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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凛北歌-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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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此事闹得天下皆愤,群情激昂,当朝太祖皇帝勃然大怒调兵遣将,四万精锐骑兵集结青州北渡渤海,配合燕敕军的正面牵制,兵分两路直袭兀良哈部族王帐所在,奈何兀良哈毕竟是游牧部落居无定所,战事持续半年后不得不以两相俱败而结束,大仲朝倾全国精锐的四万骑兵十不存一,燕敕军亦在于北蛮援军对碰中死伤无数,这样惨烈的战事所换来的只不过是兀良哈部后五年的一蹶不振而已。

    然后便是春风吹又生。

    此役可以算作是大仲朝开国以来对外征讨第一场不胜之败,自此过后,大仲朝几次对兀良哈部用兵,皆无太大收获,不得已朝堂上转而对兀良哈部多用怀柔之策,不再轻启兵戈。贸易往来,扶持势力,数十年来倒也有些成效,起码让兀良哈始终在北蛮大仲之间摇摆不定。

    这次班胡病死,本该是由其长子颜回继位,颜回这人大仲朝早些时候便曾多次遣人出关暗中示好,奈何却始终并无太大的进展,兵部和幽州都护府的参谋幕僚自去年班胡病重之时便开始做后手准备,原本计划是要等开春之时才调陆渐至宣府驻守,谁知变化突至,倒成全了陆容剩余路途的自由自在。

    待通报之人下去,陆容咂摸咂摸嘴,有种滑稽的困龙出海之感,倒不是一路上陆渐有困住他,只不过是身边有那位王位的直接竞争者在侧,陆容始终有些不舒服事事都要端着。

    甚至很多时候他都考虑起以后若能顺利继承王位后,该要如何处置这位义兄了。

    只是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他此刻更多在意的是兀良哈之事。

    既然要去坐那个位子,陆容就必须让自己眼光更阔达些。
………………………………

第76章 灰袍男子

    没了陆渐,陆容再不好意思天天躲在车里享清福,好在吴背伤寒之症已逐渐痊愈,被世子殿下生拉硬拽的陪着一同骑马而行。

    兀良哈部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目前来看还不是什么大症候,但也给这陆容吴背之前原本惬意的心情平添了一分严肃之色。

    之前只是一名小兵癞子的陆容虽参与了去年秋猎那一场惨烈的战役,但极度匮乏的信息让他不自觉的只把目光束缚在一城一地一阵一仗的得失。此刻得知辽西之事方才有些恍然感悟战场杀伐,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格局。

    毕竟二十岁之前的他只是一名穷苦人家出身的普通孩子,即便比平常人多读了一些书,未经历练也不免眼光狭隘了些。

    吴背双手插在袖中,看背影像极了一位穷苦出身的农家汉,身子也随着马匹行走而上下颠簸,这位深得王玄策赏识的天纵奇才对于幽州边关战事了然于胸,此刻正面有忧色娓娓道来:“幽州疆域偏狭长,十万燕敕军看似不少,但撒在延绵数千里的边境线上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更何况从始至终燕敕军因为深入大同腹地的宣府阵地一直腹背受敌,故而在那里投入了众多兵力,这八十多年来倒也寸土不丢。不过前几年朝堂上曾有人因宣府实在险恶谏言欲弃守之,并以居庸关为据点兴建数座卫堡收缩战线,但最后被燕敕王和朝中几位能量极大的国字将军极力反对,便也作罢,只留在居庸关外兴建卫堡之事提上了日程。如果这次兀良哈部若真有异心投向北蛮,到时辽西之地不在安全,幽州压力倍增,恐怕此等言论又要出现了。”

    “鼠目寸光!”陆容领先半个马身,当先而走,百余护卫玄皂军被他安排在了乔府车队后面,只剩袁拱等几名兵士跟随,闻得吴背之言冷哼道,“无论如何宣府不能弃守,没错,宣府是深入敌后腹背受敌,可换个方向来看,大同府何尝不也是被秦川太原宣府三面围困?”

    军事是一方面,民生更是重要一环,之前逃难时,陆容亲眼见过了大同沦陷之地蛮子高压统治下百姓活如傀儡,战战兢兢不敢言,又怎会认同宣府的不战而退?

    快百年的统治都未曾让蛮子真正的把大同汉民当做自己的百姓,更何况久战之地铮铮铁骨的宣府?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能将百姓全部迁入顺天府,可堂堂百战之师幽州边军不能守国门反而让百姓流离失所,那还配叫什么凛凛燕敕军。

    吴背赞许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以在我看来,弃守宣府之论虽会趁势而起,但多半还是和之前一个下场,此策太过消极,天京那边不能不在意天下悠悠之口,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陆容问道。

    吴背斟酌了一下词语,缓缓道:“据言当初兵部尚书冯肃卿曾谏言在幽州东北的辽西永平府新设辽西镇抚司,一应粮饷兵甲归隔海相望的青州统辖,人事方面则由兵部直接任免,专门负责兀良哈等部的防卫任务,权职相当于一个小都护府,此举虽可减轻幽州东北战线压力,但也”

    “但也相当于在幽州背后放上了一枚钉子,毕竟大仲朝沿海地区只有青扬二州才有可建海船的船厂。”陆容瞬间就明白了,抢先说道。

    “很对。”

    原本大仲朝初期只有扬州可建海船,规模不大,所建海船多用拱卫天京,或做仪仗。皆因此时东海之外只有朝鲜及倭国两个弱小藩属之国,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大仲虽有外患仍可信手碾之,不足为虑。而之后朝廷又在青州之地设船厂,或许除了看中以青州之地北渡渤海的便利,当然这其中还有无别的意思,明眼人一看便知。

    要知道虽幽州西、北皆有长城天险,但东南两面却是一马平川。

    “这叫什么?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陆容冷笑。他自幼与梨子在安新县横行霸道睚眦必报,最恨的就是被人利用。

    “防患于未然才对,天下人人皆知天子有削藩之心,此刻若再养出一个尾大不掉的秦王,唐家天下真的就不好说了。”吴背在陆容面前并不避讳唐姓,言语也没有那么顾忌。

    说来也有好笑,这二人似乎都已忘了陆容其实也本该姓唐的。

    “难为陆远了。”陆容长叹一声,仿佛也为自己以后肩上的重任叹息。

    吴背也轻叹一声,淡淡道:“是难为燕敕王了,大仲三位藩王中秦王势最大,燕敕王次之,再次是郦王,但若说谁最得天子的信任则正好相反,三者之间正好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唯一不稳定的因素便是北蛮。这几年北蛮和秦王始终眉来眼去,去岁秋猎之战便是负责秦地战事的北蛮南院大王北宫玉突然现身大同府做局才导致整个战略谋划平衡尽失我军惨败,据说事后皇帝曾遣使问责秦王刘鸿基,却被他以‘喜得长孙,事事不知’搪塞而过,满朝哗然却又无可奈何,最后还不是乖乖的送去一份“未长先封”的大礼。想那刘鸿基意欲让北蛮消耗我幽州之力,朝堂上怕是也有心把燕敕王作为削藩的第一目标,真是一拍即合。”

    “毕竟在皇帝眼中,燕敕王远不如同姓宗亲皇叔郦王更加衷心呐。”陆容嘲讽道。“也难为他们把蛮子也能谋划在内,看来天京城的那位有信心能以王师对抗秦王了?哦对,还要加上远在蜀中的郦王,听说同等兵力下,以步对骑敢言必胜的天下间只有蜀中大戟士,可真?”

    “是真。”吴背点点头,或许人心政治他并不在行,但对天下见兵戈之事战法谋略,吴背从不辜负王玄策的慧眼识珠。

    袁拱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陆容吴背相谈丝毫没有避讳这位玄皂军的陷阵猛将,只是二人一番交谈他实在插不进去嘴,唯独这一句勾起了身为幽州骑兵第一玄皂军带兵校尉的好胜心气,冷笑道:“是真?问过我玄皂军没有就敢说必胜?真他娘的放臭屁。”

    一句话到把陆容说了一愣,转瞬开怀大笑,吴背也忍俊不禁,气氛总算是从刚刚言辞激烈略有缓和,袁拱还想说话,自己反应过来好像不对,尴尬万分,急忙解释道:“我说放屁指的是说以步对骑可言必胜的那个人,不是说吴先生你。”

    陆容笑的更厉害了,促狭道:“那句是我说的。”

    袁拱涨红着脸还想告罪解释一番,却突然感觉陆容神态一凛,勒马不前。

    不远处有一灰袍男子于官道之上盘腿席地而坐,不动如山。
………………………………

第77章 却邪

    那名身穿灰袍的古怪男子于寒冷天气席地而坐,手边倒插着一柄剑,身后不远处拴着一匹马,整个人在阴霾的天气中好似和天地同体一般,不仔细去看竟无察觉。

    袁拱方才还因快言快语有些尴尬,此刻感觉陆容异样,方才的窘迫转瞬凝神,手按军刀,浑身的戒备。

    这里虽已近太原城,但毕竟是荒郊野外,眼见大路上乔府人马众多而不起身,若不是瞎子聋子或是死了,那就是有备而来。

    袁拱冷笑:“这人疯了?末将去打发了。”

    陆容摇头制止袁拱,自己也有些踟蹰不前,刚才的一瞬间,他隐隐感觉到一股浓重的压迫气势扑面而来,竟有些喘不过气。

    身后车队陆续停下,乔唯掀开车帘探头看去,不知发生了何事,唤过一名乔府掌柜想要问问,却见前面马车上那位无高人风范却有高人之名的邋遢老头已跳下车,慢慢走了过去,顺着路径乔唯向前也看到了那名男子,心中略有所感,眉头紧皱,沉声吩咐道:“让咱们的人小心防备。”

    掌柜略有些意外,但也没追问,各自安排去了,那名时常护卫在乔唯身侧的散发男子驱马来到乔唯车边,面色沉重,缓缓道:“是荀寅。”

    乔唯闻言大惊。

    “好像是荀寅。”同一时刻的吴背也紧皱眉头,轻声言道。

    荀寅?陆容闻言也是一阵恍然,难怪刚才自己觉得有股气势滔天如黑云压头,原来竟然是天下间公认内劲无匹的荀寅。

    现如今的江湖虽无前些年有王逸之做武评之时的座次分明,但无论是哪个版本的天下十大高手,无一例外都少不了这个名字。

    更有人言现今五十多岁正值巅峰的他,与问鼎江湖只隔着位于西蜀的那一座山一个人。

    只不过自出世以来荀寅向来都是以空手对敌,从不曾用兵器,那手边的这柄剑又是怎么回事?

    这位无根无萍不曾听闻与任何势力有交集的内家高人,难道又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陆容头都大了。

    袁拱军伍出身,历来不屑这些江湖人士,更何况身后一百玄皂精骑更让他底气十足,冷笑道:“管他是谁,敢挡世子殿下之路,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说着便要策马上前。

    一个慵懒声音淡淡说道:“你都不够他一招的,靠边吧,他是来找我的。”

    陈梯不知何时以下车过来,一步一晃,神色平淡如常,却又让陆容隐隐有些不对劲。

    仿佛是回应陈梯之言一般,那灰袍男子也缓缓站起身来,冲陆容这边深深作揖礼毕,背负单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陆容看的明白,这礼给的是陈梯,这请则指的是手边之剑。

    陈梯步步稳妥,不喜不忧,徐徐走向那男子,陆容犹豫一下也翻身下马,跟随其后。

    吴背张口欲言,最后也没出声制止,身后玄皂军兵士正策马赶来,人人皆面色凝重,手按佩刀,吴背高抬单臂,制止了百名猛士进一步向前。

    不知为何,一路上只以邋遢视人从无绝代高手风范的陈梯,每迈一步都有步步登高当凌绝顶之感。

    陆容满身戒备,眼见倒插那剑看似普通,甚至有些古旧,却在大雪寒冬之日不掩其冷冽寒意。

    “陈老头,这把剑?”陆容忍不住问道

    “是我的。”陈梯淡淡道。

    “你的?”陆容这次真的是大惊失色,多日的相处陆容看到的都是这位陈梯平日里的荒诞邋遢和对敌时的勇猛无匹,普通老头的做派和以身为剑的气势竟让陆容忽略了眼前陈姓老人作为独占剑道鳌头的神仙人物,又怎么能会没有一柄属于自己的剑?

    “当年我隐退江湖,把手中佩剑留给了一个老朋友,本来只想做个念想,从没想过最后还是要拿回来。”陈梯走到那柄剑面前,浑浊的眼睛散发柔光。“也是我不好,白白让你蒙尘了许久。”

    灰袍男子再一次深深作揖,恭敬道:“荀寅再得见前辈,幸甚。”

    陈梯眼中有物,又似无物,略微点头。

    “前辈想通了?确要拿剑?”荀寅丝毫不去搭理身后的陆容,轻声问道。

    陈梯并未回答,反问道:“王逸之还活着?”

    “家师本也已隐退多年不出了,此番听闻前辈再入世,也决定再为前辈做武评。”

    “哼,前些年听传闻说那老头已经死了,我还道了句可惜天下再无与我相交之人。”陈梯哼笑一声。

    “家师也时常叹息陈梯不在,江湖只剩张拂愚惺惺作态,无趣的很。”荀寅微笑道。

    “哈哈哈,我即便在,那牛鼻子不也还是高高的端着?”陈梯大笑。

    陆容听的心潮澎湃不能自已,王逸之之名,即便陆容不熟江湖之事也有所耳闻,这位“胸有文章可惊鬼神”的文学大家著《立锥言》开创武评先潮世人仰慕,甚至于后面的效仿之作无一不把其列为榜关之位,前几年有传闻其已辞世,原来竟也是隐居避世,现今他愿为陈梯的入世而再执笔挥毫,那得是何等的大气魄。

    难道刚才陈梯所言的老朋友,便是王逸之?眼前这位内劲天下无匹的荀寅,竟是王逸之的弟子?

    “前辈可真要拿剑?”荀寅待陈梯大笑三声,继续问道。

    陈梯笑意渐缓,平时里的邋遢猥琐似也随笑声收起,转而的是如虹气势傲睨天下,自言自语道:“想我十六岁出江湖时被誉为剑道后五十年鼎扛之人,二十岁便独闯腾龙阁胜守阁老赵终久威震荆楚之地,二十五岁于太玄湖畔鏖战南斗宗太宰一天一夜,三十岁问剑南海登高阁登顶观汹涌巨浪,之后天下便再无能与此剑争锋之人。”

    说着手已扶住剑柄,荀寅神色也有复杂感情稍微外露。

    “呵,那时的我心高气傲,一心想陈梯之名必名垂千古为剑道开言,却没曾想到人心险恶更盛剑招凌厉,相濡以沫妻子竟只是敌手派来的棋子,哈哈哈,真是可笑,滑稽。陆容,你小子那时问我为何退隐江湖,说什么走火入魔、为情所困、被人逼迫,我现在告诉你,你都他娘的说对了。”

    手上渐渐发力,陆容瞠目结舌,如痴傻一般半步也动不了。

    “避世这么多年,我也老了,也看开了,既然孑然一身逍遥自在,那就痛快去活,即便世人皆恨我陈梯,但我还有一柄剑,二三人,从不负我!”

    剑拔起,风凌冽,陆容浑身热血沸腾。

    “此剑名曰却邪!”
………………………………

第78章 试剑

    剑无鞘,柄有斑驳古意,刃却依旧锋利冷冽,寒意逼人。

    相较陆容的屠苏,却邪更薄更窄,剑身颜色银白,仿佛曾饱饮敌人之血。

    陈梯持剑在手,整个人的气势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总是抽着鼻子邋里邋遢的老头,而是真正的一名剑客,霸道剑,入圣剑。

    陆容发觉即便是当初在潼关对上乐池剑派枯槁剑客使出破空一剑的陈梯,也不比现在如山般不动散发的霸道气势。

    可怜的鼠目寸光,他还曾以为那一剑便是剑道顶点。

    陆容万分相信,如果陈梯以此却邪剑再对枯槁剑客,那一击过后必定是剑毁人亡。

    此刻的陆容心潮澎湃,竟突然有种荒唐的此生再无憾事之感。

    天更阴了。

    身后不少乔府伙计远远的观望着,议论纷纷。百名玄皂军早已列队整军,只待袁拱一声军令下。

    乔唯也走下马车,驻足看向这边,背后散发男子寸步不离,手按腰间战刀。

    吴背站于人群之前,与陆容三人不远不近,负手凝眉,身边袁拱坐立不安,来回踱步不止。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未打扰到眼前的持剑之人,他只是仔细的端详了手中剑一番,调整了一下右手握剑姿势,再用左手缓缓抚过剑刃,眼随手走,到了剑尖轻轻的弹了一下剑身。

    剑作龙吟。

    然后他笑了。

    一道凛冽罡气炸开满地雪块,直在早已冻实的坚硬路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渠!

    是沟渠,也是剑痕!

    陆容睁大眼睛,不顾四散的泥土雪块扑了自己满身满脸,如痴如傻的看向轻描淡写虚挥一剑的陈梯,听着他豪迈大笑。

    整个官道上都充斥邋遢老头的不可一世傲睨天下,寒风助兴而起,声声如歌如颂,如哭如泣。

    “吾有却邪剑,求趋登仙庭!”

    陆容不由自主的退后几步,一直按住屠苏剑柄的手因用力而略微失血发白,双膝竟然不由自主的想要弯曲扶拜,如见天神。

    不远处车队中无数马匹无故嘶鸣不已焦躁不安,纵然御马之术冠绝天下的玄皂军骑手们也只能堪堪驾驭训练有素的战马不惊,乔府众多伙计奋力勒住马辔,咒骂鞭打之声不绝。

    乔唯身后散发男子顿时脸色苍白,满面的不可置信。

    天地间仿佛都回响这陈梯之语,如平地起惊雷。

    自陈梯拔剑之后便如一座雕像般不动如山的荀寅猛然低下头,紧闭双目,一口悠长气息缓缓吐出,再抬眼时竟已是精光四射,双拳不知何时紧紧握住,虽仍然是语气恭敬,却又全身散发一股滔天气势。

    “荀寅请老前辈试剑!”

    陆容目瞪口呆,浑身激动的不能自已。

    荀寅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要以身试剑。

    梯愚入圣的陈梯对内劲无匹荀寅?

    这应该是当今天下最巅峰之战了吧?

    陈梯毫不意外,朗声大笑:“荀小子,我就知你亲自来必有此心,当初王逸之那老儿知道打不过我,和我约好各自收徒待学成之后再做较量。只可惜我眼光太高,一生都不曾收徒。你倒是出息了,不去学王逸之那套从书法中悟得的剑术,反而另辟蹊径成就了一身金刚内力,可惜我怎么没碰上你这样的好的苗子。”

    荀寅气势丝毫不坠反而越渐高昂,唯有语气淡淡,恭敬道:“荀寅知道,纵然我学成家师十分,于剑道之上亦不如前辈一骑绝尘。”

    陈梯大笑不断,言语却不客气:“哈哈哈,你倒是有先见之明,不过你小子还低看了你师傅,当年若不是他剑心尽毁,一身武功尽废,以他的才学,未必不可将那套剑术完善到可与我比肩,唉,只可惜……”

    “前辈无需自怪,荀寅只求前辈今日全力以赴,不因此事手下留情!”荀寅不等陈梯说完,朗声道。

    “好好好!我陈梯避世二十年,也想知道这当今天下,还有没有旷世奇才!”

    陈梯一把扯下右臂袖子,露出古铁般颜色的肌肤,大笑道:“却邪剑再入世,让你来做对手,不枉了!陆容小子,退远点,今日老夫要痛快一战!”

    荀寅深深鞠躬,以晚辈身份执礼,再直起身子,已是全身如猛虎蓄势待扑。

    陆容只觉得胸口如大石般被压住,有种莫名的烦躁和压抑涌上,空气还是那么的凉,却仿佛变得稀薄了一般,如何也饮不痛快。大口喘了几下,陆容整容肃目,奋劲全身之力,大声道:“陆容洗目恭看!”

    陈梯也收起笑意,随意站定不动,却邪剑就持在手中,好像有流光上下环绕,再仔细去看,原来是眼花。

    面向二人步步后退,陆容生怕错过每一个瞬间,直至退到吴背袁拱身侧,才发觉浑身上下竟被汗水浸透。

    此刻的他只想有一坛酒,越烈越好。

    或者能有一名高超画师,能将眼前此刻尽赋予笔端。

    但什么都来不及了,哪怕是吴背上前刚说了半句的话也被生生打断。

    因为他们开始了。

    陈梯对荀寅。

    剑对拳。

    仿佛是顾忌自己前辈的身份,也仿佛是陈梯自傲对敌从不抢招,荀寅等了半晌,终于先发了招。

    只是这一招谈不上多么惊天地泣鬼神,放在普通人眼里看去只是随随便便的递出一臂,甚至于距离太远都不能碰到陈梯。但以陆容的眼力竟看不清这一招是掌或者是拳,只因这一招去势极快,且自手到肘间这半只右臂都被一道白芒所笼罩!

    拳上有罡气!?

    陆容汗毛直立,这才恍然,剑可以有剑气,荀寅内劲天下无匹,又怎会弱于剑气?

    方才他还在纳闷,空手的荀寅如何能与锋利无比的却邪对敌,看到这时才晓得自己有多么的井底之蛙。

    天下武学殊路同归,练到极致无非都是挖掘人体自身的潜力。

    刀也罢,剑也好,说到底毕竟都是外在助力,也难怪以陈梯之能最后竟到人剑不分的境界。

    陆容突然有种感悟,若荀寅也是练剑,那他就必定达不到现在这样的内劲。

    果然强如陈梯也不去迎此招,陆容也不见他身形有什么变化,只是略有一晃闪开半个身位,便避过凛冽的拳罡。

    而他刚有所动作,荀寅第二招便已经跟上,依旧是轻描淡写,依旧是去势极快。紧跟着是第三招第四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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