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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吉祥-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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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婉卿拍了拍他的头,微笑着回答,“好,姐姐等你。”
“草民拜见皇后娘娘!”小生身后,老族长缓步而来,他举着一把伞,伞上是三个字――“万民伞”。
“皇后娘娘,我等无以为报,只连夜做了一把万民伞聊表心意,还请娘娘不弃。”
………………………………
094边关告急
如此贵重,如何收得起?
若不是父亲,也许他们就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几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我……”顾婉卿下意识地便要拒绝。
接下来的话,却被长阳仓促打断,“皇后娘娘,这是乡亲们的一番心意,娘娘就收下吧!这是您应得的。”
事已至此,再推脱便显得矫情。顾婉卿亲自接过来,对老族长道,“族长,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让大家回去吧!”
此时此刻,老族长也是老泪纵横,“不是我不让大家回去,是大家执意要送您走,您就成全我们吧!”
顾婉卿终是上了马车,才众人的目送下,渐行渐远。
车内,顾婉卿抚摸着那把万民伞,心中复杂难言。
安静地气氛里,长阳忽然道,“娘娘,这就是我跟您的真正原因,文人最怕折了傲骨,跟在您身边,至少您不会让我迷失了自己。从今以后,请您相信我,您可以相信我。”
清晨出发,黄昏时,一队人马已抵达晏城。
晏城隶属乾州,由江景之直接管辖。
今日顾婉卿暂居江景之府邸,扶着长阳的手臂下车时,江景之已携家眷守在门口。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番行礼问安,顾婉卿虚扶一把,对众人道,“本宫今日下榻此处,多有叨扰。”
江景之回答,“寒门小户,承蒙皇后娘娘不弃,房间已收拾整齐,娘娘这边请。”
一进到府内,顾婉卿才相信江景之所言不需,确实是寒门。
堂堂一州知府,其府邸虽干净,却着实简单,进到府中,一切一览无余。整个院子只有四间厢房,成合围之势,里面随侍寥寥。
“作为一州知府,江大人当真简朴,恐怕你手下的那些县令也比你住得要好!”顾婉卿道。
江景之低头回答,“有庇护之所已是幸事,臣无尺寸之功,不敢挥霍无度!”
顾婉卿笑了笑,江景之的身上文人的气息尚未被世俗污染,她欣赏这样的人。
说话间,大腿忽然被抱住,顾婉卿低头,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死死地拉着她的裙裾。
“你就是那个很好的皇后娘娘吗?”三四岁的年纪,正是童言无忌的时候。她的童言童语,让顾婉卿不禁哑然失笑。
“小女念昔,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江景之忙上前请罪。
顾婉卿却不理会,只将那小姑娘轻轻抱起,点着她的鼻尖,柔声询问,“你知道什么是皇后娘娘吗?”
小丫头很实在,懵懂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娘的意思?”
这般可爱,让顾婉卿越发爱不释手。只是,她尚无子嗣,并不知该如何与孩子相处,只恋恋不舍地把孩子交还给江景之,眼中却是怅然若失。
为后三年,若她尚在宫中,想来她也应该有自己的孩子了吧。
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只属于自己的孩子。
吃罢晚膳,天已彻底黑了下来。
顾婉卿伏在案头,就着烛光,翻阅着药书。然而,整本书已翻了大半,却只字未能入眼,索性放下药书,走出门去。
“皇后娘娘!”长阳正在院子里走动,见到顾婉卿,双眸一亮。
“今晚十五,月圆之夜,草民方才出去转悠了一圈,发现晏城夜市极为热闹,还有不少放荷花灯的,娘娘要出去转一转吗?”
顾婉卿抬头,这才发现,圆月皎洁,如玉盘一般挂在天边。
再过半个月,便要入秋了,时间真快。
微笑着点头,顾婉卿答,“好,记得带些银两,好久没有逛过夜市了。”
二人出行,自然是带着侍卫的,几人都换了变装,倒也并未引来多大的关注。
一路上,到处都是沿街小贩的叫卖声,偶尔,还能听到茶楼里的说出声,琅琅之音,好不热闹。
“太平盛世真好!”经过了洪灾的混乱,面对眼前的情景,长阳不免心生感慨。
顾婉卿只望着天空的烟火,怔怔地出神。
“前有金兵入侵,后有国贫家困,江景之虽有才能,然只让一城安宁而已,若祁国不宁,此地安宁也不过就是泡影。”
“是啊。”长阳附和,“实在是精神崩了太久,稍一放松,便以为眼前所见就是真相了。”
顾婉卿久病初愈,走了不久,便已有些乏力,恰好路边有人在卖牛肉面,便坐下来,对正在张罗的妇人道,“大嫂,来六碗面。”
那妇人做活极是麻利,只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面便已新鲜出炉,顾婉卿将另外五晚递给长阳和侍卫,笑道,“请你们吃的!”话毕,自己径自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四个侍卫不敢同顾婉卿坐在一处,又不好驳了顾婉卿的好意,便另找了一张桌椅吃了起来,只长阳晓得顾婉卿脾气秉性,与她同坐一处。
“姑娘,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京城来的?”因周边生意冷清,那妇人便搬了把椅子,同顾婉卿搭话道。
顾婉卿笑着点头,索性放下碗筷,与她攀谈起来。
“看来大嫂也是见过世面的,莫非大嫂去过京城?”
说到此处,那妇人眼中的神采瞬间暗淡下去,“何止是去过,我在那里住了近十年呢。可惜那里啊,不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待得起的地方,不知道得罪谁,就会连人头都不保啊。”
顾婉卿佯装诧异,“大嫂何出此言?”
那妇人叹了口气,“看姑娘这些随从,就知姑娘必然出生在富贵人家。姑娘有所不知,我男人就是因为得罪了权贵,被官府下了狱。若不是那时我手中有些积蓄,又四处筹借,我男人的性命也是难保啊,如今人虽然救出来,也落下了一身的病根,生不如死。”
讲至此处,几欲落泪。
“不知大嫂得罪的是哪家权贵?”
“姑娘知道顾皇后吗?就是日前深入灾区,救民于水火的顾皇后,那么好的皇后,却偏偏有一个自恃军功、仗势欺人的弟弟,哎,可惜了。”
躺在床上的顾婉卿,辗转反侧。
听那妇人所言,当年他们得罪的,应是自幼被养在军中,只偶尔才回丞相府一次的顾青耀。
顾婉卿虽从未见过他,却一直听闻他的蛮横霸道。父亲正是不想让他惹事才早早把他送入军营,却不想仍就是徒劳。
想了许久,半梦半醒间,忽闻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随即有声音传来。
“江大人!江大人!大事不好了!安国夜袭乾州了!”
静谧的气氛里,这个声音越发清晰可闻,顾婉卿一怔,猛然惊醒。
院子里,江景之也已匆匆忙忙跑了出来,未看到顾婉卿,他已打开府门,对来人道,“你刚刚说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风尘仆仆,面露焦急,“江大人,昨日酉时安国突然夜袭下郡,如今下郡告急,还请江大人倾乾州之力筹集粮草运往下郡,那里的粮草最多只能支撑三日。”
下郡隶属乾州,与安国一山之隔,是祁国主要兵力驻扎之地,安国夜袭乾州,直取下郡,看来是想打祁国一个措手不及。
眼下祁国大部分兵力都已被派出抵御金军,此时若下郡守军不敌,任安军长驱直入,则乾州危已,祁国半壁江山危已。
送走传令之人,江景之便一直心事重重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似在思索对策。
顾婉卿走上前,问道,“眼下祁国兵力、财力大部分用来对付金国,短时间内恐无暇顾及乾州,江大人可有良方解乾州之围?”
江景之眼中是大义凛然,“祁国羸弱,如今又烽烟四起,臣百感交集。然而无论如何,臣必当护乾州周全,就是死,也要成为一道阻止安军深入祁境的屏障。”
“金国与祁已打了多日,虽深入祁境,然粮草也一直无以为继,所以止步不前,祁国的兵力或可被抽调。而安军是夜袭,粮草必然没有跟上,所以此刻我们要做的是御安军于祁国门之外,等待援军接应,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江景之年纪轻轻,初入官场,便能将眼前局势剖析得清楚明白,让顾婉卿颇觉欣慰。
然而,“下郡地处平原,易攻难守,虽有驻兵,想要留住下郡也并非易事。”顾婉卿提醒道。
“我知道,所以万不得已时,为了保持兵力,我们会弃了下郡,退到三十里外的富川县,那里山势高耸,易守难攻。”江景之回答,讲到这里,神色却越发凝重,“只是这里极容易被包了饺子,再要突围几无可能,只能等待救援,所以不到最后一刻,我们决不后退。”
顾婉卿点了点头,说道,“江大人且去准备吧,若有需要本宫的,直言便是,国难当头,本宫定全力以助。”
正要回屋,身后却“噗通”一声响起,顾婉卿回头,但见江景之已跪倒在地。
“皇后娘娘,臣请您连夜离开乾州,您金枝玉叶,若有闪失,臣无法向皇上交代。”
皇上?
顾婉卿怔了怔,有多久没有在想起过这个人?不过一年的时间而已,变了太多太多。
她的处境,她的心情。
………………………………
095边关告急(二)
“他知道我回来了?”顾婉卿问道。小说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凌亦辰。
江景之心领神会,“是,臣见到娘娘那日,便已将此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如今皇上的回信还未送到这里,想来宫内宫外都在等娘娘回宫。”
“整个祁国都在传我被金人所杀的消息,为何长阳找你时,你却相信他说的话?”
“回禀娘娘,臣离京赴任时,皇上曾秘密交代过此事,要我们注意娘娘行踪。”
微微勾唇,看向清冷的月,口中不禁低声轻喃,“原来,是让你们注意本宫的行踪啊。”声音淡淡地,像是陈述,却让人徒生悲凉。
当初,皇后失踪,皇上未让人寻找,只是让他们注意,那时候对皇后敬重三分的江景之便觉得,此举于皇后而言未免凉薄。
只是,面对皇后,他总是不能实话实说的。
“娘娘,皇上有他的苦衷,他若明目张胆地派人寻您,必惊动朝野,一来您若安全,有心人恐对您不利,二来您若真……祁金将有一战。”
虽然此时,这战事也未能幸免。
顾婉卿不再纠结这件事,只对江景之道,“该发生的闪失,早就发生过了,所以不必担心,没有闪失是不能再发生的了。”
“江大人只管去做,不必管我。”
若凌亦辰当真想对顾家动手,她的闪失于他而言,也未必是坏事。
与安国的这场仗,打得并不容易,战争持续了三天,便以祁军的全面溃败告终。安国有备而来,祁国未加防范,自然落败。
更加糟糕的是,这场仗让守卫将军战死沙场,群龙无首,眼下的乾州兵力早已成一盘散沙,各自为政。
江景之在听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便连夜赶了过去,他虽无调兵之权,却为乾州文武百官之首,何况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各军将领自然敬他三分。
此刻,长阳刚从门外走进来,外面艳阳高照,他被热得满头大汗,却来不及喝上一口水,只神情凝重地对顾婉卿道,“娘娘,外面形势危急,连晏城的百姓也已经闭门谢客了,您有什么打算?”
顾婉卿倒上一碗水递给他,看他接连饮了三碗,这才问道,“你在外面打听到了多少?”
长阳如实回答,“这场仗,祁国损失惨重,江大人已在乾州境内四处招募兵员了,所有及冠男丁一律上阵,眼下留在各个城里的不过都是些老弱妇孺。”
“还有,下郡是守不住了,江大人正带人往富川县转移,只是安军也看出了他们的意图,一路围追堵截,所以他们至今未能抵达。”
忽然便想到了左煦,想到在她重病的日子里,那些他陪伴在她身边的时刻也许并不是梦境。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回京,他其实早就在这附近,并一直为奇袭祁国做着准备。
以他的城府和心计,江景之恐怕遇到了极大的麻烦。
“富川县什么样了?安国的军队到那里了吗?”
长阳摇了摇头,“听那边过来的人说,安国和祁国的军队都还没到,我猜应该是安国的粮草还不足以让他驻兵在富川。”
顾婉卿轻轻点头,摇晃着手中的茶盏,径自出神。
“娘娘想去富川?”长阳一语道破。
顾婉卿诧异地看着他,一时不明白他怎么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娘娘心怀家国天下,自然想尽自己一份心意。”长阳如是回答。
顾婉卿轻笑,“你去准备两匹马,我们去富川县,那么重要的地方,不亲自去看一看,我总是不放心的。”
时间紧迫,两人说走便走。
沿路都是逃散避祸的人,大包小包,拖家带口。
长阳趁机拦住一个人问了情况,这才知道安军此刻正在奔富川而去,富川告急!
两人不敢耽搁,越发马不停蹄。
未及日暮,两人已赶到富川县,彼时,除了一些老弱妇孺逃无可逃外,其他人早已没了踪迹。
顾婉卿和长阳四处寻找城内守军,找到最后,只在城门附近发现了百余人。他们个个守在门口,面向远方,严阵以待。
疾驰至守军面前,两人翻身下马,这才拉回众人的视线。
“皇后娘娘驾到,还不行礼?”在得到顾婉卿的示意后,长阳拿出文书,当先表明身份。
那些守军分明愣了一下,在意识到当朝皇后确实在乾州地界后,纷纷跪下来,却一时不知如何喊话,只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婉卿。
“免礼!”顾婉卿道,“你们中谁是头领?”
站在最前排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低头回禀道,“小人百人将,见过皇后娘娘。”
“百人将”正如其名,为统领数百人的武官。
顾婉卿道,“富川县只剩下你们这区区百人吗?其他人呢?江景之大人呢?可探听到他的消息?”
听到顾婉卿这样问,那百人将明显叹了口气,“日前江大人带人从下郡向富川县转移,奈何安军已破下郡,一路追堵,富川县守军倾巢而出前去解救,只留我百人看守,可是已整整一日了,至今还没有江大人的消息。”
顾婉卿的眉头几乎皱成川子,只看着众人不发一言。
倒是长阳当先忍不住了,“简直荒唐!富川本已将弱兵危,全靠地利才勉强撑得一时,眼下连兵也所剩无几,若江大人未能及时带人赶回,光凭你们几个如何抵抗安国百万雄狮?”
“那就让安军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众人齐声道,意志坚定。
然而坚定的意志并不能挽救一个国家。
长阳气得不住冷笑,只侧头看着顾婉卿,等她的裁决。
顾婉卿只能深深地叹气,木已成舟,多想无益,何况这些人显然是好心办了坏事,怪他们也无用。
“所有将士听令,从即刻起,封锁城门,没有我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格杀勿论!”
“百人将,你去招募兵员,长阳,你拿我的手谕去筹集粮草,三日之内,不管结果如何,务必赶回!”
虽无兵权,顾婉卿却自然而然地将整件事接到自己手中。因她身份贵重,旁人自不敢置喙,只依令行事。
站在城墙之上,顾婉卿向下看去,崇山峻岭间,一条小道蜿蜒而至,却始终不见江景之的身影。
此地的确是绝佳的守城之地,除了地势高险外,更重要的是此处容不得大军压境,只能小波兵力到城下。
如果兵员充沛,如果粮草富足,她应该可以等到援军来,顾婉卿如是想。
然而,结果总是事与愿违。
等了三日,等来了长阳和百人将,却并没有等来她想要的东西。
“皇后娘娘,附近几座城池里,到处都是安军的内线,他们囤积了粮食,鼓动百姓不让他们参军,所以我们一无所获。”长阳禀报道,眼下他满身尘土,双目通红,显然也是拼劲了全力。
其实,并非没有预料。左煦那般精明,又怎会给他们留下后路,以他的谋略,自然想不战而屈人之兵的。
顾婉卿温柔地替长阳掸掉肩上的尘土,对二人回道,“吩咐下去,城内军民从即日起节衣缩食,我们能撑多久就是多久,多撑一刻就会多一些生存的希望。”
“你们累了几日了,也下去休息吧。”
“娘娘!”长阳迟迟不肯离去。
顾婉卿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食指放在嘴边,示意长阳噤声,顾婉卿道,“如你们所言,周边城镇到处都是安军眼线,即便离开富川县,也未必就是安全。何况,富川县是祁国的北大门,城破则祁国大半江山已毁,我这个皇后还有什么意义?”
“长阳,你了解我,我认定的事,从无更改。”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夜色里时,富川县终于等来了安军。
城门内外,鼓声阵阵,喊杀声四起,表明他们尚未休整便已开始进攻了。精兵强将,粮草丰足,他们自然一鼓作气,一路强攻。
百人将和长阳均已站到城墙上指挥战斗,他们发动了城里的老弱妇孺,加上还在此地的百余守军,虽人数与安军无法匹敌,然而仗着地形的优势,竟也凭借弓箭和石头,一次又一次地将进攻的安军击退。
及至天明十分,安军依然没有攻破城门,只得在不远处的山坳里驻扎。
这一晚,安人虽未能攻下城镇,然而原本便只有百余人的军力如今只剩下不足三十人,百人将殉难,长阳身负重伤。
整个晚上,顾婉卿一直在为伤员做着包扎医治的工作,病人的痛苦哀嚎,墙外的阵阵鼓声伴随着鼻尖血腥的气息,就像一首亡国的曲调,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她的心。
她的敌人是左煦,任何心思都瞒不过他的左煦,以她的实力,能等来援军吗?
从小的大,向来随遇而安的顾婉卿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因为期待,所以害怕失去。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子里匆匆过了一遍,便消失了踪迹。
她是顾婉卿,她始终都是顾婉卿而已。
天明时,安国已偃旗息鼓。揣摩不清城内动向,他们便不再做无谓的强攻,仅将富川县团团围住,这多少给了顾婉卿喘息的时间。
………………………………
096火烧安营
这一休战便是半个月。
城墙外,到处都是血迹,虽数日未战,站在城墙之上的顾婉卿仍能隐隐闻到血腥的气息。
“皇后娘娘,即便我们日日喝粥,粮食也已经维持不了几日了,如果援军再不到,便是安军不攻城,我们也要饿死了。”守卫向顾婉卿禀报道。
连日来,满城人都是已粥米果腹,此时此刻,他们疲惫且无力。
“派出去的探子可有回信”顾婉卿问道。
“已派出六波了,回来过一个,他说沿途并未看到祁军,山脚下到处都是安军的营帐。”那守卫的声音几近绝望。
目光眺望远方,仍就是狭长的古道,仍就是清爽的晚风,仍就是夕阳未曾消散的余晖,若不是腹中的饥饿与身体的无力,顾婉卿险些便忘了,她正遭遇着国破家亡之危。
已经半个月了,再无一个祁人从这条路上出现过,恐怕江景之也是凶多吉少。
拍了拍那守卫的肩膀,顾婉卿道,“你们辛苦了,今晚便吃顿饱饭吧。”
那守卫分明一愣,像是不明白顾婉卿怎会在这样的处境下,忽然如此慷慨,惊愣却也只是维持刹那,他欢呼出声,欢喜地跑下了城墙。
微微勾了勾唇角,扶着墙垣,顾婉卿缓慢地走了下去。
天仍有亮光,顾婉卿走得也并不急,她似乎一直如此,越到绝境,便越平静。
长阳自受伤归来后,一直未能下床,顾婉卿不想耽误他养伤,也不曾同他讲过军情。饶是如此,当看到顾婉卿时,他仍问道,“姑娘已有对策”
与其说是问句,不如说是肯定。
惊讶于他对自己的了解,顾婉卿道,“你怎么知道”
长阳咳嗽了一阵,又道,“方才听路过的守卫说,皇后娘娘下令改善伙食,如今看您走来又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便猜想娘娘应有良策。”
顾婉卿却只是摇头,她若真有良策,也不至于等到今日,说到底,不过是搏一搏罢了。
“皇后娘娘福泽深厚,此番行动务必保重”长阳郑重道,却掩饰不住担忧的神色。
当富川县的城门打开时,正是午夜子时,天色暗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一队三十余人驱马前行,马蹄裹了布头,行走间几乎听不见声音,耳边除了呼啸的山风,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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