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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湖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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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这段历史,和这个典故,王耀堂最清楚不过。两个村的工地,隔着不远。他在村里负责,也带着工。事后他找团部里的人,给芦有章说情,还被训了一顿,说他界限不清,觉悟不明,差点一块挨了批斗!此时此刻的王耀堂,面对自己开自己玩笑的芦有章,却笑不出来。忙给他把衣服袖子,放下来,掩饰着一脸的惊恐:“老哥哥,你说哪里的话呀!吃了今年年五更的饺子,还有你的活头呢!”

    这时,芦希亭父子,从外面推门走进来。看到王耀堂,爷俩忙打着招呼。

    “王爷爷来了。”芦华。

    王耀堂点了点头。

    “叔。”芦希亭叫了声,眼里的泪水,禁不住流了下来。且控制不住地双手捂了脸,当着病房里许多的病人,和家属的面,蹲下去哭出声来。

    病床上的芦有章,看到儿孙去了趟医生屋里回来,失态的样子,不用问,也知道自己的病况不佳:“咋样啊?大夫咋说的?你们还打算,让我死在这医院里不成吗!”看到儿孙得知自己真实病情后,把持不住,芦有章的脾气,也一下恶劣到了极点。大发雷霆,竟伸手一把抓下手臂上,正在扎着

    输液的针头。

    正好和王大力,从外面走进来的芦芦看见,急忙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针头:“爷爷,爷爷,不,不行啊!”

    王大力转身,去值班室,叫来值班的医生。

    “医生,医生,求求你,再给俺爷爷,把针头扎上!俺爷爷,让病治得,一时发脾气,您甭介意!不扎针,等会他又疼得受不了!”芦芦吞泪含笑地和医生说。

    “芦芦,甭哭!你爷爷一时还死不了!可你爷爷,也不糊涂!你就答应爷爷这一回,让你的爷爷回到咱的家里去,安静几天,让我死在家里!在这儿,钱白扔,还让你们一个个都过不好年,我这心里,更不好受啊!”芦有章哀求地说着,眍髅深陷的眼窝里,流下几滴浑浊的老泪。

    “不。爷爷,你不会死的,你会好的!”芦芦。

    芦有章则转过身,不再朝着家人,也不再说话。

    末后,他们还是听从医生,顺从了芦有章。芦芦坐在送爷爷来院里时的地排车上,替爷爷压着被角,防备凛冽的冷风,灌进爷爷躺着的被子里。前面的王大力和芦华,各自奋力猛蹬着车子,拉着后面地排车上的芦有章,和照料着爷爷的芦芦。

    芦希亭骑着自行车,驮着王耀堂,跟随在地排车的后面。一路上,只听见风声,和他们几人骑车子的唰唰声,谁也没再言语。

    有点偏顶风,平时走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也是因为拉着地排车的缘故,这次他们骑行一个半小时。下了柏油路,进村的土路,高洼不平,怕车上的病人颠得难受,王大力和芦华,两个人都下了车子,推着走到家门前,停下来。

    在家里,听到动静的芦芦母亲,和嫂子,也忙从家里出来。帮着往家里拾掇着,地排车上的被褥,和暖水瓶等的零碎物品。看到一行人的脸上,颇是持重的样子,婆媳二人,也不敢多问点啥。其实,她们不用问,单从他们几个人的脸上,和昨天去,今天就回来的情形上,什么都看出来了。病人之所以出院这么快,并不是好了,相反公爹的病,是不能治了才回来的!把抱回家的被褥,铺回公爹屋里的炕上。后面的王大力,双手抱着芦有章,进了屋里,轻轻地放在炕上。芦芦母亲,忙给公爹盖上被子。

    几个家人,也都来到芦有章的屋里。从医院里一块跟来的王耀堂,也来到老酒友老相识,这又成了亲家的芦有章的屋里。

    芦芦把封着没灭的炉子,用火锥捅开,冒出一缕烟后,即从捅出的孔心里,窜出一股火苗子。一会儿,清冷的屋子,也暖和了起来。

    芦希亭往外送着,来过问芦有章病情的左邻右舍。其中村医芦希安夫妇,也在里面。几个村人宽慰着芦希亭,人老了都得走这一步,谁也没有办法的事,要想得开!芦希安也说,当年,咱们国家的总理,癌症到了晚期,也有钱,也有好医生,也是没法治!

    芦有章的屋里,王耀堂一脸凝重地攥着芦有章的一只手,慰藉着说:“有章老哥哥,你可要好好地保重自己啊!今日我回去,过后,再让大力带我来看你!好好养病。俗话说,三分治,七分养,让孩们给做点好吃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吗!”人们常常是这样,明知病人病危,也还要说些无用的话,安慰、欺瞒和哄骗着病人。

    “大过年的……,我一时还行。你也上了年纪,也要注意身子骨啊!”芦有章。

    芦芦看到王大力和他的姥爷,就要走了。着急地抓着爷爷的手,哭着哀求地说:“爷爷,你不能一个人走了,扔下我啊!你可千万一定要,看着你的宝贝孙女子和大力,把婚事办了啊!”芦芦说着,一边惊悸地看了眼站在屋里的母亲。

    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的芦芦母亲,猛不丁地听到芦芦,提出这样的一个问题,就感到有些吃惊。等明白过来后,就一脸怒色地看着芦芦。

    听了芦芦的话,芦有章看到芦芦母亲,一听女儿的话后,难看的脸,就是一愣怔。马上明白芦芦这一番话的良苦用心,把目光落在站在一边的芦华夫妇的身上和脸上。耳畔仿佛又传来了芦华夫妇,哭打骂闹中夹杂着,小胖妈呀爸呀的狼嘶鬼嚎声。心想,芦华夫妇所以能有今天不幸的婚姻,和一个不睦的家庭,这都是因为自己看中的本村的对象,让母亲给拆散了。如果,自己一闭眼撒手去了,儿子芦希亭不主家里的事,很难说,刁钻古怪的芦芦母亲,本来就不同意芦芦和王大力结合,会不会将他们活活拆散?还不定给芦芦,找上个啥样的孩子和人家?芦芦的脾气,也继承了她母亲的一些个性,外柔内刚,宁折不弯。绵里藏针,外顺内顶,一向和她的母亲对着干。如果,让她失去王大力,难保她不会钻了牛角尖,自寻了短见!自己既然在生前看到和想到这一点,是绝不能让这样的悲剧,发生的!如果,在我死后,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而我活着的时候,作为一家之主,又没有去制止,那么死后就会让我去下地狱!几乎是在这一瞬间,芦有章像是临死的一个人,回光返照似的,精神亢奋,思维清晰。在他的脑子里,已经回旋往复了好几圈,权衡利弊,拿定了在自己临死前,要看着王大力和芦芦,把婚事办了的主张!就抬手叫住了,正要往外走的王耀堂爷孙俩:“耀堂,大力,你们慢走,我有话和你们说!”

    在门口停下来的王耀堂,和王大力听了芦有章的话,停下转身,看着芦有章。不知道,芦有章有啥重要的话要说?

    “老哥哥,我听着呢!你有啥话,就!是不是不放心你的孙女子芦芦,和王大力的婚事啊?这个,你尽管放心就是!今年如果能给他们俩登着记,我就把他们俩的婚事,给办啦!我们一家拿着芦芦,就和我的孙女子红燕一样心疼啊!”王耀堂说。

    “不!”芦有章听了王耀堂的话,有力地说。“我想让大力和芦芦,看上个吉利日子,这就把婚事办过去!我看着他们兄妹两个,长大的。芦华现今结婚成了家,有了小胖。再看着芦芦结了婚,我也就放心地蹬腿闭眼了!”

    “这?”虽然是一件大好的事,王耀堂听了,却有些为难了起来。

    芦芦母亲听了公公的话,知道这明显是针对自己做出的决定,当即受不了了:“爹,你说糊话吗?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这大年还没有过完!再说,我当娘的手底下,啥也没有准备,促手不及的!我就芦芦这么一个女儿,说啥也不能,让芦芦光身子跟了大力去!人家不笑话我,我这个当闺女娘的,还觉着不光滑呢!”

    听了儿媳这有意拖延芦芦婚事的话,反而更加坚定了芦有章的决心。芦有章有力地挥了一下手:“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芦芦都二十三岁!我十七岁时,就和你们十五岁的娘,结了婚!那时,也没有结婚证!一辆小平板车,把你娘推进咱们的家里来,啥也没有准备,我们还不是一辈子,也没有吵过嘴,红过脸!咱们家,不也人丁兴旺,现今都有了小胖!给芦芦赶做几床被子,屋里的摆设大衣柜橱子的,大楼里啥样的没有!再说,我和大力的姥爷,相好了一辈子,不能和人家结婚的样,没天拉地地要彩礼,等结了婚以后,拉下一腚的饥荒,还半辈子的帐!我有病,可能登不着记,就不要来大车小辆和锣鼓的!看上个好一点的日子,让大力一个人,骑一辆车子,把芦芦接回去,好好过日子,不是比啥都强啊!”这一会,芦有章的话,特别多。

    “爹,你糊涂啊!哪有这么样偷偷摸摸地发送闺女的?”芦芦母亲说着,看到公公一副铁了心的样子,急哭了。“这事,谁说了也不算!现在,不兴父辈包办儿女的婚事!是芦芦一个人的终身大事,得问问芦芦!省得以后爹去了,芦芦过了苦日子,埋怨我这个当娘的,当初没给她把着!”芦芦母亲之所以这样,敢说公公说糊话又糊涂的话,和顶撞公公,也是欺负公公即将闭眼了。“芦芦,你说!按你爷爷这么说的样,寒碜地办你的婚事,你到底干不干?”

    芦芦怎么会听不出,母亲话中的言下之意,和爷爷的良苦用心呢!她怎么会在这决定自己命运,和幸福与否的关键时刻,而屈服了母亲呢!母亲一问她,芦芦赶忙地用力点了点头!

    “好啊,你这个贱妮子……。往后,过了苦日子,可甭怨你娘,当初没给你主着!”母亲说着,伸手用食指,在芦芦的额头上,生气用力地点了一下,哭着跑出了屋去。

    王耀堂看了芦希亭和芦华夫妇一眼:“你们也表个态?”

    “我没有一点意见!”芦华说。

    抱着儿子的芦华媳妇,没有言语。她以为,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是一个外人,不好说啥。

    “这件事,芦芦点了头,她爷爷说了算!”芦希亭。

    “那好,我回去,找下他们的媒人,老陈哥哥。让他去镇上,问问管着登记的他的儿子小陈,像咱们这样的特殊情况,差着一半岁的,看看能不能先给咱登着记!咱尽量往好处办!就是登不着记,老哥有病,这事,又不好大张旗鼓地张扬,不能来车和锣鼓的,我还是把他们的婚事,尽量办得体面些!让外人,说不出个孬来!”

    这时,站在门口的芦芦母亲,听了屋里人们的话,不甘心又气愤地跺了一下脚,而去了自己的屋里,趴在炕上,放出声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

第十一章 喜从天降

    王耀堂去了邻村里的,阴阳先生的家里,给王大力和芦芦,看了一个吉日回来时,路过本村的大队部。看到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就拐了一个弯,顺便来找一下王国子,给开一张介绍信。明天好去找老陈头,去乡里找他的儿子小陈,登记用。

    所谓的阴阳先生,即是过去年龄较大的旧文人,从发黄破烂的黄历书上,扒拉着。对应着男女两个人的生辰八字,挑出一个合适的日子,和时辰,对仗工整地写在一张纸条上。早晨几时下马,早时结婚骑马坐轿,定下几点娶到家门。车马朝哪,等等一应俱齐,不可或缺。阴阳先生对陌生人,也只收一、二块钱;熟人不收费,别人也会给扔下一盒两盒的烟卷,一元钱一盒的。即使结婚这天,看得都是吉日,但是在这一天也有凶时。有时,为趋吉避凶,男家按着时辰,天还黢黑,就把媳妇娶进家。早晨人们起来,等着看娶媳妇,才知新娘子已经娶进家门。

    听明白王耀堂的来意后,王国子说:“爷爷,大力表弟要过门,这可是咱们家的一件大事!你咋不早说?”俗语说的过门,即指结婚。

    “这还不都是为了,将就芦芦她爷爷吗!上来症候,去趟县医院,医生说是癌症到了晚期。回来非要在咽气前,看着他疼爱的孙女子,把婚事办了不可!你说,这么一个要求,谁还能说半个不字!这样也好,大力从小命苦,也好早有个人,知冷知热地心疼!”王耀堂说。

    “需用的钱,宽阔吗?”王国子问。

    “钱吗,芦芦的爷爷,不让芦芦和有的结婚的样,成千上万地要一些。娶亲那一天,也不让去车和锣鼓的闹腾!芦芦和大力两个孩子懂事,同样的,要比别人少花不少的钱;凑一凑,差不多啦!你给开了介绍信以后,我去乡里民政上,看看能不能登着记?”王耀堂。

    “哦,是这样!”王国子拉开抽屉,取出稿笺,从墨水瓶盒里,拔出插着的钢笔,唰唰地几笔,把介绍信写好。又从抽屉里拿出印泥,和村委会的印章。天冷,也怕木戳子的印面太干,对着嘴哈哈气。蘸了下印台,在写好的介绍信的上面,用力地磕了一下,撕下来给了王耀堂。

    王耀堂看了几眼,即折叠几下,揣在了身上。开这个信,草草几句,没啥难的。王耀堂干一辈子支书,不知给村人写了多少。所以,村里人们逢年过节,结婚、生孩子送米、家人过生日,有酒场时,总忘不了拉上支书,喝顿酒。多双筷子,添个碗的事,谁也不愿失了礼。短了礼,那可不是一顿酒钱的事。一个人生老病死的各个环节,都离不开跟村里打交道。即使像结婚离婚,这样本属私人己家的事,没有村里或是单位的一张介绍信,就没法再进行下一步。

    王国子又看了下,王大力和芦芦的身份证后说:“芦芦的年龄,怕是还不大够登着记!不过,你去试试!老陈的儿子小陈,在乡里管着这一块,问问像咱这种情况,能否通融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耀堂和王国子,又说了几句闲话后,即匆忙出了队部,来到家里。

    姥娘和舅舅一家人,听王耀堂和王大力,从芦家洼回来一说,要急着给王大力和芦芦,办婚事。即着急又高兴,这天吃过晚饭以后,谁也没有出去串门。都在等着去看日子的王耀堂回来,看看把王大力的婚事定在哪一天?

    王耀堂一进家门,姥娘头一个抢先问:“日子定在哪一天啊?”

    王耀堂从身上,掏出那张烟盒大小的红纸片,放在桌子上,像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务似的,舒了口气:“给看了一个好日子!”

    王宪法摸起,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的纸片,眼神不好,字又小,费力地瞅着:“哟,定在正月十六!”

    “正好赶上过正月十五。咱这里过十六,很喜庆,是个好日子!”妗子说。

    姥娘伸出手指掐算着说:“今日初七,到十六还有九天,这么急!”

    “是急了一些。大力从小跟着咱们长大,也不容易。我早就和他妗子说过,大力是咱们门上的外甥,媳妇一样的就不那么好找!不管想啥法,也要给大力成上门亲!现在,人家芦芦,不嫌大力是咱门上的外甥,不嫌咱没有,愿意跟着大力。就是不跟咱们要彩礼,可是,咱们也不能让芦芦和王大力的婚事,办得难堪!眼下,结婚的不就是兴一个带色的电视机,一组带拐弯的沙发,一个席呀梦啊的床吗,咱都给置办上!”王宪法怕父母为难,跑在头里说。土语不说se;而说shei。问啥颜色的?都说啥色(谁)的?这里的啥谁的“谁”,还得咬着舌头,读轻音,才出那个味。

    听了父亲的话,红燕和王小力都禁不住笑了。

    “那叫席梦思!”红燕说。

    “反正就是这么三大件,有个七八千块钱,就够啦,还很体面!我们家给出上一半,拿出三千五!”王宪法看了眼对面的妻子,自作主张地说。

    “我手底下,也有三千块!”王耀堂说。“没有想到这么急,本想过完秋收八月,折腾一下就够了。这样,屋瓤子钱有了,差着办酒席的钱!三两千的,用不着找王国子跑银行贷款,还得拿利息,在村里凑凑!”

    “咱的栏里,喂着三口猪,杀一头用不了;猪不用现买,能省下不少钱!这是咱们家,这些年来,头一桩喜事。平时咱们村里谁家有事,没拉下,还有亲戚朋友的,咋着也得办他个二三十桌……”妗子颇为大度地说。

    坐在一旁的王大力,听了舅舅妗子的话,感动得哭了说:“舅舅,妗子,你们对我这样好,让我咋报答你们啊?”说着,抹了一把,控制不住流下来的泪水。“舅舅,妗子,到时,你们老了,我和小力兄弟,平担着给你们养老!”

    王耀堂夫妇,看到儿子儿媳和外甥,都这么懂事,点了点头笑了。

    一家人,就是一个小社会。一家人,虽然借着血缘,聚合在一起。可是,也是藉着这样或是那样的缘分,机缘凑巧,凑合在一起。或为报恩,亦或为抱怨。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和利益处理不好,也会生出怨怼!恩恩相系,则香火旺盛;反之,则怨怨相报,家败人衰。

    “看看你,我和你妗子,谁也没拿你当外甥;把你看成是小力的一个膀子!”王宪法夫妇,看到大力这么懂事,也宽慰地笑了。

    “明天,大力去叫上芦芦,去咱们镇上的照相馆,照张合影像,让他们赶着冲洗出来,登记好用!另外,给芦芦的母亲一千块钱,好让当娘的给闺女买点啥用!之后,你和芦芦,去北镇的大楼里,买上一台电视机;回来的时候,放在芦芦的家里。等着十六日的那天早晨,接芦芦的时候,当嫁妆带回来,也好看些!还有,再买上一些床上铺的,脸上搓的零用品。让你舅舅,叫上王二强,开着车,去县城的家具店里,给你们买沙发和床的!”王耀堂早盘算好了样地说。

    ……

    翌日,早饭以后。

    王大力的身上即揣上姥爷,给准备好的几千块钱,出了家门。穿过大芦湖中间的柏油公路,直奔芦芦家里而来。早先一眼望不到边的芦苇,变成了满地的芦茬,参差着。结了冰的湖面,反射着清晨的发红的绵柔的阳光。早先隐在庄稼和芦苇后面的村庄,现在,则显得突兀地立在远近的视野中。湖边渔人的木船,被孤立地冻结在湖面上,锚船的那根绳子,还耷拉着拴在土屋前的木桩上。

    泥鳅躲在泥里,鱼虾蜇在冰底,虾蟆、蚂蚱、长虫,都眠进土里。一切进入冬藏的动植物,还没苏醒过来。除了清晰的田野纤陌间青绿的麦苗,和偶尔如一条银线一样,蹿过去的一只兔子,见不到一点生机。一切看上去,都显得死气沉沉的。

    芦芦母亲早起来,正撒开鸡窝,喂着鸡,数着数目。夜里睡觉,听到鸡呱呱地叫,会不会有黄鼬拉了鸡去?

    “娘!”进了院子的王大力,叫了芦芦母亲一声。

    芦芦的母亲,从公公拍板决定了就要办芦芦的婚事后,肚子里一直憋着一口气,还没顺过来。看到大清早上,王大力进了家门,就没好脸色。扭头转身,不看不理王大力。

    这时,小胖的母亲,端着碗熬好去刺的鱼汤,从外面走了进来。从院子里站着有些尴尬的王大力身边,走过去,来到爷爷的屋里。和正在给爷爷喂着麦乳精的芦芦说:“芦芦,我给爷爷熬了一碗无骨的鱼汤,让我来喂咱爷爷!大力来了,咱娘没有理人家。你快去!”

    “唉。爷爷,我去哩!”芦芦放下手上的麦乳精碗,和没有起床的爷爷说。

    “去!去孩子!”

    芦芦伸手撩了下凌乱的头发,和纷乱的情绪,走出屋来。

    王大力已进了北屋里。芦芦母亲也从后面跟了进来,看看王大力究竟来干啥?只见他从身上,掏出姥爷看好的吉日的纸条,放在桌子上说:“爹,娘,这是俺姥爷看好的一个吉日!定在正月十六!”

    这时,芦芦从门口走了进来,听见王大力的话,面露喜色。

    “好,好日子啊!”芦希亭摸起那张纸条看了看说。

    “爹,娘,今日,我和芦芦,去镇上照张合影像,登记用!之后,俺俩,去北镇买台彩电,和些零碎用品。今天,舅舅去县里给我们买沙发和床的啦!”

    “好啊,好啊!你们一路上可要加小心啊!又爬大堰,又上大桥,张北路上,车也格外多!”芦希亭嘱咐着说。

    “嗯。这是一千块钱,姥爷让我给俺娘,好给芦芦买点啥使!”王大力说着,从身上的口袋里,掏出早点好的一叠钱说。

    芦希亭正要伸手去接,王大力递过来的钱,芦芦母亲却抢前一步,从王大力的手上抓过钱,摔在桌子上:“一千块钱,就想把芦芦接走啊?也不打听一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啊?俺家里就是没有,也不少你家这一千块钱啊!”

    “他娘,你!大力刚才不是说,他舅去县里给买沙发啥的了吗!芦芦的婚事这么办下来,也不少花钱呢!还难把大力,做啥啊!”芦希亭。

    “你少多嘴!我闺女的婚事,没有你插嘴的份!”

    站在一边的王大力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很是难为情的样子。面对芦芦求救似的看了一眼,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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