来是闯下滔天大祸了。侧头凝声道:“姑娘不必管我,自己快逃,姑娘之恩,在下必将牢记,以后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范姜也不回头,道:“别说废话,跟紧我,护住你自己,走!”
说完横剑碎步便向城门快速奔去,陆容心中大急,也不知道这范姜是不晓得军弩厉害,还是自持武功高强,只好大叫道:“姑娘小心军弩,此弩一只九发。”
城门口也有一名军官手按腰中剑,见范姜过来,沉声叫道:“止步!”
范姜无动于衷,陆容只好翻身跟上,见军官拔剑出鞘,大喝道:“放!”心知不妙,刚想追上范姜身前,护住范姜。就只见范姜脚步不停,同时右手持剑,反手用剑身从身体左侧向右侧画了一个半圆。再感觉眼前空气似水纹般一阵扭曲波动,一股淡淡的透明涟漪宛如青烟随着剑尖划过,密如细雨的弩箭射到面前,竟然全部都碎成糜粉!
一招过后,范姜反手抓住陆容胳膊,瞬间蹿出,加快速度朝城门冲去。城墙上第二波箭雨到来,也被范姜用同样的手法尽数搅碎!
陆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豪情万丈。没想到范姜实力如此强悍!
身侧不远处操练士兵军的阵后,一个人影好似投石机投出的石块一般,在天上划过一道低弧,速度极快,直指范姜而来!
范姜也是感觉到了,转过身来,松开陆容,把他护在身后,右脚向前踏出一步,持剑反手横削过去。隐隐见一片剑光迎上极速射来的人影。那人影速度本来奇快,见范姜出招,不知如何竟能在空中减慢速度,好似停在空中一般,范姜这一剑本已够不到那人影,但那人仍然手中一刀反握平臂,竖挡身前。
“当”一声,天地为之变色。男子借力倒翻两圈,稳稳落于地上,转瞬扬刀平举,喝道:“停!”制止城门前军士放弩。
范姜也是面色不善,呼吸略有急促,持剑凝立。
陆容被这一击震得肝摇心颤,耳中嗡嗡作响,头晕目眩,扶膝躬身,大口的喘气。
刚才帐中军官一路赶至几人不远处,领士兵分散包围,沉声道:“大帅,此二人手持兵器,打伤我军士,疑似蛮子细作。”
陆容刚才那一阵头晕略微缓解,闻言也是怒了,靠在范姜身侧戒备着,大喝道:“放屁,老子是老山营士兵,千辛万苦逃到此地。你就不会查一查军籍?!”
那军官好像纪律严明,见主将在此,也不多说,只是怒目而视。
正僵持着范姜凝声问道:“陆渐?姚可期?”
那男子本皱眉不语,闻言将刀垂下,眉头略舒,沉声道:“本将姚可期,姑娘身手不错。”
陆容听闻也是一愣,姚可期?“燕军可期,步战第一”的燕敕军步军副帅姚可期?
之前在倒马关和老黄他们吹牛的时候偶尔提到过,说燕敕军有两位高手,一位便是眼前这位姚可期了,另外一位隐约记得是燕敕王义子,看来便是刚才范姜所说的陆渐了。
范姜也点点头,身形不动,缓缓道:“你这把刀也不错。”
姚可期听得范姜言语中毫无惧色,不觉脸上竟有笑意,却又转瞬即逝。
那边军官听二人答话,有些焦急,提醒道:“大帅,此二人来历不明,切要当心。”
陆容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说话,却闻姚可期道:“这姑娘剑法非凡,自然不会是什么蛮子细作。”
陆容赶紧接道:“我是倒马关老山营军士陆容,战败逃难,辗转至此,这位是我朋友,救命恩人,将军明察。”
姚可期一听脸上有些诧异,喃喃道:“陆容?”
………………………………
第22章 状元之才
刚刚那军官接茬喝道:“倒马关老山营于灵丘被敌包围,无路可逃,上至主将朱洪下至满营士兵均战死,你一个小小的士兵怎能逃出升天,除非你是逃兵!”
陆容最忌别人说自己是逃兵,之前范姜试探一番陆容都差点炸毛,更别说这个时候了。瞬间怒上心来,面红耳赤大喝道:“放屁!老子不是逃兵!”
话还未说完,身边范姜皱紧眉头,脚上原地使力一踩,震起一枚小石子至腰间,紧接着拂袖扫去,那石子竟如弩箭般的速度,直奔那军官而去。
军官也不是普通人,连忙横剑去挡,只听一声脆饷,手里那把珠光宝气锋利异常的宝剑,竟被石子击裂一道巨大豁口。军官也把持不住,噔噔噔后退三步,翻倒在地——手里的剑倒还是死死的握住。
这一下极快,姚可期距那军官甚远,也出手不急,顿时脸上阴沉下来。
范姜哼道:“不会说话。”
周围士兵见状有近前两步,厮杀一触即发。
姚可期皱眉沉声道:“都退下,不许多言。”那军官费劲爬起身来,正怒气冲冲要上前,闻言也是一顿,红着眼站住不动,虎口隐隐见血流下。
姚可期见局面暂时稳定下来,冲范姜一点头,道:“这位姑娘还请冷静,本将自会辨别。”
说着转头对左右道:“快去,把我案上文书拿来。”
又转头上下打量了范姜一番,道:“还要问姑娘是何人?”
陆容忍着气,接道:“回将军,她是我救命之人,本欲到幽州游历,故而与在下同行。”
姚可期略微点头,把手中刀归鞘,凝声道:“你叫陆容?可认识王玄策吗?”
陆容听闻,倒也有点奇怪,王玄策?自己只认识一位姓王的,便是自己的先生,但不知先生名讳,于是答道:“不认识。”
范姜见姚可期收刀,便也将剑入鞘。听姚可期说王玄策,自己竟接口道:“寒士王玄策,宁武十七年进士及第,被帝师张左公评状元之才。后为燕敕王幕僚首席,陆远身后执棋之人。”
姚可期奇了,问道:“姑娘怎得知?”
范姜笑笑不说话,两边敌意渐消。
陆容心里更加疑惑了,听范姜所说,这王玄策似大有来头,自己又怎会认识?
转念一想,难道真是王先生?这又怎么可能。心里不免想起那位面容枯槁,又对自己师道尊严,谆谆教诲的落魄书生。
姚可期见范姜不答,心中倒也对她留神了起来,口中继续问道:“你家住何处,何时入伍,军中长官为谁?”
陆容收起心中疑惑,抱拳答道:“回大帅,我家住保定府安新县木子巷,今年秋招入伍,服役于倒马关老山营,军中长官横野将军朱洪,什长……老黄。”
陆容方才想到自己甚至都不知老黄全名,不免又有些难过。
言语说完,突然想起一物,心情更加沉重,伸手入怀,掏出老山营军旗,手持边角奋力一展,然后双手捧着,走到姚可期身边,单膝跪下,举过头顶。声音略有哽咽道:“这是老山营军旗,在下于战场上拾得。”
姚可期抬手制止身边兵士上前阻拦,自己却挺身直步,稍微理了理袖口,面色凝重,缓缓接过军旗。
那军旗上血迹斑斑,保存的还算完整,原本深色的旗面,有些发白,一看便是受尽磨难。
姚可期凝视半晌,缓缓将旗子折叠好,递给身后士兵,又见陆容还跪在地上低头凝噎,上前一巴掌拍在陆容肩膀,手上使劲,把陆容提起来,又使劲拍了两下陆容胸口,沉声道:“有你与此旗在,则老山营尚在!”
陆容眼泪一下子就憋不住了,飞流直下,又咬着牙忍住。
身后范姜也露出微笑。
这时刚才去取文书的士兵小跑回来,递与姚可期,姚可期接过看了一眼,心中大定,眼中却有些复杂,先挥手令众人散去,才对陆容道:“你随我来。”
陆容范姜随姚可期走入主帐,身后亲兵虽仍是满脸戒备,倒也距二人几步远随行。见范姜又持剑入帐,忙上前制止,姚可期说道:“无妨。”
几名亲兵也不言语,侍立两旁。
姚可期坐于主座,示意陆容范姜二人坐下,那陆容有些犹豫,范姜倒也痛快,直接就坐下了,陆容只好也坐于范姜身旁。
姚可期又拿起刚才那卷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再又细细打量坐立不安的陆容,竟然渐渐凝眉,缓缓道:“你果真不认识王玄策?”
陆容也是满脑子疑惑,茫然的摇摇头,回头去看范姜,见范姜也无甚表情,又开始打量起主帐内的装饰了。
姚可期皱眉思索了半晌,也没想出什么头绪,见陆容正盯着自己,也是一脸不解。于是说道:“刚才这位姑娘所说不错,王玄策乃大将军身边首席谋臣,于我有知遇之恩。前几日托人送信给我,却不是都护府的军令。叫我务必留心一名叫陆容的年轻人,若到此地,便要我将他送逐鹿山王先生那。”
姚可期顿了一顿说道:“谁知你与王先生并不认识,但户籍,军属都没差错,你再想想,真的不认识王玄策吗?”
陆容答道:“我倒是认识一位王姓书生,只是不知名讳,也不晓得是不是王玄策。”
姚可期沉思一阵,道:“罢了,既然如此想必应该无错,你在此地休息一日,明日我安排人送你过去,如何?”
陆容其实现在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步就回到安新县家里去,只是自己也好奇姚可期所说王玄策是不是就是教授自己的王先生。
况且王先生自去年冬天来家住过一月之后,自己便在未与先生相见,所留的书单早已读完,陆容自幼便承先生所授,无论寒暑孜孜不倦,对先生的感情十分深厚,一年没见,心中自是万分想念,于是点点头,道:“任凭大帅吩咐。”
姚可期点点头,吩咐手下去帮二人收拾客营,又道:“陆容,老山营于灵丘一战拼死搏杀,死战不退。朱洪将军身死他乡,全军尽数战死。都护府原本以为从此老山营番号便失,谁知你能从大同险地带回军旗,我敬佩你是条汉子,你的事我会上报大将军,你安心即可,燕敕军必不负战场勇士。”
陆容心里发苦,听得姚可期说道全营尽数战死,心里暗藏的那一点点小希望,竟也破灭,喃喃道:“都战死了吗?没有一个活着的?”
姚可期见状,也不答话,暗暗叹息。
身边范姜,轻轻将剑放在身前案上,一双眼睛又看着陆容,不言语。
陆容心中悲凉,低下头来,用手扶额。
主账内一阵安静,隐隐听得外面军士操练声阵阵,三声杀杀杀之后,结束午操各自回营。
天色渐黑。
………………………………
第23章 陶然阁上宴陶然
燕敕王王府雄踞于燕京城北,坐靠景山面朝南,也因燕京城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取高高在上之意。
自大仲朝开国至今,共有五位燕敕王在此夙兴夜寐、殚精竭虑,拱卫着帝国东北国门。
本朝燕敕王兼领幽州都护,大将军陆远今年五十六岁,体态偏胖背微弓。年轻时的亲临战阵披坚执锐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不可磨灭的痕迹,使他比朝廷中枢其他肱骨老臣更显得老态龙钟一些。
这日是听政日,是早已不太亲自过问幽州军政之事的燕敕王大将军,每半年听取幽州都护府和布政使司汇报政令的日子。
听政之后便是赐宴,幽州步军总帅刘轩溪,骑军总帅羊顾,幽州布政使苏政等数位幽州军界政界领衔之人均坐宴于王府西北景山脚下宴宾阁之上,把酒言欢,共谈国事。
只是今年秋猎燕敕军大败而归,原本热闹非凡的王爵大宴变得有些冷场,几位在幽州权柄通天的大人物借故退席,使原本该侈衣美食的宴席,不久就散了场。
燕敕王大将军陆远本就随着年岁日涨,喜静不喜动,往次大宴都是亲自举杯祝酒一轮共贺后便早早离席,今年也不例外,趁着天色还早,负手登上景山。景山不高,多为人造,于山腰上有一亭名曰陶然亭,陆远便于亭中负手远眺,略弓着背,望着山脚下宴宾阁上灯光璀璨,歌舞声声。
“盛筵难再啊。”老人淡淡道。
一名白衣男子静立于身后,而其他侍从则皆在亭外等候。
“也不知席间诸位,明年可见几人。”
北风拂面,似刀,陆远背弓的更紧了。
“旧人不在,新人簇覆,幽州从不缺奋进之士。”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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