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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凛北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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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背继续问道:“你去过大同府,你觉得大同府的百姓,比这里如何?”

    陆容闻言思绪万千,想起小林子酒后三问何为命,想起浑源城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行人百姓。轻叹道:“惨。”

    吴背道:“国破家亡,国若破家便亡,故有言道,宁为太平狗,莫作离乱人,你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却也很难。”

    说着手指不远处忙碌的母子二人,淡淡道:“就是给他们一个远离战火的宁静家园。”

    陆容漠然无语,眼睛看住江边正在凿冰取水的孩子,天寒水冷,那孩子两只脚不住蹦跳,每凿两下便停下来搓搓手,妇女一边生起火炉,一边还不忘嘱咐一句:“小心点,别滑进去了。”

    孩子也虎头虎脑的答道:“知道啦,娘。”

    这对母子虽艰辛困苦,可又像是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或者这并不是什么希望,只是一位普通母亲要把自己孩子抚养长大的一种责任罢了。

    但无论是什么,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们都努力着再活下去。

    活下去,幽州青壮每年战死边关数万人,可在他们英勇赴死之前,谁又不是想着能活下去,等待着夫妻团聚,父子同乐?

    陆容没来由想起老黄在战场上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让蛮子过去了,你爹你妈你弟你妹,就都没了!”

    陆容满心悲凉。觉得有一股绝大的责任感,压在自己身上,这压力前所未有过,巨大的让自己茫然无措。

    “为什么要是我?燕敕军有那么多的年轻才俊,个个都比我强。就因为我姓陆?”

    吴背沉吟片刻,缓缓道:“没错,就因为你姓陆!既然你问了,那今天我便明白讲与你听。”

    吴背转过身来,神色严肃,直直的看住陆容,一字一顿的道:“十八年前之事你已知晓,我便不再多说,只说当今朝堂。”

    陆容眼神有些躲闪,但仍认真听着吴背说道:“本朝天子虽是秦王扶持登基,但圣心卓著,雄才伟略,随着年龄渐长竟已摆脱秦王掣肘,这其中的明争暗斗杀伐决断就不说了,现在天子权柄稳固,身边有能臣如云,早有谋划削藩之意。”

    “而秦王统御秦川,坐拥王朝半数以上的战马牧场和十数万百战雄兵,跋扈势大,近年来又和北蛮眉来眼去,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双方以天下做棋盘,以万民为棋子对弈许久,棋到残局,一直不敢轻易落子。”

    “因为燕敕军的态度,是这盘决定天下归属的棋局输赢的关键”

    “原本燕敕王大将军陆远本有两子,早已战死沙场,陆家血脉后继无人,对于天子和秦王来说,都是削减燕敕军大权的绝佳机会。”

    “若你不出,燕敕王陆远百年之后,陆字王旗一倒,这天下必将陷入无尽的战乱之中。”

    陆容听闻,只觉压迫更重,低头无奈苦笑,自己万万没想到天下大势竟然如此荒唐的背负在自己这样一个原本普通少年身上。

    真是莫大的玩笑,自己从未有这样的志向,而命运却把自己推到这样一个平台。

    思来想去,从小便憎恨被人摆布的陆容不觉叛逆之心顿起,抬起头来,轻蔑冷笑道:“这些与我何干,我就是一个小人物,只想安稳一生,这天下姓陆还是姓秦,我哪里管的了这么多。燕敕王不是有一个义子吗,让他来啊!”

    吴背闻言微叹,缓缓道:“世人皆叹燕敕军百战雄兵,众志成城。可谁又知燕敕军内部早已分作两派。这其中一派以收付大同府为己任,所属之人多为军中年轻将领,骑军总帅羊顾,虎魁军现任主帅温子虎,虎痴袁守一等等,而此派的领袖人物,正是你提到的燕敕王义子陆渐。”

    “诚然,要陆渐接过陆字王旗顺理成章,朝堂之上也无话可说。可幽州都护府这帮血气方刚又目光短浅的武人哪里想得到,若是陆渐接过王位,再起兵戈收复大同,加上秦王虎视眈眈,朝堂磨刀霍霍。本就饱经战乱穷困潦倒的百姓们,又该经历怎样磨难?”

    吴背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伸手指向忙碌的那对母子,眼睛死死盯住陆容,厉声喝到:“陆容!你看那孩子,他不过八九岁年纪,若真是天下大乱,到时他这个年纪就要上阵杀敌了!你想得到有那么一天吗?!”
………………………………

第30章 说书说天下

    仿佛听到了吴背愤声质问,那孩子疑惑的回头张望了一番,很快又忙起自己手里的事来。

    而那妇女似闻所未闻,久经变故的她自然之道祸从耳入的道理。

    陆容脸上本是气鼓鼓的一副轻蔑之色,随着吴背言语入耳,渐渐凝固,又变得沉重。

    气氛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风更急了,隐隐感觉好像有雪花飘落,舒缓着二人之间的凝重气氛。

    不一会,琉璃漫天,果真下雪了,永辉十八年冬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陆容伸手接了两片雪花,入手即化,湿了满手,陆容心情渐渐平复,喃喃道:“明年看来是个穷年。”

    陆容家虽不种地,但也知道,若是冬天雪少,第二年收成便少。

    吴背漠然无语,寒士出身的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陆容怔怔许久,才缓缓开口道:“看来陆远和王先生以及你,都是另一派。”

    吴背语气平复,答道:“燕敕王我不敢说,可王先生是希望休战养民,这些年来他每一次谋划,都是为此。”

    陆容淡淡道:“养民?要如何养民,这幽州早已满目疮痍,十户有八户家无长男。”

    吴背站起身来,扯了扯衣衫,谈论许久,他已不想再说更多了,悠悠道:“话已尽诉,一切就要看你的选择了。”

    陆容神情玩味,道:“你就不怕我也想收复大同?”

    吴背并未转身,直向妇女走去,口中答道:“希望你不是。”

    陆容微笑,也站起身,问道:“干嘛去?”

    “吃鱼。”

    灵寿红尾,果然不同凡响。

    无需其他佐料,只用江水蒸熟,略抹些盐,便鲜美异常,完全没有其他鲤鱼那种土腥味道。再配上几碟小咸菜,更觉美味。

    棚子里只有一些粗糙食具,那妇女有些战战兢兢的,怕伺候不好两位贵人,谁知二人毫不在意,还拉着母子一同进食,那妇女哪敢上桌,死活不肯,才作罢。

    席间自然不好再高谈阔论,陆容吴背二人便和那妇女捞了一些家常话,原来这妇女家住附近,有几亩薄田,丈夫远在顺天府当兵,过些日子便可回家探亲,只是呆不了几天,便要回到军营,再见又是一年。

    再见又是一年,一年后能否再见?

    说到父亲,那孩子也是高兴异常,可能是见二人亲切,也不再怕生,围着饭桌跑来跑去,也不管母亲呵斥。

    童言无忌,那孩子巧笑着问道陆容:“叔叔你是大官吗?”

    陆容好笑,道:“我不是大官,我和你爹一样都是兵。”

    孩子道:“那为什么刚才那几个人都怕你?”

    陆容假装思索片刻,道:“可能是因为我比他们厉害。”

    那孩子一脸懵懂和羡慕,道:“那以后我也要当兵。”

    妇女坐在不远处,眼睛只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脸宠溺的微笑。

    吴背微笑回道:“当兵要先识字,你识字吗?”

    孩子摇摇头,蹦着跑远了。

    吴背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嘴里却慢慢道:“今年秋闱殿前三甲均为江南士子,其中状元伦文叙更是工部侍郎伦以训家的内侄,点中的二十几位进士出身也大都为中原士族,可叹我幽州百姓万户,科举中甲者却寥寥数人,若是能有些读书人在朝堂上为幽州开言,想来也会好很多。”

    陆容眼神闪烁,用箸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淡淡问道:“你为何不去考取功名?”

    吴背笑了笑,道:“江南太暖,我怕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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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雪,也在燕京城里飘下,只是相较灵寿,更小一些。

    城南孝子庙,是燕京城最繁华的巷子,三教九流,人龙混杂,许多燕京城知名的酒楼店铺,均在此开门揽客。

    虽天气寒冷,又下着雪,但临近年关,街上依然人来人往,热闹异常,四处洋溢着新元的气息。

    一袭青衣的范姜面带微笑,正牵马在巷上缓缓而行,自与陆容分开之后,范姜一路闲游,最后到了这座王朝东北边境最大的城市。

    幽州民风彪悍,不拘小节,幽地的姑娘们也从不吝啬自己的青春年华,随处可见二三少女结伴同行,落落大方,远不似江南女子的婉约羞涩。持剑牵马的范姜在街上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只是偶尔有衣食无忧无所事事的公子哥,错身相遇,不住的赞叹范姜柔美之姿。

    走了许久,范姜也有些倦了,寻了一家酒楼,走了进去。

    此时正是饭时,酒楼内生意不错,临窗的好位置早已被人占住,范姜也不在意,要了两份店里特色小菜,一壶清茶,随便坐了下来。

    坐不一会,只见门外进来一名中年男子,一袭深蓝大褂,头戴儒巾,虽衣衫破旧却还算整洁。刚迈进来便对众多食客不住的含笑施礼,嘴里寒暄着。众食客也热闹起来,不时有人叫道:“葛老二,今天你可来晚了,大爷等你许久了。”“上次你说的那事太玄了,怕不是你编的吧?”

    那酒楼掌柜早已安排伙计搬来一张桌子放在最前,又沏了一壶茶端了上去,那葛老二行到桌前,还不住对四下微笑点头,待众人渐渐安静下来,轻咳两声,拿起醒木,故作玄机的摇头晃脑一番,才重重拍下。

    “有道是:海鳖曾欺井内蛙,大鹏展翅绕天涯。强中更有强中手,莫向人前——满自夸!”

    众人一阵叫好。

    范姜久居恒山,第一次见,哪里知道这是个说书之人,只觉新鲜,微笑看过去。

    那葛老二继续道:“上回咱们说道雄踞湖南五十余载的啸月庄被蜀地四鬼连根拔起,洪老庄主力战不退,最后体力不支,惨死当场,门下也再无可当之人,眼见灭门之祸临头,却不曾想在这危难时刻,自有英雄扶大厦之将倾。”

    “各位看官可知是谁?”葛老二捋了捋短须,买了个关子。

    “死老儿快说!”众人一片激愤。

    葛老二微微一笑,悠哉的吃了口茶,一拍醒木,继续说道:“要说这人,那来头着实不小。此人身高七尺,面若冠玉,手持一柄青锋宝剑,无坚不摧,血不凝刃,二十岁初出茅庐,三十岁便江湖闻名,如今更是跻身天下十大高手之列,江湖赫号灵犀剑石敬岩是也!”

    言罢,众人一片哗然,有敬佩有叹息也有怀疑,噪声四起,临窗一桌客人有一彪形大汉,五大三粗,一看便是不好相与之辈,闻言不服,喝到:“你娘的,谁给你排的这十大高手!老子倒要听听这十个人都有谁!”

    那葛老二也不害怕,赔笑一声,继续道:“要说这天下十大高手,本不是我等斗升小民能随意评述的,不过既然这位大爷问了,那葛二就斗胆说上一说。”

    “这天下十大高手,若论起来其实只有八位,皆因道行最高的那两位神仙人物,早已销声匿迹不在江湖走动,故而前两之位始终空悬着,谁也不敢去评,也算是对两位老神仙的敬重之意。”

    “而余下八位,皆是天下闻名的大豪客,想来各位也虽不都是江湖人士,但必定听过他们的大名。”

    “要说这几位都是何人?先容葛二吃口茶润润嗓子。”说罢笑眯眯的捧起茶碗。
………………………………

第31章 一份机缘

    酒楼顿时一片骂声,几个小伙计穿梭于众人之间,点头哈腰的巧笑着:“大爷添点茶水不?”“这位公子,我家招牌卤鸭子,嫩的不行,公子来一只品着听书可好?”

    原来这酒楼早已和说书先生讲好,到了关键时刻卖个关子,顿个场,好让酒楼伙计四下讨巧,事后双方各自分账,而众食客们也都心照不宣,力所能及的都捧个场,点些东西。不大一会掌柜的便笑容满面,冲说书先生连连点头。

    那葛老二放下手中茶碗,清了清嗓,环顾四周,待众人安静下来,才一拍醒木,继续说道:“咱们言归正传,要说这天下十大高手,倒也不是葛二我自己编的,那是江湖上各路豪侠公认的,每位身手不凡武艺超群的了得人物,有刚刚提到的那灵犀剑石敬岩,有一刀可开海截浪的刘扑海,有一杆绿沉枪枪出如龙的方子澄,有江南谢天下谢门老祖宗谢观,有一宿剑气冲牛斗的崔知悌,还有那内家劲力天下无匹的荀寅。”

    “而至于另外二人,不说也罢。”

    刚刚那大汉顿时不乐意了,吼道:“为何不说!”

    葛老二悠悠的道:“另外二人乃北蛮人士,非我中原之侠客,故而不想再提,若大家十分想听,葛二倒也不吝说上两句。”

    众人一听是蛮子,不由也都鼓噪起来。

    葛老二一副胸有成竹,缓缓道:“各位各位,虽说咱与蛮子势不两立,兵戎相见,可这二位蛮子高手那真是货真价实,不得不服。这其中一位便是北蛮南院大王北宫玉,一身内劲降龙伏虎,成名二十余载。再一位便是北蛮新生代的高手环渊,相传师承于西域烂陀山,具体如何葛二并不得见,也不敢深说,不过既然可入这天下十大高手之列,想来定然不凡。”

    众人闻言顿时议论纷纷,不知何人高声接口道:“你之前说的两位神仙人物是谁啊?”

    葛老二笑道:“这位大爷好记性啊。不错,这天下十大高手近五十年来始终就只有八人在列,只因无论谁来评诉,都绕不去两位老神仙。这两位老神仙虽久不出世,可江湖却始终有二人之威名,也是世间一大美谈啊。”

    “这两位老神仙,其中一位赫赫威名一甲子,算到今年恐已有百岁高龄了,以此高龄仍可问鼎江湖,着实让人感叹真乃天人也,这人便是搬阳山道家老祖宗张拂愚张道圣,想必张道圣的大名,各位应该都有所耳闻。”

    “而另外一位恐怕知之甚少,皆因其二十多年前突然销声匿迹,不在江湖走动,可名声却与张道圣并驾齐驱,同领风骚数十年,相传此人手中一剑可斩山能断河,自出世以来,大小百战未曾一败,只可惜早早出世,未曾与张道圣一较高下,实乃一大憾事。想来许多年轻一辈都不曾目睹其风采,可惜可叹啊。这人姓陈,单名一个梯字,江湖上始终有言‘梯愚入圣’四字评语,便指这二人超凡入圣的实力了。”言罢这葛老二也是一阵唏嘘。

    酒楼众人也都一阵沉默,仿佛都在幻想二人风采。

    范姜自刚刚葛老二提到天下十大高手之时,便有些兴致缺缺,可听到张拂愚和陈梯二人之时,似心有所感,原本淡淡不觉挂上一抹笑意,不知想着什么心事。以至于后来葛老二讲起石敬岩如何救得揽月庄之难,也不曾留意。

    这酒楼在燕京城极为有名,除去这里的几样特色菜品做的极为地道之外,也有葛老二一张利嘴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载的功劳,讲不一会,酒楼便客满为患,不时有伙计搬来小桌,供晚来之人使用。

    不知何时,门外进来一位五旬老人,衣着华贵,气态自若,背微躬,精神却好,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身后跟着一位侍从,也不叫伙计添桌,反而四下看了一番,直接走向范姜跟前,微笑道:“丫头可介意老夫借个座?”

    范姜早已注意此人,丝毫没有意外,淡淡道:“请便。”

    那老人也不客气,随即坐下,吩咐伙计要了一壶黄醅酒,便侧身去听葛老二说书,似颇有兴趣。

    身后那侍从就静静的站在老人身后,气息悠长深敛。

    那葛老二一张利嘴甚是厉害,正言道石敬岩力战四鬼,双方刀来剑往,闪转腾挪,四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一阵喝彩,那老人却转过身来,略展衣袖,看住范姜,淡淡笑道:“石敬岩一柄剑炉火纯青,威震蜀中的确不假,可也被这说书人讲的未免太过了些。”

    范姜嘴角噙笑:“哦?”

    老人继续笑道:“依老夫看来,丫头你手中之剑,现下虽不及石敬岩,但也差之不远。”

    范姜淡淡道:“我的剑,只杀一人而已,老伯的剑,却是万人敌。”

    老人闻言也不诧异,笑意更浓,道:“你知道老夫是谁。”

    范姜略微点头,脸上丝毫没有与权倾朝野的燕敕王大将军相对而坐该有的窘迫和不安。

    陆远也不在意范姜失礼之处,悠悠道:“恒山崇吾峰鬼谷先生经纬捭阖同归,比之桃李满天下的青城书院尤胜一筹,老夫只知先生公有两位弟子,张左公得授纵横术,徐右丞习成王霸略,却不知原来鬼谷先生于剑术之道也有大成。”

    范姜闻言似有些哀意,转瞬即逝,语气平淡:“我不是先生的弟子,我只为先生牵牛。”

    陆远闻言也不去追问,斟满一杯,略微举起,缓缓说道:“当年老夫与鬼谷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故人,这杯酒,便与故人同饮罢。”说罢饮半杯,祭半杯。

    范姜略有些出神,沉默不语。

    这边葛二又开始卖起关子,酒楼众人热闹纷繁,几名小伙计四处讨巧,却唯独二人这桌,冷冷淡淡的,与他人格格不入。

    沉默一阵,范姜道:“老伯找我是有事?”

    陆远又斟满一杯,丝毫不在意范姜称自己为老伯,反而更觉亲切。答道:“倒也没什么事,只是得知是你救了陆容性命,老夫想来道一句谢。”

    范姜想起那个一身倔强,却处处吃瘪的男子,不由微笑起来,道:“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陆远似也很喜欢眼前这位不拘礼数的淳朴姑娘,微笑道:“毕竟是我陆家血脉,所以老夫想送姑娘一份礼。”

    范姜皱皱眉,摇头道:“我不缺什么,老伯不用费心了。”

    陆远并未直说,反而言道:“张左公辅天子欲削藩定世,而徐右丞助秦王意入主中原,这二人各为其主穷心竭力,不过是想证明自己胸中所学才是当世第一,二人之争却闹得天下大乱,可叹也可笑。”

    陆容一口抽干杯中酒,长出一口酒气,顿了顿继续说道:“丫头你手持剑,却不用剑,想必也有胸中抱负。”

    范姜并不言语,他在等陆远继续说下去。

    陆远也不着急,仿佛在试探范姜的反应,二人就这么对视许久,直到范姜嘴角渐渐翘起,陆远才笑道:“既然你想武道登顶,那老夫便送你一份机缘。”
………………………………

第32章 一袭青芒为红颜(1)

    八百里秦岭重岩叠嶂,气势磅礴,被誉为中原文明龙脉所在。

    秦岭中段,有山名曰地肺,乃道家修仙福地,有一溪两池五台九险峰,举世闻名,相传老子当年便于此地修真炼丹,故有“洞天之冠”美誉。数千年来无数求仙问道者归隐此处,或临泉坐忘,或结庐悟生,留传奇无数。

    只是随着近年来西蜀搬阳山神仙人物辈出,渐渐势大。再加之大仲朝独尊儒法,抑道抑佛,这天下第一福地才略有沉寂。

    陆容吴背二人星夜兼程,风尘仆仆,临行前王玄策千叮咛万嘱咐陆容入秦川务必先寻得之人,便隐居于此。

    眼望山峰如笋,陆容满心期望,不知此人是何等神仙人物。

    谁知随着吴背七绕八绕的却并未上山,转过一个山脚,有一个小村落,远远望去,炊烟渺渺,二十几户人家,房屋修建的错落有致,甚是整齐。

    二人牵马进村,只见户户大门紧闭,此地位属秦州,冬天甚是寒冷,百姓无事可做自然都猫在家里取暖过冬。

    陆容无奈,问吴背道:“老吴,人呢?”

    自灵寿江边陆容吴背一番长谈之后,这几日吃住同行,二人渐渐熟络起来,称呼也随便了一些。

    这吴背本是幽州寒士出身,自幼勤学好读,但因平日不喜儒法之道,只爱兵法谋略,在大仲朝独尊儒术的背景下有些离经叛道,加之寒士背景,没什么门户,二十岁时乡试竟然落榜,却得王玄策赏识其才,常邀去涿鹿山阔论天下,手谈对弈。故而虽王玄策始终不承认其为自己亲传弟子,却也亦师亦友,吴背心中早已将王玄策当做自己授业恩师,尊敬异常。

    吴背不常远行,几日奔波身上风尘之气较陆容更甚,好像老了几岁,闻言也是为难,答道:“先生只说到这寻就可,是一位陈姓的老人,咱们四下问问。”

    说罢便向旁边一户人家走去,轻敲房门,片刻门便开了,出来一位中年男子,吴背赶紧拱手施礼道:“这位大哥打扰了,我们是外地来的,到这来寻一个人。”

    那男子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略皱眉,问道:“找谁?”

    吴背微笑道:“是一位陈姓老人,大哥可知在何处居住?”

    那男子更疑惑了,答道:“陈?你们找陈老头?你们是谁?”

    陆容在边上听得早就不耐烦了,插嘴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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