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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凛北歌-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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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子更疑惑了,答道:“陈?你们找陈老头?你们是谁?”

    陆容在边上听得早就不耐烦了,插嘴道:“我们是他亲戚。”

    那男子欲言又止,最后道:“村东头第一家就是,去吧。”说罢将门一关。

    吴背陆容二人均是一愣,心说看来这陈老头在村里人缘不太好。

    牵马走至村头一件木房,只见此房不大,略显破旧,且离其他房屋距离较远,只是院落不小,院里还拴着一头驴,却不见犁耙等耕种农具。

    陆容吴背二人对视一眼,刚想推门进院,不知在哪里跑出一只狗来,这狗与平日所见土狗不同,短嘴利齿,四肢粗壮有力,浑身雪白渐层灰,身形几近于狼,竟是一只现今少见的猲獢犬。秦地自古尚武,秦地贵族狩猎时多带两种猎犬,其中一种腰腿细长,速度极快,名曰猃犬,又称细犬。另外一种便是这短嘴猲獢,这猲獢凶狠善斗,咬力十足,三只一起便敢围捕野猪,十分厉害,只是随着时间渐长,培育之法也慢慢失传,没想到在此还能见到一只,甚是稀奇。

    那猲獢敌意十足,俯下身子对二人低吼,弄得陆容吴背二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站立当场,大声问道:“有人吗?”

    房门打开,出来一位老人,身穿一身羊毛坎肩,须发皆白,满面风霜,带着一顶老旧毡帽,见二人被堵在门外,嗤笑一声,嘴里呼喝一声:“虎子,下去!”

    如此神俊的一只犬竟然起了个粗俗至极的名字,陆容心中好笑,却也不敢表露。

    名叫虎子的猲獢犬十分听话,闻得主人声音,敌意略减,让到一边,依然十分警惕,一双绿色眼睛盯着二人。

    吴背刚想开口,谁知那老人却先开口道:“进来吧。”然后转身进屋。

    陆容吴背二人对视一眼,跟着进去。

    屋子不大,却十分杂乱,火炉里烧着炭火,甚是暖和,陆容打量了一番,见屋子里到处堆放着皮毛,兽骨,角落立着一杆长矛,墙上还挂着一柄牛角弓,心中了然,看来这老人是一个老猎户。

    那老人也不招呼二人,径直坐在炕上,两条腿盘坐一起,不住打量二人。

    吴背施礼道:“老人家可是姓陈?”

    那老人并不回答,反问道:“幽州来的?”

    吴背赶紧答道:“是。”说着就要掏出怀中玉佩。

    老人哼道:“幸好你俩没乱闯,要不被虎子撕碎了,反倒麻烦。”

    陆容暗暗的有些不高兴,冷冷道:“一条畜生而已。”

    陆容从小和梨子无法无天,不止一次被安新县几个大户人家的孩子放狗追咬过,那都是看家护院的硕壮恶犬,现在长大了又怎么会怕这畜生。

    老人讥笑不已,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半张残破黑熊皮,道:“你的身子骨能有这黑熊结实?”

    陆容还是一脸不服,吴背赶紧打圆场道:“老人家勿怪,这是我家先生信物,还请老人家看看是否认识。”说着递上玉佩。

    老人斜楞着眼扫了吴背一眼,接到手里看了一眼,随手扔还给吴背,道:“你们是陆远什么人?”

    吴背将玉佩揣到怀里,拉过陆容道:“这位是燕敕王陆远之子。”

    陆容听闻吴背说自己是陆远之子,有些不忿,刚想说话,又被吴背使了个眼色,抢先道:“这次来秦州,燕敕王要我们务必先来找老人家。”

    那老人见陆容还是气鼓鼓的,哼了一声,道:“倒像是陆远年轻那会的臭脾气。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陆容见老人一口一个陆远,全然不把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燕敕王放在眼里,心里自然知道老人绝非善与之辈,忍气施礼道:“我叫陆容。”

    老人略皱眉头,自语道:“陆容?”随即问道:“你们俩找我什么事?”

    吴背恭敬道:“老人家可认得赵敬德?”

    老人点点头,道:“赵敬德,很早以前和他有过几次见面,这人根骨不错,悟性也好,手里一柄剑还算可以,只是心有所念,做不到剑心如水。”

    陆容心心念念只想早些见到德叔,不曾留意,但吴背闻言自知深浅,想那皇宫大内天子家院会有多少一流高手护卫,而赵敬德能做到陆贵妃身边执剑之人,会是何等厉害,竟被这老人说道“还算可以”。

    陆容赶紧问道:“老人家可知他现在在哪?”

    老人奇怪道:“你们找他干什么?”

    陆容大急,道:“他是我叔叔!”

    老人失笑道:“你们陆家也真够乱的。”

    陆容哪里管那些,上前半步,深鞠一躬,急急问道:“老人家可否带我去找德叔?”

    老人略显遗憾道:“晚了,他已死了。”
………………………………

第33章 一袭青芒为红颜(2)

    地肺山山脚这村落虽说规模甚小,但来头却是很大。

    大仲朝开国伊始,当时的秦地名将李北征同辅高祖皇帝南征北战,官居征北将军。后来这位百战名将因朝堂失言,得罪了秦王,再加上高祖皇帝开国之后忌惮军权外掌,兔死狗烹,开始滥杀功臣良将,朝堂上几方势力联合做局,推波助澜,最后李北征竟落得被满门抄斩的结局。

    其家族遗孤逃到秦岭避祸,便在这洞天福地地肺山山脚寻得一处地方,安顿下来,休养生息。故而这小村子二十几户人家均为李姓,不与外人接触。随着时间渐长,近年常有年轻俊杰学成出山,或投秦王,或入北蛮,先祖之冤也渐渐平复。

    大约二十多年前,村里来了一位陈姓之人,也不招呼一声,便在这搭屋建院,过起了日子。

    长久生活在这的李家后人本就厌世,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大家自然心中不快,奈何这陈姓之人衣食起居均自给自足,每日上山打猎,从不与别人有任何交集,再加上有些身手,村里十几个壮年都打不过这一人,众人拿他也没有办法,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默许了。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村里年长老人死了一波又一波,这陈姓之人也从原本的中年汉子,变成现在白发斑驳垂垂老矣,可身子骨依旧壮实,经常入山打猎,一去便是好几日不回。村里之人每每谈到,总要诅咒一句“怕是死在山里了。”

    这老人如今便悠哉的盘腿坐在炕头上,略显遗憾的道:“你们来晚了,他已经死了。”

    德叔死了?

    陆容闻言顿时呆立当场,一张脸愣愣的满是不信。

    老人挪动了一下屁股,继续说道:“本来这赵敬德与我没什么交集,只是当初我见他根骨不错,又盛气凌人,起了惜才之心,略微指点了他几句,谁知这傻子心中念念不忘一个丫头,竟要随着她同去皇宫,这一去就再无音讯。本来若是他专心剑道,磨砺数年,未必不能跨过登堂境界,剑法入品,谁知竟被情愫所扰,前功尽弃,可惜了可惜了。”

    陆容闻言心中炸起一阵波澜,丫头?皇宫?情愫?难道德叔之所以作为陆贵妃的执剑人伴随入宫,难道德叔之所以抚养自己十八年任劳任怨,竟然是因为他爱慕自己的……娘?

    这些陈年往事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死了?!

    陆容哪里还想的了这么多,顿时须发皆张,满面通红,大叫道:“你说他死了?你放屁!”

    老人不屑的冷哼一声,道:“若不是想看看那傻子隐忍多年是不是有了什么进步,我才懒得去管他死不死呢。”

    吴背见陆容形若疯鬼,赶紧上前抱住陆容,却哪里经得起陆容劲大,挣开吴背,怒吼着上前就要抓住老人衣领,那老人左手轻轻一挡,紧跟着右手成刀,直直削在陆容脖颈处,只见陆容抖了两下,歪倒在地,眼睛向上翻着,可却仍然努力的瞪着,嘴里哼哼唧唧的使尽全力不让自己昏迷过去。

    老人咦了一声,冷笑道:“有点意思,性子这么倔。”

    吴背赶紧上前扶住陆容,眼睛也不免怒视老人,那老人一脸无所谓,淡淡道:“给他抬上来吧,就算他不昏迷,也全身麻木了。”

    吴背将陆容抬上炕去,见陆容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只有眼睛却瞪着,血丝遍布,嘴里不知小声捣鼓些什么,也略微放下心来,转头对老人深深施礼,脸上也一阵苍白,恭敬问道:“请问老人家可是姓陈,单名一个梯字?”

    那老人大拇指按住一只鼻孔,略一使劲,一腔鼻涕飞驰而出,直直喷到地上,自己还不忘用手擦了擦,再在身上抹了一把,淡淡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记得我。”

    吴背并非陆容这般孤陋寡闻,自然知道陈梯之名,此时虽然心中早已有些猜测,可当老人亲口承认自己便是那位早早便身处武道巅峰,江湖传唱一剑无敌近五十年,与搬阳山张拂愚并称“梯愚入圣”的神仙人物时,也不免大惊失色,冷汗直直而下。赶紧再拜道:“老神仙,恕在下二人失礼了。”

    陈梯摆摆手,道:“不用来那些虚的,年轻时听烦了。”

    吴背战战兢兢,缓缓问道:“老神仙,你说赵敬德已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梯微叹一声,又看了看陆容,才缓缓讲起所知之事。

    这赵敬德其人本是青州赵氏子弟,而青州赵家武学源远流长,与江南谢天下谢家并称“北赵南谢”。

    赵敬德便是赵家当代家主嫡传的第三子,自幼便天赋异禀,根骨奇佳,被当时的青州武学各大宗师评为“四十岁后定可大有所为”。

    弱冠之年的赵敬德依照家族惯例,带剑游历四方,斩魔杀妖,果然不负家族期望,一出江湖便举世闻名,本有大好前途的赵敬德却在幽州游历之时结识了燕敕王陆远之妹,竟然深陷爱河不能自拔。也不顾这时的她早已定为皇妃,只待年岁足满便要入京。

    历来大仲朝因三位藩王势大,天子为了制衡之策常与之结亲,已巩固彼此关系,但如此也使藩王有了插手国之根本太子人选的动机,为后面朝堂滔天大难秦王逼宫埋下了伏笔。

    只是当时的赵敬德年轻气盛,哪里想得了许多,得知自己爱慕之人竟是燕敕王的妹妹,毅然放弃竞争自己家族家主的机会,投身燕敕军,凭借其高超的武艺,稳步晋升,最终得燕敕王赏识,以近身武臣入燕敕王府,得以常见心爱之人。

    好景不长,燕敕王之妹年岁已满,入宫封为陆贵妃,当时藩王结亲女子皆会有一二身手不凡之人伴随左右,无需净身,以大内侍卫之例,大仲朝自来如此。陆远本不知赵敬德心意,只是认可他武艺高超,再加上赵敬德毛遂自荐,便让他一同入宫,作为陆贵妃持剑之人,护卫左右。

    至于陆贵妃是否知道赵敬德心意,外人不足道哉,只是陆王之妹何等聪慧,想来也应该心有所感,无奈豪门婚嫁逃不开政治联姻,就算你贵为郡主也是身不由己。

    之后便是十八年前那场大难,秦王逼宫,赵敬德携陆贵妃之子,遁走无形,从此江湖便无天纵奇才赵敬德。
………………………………

第34章 一袭青芒为红颜(3)

    就在陆容范姜二人扬鞭打马去往逐鹿山之时,秦州大地上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那一日,长安城秦王府西侧的兰亭台高朋满座,满目青紫。秦王刘鸿基于兰亭台上大宴宾客,为自己嫡孙庆贺的弥月之喜,秦州地界但凡有些势力的名门望族均来贺喜,连当今天子也早早下昭,破例晋秦王刘鸿基之孙为郡王,与父同级。

    就在宾主同乐,莺歌燕舞之时,一位不速之客手持一把破旧长剑,闯过秦王府外围重重守卫,一跃而过两丈高的王府护墙,斩杀三十余王府侍卫,直杀奔兰亭台而去。

    那兰亭台上高手如云,护卫森严,在江湖数得上名字的高手就有四五人之多,再加上秦王下首便坐着秦军领兵大将王朝二品北中大将军苏烈,此人乃当世名将,四十多岁,正值巅峰,更有传言其手中一剑有超凡实力,与燕敕军姚可期并称天下军旅无敌。

    此刻的兰亭台,即便是北蛮万骑来袭,也讨不到丁点好处。

    可偏偏就有这般无惧无畏之人来闯,此人一柄破剑,一袭陈旧短衫,不言不语,杀穿数百王府亲卫的防护网,如入无人之境。

    一招震退秦川乐池剑派宗主孟公逊,又与秦王府武臣首席张超洋互换一剑,自舍左臂让过割鹿山老供奉呼延琼,到最后只剩单手持剑的男子在刚才几番激战中一直在凝息蓄势,直到眼前再无旁人,终于有一袭青芒直刺秦王刘鸿基。这一剑气势无可匹敌,天地为之变色,鬼神避其锋芒。

    “那一日我正在山上打猎,隐隐觉得长安城那边杀气弥漫,远在地肺山都感觉得到,后来才听人说起当日之事。只可惜这凌厉无比的一击被苏烈奋力横剑挡下,而赵敬德手里的破旧薄剑顿时震碎成两段,用尽一身气机,再无还手之力,被后赶来的秦府卫队射成了筛子,至于那苏烈也不好受,被这一剑逼的倒退数步,险些撞翻了秦王的食台。”

    吴背听得胸中激荡,不能自已,转头去看陆容,只见他浑身依旧麻木不能动,但眼中转着泪光,面色十分平静,已不似刚才那边疯癫若狂,反觉更加心酸。

    陈梯继续道:“原本以为赵敬德这几年销声匿迹,早已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谁想到这一剑,竟赌上自己数十年沉淀的气运,倒也不凡,未曾亲见这一剑,实乃遗憾。想来赵敬德手里要是有把好剑,凭剑之利,这一下,也难分胜负。啧,可惜呀。”

    “后来秦王大怒,秦州不少豪阀都因此事受到牵连,可最后也不知为什么,雷声大雨点小,原本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后来都闭口不言起来。本来赵敬德此番入府刺杀,跑不了尸骨分离,无葬身之地,也不知秦王怎会破例,给他留了条全尸,还在骊山那边乱葬岗葬了,也算有个善终。”

    言罢陈梯也是一脸遗憾,不住叹息。

    吴背听完,心中五味杂陈,没想到这赵敬德竟是如此刚强之人。想来他拼死刺杀的打算应该早已有了,只是责任使然,让他一直抚养陆容长大,直到陆容成年,才付之行动。吴背心中大叹,不由的去看陆容,只见陆容泪流满面,闭目不言,嘴唇略微抖着,伤心到了极点。吴背知陆容心中所想,于是长叹一声,道:“老神仙,可否带我们去看看赵敬德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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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蒙蒙亮,便有三人缓缓行出李家村,陆容吴背二人骑马,陈梯骑着一头驴,还带着那条名叫虎子的猲獢猎犬。

    陆容自昨天身上苏醒过来,便一直淡淡不言,脸上无喜无忧,仿佛所有的悲凉怨气都压在深处,随时就会爆发,着实让吴背十分担心。

    这几日接二连三的刺激好像压垮了这位年仅二十岁的少年,让他失去了弱冠之年该有的生机勃勃。

    天刚亮,冷的紧,小村子四下漆黑一片,仅有村南头那座林家祠堂还灯火通明。

    陈梯临行前将院内东西都收拾进屋,又仔细熄灭炉火,关上房门。昨夜吴背已将王玄策之托尽诉于他,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淡淡答道:“也该了结了。”

    出了院子,陈梯紧了紧身上的破坎肩,正了正头上的破毡帽,一阵山风吹过,刺骨的很。

    这村子窝在一个山坳里面,三面环山,眼前却一片开阔,壮丽的很,的确是一处极好的世外桃源,不枉陈梯在此避世二十多年。

    三人缓缓出村,还没走多远,竟有个孩子从背后远远的追了过来,几人停马等待,看那孩子只有十一二岁大小,气喘吁吁追上三人,大声叫道:“陈老头,你要走了吗?”

    陈梯假做脸上一板,斥道:“干啥,还想偷我的狼牙?”

    那孩子甚是委屈,道:“那是他们偷的,我可没偷。”

    陈梯道:“那你要干啥?”

    那孩子慢慢凑了过来,蹲下身子,摸了摸虎子,低头道:“你要是走了,虎子也跟你走吗?”

    陈梯一翻白眼,道:“废话。”

    虎子之前对陆容二人俯身呲牙,甚是凶猛,可在这孩子手底下,却摇头摆尾,甚是高兴。

    那孩子听陈梯说完,顿时沮丧不已,眼泪打转就要哭出来,低声答应一声:“哦。”便不言语,不住的去抚摸虎子的脑袋。

    陈梯也一时无话,几个人就直直的看着那孩子,直到身后有一汉子追出村口,大声叫道:“石子!快回来!”

    陈梯冷哼一声道:“快回去吧,你爹叫你呢,小心挨打。”

    那孩子恋恋不舍站起身来,眼泪也止不住了,一步一回头,终于鼓足勇气大声问道:“陈老头,你还回来吗?”

    陈梯并不答话,早就走出挺远,那虎子在孩子和主人之间徘徊一阵,终于追上陈梯,尾随而去。

    那孩子立足原地张望许久,终于被父亲拉回村里。这是陈梯才慢慢言道:“这孩子当年上山迷了路,被我遇见了,救了回来,从此就总来烦我,让我领他上山。”

    吴背淡淡道:“老神仙怎么不告诉他还会回来?”

    陈梯冷哼一声道:“回来?会吗?”
………………………………

第35章 断剑孤坟(1)

    骊山位于长安城东,属秦岭一支脉,山势逶迤,树木葱茏,远望宛如一匹苍黛色的骏马,又称“绣岭”,古时便为皇家林园,离宫别墅众多。

    德叔的墓自然不会在骊山脚下,而是在离骊山尚有十里地的一处小矮坡上。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坟冢,遍布整个矮坡,原来长安城普通百姓若有亡故大多安葬于处,想借秦岭风水福庇,企盼自己儿孙将来飞黄腾达。

    三人一狗缓缓穿过众多坟冢,不言不语,怕叨扰在这里长眠的一众孤魂野鬼。不久行至一处坟头,见土色翻新,明显是刚堆砌不久,坟前无碑无牌,只有一柄断剑倒插坟前,陈梯淡淡道:“就是这个了。”

    翻身下马,陆容缓缓走到坟前,竟然不言不语也不悲不喜,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简陋的坟头。

    吴背轻轻走上来,深鞠一躬,慢慢道:“赵先生义薄云天,孤身弑仇,壮哉壮哉。可惜此时无酒,只能以水带酒,祭先生英魂常在。”

    陆容没甚反应,只是缓缓道:“德叔不喝酒,只有上次我入伍的时候,他少喝了一些。”

    吴背漠然,取出水壶,递与陆容,却被他摇手拒绝,道:“让我和德叔单独待会。”

    吴背略微点点头,退回几步转身行向陈梯,只留陆容一人静静的站在坟前,仿佛有无数的话在与坟中之人诉说。

    北风刺骨,卷起声声风鸣,如哭似泣,此情此景下更显悲凉。

    陈梯揉揉鼻子,淡淡道:“这小子魔障了?”

    吴背叹息一声,收好水壶,道:“他这几日突逢变故,整个人生都颠覆了,也是难为他了。”

    陈梯不以为然道:“陆家的种,这点变故再经受不了,那还了得?”

    吴背有些谨慎道:“老神仙和燕敕王看来机缘颇深。”

    陈梯找了一个块干净地方,盘腿坐下,虎子就乖巧的蹲坐在陈梯身边,不住用头去蹭陈梯身体。

    陈梯道:“别叫我老神仙,听着难受。我和陆远有个屁的机缘,就是以前答应过陆远替他做三件事而已。”

    吴背闻言心潮澎湃,一位是江湖上的武道巅峰,一位是朝堂上的权柄通天,这二人都是各自领域上最顶点的那一小撮人,可陈梯还能许给陆远要替他做三件事,可见陆远手腕之强,能量之大。

    自己何时能有这样的气魄?吴背突然心中有个荒唐的想法:恨自己不能生于帝王之家。

    可眼见不远处的陆容失魂落魄,又不得不感叹帝王家的苦处和身不由己。

    世间则得两全法。

    唉叹一声,吴背继续问道:“老神仙,额,陈大侠。”陈梯不耐烦的抢道:“陈老头。”

    吴背喏喏道:“是是是,您当年在江湖上如日中天,怎么就急流勇退,甘心隐于林间避世了呢?”

    陈梯闻言失笑,讥讽反问道:“你怎知我就如日中天,急流勇退了?”

    吴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谨慎道:“江湖上现在也留有您的赫赫威名,把您和搬阳山张拂愚并称‘梯愚入圣’,可见当时你何等超然。”

    陈梯嗤笑道:“什么狗屁江湖,这些人抬你一手,不一定什么时候又贬的你一文不值,这乌烟瘴气的江湖,没意思。”

    吴背追问道:“那您和张拂愚二人……?”

    陈梯道:“你是想问我俩谁厉害?”

    吴背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陈梯擤了把鼻涕,淡淡道:“张拂愚那老道的一生只修长生法,修的便是心如止水,无欲无争,所以他若是起了争胜之心,那他这一辈子的道行就前功尽弃了。至于我俩,没打过,不知道。”

    吴背懵懵懂懂,问道:“那他怎还会被列为天下第一高手?”

    陈梯一脸对牛弹琴道:“高不高,不是只有何人对打厮杀,才分得出的,张拂愚一身武学修为登峰造极,明眼人见他一挥手一抬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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