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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吉祥-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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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向那个已经哭到哽咽的孩子,他瘦的不像样子,脸上满是泥土,只露出一张黑漆漆的眼睛,惊恐绝望。

    顾婉卿掏出手绢为他擦拭脸上的泪痕,“你叫什么名字?”

    他却忽然避开,抽噎着说道,“姐姐,不要脏了你的手帕。”

    懂事而乖巧,让顾婉卿越发心疼。

    “我叫小生,姐姐可以救救我爹吗?那些戴帽子的人把我爹带走了,他们要杀了我爹,姐姐,求求你救救他。”

    拉男孩起身,顾婉卿道,“他们把你爹带到哪里?你知道吗?”

    手指向东边的地方,“那边有个镇子,好多晕过去的叔叔伯伯都被带到了那里,可是进去的,没有一个出来过,我之前偷偷去看过,门口有好多戴帽子的人看着,不让我进去。”

    好多晕过去的人?顾婉卿心里一惊。

    急忙将小生的手放在一处平地,手指搭上他的脉搏,随着时间的推移,顾婉卿的脸色渐渐沉重。

    让小生伸出舌头,但见舌苔惨白像堆积了粉面一般,“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身子疼、头疼,喉咙干,有的时候还时冷时热?”顾婉卿问道。

    小生轻咳了一声,点头回答,“晚上睡在外面,爹说可能是受了风寒,忍一忍就过去。”

    “你爹也和你一样?”

    “是,一直都这样,只方才忽然说难受,就晕过去了。”说到此处,想到生死不明的父亲,呜呜大哭起来。

    顾婉卿闭了闭眼,心中长叹。

    怕什么,来什么!

    难怪那些人会被扔进一个镇子里关起来,原来,官府是下定了心思,准备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瘟疫!可怕的瘟疫!

    上一次瘟疫还是发生在四十年前,凌亦辰父亲初登大宝之时,那场瘟疫带走了数十万人,甚至传入军营,使得兵力锐减,军心不稳,也给了金国可乘之机。

    那场瘟疫以及其所带来的战争,打得本国富民强的祁国几十万未能恢复元气,直到如今,仍为三国中最弱的一方,为安金鱼肉。

    所以如今的官府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在金国与祁交战的时刻,宁可舍弃几座城池,也决不能让瘟疫传遍祁国。

    这就是现实,上万条生命也不能与之兑换的现实。

    然而,这现实既然让顾婉卿看到,便绝不会弃之不顾。

    “小生,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受了这样的风寒?”虽这样问,顾婉卿心中却已有预期,洪水过后,人畜的尸体未行掩埋,饮食也未经处理,加上这些人没有居所、顿顿忍饥挨饿,身体根本没有抵抗瘟疫的力气。

    小生擦了擦眼泪,“这几日生病的人好多,晕过去的也越来越多。”

    如今,草药未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顾婉卿只能算半个大夫,绝不敢冒险进镇子里探病。为今之计,只能抢占时间,先保城外这些无病或病情比较轻的,防止瘟疫扩大。
………………………………

092鬼门关前

    “姑娘,这么晚了,还没休息?”老族长从顾婉卿身后过来,关心道。

    顾婉卿笑了笑,“我把每个人的病情都做了整理,这样药材来的时候,才好对症下药。”

    “这两天,你基本没吃什么东西,又连着两晚整理这个,眼睛都已经熬红了,身体又怎么吃得消?你去睡一会吧,你若有个闪失,我们活下去的信念可就没了。”

    老族长这样说,让顾婉卿心里一暖。

    这两日,她也能明显感觉到,众人对她的态度渐渐亲近,也越发信任。

    “没关系,就快整理完了。”顾婉卿说道,又沉浸在手中的事情里。

    老族长只是轻轻叹气,“姑娘定是上天派来的,连我们都已经放弃自己了,姑娘为何不肯放弃我们呢?”

    太过专心,以致于口中不自觉回道,“你们,是我的责任。”

    等了两日,当第三日的晨辉悄然来临时,终是等到了小生。

    他欢快地跑向顾婉卿,手指指向山丘后面,“姐姐,我带了两辆马车回来,一辆装了一车的草药,一辆装了一车的粮食,我可以救我爹了,我们不用再挨饿了。”

    他果然很聪明,知道没有将马车暴漏在守城官兵的视线之下,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顾婉卿颇觉欣慰。

    然而,“怎么会买来那么多?都是用我给你的钱买的?”

    “遇到一个好心的叔叔,是他帮我买到的。”小生乖巧地回答,想到此处,仿佛想起什么,忙将麒麟玉佩还给顾婉卿,“这个,他让我不要弄丢,我没有弄丢哦。”

    好心的叔叔?顾婉卿分明愣了愣。

    几座空城都已经被清扫了大概,如今又迎来了草药和粮食,顾婉卿便发动众人,不要再聚集城门,暂且各自回家,重振家园。

    这场洪水让许多人背井离乡,也让许多人死于非命,所以现在剩下的人口相对而言并不算多,而人群的分散更有利于阻止瘟疫的传播。

    当知道粮食和草药已如约而至的刹那,人群一片沉寂,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当老族长站在顾婉卿面前含泪向人群确认时,众人终于止不住地欢呼起来。

    可以回家了!

    面对顾婉卿,众人几乎不约而同的跪了下来,再生父母一般的情分,让每个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甚至不知该说些什么。

    顾婉卿也颇为动容,然而此刻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从今日起,每日中午,大家统一到老族长这里领取一天的米量,如果有家人返乡,也及时到族长这里报备。”

    “另外,没有生病的乡亲每天要到小生这里领取熬好的药,防止疾病传染到自己身上,至于我之前诊脉确认染病的乡亲,我会让人将药配好再送过去,你们每天一定及时服用。”

    顾婉卿为众人带来希望,众人自然信她,因此没有二话,纷纷答应下来。

    处理好了这些事,想要去找小生时,却不见了他的影子,顾婉卿心思转了转,已知道他去了哪里。

    果然在被封锁的镇外发现了小生的身影,他孤独地坐在哪里,眼睛直直地盯着镇口,顾婉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发现他早已泪眼婆娑。

    是个孝顺的孩子呢!

    顾婉卿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轻柔地说道,“小生,照顾好外面的叔叔阿姨,姐姐进去救你爹,好不好?”

    那个镇子,确不是谁都能去的。

    “你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住的都是什么人吗?我们只负责把人送进去,可不负责把人拉出来,你进去可以,想出来可就难了。”守卫的官兵在门口语气生硬道。

    顾婉卿点点头,“我知道,麻烦守卫大哥通融。”

    那守卫也是个通人情的人,见顾婉卿心意已决,不禁劝道,“姑娘,里面的人都是得了重瘟疫的,活不了多久了,你一个小姑娘活蹦乱跳的进去,却横着一动不动地出来,值得吗?”

    顾婉卿看向小生,他的视线里是满满的依靠和信赖。

    “值得!”顾婉卿道,只要还有人活着,她就绝不能放弃。

    已想过无数次里面的场景,然而当亲眼看到时,仍觉得这里惨不忍睹。

    如果说外面还能感觉到活人的气息,那么这里,是完完全全的死气。他们没有挣扎的力气,有些人连饭都已无法下咽,顾婉卿仅在这里半天便有数十人被抬了出去。

    在她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有选择地救治才是让更多人存活的唯一方式。

    这里明显要累得多,顾婉卿几乎未得停歇,诊疗完一个便奔向下一个,她让小生在外面熬好药,顺着镇子口的门缝递进来,再把这些药分发给需要的人。

    她不怕累,她只怕面对那些充满求生意志的眼睛,而她却无能为力的人,那才是真正煎熬。

    在她入镇的第三天,终于迎来了长阳的消息。

    镇门被开启,当长阳见到顾婉卿的刹那,惊愣在原地。他从未见过这样不修边幅的顾婉卿,瘦削的脸,通红的眼睛,凌乱的发髻以及疲惫的身躯,他几乎说不出话,只是哽咽着,有泪痕自眼角滑下。

    “乾州知府江景之救驾来迟,请皇后娘娘恕罪!”长阳身后,数十个身着官服的人跪倒在地,其中一人大声道,语气里满是意外和惊喜。

    顾婉卿侧头去看,来人倒也眼熟,只是一时未能想起。

    “娘娘,臣师从方桌,年前琼林玉宴,曾与娘娘有一面之缘。”江景之解释道。

    顾婉卿这才想起,确有其事。

    微微点头,意识却忽然恍惚,紧按太阳穴,越发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娘娘!娘娘!”依稀是长阳焦急的声音,然而这声音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身子忽冷忽热,好像一会被架在火上,一会置于冰湖中,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游离,好像有人在她的房间里进进出出,将她扶起又放平。

    隐隐能听到几句似有若无的对话,“娘娘日日与患重瘟疫者接触,已遭感染,我等不过民间郎中,不敢私自下药,还请知府大人请宫中御医诊断。”

    “此处距京城千余里,来回少说也要二十余日,指望御医怎么来得及?”

    朦胧中,似乎还能听到哭泣声,大人的,小孩的,男人的,女人的,悲伤的,绝望的。

    更多的时候,周边是让人恐慌的静谧,分不出白天黑夜,只是安静,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顾婉卿!顾婉卿!”耳边,似乎响起了左煦的声音,焦急而担心。

    嘴被张开,有什么东西被放在嘴里。

    身体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至少她可以勉强睁开眼睛,看清来人。

    “为什么总是这般拼命?为什么从来不为自己考虑一次?你这样做,就以为别人会念你的好吗?”明明是斥责的话,语气里却满是怜惜。

    顾婉卿想说她从未希望会有人念她的好,她只是不想避开她的责任而已。

    然而,她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几番张嘴,也不过只是几个口型而已,她说,“我是皇后。”

    如果不是皇后,当面对众人的凄凉处境,她也许会悲悯,却不会如此自责内疚。

    左煦看明白了顾婉卿要说什么,他说道,“你那时说,我看轻了你,我现在才知道,你不是为了他,也不会为了他,我现在才知道。”

    “可是顾婉卿,我心疼你。”天大地大,她与他一样,无处可依。所能拼的,不过是这条没人在乎的命而已。

    因为太懂你,所以,心疼你。

    一瞬间,顾婉卿忽然泪流满面。

    身体被抱住,耳边是左煦的喜极而泣,“你有多要强,有多傲气,我最是清楚,如今你的眼泪,是不是可以说明你已经不把我当外人了?”

    顾婉卿想要挣扎,却没有一点力气,连抬起手指都成了奢侈。

    她只能尽可能地屏住呼吸,以免自己身上的瘟疫传染给左煦。

    自昏睡以来,虽意识游离,却能感觉到许多人对她的避之唯恐不及,她虽理解,终究落寞。生病的人总是格外脆弱,如果不是因为这场病,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软弱。

    然而,在最孤单时,是这个异国的帝王给了她莫名的温暖,他靠近她并心疼着她。

    是梦吗?如果是梦,便不要醒来罢。

    醒来便是伦理纲常,醒来便是兵戎相见。

    身体越发疲乏,沉睡前,依稀能听到他的恐吓,“给我救好她,否则……”

    彻底醒过来时,四下无人。

    顾婉卿张了张嘴,只觉喉咙干涩,连说话也是费劲,恰好床边有一处圆桌,桌上一个茶壶,顾婉卿便伸长了胳膊用力去拿。

    “皇后娘娘,您醒啦!”门口忽然进来一个女子,看穿着打扮应是侍婢。

    顾婉卿正要让她递自己一口水喝,便见她欢呼着跑了出去,边跑边喊,“皇后娘娘醒过来了,皇后娘娘醒过来了,我们不会被皇上杀头了。”

    无奈摇头,正要自己动手,房间忽然便涌进来一群人。

    “臣/草民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确是行了一个三跪九叩的大礼。

    顾婉卿说不出话,仍只是去取那个水壶,最后还是小生眼尖为顾婉卿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的手中。
………………………………

093深得民心

    喝着清茶,待喉咙温润起来,这才发了声,“平身。”

    众人纷纷起立,所有人里,江景之的官最大,便听他道,“娘娘染了瘟疫,已经睡了七日了,如今娘娘能痊愈,实是大祁之幸,万民之幸。”

    这种恭维的话,顾婉卿并不习惯去听,只问道,“流民可安置好了?还有那些染了重瘟疫的人呢?”

    江景之回道,“托娘娘洪福,都已安置妥当,背井离乡的百姓也已纷纷回城,至于那个镇子里的人,我们已找了乾州地界内最好的大夫救治,只是他们病情过重,痊愈尚需时日。”

    听他这样讲,顾婉卿多少放了心。

    可是经过此事,乾州或者说是祁国的问题,也一一暴漏。左煦说的对,祁国确实需要好好整顿了。

    “长阳留下,其他人先去外面候着。”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病一场的顾婉卿只是从床榻挪到外室,也出了一身的虚汗。斜靠在椅子上,待气息平稳,顾婉卿这才说道,“长阳,知道我为什么独独留下你吗?”

    “娘娘忧国忧民,长阳钦佩不已。”

    顾婉卿摆了摆手,“从你入城到返回,共花了六日,说说你这六日有什么见闻?”

    沉默片刻,几番挣扎,长阳终是道,“皇后娘娘,恕草民直言,入城之时,城内原是有足够的储备物资,可是官商勾结,哄抬物价,发国难横财,不肯将这些物资分发给受灾百姓,这才导致城外的惨状。”

    “这次草民入城,最先将娘娘的路引和通关文牒交给了本城县令,可是本城县令一口咬定皇后娘娘已被金人所杀,此文书有假,还要将草民下狱,草民无法,只得趁机逃跑至江知府所在的晏城,这才确定了娘娘的身份,也因而耽搁了时间。”

    “还有,草民在本城内发现了那几座弃城的县令、官员及家眷,也就是说,他们早在洪水之前便已撤离,却枉顾无辜百姓性命。”

    长阳所言,顾婉卿早有预料。

    她日日与灾民同处一处,在与他们的闲聊中,便知道整个乾州腐化的程度。买官卖官、贪污**、鱼肉乡里的现象比比皆是,层出不穷,当听到灾民讲到这些、痛斥官府时,顾婉卿不可谓不震惊。

    与安国近在咫尺,却与安国百姓的处境截然相反,又怎能不让人心寒?

    “你先出去,叫江景之进来。”顾婉卿道。

    长阳分明迟疑,“请恕草民多嘴,娘娘虽贵为皇后,千金之躯,可对各级官员并无管辖之权,若被有心人发现,草民恐娘娘担上‘干政’之名,请娘娘三思!”

    顾婉卿眼中是势在必行的决然,“若能救得数万人性命,便是干政又何妨?”

    江景之进来时,顾婉卿脸色正冷。

    江景之自然知道因为什么事,他不分辨,只跪下请罪道,“乾州地界内发生这样的事,是臣失职,臣不日将禀明皇上,听候皇上发落。”

    态度是极好的,只是,并不是顾婉卿想要的。

    “当年董家得势,方老先生虽生活贫寒,面对董家软硬兼施,仍避而不见,决不为五斗米折腰,如此气节,可歌可泣,你既师从方老先生,何以到如此地步?”

    此话不可谓不重,士可杀,不可辱。

    江景之顿时被激怒,碍于顾婉卿的身份,也不敢放肆,只拔高了声音,“臣之过,乃臣明知属下知法犯法,却无力阻止,非臣与之同流合污。臣虽出身低微,仍不屑与之并驾。”

    见到江景之愤愤难平的样子,顾婉卿忽然轻笑起来,“你起来回话。”

    她能看得出来江景之对她并没有坦诚,若不拿话激一激他,想来他绝不会对她据实相告。

    “皇上信任你,让你初涉官场便位列四品知府,想来你的能力应是不差,如今,你却自认无力阻止,是何缘由?”

    江景之坐在椅子上,听到顾婉卿的问话,抿了抿唇,终是道,“三月前,臣被皇上指派到这里,虽位列四品,却有名无实,各级官员并不肯将各城真实情况上报,就拿这次水患来说,臣已私下查访过,也一再要求各城修坝筑堤,却无一人相应。”

    敢如此光明正大中饱私囊,与上级对抗,这说明他们都是有背景的。

    而这背景,想来连凌亦辰也要忌惮三分。

    顾婉卿将朝堂之上位高权重者一一过滤,越到后来,越是心惊。

    “这些官吏,大都是谁的门生?”她问道,举起杯盏,饮一口水润润已然发干的喉咙。

    江景之的回答更加直言不讳,“是当朝丞相,娘娘的父亲,顾大人!”

    茶杯砰然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动身返京时,天正阴沉。

    顾婉卿不想大张旗鼓,只雇了一辆马车,由江景之派出的二十名亲卫沿途护送。

    长阳跟顾婉卿一道坐在车里,看着顾婉卿眼角血丝,不禁担心道,“皇后娘娘有心事?自您与江知府谈完,便一直忧心忡忡,这并不像您。”

    顾婉卿揉了揉眼角,索性闭上眼睛,问道,“在你心中,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长阳回答得毫不犹豫,“有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天塌下来当被子盖,无惧无畏,这才是皇后娘娘。”

    顾婉卿只是笑,揉了揉眼角,“我可以处理事,可是对于人情,我最是不会处理。”

    “忠孝两难,以皇后娘娘的心性,如此为难也属情理。忠,则有愧于生养自己的家人,孝,则有愧于国人百姓。”

    顾婉卿陡然睁开眼睛,看向长阳。

    长阳也是一笑,“皇后娘娘不必诧异,草民入城时便顺手查过这些官吏的背景,只是不想娘娘担心,才一直迟疑没有告知。”

    “娘娘向来心宽,能让娘娘忧心的事怕只有这一件了,草民因此才妄自揣测而已。”

    长阳一直跟在她身边,她说什么,他便应什么,从未显山露水,时间久了,她几乎忘了他也曾经是一个山寨的主子,也曾聪明果敢,杀伐决断。

    “长阳,你为什么会选择跟在我身边?”顾婉卿忽然问道,他这般聪明,当知晓眼下她的处境。

    父亲与凌亦辰终是渐渐开始对立,父亲做到如此地步,触手甚至已经伸到了边境的官吏,想来凌亦辰早已对他起了杀意。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立君威。

    她现在回去,不过是力劝父亲在凌亦辰未动手之前隐退而已,可是结果如何,她这个皇后都已再无价值。

    长阳却大笑起来,“皇后娘娘,草民虽习文,然而也是个赌徒。草民搭上自己的前程,赌您必可冲破此劫,浴火重生!”

    闻言,顾婉卿不禁失笑,“承你吉言。”

    说话间,马车忽然停下,四周悄然无声,顾婉卿与长阳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皇后娘娘稍安,草民出去看看。”他说着,已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可是好一会儿,都没有传来长阳的声音。

    若有危险,在马车里,无异于瓮中捉鳖,想清楚这一点,顾婉卿也掀帘而出,四下观望。

    当走出马车的一刹那,一个声音忽然响起,“草民恭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尚未等顾婉卿反应过来,更多的声音同时响起,如山呼海啸一般,“草民等恭送皇后回京,娘娘千岁,千千岁。”

    道路两旁,数不清地人整齐地跪倒在地,一眼几乎望不到边,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顾婉卿身上,充满了感激和不舍。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皇后千岁”,用足了力气,喉咙几乎嘶哑,仿佛这样,她就真的可以千岁了一般。

    说出来谁会相信呢?

    那个把他们从绝望中拯救出来的女子,那个为他们每个人一一诊脉的女子,那个为了他们身染重病的女子,那个始终和颜悦色的女子,那个安详静谧的女子,竟是当朝皇后!

    有谁忍不住哭出了声,这一声仿佛带着无尽魔力,刹那间让悲伤的情绪弥漫了整个乾州城。

    连天也仿佛受到感染,淅淅沥沥地飘起雨来,让众人越发泣不成声。

    顾婉卿也红了眼眶,“大家快回去吧,你们也是大病初愈,别伤了身体。”

    没有人走!

    他们只是看着她,看着他们最重要的恩人。

    “皇后姐姐!”人群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跑了过来。

    顾婉卿让侍卫退后,跳下马车,径自接住那个抱着他的小小身躯,擦拭着他的满面泪痕,顾婉卿道,“小生,勇敢的孩子,以后有时间,姐姐会来看你的,别哭!”

    小生的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他抽抽噎噎地回答,“爹说,我以后当了大官,就可以看到姐姐了。姐姐,如果你不来看我,就等我当了大官去找你,好不好。”

    顾婉卿拍了拍他的头,微笑着回答,“好,姐姐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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