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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吉祥-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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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婉卿不是莽撞之人,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会将此事堂而皇之的说出口,这一点,左煦相信。
因为相信,所以质疑。
………………………………
134昭然若揭
如果顾婉卿所言不虚,便说明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汹涌,回想起高卓,那个自小助他护他的人,那个他唯一相信并敬重的人,如果连高卓也是假的,他又能相信谁?
心口阵阵发寒,左煦拿起茶盏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才发现连这茶水也是冰凉的,一直冷到心底。
高处不胜寒,这是父皇早早就告诉他的道理,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冰冷,如今才知,他仍觉酷寒。
手背忽然一暖,左煦定睛,才发现顾婉卿俨然已站在他的旁边,她担忧地看着他,“你曾说,我们都是孤单的人,我们可以彼此温暖慰藉,我如今觉得,你说的是对的。”
“左煦,你记得,这天下,终归还有一个我。你既待我如斯,我定永不相负!”
分明感觉到有一团火焰,从心口处慢慢燃烧起来,渐渐温暖了左煦的四肢百骸。他扬起唇角,手掌紧紧地握住顾婉卿的双手,再不肯放开。
那年,当那个女子当着众人的面对他表露出惊惧的神色时,当他以为他又一次被世界孤立时,是作为祁国皇后的顾婉卿出现在他面前。
他愿意相信她,他可以相信她。
“你今日所言,我记下了,你也要记下。”他笑着说道,一瞬间,又变得神采奕奕起来,仿佛入门时的羸弱、仿佛方才的失落,都是顾婉卿的错觉一般。
“皇上,顾姑娘,”展奇走上前来,禀报道,“清远方丈已带到,是否带其上来?”
左煦点了点头,面容冷峻,已恢复成帝王威仪。
“带上来!”
此时,顾婉卿已坐回到一旁。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接下来的事,左煦会处理好。
清远进来时,最先看到的,是坐在正前方的左煦。他双膝下跪,向左煦叩头行礼道,“清远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为左煦推测过命数,自是识得他。
“抬起头来。”左煦道,未让他起身,只是由着他跪着。
周遭气氛凝重,清远自然看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人,当目光最终定在施恩身上时,终是禁不住颤栗起来!
“施……施恩师叔,你没死?”他结巴道,显然惊恐之极。
“原来是你!”看到清远,施恩似乎这才想起此人,他摇着头,问道,“你怎知贫僧会死?看你样子,想必是知道些什么,出家人不打诳语,还望你直言。”
清远忙摇头,像是生怕会牵扯到自己身上,他解释道,“施恩师叔当年与方丈及其他师叔一夕之间失踪,云隐寺上下都以为你们已遭遇不测了,清远这才有此一问。”
回答得倒也算滴水不漏。
施恩又问道,“贫僧若记得不错,当年你入云隐寺时间似乎不算长,寺中清字辈里比你德高望重的不在少数,你是如何在我们离去后迅速坐上方丈之位的?”
问话愈发犀利,以致于清远擦了擦额头的汗,回答,“几位师叔及方丈骤然辞世,可寺中亦不可一日无首,是故清远便当仁不让。如此,还要多谢当时诸位师兄弟的抬爱。”
“哦?那当年你的师兄弟,如今可还有谁在云隐寺?”施恩不经意地问。
清远长叹一声,似乎颇为惋惜,“阿弥陀佛,说来话长,二十年过去了,清远的师兄弟都已仙逝,如今只有清远一人尚在人世!”
“清字辈弟子当年不下三十余人,如今皆不在云隐寺了?”施恩追问。
“是!”清远断然答道。
施恩不再细问,只转身向左煦行礼道,“禀皇上,贫僧话已问完了!”
左煦何其精明之人,三言两句便已将一切了然于胸。世间哪会有如此巧合之事,整个云隐寺,便只有清远一家独大,这其中猫腻不言自明!
将所有知道清远底细的人全部根除,此人手笔果真不小!
“朕记得,十五年前,高卓高大人引你来见朕,你对朕说得第一句话,你可还记得?”左煦单刀直入,他的目光带着迫人的视线,直盯着清远。
清远不敢与其对视,顿时低下头去,“贫僧记得,贫僧说皇上命犯天煞,乃孤星之命。”
左煦只是点头,“如今,清远大师仍如此认为吗?”
清远只是低着头,身体抖如筛糠,却仍硬着头皮,“是!”
“很好!”左煦重重地点头,“清远大师德高望重,朕信大师!来人啊,将大师暂时安置起来,待朕细查此事之后,必还大师清白。”
施恩只能让清远露出马脚,而真正的证据,以展奇几人的实力,加上时隔二十年,想要短时间内查清,确实不易。
此事只要左煦知道,只要他肯相信并介入,倾全国之力,真相定昭然若揭。
“欺君之罪,诛九族怕是轻的,不知和尚是否还有九族?”清远经过展奇身边时,便听他在一旁啧啧低语。
顾婉卿分明看到清远身躯一阵。
“清远大师留步,小女子有一言,还请大师姑且听之。”顾婉卿道。
她站起身,走到清远面前,神态轻松,“大师养的白鸽,小女子已着人查清是信鸽,那只信鸽在小女子离开当晚便飞去了高大人府,鸽腿上的信息是‘已办妥、勿忧’,大师说的应是告知小女子同样命犯天煞之事吧?”
清远的震惊几乎无法掩饰,他过了许久才找到声音,结巴着回应,“顾姑娘,贫僧不知你在说什么?”
顾婉卿不理会他,径自道,“祁国皇后素有才名,想来大师应有所耳闻,大师真的以为,这几个月来你对我百般提防,我便没有手段寻到真相吗?”
“清远大师,小女子再最后问您一次,皇上天煞孤星的命数可是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那个女子,径自微笑着,即使是在皇上面前,她的气势也未落下分毫。
她自信而张扬,仿佛所有事尽在掌握,算无遗策一般。
清远当然听过她,事实上,在得知她身份时,他便已派人将她调查个清楚。祁国皇后,深得民心、聪颖过人,她能助本该灭族的顾家逃离祁国,并且依附于安国皇上,足以证明她不是善茬。
从顾婉卿查到他的那天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开始倒计。
结局已经定好了,早走晚走已无差别,如今不过奢求一个全尸而已。
见清远迟迟未动,顾婉卿又道,“展奇,上证据!”
展奇的错愕尚未表现出来,清远已转身跪倒在地,匍匐向前,“皇上恕罪,草民该死,草民该死,一时糊涂,竟做出欺君之事!”
他终是说了出来,而这句话,让在场众人同时松了口气。
“天煞孤星的命数,确实是草民信口胡言的,草民本无看命之能,只因民众抬爱才得此声望,面见圣颜时,草民不敢胡言,听闻民间有皇上命数的风声,这才擅自揣测,请皇上明鉴!”
屋中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静待着左煦的裁决。
顾婉卿只是看着左煦,十五年,他终于等来了今日,他终于可以大声告诉世人也告诉自己,他的父皇、母后并不是因他而逝!
他的手,在旁人不注意的地方,紧紧地抓着椅子,他那般柔软的人,经历这样一场剧变,他此刻的情绪可想而知。
可是,事情还没有结束,天煞孤星的终究不过是所有事情的一个开始。
“当年,是高太傅引你入宫的,你与他有何关联?”顾婉卿问道。高卓已从幕后现身,如今不过是缺少一个捅他出来的人而已。
闻听此言,清远却是一愣,“草民与高大人不过一面之缘,当年草民得京兆尹引荐给高大人,这才通过他入宫面圣。”
一句话,将高卓撇得一干二净。
顾婉卿自是不肯让此事就此了结,“那只飞到高太傅府中的信鸽呢?也说明你与他毫无关联?”
“顾婉卿!”左煦忽然出声,看着她,他轻轻摇了摇头。
顾婉卿便不再多言,任由守卫将清远带下去。
直到屋中再无旁人,左煦才终于站了起来,视线看向窗外,彼时,已是明月高悬。
“你有证据?”左煦问。顾婉卿素来聪慧,他也拿不准她究竟查到多少。
顾婉卿只是笑,“我若有证据,也不会与他多费唇舌了。你看我摆出祁后的架子便该知道,我是诓他的。”
难怪听到顾婉卿“上证据”的话时,展奇会愣在原地,想来顾婉卿如此使诈也是突然之举,并未与展奇通气过。
不禁好笑,“若他仍是不肯说呢?你到哪里去找证据?”
顾婉卿的眼神忽然入水般温柔起来,她能如此任性,她敢如此任性,只是因为对面之人,是左煦而已。
“如果是旁人,我必缜密行事,因为我知道,有一点纰漏,都可能险我于险地,我不会这样诈他。可是,你不是旁人啊!便是诈不出来又怎么样呢?大不了就说证据丢了好了,你还会信我如初,不是吗?”
顾婉卿的为人,左煦最是清楚,她不会轻易信任一个人,但她一旦付出了信任,便是全身心的。
………………………………
135坦白从宽
“是!”左煦笑得轻松又自在,有顾婉卿在,他便觉得连日来的阴霾尽数散去。她就像阳光,温暖也照亮着他前行的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信你如初。”
“不过,”顾婉卿难得有些沮丧,“我做了这么多动作,他一定早就发觉了,所以他今日来,一定早有准备,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才让这条线就此断了,也让我们未能找到他与高卓勾结的证据。倒是我疏忽了。”
因为在意,所以才会有情绪。
在左煦眼中,连顾婉卿这样的情绪,也让他欢喜。
“原本就问不出什么的,你查到他时,他就已经成为他们的弃子了。”左煦拍着顾婉卿的肩膀,柔声道。
顾婉卿抬起头,眸中的担忧尚未退散,“没有证据,高卓之事,便无法坐实。”
经历过一场酷寒,左煦的眸中已愈见刚毅。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坚韧果决,从他将安国扛在肩上那天起,便再也没有什么事能将他打垮。
“我若想对付他,何须证据?”他勾起唇角,眸间划过一道狠戾。
只是,在那之前,他一定要知道高卓为何如此做!高卓曾是左煦唯一信任的人,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羽翼未丰时他不曾动手,为何偏偏等到今日?
这一晚,左煦并没有回宫,他只安安稳稳地坐在顾婉卿的对面,拉着她的手,一诉数日相思。
“顾婉卿,若说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我害怕的,那一定是怕失去你。你是我的执念,我见过你在祁国经历了怎样的艰难,我答应过你,在安国必护你周全。”
“所以哪怕是我,也不能伤害你!”
顾婉卿理解,只是有些事,显然不能就此作罢的。“所以,你心下愁闷,便去了烟花柳巷,寻温柔乡聊以慰藉?”
顾婉卿问这话时,是带着笑意的。
左煦自然知道她未上心,忍不住反将一军,“你明明看见我,却径自离开,你显然未把我放在心上,亏我费尽心思做出那个局!”
此刻的顾婉卿连眼角眉梢也都是笑意,此番入安,她分明快乐了许多。
“左煦,以后不要再去那种地方,因为我介意!”她抱住左煦,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分明嫁过人,她原以为她待凌亦辰已足够上心。今日才知,在凌亦辰身上,她的心始终悬在半空中,所以她可以接受他的三宫六院,可以容忍他的雨露均沾,她可以淡然自若,举止从容。
她待左煦到底是不同的,光是想到她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已让她心中酸楚,几乎窒息,原来,她与其他女子没有什么不同,她的奢求也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相看两相欢罢了。
“真任性!”他道,却将她更紧的拥入怀中,两颗心逐渐拉近,他笑言,“可是,我喜欢!”
顾婉卿径自微笑。
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任性的权利!
不知不觉,天已大亮。
随着第一声鸡鸣,展奇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启禀皇上,高卓高太傅求见,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谈。”
左煦与顾婉卿谈了一晚,眼下均已就着屋内的清水简单清理了一番。
听闻展奇的禀报,左煦转身对顾婉卿道,“高卓之事,事关重大,我自有打算。你不必介入此事,注意保护自己。“
顾婉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好!”
左煦轻笑,宠溺地揉了揉顾婉卿的头发,面向展奇时,神色已恢复一贯的清冷,“请高大人进来!”
“且慢!”顾婉卿叫住正要离去的展奇。
面对左煦的诧异,她解释道,“容我先行退下!我身份特殊,安国朝堂的事,不便参与进来。”
正要起身离去,手却忽然被左煦拉住。他牵引着她的手,一直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拍着她的双肩,左煦笑言,“除了是我安国皇帝的女人,你还有其他的身份吗?丑媳妇迟早也要见公婆,你只管安心坐下来便是!”
不由分说,对候在外面的展奇道,“请高大人!”
高卓进来时,果然第一眼便见到了顾婉卿。他神色如常,并不曾理会,只对左煦叩拜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左煦忙扶他起身,脸上已恢复成一贯的恭敬,“朕说过,没有外人时,老师不必行如此大礼的。老师年纪大了,还要注意身体。”若论城府,顾婉卿尚未见过比左煦更深之人。
左煦说“没有外人”时,高卓的视线分明扫向了顾婉卿,只是他没就此事多说,只是低头道,“老臣有要事禀报,事关国体,不敢耽搁,这才匆匆赶来!”
将高卓扶坐到一旁,左煦也就势坐下,诧异道,“老师素来稳如泰山,今日是何事让老师如此心急?”
高卓却忽然再次跪倒在地,膝盖与地面发出“咚”的声响,显然力道不轻。
“老臣糊涂,十五年前,老臣引荐的清远大师曾为皇上算出天煞孤星之命,昨日老臣才得知,那清远竟是沽名钓誉之徒,其所言不足为信!请皇上责罚!”
左煦与顾婉卿对视一眼,再看向高卓时,已是惊讶之极的神色。
他瞪圆了眼睛,“蹭”地一下站起身来,“老师,你刚才说什么?”
高卓抬起头,已是泪痕斑斑,“老臣糊涂啊,竟遭蠢人蒙蔽,辜负了皇上对老臣的信任,请皇上重罚,不罚不足以谢皇上、不罚不足以谢左氏王朝列祖列宗啊!”
许久的沉默,就在高卓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时,左煦已走到高卓面前。
“老师,十五年了,我终于不用再受天命所困了,是吗?”
“是,皇上天之骄子,大福之人,是小人胡言,才致皇上受困。”高卓断然道,“当年,就是老臣的学生京兆尹严明向老臣举荐的清远方丈,欺君之罪、罪不容诛!”
“还有老和尚清远,当与严明一并惩处!”
“老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左煦诧异道。
高卓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满是遗憾,“清远方丈失踪了,严明得知此事,怕事情败露,便向老臣求救!”
“孽障!老臣岂是欺上瞒下之徒?又怎会做出如此天理不容之事?”三言两句,已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此人不可谓不老谋深算。
严明是高卓颇为重视的学生,当年严明能得京兆尹之位,也是因高卓举荐,便是称他为高卓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
忍痛砍掉自己的左膀右臂,最终目的自然是为了保命!
他将严明推了出去,一切事情便变得合情合理,虽是他举荐的清远,然而此事与他再无根本关联。他的罪责也由与严明一样的欺君之罪,变成了识人不清。
听到这里,顾婉卿暗暗摇头。
朝堂之上,表明平静,实则波诡云谲,便是信任的、依附的,也未必就可靠,比如严明。
同时,顾婉卿禁不住感慨,幸好全盘的操控之人是左煦。
否则,在她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冒然将此事说出,结局实难预料。她虽有清远的信鸽,也不过是一个单方面的证据而已,高卓完全有能力将此事推得一干二净。
“老师深明大义,朕自是深信不疑的!”将高卓扶回椅子上,左煦安抚道。
“只是,”左煦的眼中杀意四起,那一瞬间的气势,竟让在场众人都生出一种莫名的冷意,“严明欺君之罪,定当重罚!”
让属下将笔墨供上,左煦道,“老师,请待朕拟旨。”
“严明身为京兆尹,欺君罔上,致谣言四起、后宫不宁、宫中子嗣不息,罪不容赦!今免去京兆尹之职,行抄家灭族之罪。严家男子一律于三日后前门斩首、女子没入官奴,以儆效尤!”
高卓低头伏在安卓上,纵然他脸上并无异色,顾婉卿却分明看到他握笔的手抖了又抖。
左煦身上的杀意与狠戾尚未散去,顾婉卿想,为什么某一个刹那,她竟以为他是一个心思柔软的人?
他终究是皇帝,一个从杀伐血腥中走出来的皇帝,他的冷酷怕是从他是太子那天起,就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里。
“还有一旨,请老师一并拟出。”顾婉卿听左煦道。
“今朝武探花顾青城,既有万夫不挡之勇,又聪慧过人,甚得朕心。今提升顾青城为京兆尹,统领京城事务,享朝廷俸禄,参与朝会议事。”
这个旨意太过突然,以致于在场诸人无不愣怔。
顾婉卿蓦地看向左煦,却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一瞬间,顾婉卿忽然了然。
京兆尹之职品阶虽不过高,但甚为重要,掌管京城大小防务事宜,如今一朝空置,定有许多人趋之若鹜,而左煦自然要选一个信得过的人。
若高卓真有谋逆之心,其他人,左煦也未必可信,反倒是从祁入安的顾氏兄妹底子清楚,清清白白。
顾婉卿老实地坐在原处,对左煦微微颔首。
倒是高卓,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皇上,请三思,顾氏姐弟毕竟是祁国人,将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祁人,若他们存有二心,便是大祸啊!”
………………………………
136园中问诊
“老师,”左煦的视线从高卓身上扫过,漫不经心的,“朕以为,安国人若有二心,同样是大祸,老师以为呢?”
“可是……”高卓仍欲再言。
左煦只是挥了挥手,“朕心意已决,老师拟旨便是!”
高卓低下头,不再多言。
天煞孤星之事,左煦灭了严家,却没有牵连到他半分,已是做了让步,而左煦的让步,绝不是妥协,而是交换。
直到高卓离去,顾婉卿一直都坐在椅子上沉思,以左煦的心机和在安的威望,高卓显然是不足以撼动其地位的,蚍蜉撼树,难道凭借的仅仅是十五年的冲动吗?
不对,全然不对!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左煦不知何时忽然靠近,拦住她看向外面的视线,也让她整个脑袋扶在他的胸前。
顾婉卿仰起头,诧异道,“怕什么?”
所有面对外人时的冷傲尽数收敛,顾婉卿面前,他的眸中只剩下担心。“两副面孔,两种情绪,这样的我,你不害怕吗?怕伴君如伴虎?怕所有的信任都被辜负?”
顾婉卿未曾怕过,怕的,反倒是左煦。
她经历过一个帝王,而那个帝王让她遍体鳞伤,所以,左煦担心着,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让顾婉卿生出他念,怕她对他的信任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
从沙场征战起,他就未怕过什么了,可如今,在对待顾婉卿上,他每一日都如履薄冰。
那种毫无掩饰的恐惧,一瞬间,让顾婉卿的心阵阵发疼。从相识到如今,他让她觉得安心,而她,却从未给过他安全感。
“左煦,”顾婉卿直视他的眼睛,给予坦然的回应,“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我曾是祁后,这二十年来,我活得也并不单纯,为了自保,我也曾经有两副面孔,如果我可以接受这样的自己,我又为什么不能接受这样的你呢?”
“不管发生什么,我也会信你如初。”
伴随着清远方丈及京兆尹严明的抄家灭族,安皇非天煞孤星之命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街头巷尾,一时间,此事成了安国的头等大事,顾婉卿所过之处,人人都在议论。
安宫无妃嫔、更无子嗣,因而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市井之中,都在兴奋地提及为安皇选秀纳妃之事,听入宫议事的顾青城说,仅奏折就堆了厚厚一层。
左煦还是会偶尔来此,却只是看她,从未曾提及选秀之事,也未曾再提纳她为后之事。顾婉卿心照不宣,解决了高卓之事,既可以让他放下心中的石头,也可以趁机提升威望,减少他迎娶顾婉卿的压力。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不知不觉,已入了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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