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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祖-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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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这几天身体状态极盛,叫他更加多了几分底气。锋寒的匕首迎面而来,李正伦扎下马步、身形一矮,以左臂挡开刺来的匕首,右手则扣住男孩的胳膊,猛然发力。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一气呵成的过肩摔,将男孩重重的摔在十步以外的地方,匕首亦随之脱落。
男孩脸露惊骇之色,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李正伦心中亦是骇然。眼前此人小小年纪,却不想杀心极重,而且善于伪装,大悲寺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危险人物?
只因为他受到了一点点的伤害,就想要把别人给杀死,如此扭曲、偏激之人,若不善加引导,只怕终有一天,会变成人人唾弃的**杀人狂魔!
“喂,你叫什么名字!”或许是出于职业习惯,又或者出于好奇以及怜悯,李正伦倒是想跟他好好的谈谈,于是表情友善的向男孩走去!
随着李正伦一步一步的走到他跟前,男孩却是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似陡然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受到了极大的威胁――别人想杀他,他又怎么还可能心怀善意?这其中的虚伪,以及隐藏在虚伪背后的报复目的,只有瞎子才看不出来。
男孩踉跄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虽然惊恐却并不慌乱。他擦了擦嘴边的鲜血,又拾起不远处的匕首,这才不紧不慢的往大悲寺的佛殿方向跑去。
“想知道我是谁,有种就跟着来呀!”
李正伦不由自嘲一笑。这世上最难沟通的,不是十恶不赦的坏蛋,而是不可理喻的变。态,偏偏他今天就遇到了一个。
只看男孩有恃无恐的朝佛殿走去,而且速度不快不慢,正好能叫李正伦追上。如此明显的引诱,李正伦几可断定这个男孩背后还有个大靠山,自己若真的“有种”跟着过去,只怕就“没命”活着回来了!
也罢,李正伦也着实没想过要当烂好人,别人变。态与否,又与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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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时机,杨行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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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伦走到藏经阁时,小宝正一本正经的伏在案上抄写经文。
这孩子倒真是挺有毅力的,起初小宝追出来说要帮自己罚抄经文,李正伦还以为只是小孩子一时的心血来潮,不想小宝倒一连坚持了五天,还一副乐在其中的享受姿态。
小宝见李正伦走来,就很是得意的向李正伦炫耀,说他抄了多少多少经文,遇到一些生僻的字,就拿来考李正伦。
李正伦倒真的被小宝问住了。这时候的繁体字已基本成形,李正伦虽然不会写,但大部分都能认得,遇到一些实在不认得的,李正伦参照古今经文的译本对照,也能大体猜出是个什么字,以及字的意思。李正伦再向小宝娓娓讲来,倒也赢得了小宝不少的喝彩以及崇拜。
不过,大悲寺中藏经无数,很多经书、及其多种不同的译本,自是李正伦上辈子从未读过,甚至闻所未闻的。一俟李正伦被小宝问住,小宝就洋洋得意起来,然后就要李正伦给其讲“封神榜”的故事才肯作罢。这却是两人之间,早已形成的默契了。
今日,李正伦却是迫不及待的想去寻“气功秘籍”,因此只草草讲了几句。小宝自然不依,就拽着李正伦的衣角不放。
李正伦无奈,正要说话时,就见枯禅小和尚一脸喜气的跑了过来,道:“彭奴师弟,方丈师父有要事找你咧!”
枯禅一来,就伸手要拉走李正伦,小宝却是突的跳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不让枯禅过来。这场景倒颇有几分老鹰抓小鸡的味道了。
李正伦不由莞尔。他这几日与小宝接触下来,深知小宝家教不凡,小小年纪,不光字练得漂亮,而且颇懂礼数,应该出身不错的世家大族。不过孩子终是孩子,任你怎样聪明,那天真活泼的心性,是变不了的。
相较而言,枯禅就显得老成许多。也许是从小受了大悲寺的影响,也许是枯禅心中认为,他这个做师兄的,必须在彭奴师弟面前,持有师兄的风范。
枯禅板着脸道:“小宝,你让开,不然今天不给你们派粥喝了。”
小宝愣住,他显然料不到自己一时兴起,居然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而且枯禅小和尚还特别强调了“你们”两字,这恐怕是连娘亲也要牵连在内了。
“那……好吧。但是你一定要给我娘很多很多的粥才行。”他说话时,声音弱弱的,看来这讨价还价,却是有些胆怯、底气不足。
“佛主最喜欢听话的孩子了,没问题的。”
见枯禅应允,小宝才耷拉着脑袋,悻悻然让开。
李正伦大感有趣,小宝判断不出枯禅其实是在唬人,他却留意到枯禅脸上闪过狡黠之色。而且从情理上来讲,派不派粥,又岂是枯禅说了算的?
不过李正伦却不说破,他心中好奇,也想见一见这个传闻中的方丈,不由问道:“师父都许久不见我了,突然找我所为何事?”
他一边说,一边往收藏“气功类”书籍的方向走去。因枯禅催促得急,李正伦也没有细翻,恰巧看见地上掉了一本看起来较新、较薄的手抄书,就捡起来随手翻了几页。
没有书名,卷首语是“天道酬勤,勤睡亦勤,是故天道酬睡。睡能解忧祛病,睡能养气修身。是故我爱睡,不求千年寿,但求睡千年。”接下来则是一首《爱睡歌》……
“我爱睡,我爱睡,不铺毯,不盖被。片石枕头,蓑衣铺地,大地为床,蓝天作被。飞云驰电鬼神惊,吾当此时正安睡。闲思张良,闷想范蠡,休言孟德,说甚刘备。三四君子,只是争些闲气。怎比俺于深山林中,白云堆里,展开眉头,解开肚皮,且宜高睡。那管它玉兔东升,红轮西坠。睡,睡,睡。”
李正伦一口气看了下来,通俗易懂,境界又高,确实妙极,至于书后面的内容是否涉及到“练气”,李正伦也不再理会,只当着枯禅的面儿,将书卷在自己的手中,随枯禅走出藏经阁。
枯禅对此视若无睹,就连守在藏经阁门口的两名僧人,见李正伦将藏经阁的书带走,竟也不闻不问。
李正伦好奇道:“怎么两位师兄眼看着我拿走经书,他们也不过问一下?”他本来还找好了借口,要是他们问起,就说是方丈让带的,多半能糊弄过关。
枯禅道:“这算什么,以往我们经常搬几十斤的经书给方丈师父,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不过要换了别人,想从这里带出去一只苍蝇都绝无可能。就说小宝吧,要不是方丈点了头,又怎么可能让他这么随意的出入藏经阁呢?”
李正伦为之咋舌,早知道刚才就该多拿几本出来。同时也是感到奇怪,听枯禅的意思,慧空方丈平时不声不响,倒是挺关注自己的。乃至于小宝帮自己罚抄经文一事,也得到了他的默许。
李正伦走出藏经阁老远,忽然心中一动,颇为兴奋的道:“这两位师兄的修为,很是厉害?”
“那是自然。”枯禅引以为豪的道,“枯云、枯木两位师兄,修的是‘不动禅’,他们站在那里,不动如山,仿似罗汉尊者,别有居心的人哪里还敢靠近!不过有一桩事却是例外。大概在两三前年吧,那时候你还小呢,倒还真有位出身‘仙门’的女施主,到我们这儿来盗取经书。”
“然后呢。”
“然后?”枯禅哈哈大笑起来,道,“然后我也不记得啦,那时候我也还小呢。”
李正伦哑然失笑,枯禅明显是还记得,只不过是在卖关子罢了。李正伦就佯装漫不经心的样子,不再多问,而是摊开手中的书本煞有介事的看了起来。
枯禅见李正伦不再追问,很是无趣,突又皱眉问道:“对了,我记得你一向对这些江湖事不感兴趣的,也从来不翻阅有关修炼的书籍,怎么今天……”
李正伦脚步一顿,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总不好说你的师弟已经死了,在你眼前的,其实是你师兄。
好在这个问题其实不用回答,皆因枯禅已自言自语似的道:“不过也对。你都快要下山了,趁现在多了解一些江湖上的事,也是应当的。到时候师兄不在你的身边,你要记得保护自己。在外面要是实在混不下去了,大悲寺就是你的家,随时都可以回来……”
枯禅说着说着,声音沙哑,语气竟变得伤感、煽情,眼眶湿湿的,就快要哭了出来。
李正伦惊诧莫名,他虽然无时无刻不想着下山去寻小妹,但更清楚自己的现状。所谓潜龙在渊,待时而动,眼下羽翼未丰、毛都还没长齐,就这么贸贸然下山,说不定哪天就横尸街头了。
在寺庙里,就像是自己的娘家,还能安安稳稳的当个小沙弥,一旦到了寺外,举目无依,就可能分分钟变成任人宰割的小虾米。
“方丈师父是不是恼怒我喝光了他的藏酒,要把我逐出门墙了?”彭奴当初就是因为喝了方丈一整壶酒才不省人事的,这件事,李正伦自然一早就听枯禅说起过。
只是现在离开大悲寺,不可掌控的因素太多,绝非什么好时机。当然,若方丈执意驱赶,李正伦也绝不会恬不知耻的求人收留。待时而动固然不假,但若时不我与,就得靠自己力挽狂澜,创造时机了。
枯禅哪知道李正伦一时间闪过了这许多念头,只是依依不舍的道:“方丈师父才舍不得让你下山走呢。他和师叔,原还想将来让你继任方丈的,只是你一心要寻找母亲,这才不得不放你离开。不过师弟你放心吧,昨天夜里,有个很厉害的大人物来拜访方丈。方丈都帮你安排妥了,让你拜这个大人物为养父,下山有了依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枯禅的话,果然不是无的放矢。当李正伦走进方丈室时,就看见一个虎背熊腰、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人,正与慧空方丈隔席而坐、默然手谈。此君目光如电、不怒自威,其举手投足所散发的气度,令人心折。
若李正伦并非身处唐末,而是穿越到了天龙八部中的宋朝,“萧峰”二字,几乎便脱口而出了。
李正伦目光灼灼的打量此人,那人自也一瞬不瞬的审视着李正伦,顷时,中年男人出声赞道:“一点分明值万金,开时惟怕冷风侵。主人若也勤挑拨,敢向尊前不尽心。好!好!我杨行密虽然是大老粗一个,但也知道这是一首难得的好诗!更加难能可贵的是,还是你这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子所写,委实不凡!彭奴,从今日起,你就入我杨家,更名换姓,做我的养子,如何?”
此人说话豪气干云,言语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英雄气概,显示其内心强大的自信,颇有傲视天下的英姿。
“杨行密,大人物?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呢?”李正伦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他在心中默念了几遍“杨行密”,感觉有些耳熟,但最终想到的却是“杨幂”这个名字,自己都觉得荒谬,不由自嘲的笑了起来。
只怪自己对唐末五代的历史不甚了了,要是换了历史专业的小妹在场,说不定马上就能将“杨行密”三字,编出一张完整的百度词条来。
杨行密捕捉到李正伦的嘲笑之色,却是不怒反笑,道:“怎么,莫不是嫌我这杨家的庙小,比不上你大悲寺的菩萨?”
“杨公错怪了,我只是舍不得方丈师父、枯禅师兄他们啊!”李正伦一时间需要消化的东西太多,包括杨行密之前念的那首诗,竟还是出自“彭奴”之手的,这些都大大出乎李正伦的意料。他甚至有些担心,彭奴已死的真相,若被方丈所觉,那该如何是好?
只看那慧空方丈,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挽如一尊菩萨,虽然不置一语,却仿佛能将自己的所思所想看穿,李正伦便知道,多跟慧空接触一天,就会多一份暴露的危险。
虽然,大悲寺上下一团和气,即便被人知道他并非彭奴,也不会拿他怎样,更不会过分的处置他,但这终究是他最大的秘密,他并不愿、也无必要向任何人解释、坦露。即是如此,眼下跟随杨行密下山,倒也不失为权宜之计。
正如枯禅所言,若发现杨行密靠不住时,自己再回大悲寺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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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藏经阁那边,在高高的大梁之上,忽然挺起来一个高大的身躯,他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好半晌才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发现肚子上好像少了点什么,陡然一惊,接着伸头往梁下看去,不由纳闷道:“咦,我的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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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替身?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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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舍不得方丈师父、枯禅师兄他们啊!”李正伦以稚嫩的口吻说出,配合着略带茫然的眼神,同意杨行密提议的言外之意,倒是表达得极为明确了。
慧空是负责牵头之人,而杨行密、李正伦两个当事人都无异议,这件事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之后,慧空又与杨行密说了一些关于“彭奴”的琐事、旧事、趣事,从一些小事中,倒也可以看出“彭奴”聪敏好学、至诚至孝,杨行密连连点头赞许,李正伦承受其惠,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只是慧空方丈说起“彭奴”时,总是目光深邃的望着李正伦,不免叫李正伦心里发毛。与其说,慧空是在向杨行密讲述彭奴的童年,倒不如说是,专门讲给他李正伦听的。
两人一边谈笑自若、一边落子弈棋,李正伦则只有在旁聆听的份儿。
未几,杨行密却将话题引到了慧空方丈的书法上来,他指着墙壁上大大的“禅”字,道:“实不相瞒,行密此来,求的就是大师这一个‘禅’字,还希望大师不吝赐予。”
慧空方丈会心一笑,道:“十余年前,昪州刺史王戎,造访毕寺,曾放言愿以昪州城半城粮草,换取老衲这个‘禅’字,当时老衲未允,说是机缘未到。弘农郡王想必是因此而来吧。”
这一段话,也同样像是说给李正伦听的,好让李正伦知道,杨行密之所以求这个“禅”字,其实是为了与王戎交换昪州半城的粮草!同时,李正伦也是吃惊不小,杨行密看上去颇有草莽豪杰的味道,想不到却是郡王爵位!
而以其郡王之尊,尚要躬亲来求取一副字画,由此亦可见,大悲寺以及慧空方丈的地位,何其超然!
杨行密肃然道:“那么,如今……”
慧空没有回答,却是朝李正伦招手,道:“彭奴,你且上前来,看看这盘棋局,胜负如何?”
李正伦心中一凛,围棋之道,他尚不得要领,又怎么看得懂慧空与杨行密的对弈之局。不过,他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只看那棋盘之中,密密麻麻的落满棋子。慧空执的是白子,而杨行密则执黑子。此时白子已蔚然成势,占据四隅,将势单力孤的黑子围困于中间一处。
如此形势,便是乡间老妇也能一目了然。但李正伦再深想一层,若这棋局并无奇特之处,慧空也不会无的放矢,要他来评胜负了。
他皱起眉头,俯身到棋局近处,半晌看不出名堂,却在挺直身板的不经意间,赫然发现,全部黑子连在一起,勾勒出一笔一划,恰似墨笔写就的一个“民”字!
这就难怪杨行密棋面输得如此难堪,看上去却仍旧那么淡然自若。显然,杨行密所博弈的并非是“棋艺”,而是他的“诚意”。
李正伦由衷赞道:“诚意未到,便是机缘未到。诚意到,便是机缘到。杨公心系天下万民,师父亦是心系苍生黎民,依我看,这一局,就当是‘双赢’吧。”
杨行密拍腿叫绝道:“好,好!好一句‘双赢’!今日,我杨行密能得此子,也是一赢。来日,我必不负慧空大师厚望,打赢朱全忠,为淮南乃至天下百姓,赢得安身立命之地!”
慧空微微颔首,同时伸出左手,像是敲门一般,随意敲了两下墙壁。然后挂在墙壁上的那份“禅”书,竟神奇的卷落下来。杨行密则伸出双手恰好接住,其默契如此,就好像之前排练了数百次似的。
之后,慧空便不复多言,闭上双目,如禅坐状。杨行密知机退了出去。
李正伦脚步动了动,却没有随杨行密一起出去,反而坐在杨行密之前的位置上。他也不说话,只是拿出之前藏经阁带出来的书本,安安静静的看了起来。
当然,他的安静,也只是表面的,心中实则波澜起伏,一时难以平复。
一切皆因杨行密口中的“朱全忠”三字而起。朱全忠就是朱温,说到唐末五代的历史,必然绕不开朱全忠这个人物,因为苟延残喘的李唐王朝,就是被他所终结。
但“朱全忠”本身,并不足以叫李正伦发出什么感慨。真正令李正伦心中震撼的,是因为这个名字,让他突然联想到了以前小妹常说的一句话……
“正伦哥哥,在唐末五代啊,也有个人物叫李正伦的。他可了不起了,他是杨行密的义子,也是李后主的爷爷,更是南唐王朝的开国君主……李后主你一定认识的,至于杨行密嘛,他可是号称‘十国第一人’,在历史上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甚至比朱全忠朱老三的名头还响呢……”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李正伦为情所困,处于人生的低潮,消极、狼狈,然后小妹就常常用这段话来鼓励自己,还讲了些关于“李正伦”的故事,说什么五代的**丝李正伦,都能逆袭天下,哥哥天纵英才,又怎能输给一个已经死了千年的古人呢?
小妹的这番话,李正伦当时只是一掠而过,并没有往心里去。只不过此刻身临其境,加之接连出现了“朱全忠”、“杨行密”这些人物,而自己更成为了杨行密的义子,这种匪夷所思的巧合,不免叫李正伦震惊莫名。
难不成,他李正伦来到这个时代,就是为了成为历史中的那个人物!这个念头,几乎叫李正伦窒息、崩溃!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只是个旁观者,只是个匆匆过客、看客,终有一天,他是要带着小妹,离开这里的。可是如今,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在历史中,其实是个有血有肉、有名有姓的大人物。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坐在电影院里、入戏太深的观众,正想抽身而退时,突然有人告诉他,你就是戏里的主角,永远不能退出!你的未来、你的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最终,你将随着电影的落幕而消失、死亡。“李正伦”的人生轨迹,便是你未来的宿命!
遇上这种荒谬的事情,他又岂能坐以待毙!
李正伦忽然握紧拳头,毅然道:“师父,我舍不得你们,我不想下山!”
慧空笑道:“为什么又忽然改变了主意?当你听到‘朱全忠’这三个字的时候,你的心剧烈的跳动了几下,是不是你害怕他,害怕自己会变成朱全忠的刀下亡魂?”
李正伦大为惊诧,慧空看上去老态龙钟的样子,想不到却仍旧耳聪目明,连那么微小的变化,也被他察觉出来。
李正伦索性老老实实的道:“因为我知道了下山之后,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宿命。那不是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不想下山,更不想当杨行密的义子!”
慧空突然睁开眼来,睛芒剧盛的盯着李正伦。好半晌,才老怀快慰的笑道:“宿命?你知道什么是宿命吗?”
李正伦微微愕然,这还用得解释吗?可当他想要开口说话时,却又忽然怔住,一时之间,自己还真的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语,来解释“宿命”!又或者,自己压根儿就从未理解过所谓“宿命”吧!
慧空似乎颇为满意李正伦的反应,捻须笑道:“宿命永远不会变,但宿命亦永远未可知。此,非宿命。彼,亦非宿命。未知方是宿命。”
李正伦皱眉道:“可若万一知道了呢?”
慧空道:“若知道了,那便不再是宿命。”
“如果不是宿命,那又是什么!”
“是‘势’!天下有其势,人力弗所改也。众生有其势,人力弗所弃也。有人朝夕成势,有人毕生未可。人都以为能知道自己的宿命,其实知道的只是‘势’,而非‘宿命’。佛主也不知宿命。所谓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所知者,‘势’也。”
李正伦默然无语。慧空方丈的这一番言论,可谓颠覆了他的三观。一直以来,他都认为,佛也好,道也好,讲的就是两个字,一个是‘缘’,一个是‘命’!
而慧空却反而将“命”隐藏在“势”的后面。人的一生,只看得清“势”,却看不清“命”!
细细琢磨,倒真有另一番至理藏在其话锋之间。
想也是,如果自己真的就是“李正伦”,那么有些事情自己是可以着手去改变它的。比如不让自己成为杨行密的义子,又比如不去开创所谓的南唐帝国……又甚至再极端一些,自己干脆明天就来个寿星公上吊,那么从此,李正伦就再也不是李正伦,而是吊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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