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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蔷影-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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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长老悠然打量着三人反应。只见陈蕃的眸中迅速掠过一道光影,若蜻蜓点水,轻而疾。那布衣少年半低下头,比剑还利的眼色瞬间被他接下来的茫然给吞进去。

    清来阁屋檐上的云散散,亨长老伸手摘云。

    赵酴未的反应并不太算过激,但亨长老还是能感觉到这少年的心乱了,那孩子是要拼命稳住气脉之息,但他的处理方式只能勉强算合格。他那一瞬的慌乱,能于江湖中厮杀数年的人基本可以在平心的状态下感受到。

    老人在心中淡定点评:若此时是对敌,那小公子怕就是输了。

    从未想过还有人知道他从前的名字。艰难地呼吸了三口气,赵酴未扯动嘴角:“亨长老您这是何意?”

    长胡须的老人抖眉毛,听上去亲切的笑语暗带不明之意:“直唤小公子名讳是触怒公子了吗?小公子前些年换了个名字,这年我再称,是不是显得无礼了。”

    “……”

    手回到握剑柄的位置,赵酴未能感觉到自己的面颊开始泛青。一个名字本没什么,但是这老人为何会知,知了,为何又单独将他和月洺陈蕃留下,私下这么称呼。

    小公子心中闪过不祥:莫非,出行清来阁这一步的计划早被识破,他们在踏出一步时就已经输了?还是,那老人是参与计划的一员……

    “我可还知,你父亲姓赵名尚武,铁血男儿,又懂儒家之礼,武技高强,志向也是不小,若还在世,只怕也能傲称一个‘侠’字。你还曾有个姊姊,小枝嫩翠,娇点轻霞,灵动优雅,鬼灵精光。绝世美人,小枝小枝,名叫赵小枝。”

    在赵酴未的记忆里,父亲和姊姊并未提到过认识清来阁的任何人。

    像父亲这样的人,把认识结拜豪客侠士当作自身骄傲。父亲常常开口提侠,闭口想义。父亲的叨叨琐碎,让小时的赵酴未觉得耳朵快要被说得发霉。那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那种感觉,甚至还一度让小公子自暴自弃讨厌江湖事起来。

    而类似小枝姊姊这样的人,外冷内也冷,总得来说,就是冷若冰霜,还是从不裂开缝的冰块。她根本不屑于结交江湖的朋友,能同父亲的属下卫詹关系变为亲密已为令天地崩裂之事,更是不可能认识清来阁的人。

    那么……

    赵酴未锁眉,不知那老者究竟何意,是善?亦或恶?他曾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论何事,最先做到的即是冷静。但如今,怒意已经压制不住,只要那老者再轻点,小公子的怒气马上会捅出一层大洞,汹涌而出,气势不止。

    小公子实在是不知自己现在为何会这么愤怒,以至于握剑的手都在颤抖。三年来,没人再提过他的家事。但又或许,是隔得太遥远,才让他爆发出这样眷恋的深情。

    不是,不是这样的。

    赵酴未咬牙按键问道:“恕在下无礼,长老您并非我父亲旧友,怎么会……”

    他这般愤怒,一切,一切都是因为他们出行清来阁是表是护阁,内有他意。穆先生多次强调,一路上莫松心一丝一毫,令人看出了破绽。

    那个计划,是个惊天大谋,是要剖开多年前的一个谜题。那是个怎样的谜,穆先生不语,薛前辈笑过。无人告诉他,那些人希望的,是要他保守住,也要展现给应看的人看那秘密的真面。

    “怎么会,我不是神仙,这事当然不是我自己练武时悟出的。这事情,自然是有明眼人告诉我的。”亨长老哈哈笑。

    明眼人?小姑娘和陈蕃的面色变了,变得难看。亨长老明利的目光立马扫来,陈蕃机灵,掩住自己面庞的变色。他正好在小姑娘的身侧,灵活的手轻轻拉扯小姑娘的袖子。薛月洺神经绷紧,身边丝毫的变动都会影响她的思考与表情。陈蕃这么一扯,她“哎呀”一声,转过去看布衣少年。

    赵酴未的面色僵硬了:“敢问是何人将此事告诉的前辈。”

    “何人?”亨长老故弄玄虚,长袖袍晃晃两下,苍老的手指打趣地点了几下,“我可以告诉你,是好人。”

    赵酴未冷笑:“长老这般忌讳告诉我那人名号,怎能让我信服,那人是好人?”

    亨长老抱手有趣地打量拧紧深思的小公子,就如在打量一个多时前听说过的直至今日才见到的商品……好奇中带着无情。

    老者还是一副和善地薛小姑娘只觉得看不下去要上前扇两巴掌的笑脸:“呵呵,要告诉你那人名号也不难。只是,我所称呼的那人名号,和我所称呼小公子所用名称……嗯……”

    “长老意思是?”赵酴未略懂,还是再问。

    “小公子曾唤离尘,今唤酴未。而那人,呵呵,恕我无为,只知那人曾唤什么名了罢。”老人挥袖,不自在地看向云端,黯然道。

    曾唤什么……那人是已经换名了吗?是为了什么呢。

    “那人……”

    “都是些伤情人,才要抛去过往的名字。令人叹息,令人悲惋。离尘离尘高洁离世尘埃,这名字多好啊。”亨长老笑得仿佛他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叹息完了立马从以前的话题中挑了另一个话题出来,“小公子莫急,我还有一事相求。”

    果然,这老人开始的作揖鞠躬是有目的的,他行了礼,自然就可以自己随意提自己的请求了,不论面对的三人是否答应这请求。赵酴未问道:“何事?”

    亨长老开口:“三年前赵家寻剑,过药仙谷,求绝世剑。小公子虽未亲自参与,但”

    “长老是要问我这事?”赵酴未剑快要破鞘而出,“我真真不知。”

    赵酴未这一言不是假话,三年前的寻剑,他并没有一路。几个月下来,只有几封字数短短的信纸让他与家里人牵着关系。简言并未扼要,那些信中话,只是有几句姊姊的问候,再无寻剑相关事宜。

    九州大陆的春季刚好悄悄来临时,小公子在千期万盼之下终于收到了最后一封来信,带血的信……

    赵酴未松了握剑的手,心完全平静下来。

    亨长老继续道:“小公子不知也不奇怪。我只想问小公子,还有旁边两位少侠,你们可认识一位高人,持流汯之剑,气贯长虹?”

    薛小姑娘咬牙定住,陈蕃握住她的袖角。

    赵酴未撇过脸,侧眸冰冷,他淡淡答道:“不识。”

    “那,是我多言了……”亨长老歉意道,“对了,小公子可是要知那人名号?那我就直说了。那人姓铁,单字一个七。江湖上的人,都叫他铁七爷,铁大七爷。”

    “铁七铁七,多年前便亡于江湖,杳无音讯。”

    “顺便告诉公子,还有几位少侠。清来阁绝信鸽音讯。几位若想传信,还待向不二申请,方可达愿。”
………………………………

第三十章 白花落 上

藕花香染醉檐牙,仙雾白绕熏书头。

    被分配到了清来阁最大却也是最安静的待客院……荷香……赵酴未漠然地站立在植满翠花青草的景观旁,注视着由一大堆白石砌成的碧池塘。

    他苍白的手中还持着一卷书,墨香点染,萦绕在他的手指尖。他已经换了一袭白衣,白衣上缀着一朵红花。红得娇柔,红得灿烂,就如在漫天风雪的世界,挣扎着抬头展笑。

    赵酴未鲜少穿白衣,他不喜欢墨抑一片天的黑色,也不喜欢冰天雪地无可奈的纯白。他穿黑衣只是因为总觉得一身黑的肃穆可以让他自己也严肃起来,而这一身白,只会让他在慵懒上更加慵懒。

    但他,现在并不想严肃起来,严肃这东西,只会让他逼迫自己去思考更多的东西。他现在,心有些累,不由得放空了自己。放空得,让他连简单的问题都懒得思索,譬如……为何清来阁上的莲花在这个不到六月的时节悉数绽开?

    内心空空然,无景,无物,无人。在这清来阁的清净院内,任凭黑发在清风中飘动,而他,不知自己站立了多久。

    “啪啦”,书页被风卷得翻过了数十页,赵酴未抬手看了两眼。他的长袖袍滑落,正露出了白皙的手臂。

    不论习武多久都是这样,不论吃了多少也还是这样,晒不黑的手臂,长不壮的身体。临行时列完计划,穆先生说,这件事后,是否想要自己闯荡江湖,他再也不管。

    这件事情,究竟是什么样事情……

    赵酴未叹息,侧身而坐,风吹得他手发凉。

    不远处的凉亭,墨色檐下檀香悠。凉亭淹没在花海中,不冰不凉。从凉亭中斜望过去,正好可以看到赵酴未的侧身。

    薛小姑娘绒绒粉衣装,发髻高绾。一颗黄得璀璨的珠石在墨如鸦羽的发间闪光,斜斜的流苏从她额上垂下,正衬出她的娇柔丽态。

    她远望着赵酴未相隔甚远的发呆姿态,自己也跟着惆怅起来。她心思单纯,不知今日来时那清来阁长老所行所说是何意,但看陈蕃与赵哥哥的形态,她知道此事不简单,故而也心里焦虑了起来。

    小姑娘毕竟是小姑娘,这么一焦虑,内心恍然出害怕。她不敢同赵哥哥诉苦,也不敢去问陈蕃。自从谈完话,被盈盈笑脸亨长老带到这院子安顿下来后,那两个人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是很好。薛月洺不去烦扰他们,只怕她那一句,让两位烦上加烦。

    关于那个计划,薛月洺懂得不是甚多,只是临行前一月,父亲亲自与她长叹过。其中细节问题,她所问,父亲总是避而不答。

    “清来阁有大难。”记忆中夹杂着杂乱药草香味的薛氏草庐,薛礼霜叼着跟药草一屁股坐在药草堆上,面色凝重。

    鲜少见到父亲严肃脸色,小姑娘噗嗤笑:“爹爹说的,是夺剑之难?”刚过冬的山顶,天气还是凉。她那时身着的厚衣装,脸颊冻得通红。

    “是,亦或不是……”薛礼霜皱紧眉梢,“不是剑,是与剑相关的东西。”

    “那是?”与剑相关的东西有许多,小姑娘不懂。

    “那东西,一旦出世,必定会引发江湖上的腥风血雨。而这边,我不好脱身,只好让你,陈蕃还有赵小公子去了。”薛礼霜燃火点了嘴了那根叼着的黄草根,“你要记住,清来阁中有与我一同谋划此计划的人,也有一心想要破坏我们计划的人。他们或知道些什么或密谋些什么,所以,月洺,千万不要被他们迷惑。小月洺,你只要记住,不论好人坏人,一概不要多作思考。你,只要跟着自己的心走就行了。”

    “跟着心?”小姑娘捂住胸口。小时候父亲就夸她能用感觉分辨人之好坏,但是没了父亲出门在外,这样随心而走会不会太冒险了。

    瞧出了小姑娘的紧张,薛礼霜呵呵笑道:“其实,我不是需要你做太多事情。该做的事情穆正良已经跟赵小公子好好说了。月洺,你只要好好跟在赵公子身边,保护好他便行了。”

    “就这么简单?”小姑娘蹭起身子,想想,又软了下去。赵哥哥武技这么高强,怎么又需要她的保护。

    “自信一点。”薛礼霜拍拍她的头。

    黄药草堆中难得地露出一点青色,薛小姑娘好奇地用手指着欲要去抓。薛礼霜见着她这萌态笑得暖呼呼。

    “月洺你怕吗?”

    “嗯?”

    薛礼霜垂下眸:“这些年来的混沌,江湖上的人早已把这一行视为平常。他们中,太过相信与依赖清来阁,以至于从未想过,哪一日,清来阁,甚至是江南的各大有势力的大家覆灭后,这天下会怎般。”

    “爹爹。”月洺不安抬头。

    “月洺,此行关键,我不便与你多说。但,你一个小姑娘,在懵懂中肩负着天下大任。害怕吗?”

    薛礼霜的眸中透出无限哀伤。薛月洺圆溜溜的眸子望着,只觉得天际苍凉,千帆无情而过,一去不回。

    父亲有许多心伤事,他一次不说,一次不提,可月洺能感受到。那种期盼后徒声无尽荒凉的感觉,就如在群山中寻找一归宿,日日夜夜,不停不息,却还是在充盈后,扩出一片颓然。

    “哼,爹爹你是小瞧我?”薛月洺跳了起来,指着父亲的鼻尖大闹,“我告诉你,我可是不怕,当,当然是不怕了。”

    “好,不怕,不怕。”薛礼霜喜笑颜开。

    天际抹过一道红晕的夕阳,整个清来阁被红霞染羞。从回忆中扯出时,小姑娘一双大眼巴巴地眨着。怎么不怕,她甚至现在开始就害怕了。

    那个亨长老给她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越回味,便越是恐惧。初来清来阁时,还未上踏浪,薛小姑娘就和老人对望过一次。

    苍老却还精神的黑眸,黑得若藏龙深渊,若隐剑幽穴,暗藏心机,深谋远虑,蓄势待发。小姑娘退却,她知道此人不简单,不止是外表看上去那么和睦的样子。她害怕他。

    可是,那个长老,看上去又像是一个好人。

    薛月洺的衣袖又被双手抓地褶皱了起来,她埋下头,艰难地呼气,脸上泛着夕阳的霞光。

    手臂处有几下震动,想来是有人在摇晃她的手臂。她抬头,正对上他如水淡然的面庞。

    “小姐?”陈蕃收回手,“累了吗?”

    “不,我不。”月洺摇头。

    陈蕃不信:“这里是山上,即使是快到夏季,外面也是颇冷的。你别一时大意,又中了风寒,到时候,别指望有人来照顾你。”

    “我……”小姑娘看着陈蕃那张平淡的脸,又一次说不出话。她连忙转头,看向初望的方向。繁华尽绽,雏鸟新啼。景物还同刚才,只是,当中少了个白衣缀红花的男子。

    转回头,小姑娘揉揉脑袋问:“赵哥哥呢?”

    “陆家主寻他,他便去了。”

    “是吗?”薛小姑娘站起身来,“刚刚有弟子来报,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并无。”叠得工整的外衣就搁在小姑娘趴着睡的青玉桌上,陈蕃轻拿起递到小姑娘眼前,“在外,你还是添件衣裳吧。”

    眸中闪过诧然,小姑娘接过衣裳,披在肩上。那是流云图案的衣袍,海棠花般的色彩,是母亲的嫁妆。月洺没有见过母亲的模样,父亲便将这衣袍赠予她。父亲说,看见它你就能想象出母亲的模样。

    模样?小姑娘思索了百次,千次,不知怎么可以平空地幻想出一女子的模样。

    “对了月洺。”陈蕃又在唤她。

    小姑娘最近老是发神,熟悉的声音这么一唤,她又是恍然了一声出来:“啊?”

    “啊什么啊?”陈蕃一脸嫌弃,看出来小姑娘的神思又游走了。

    “不是,我……”小姑娘摇摇手,“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叫你……我……”陈蕃愣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那是在自己心中想了千遍万遍的名字,他一直都埋在心底。开口不提,闭口不想。他一直唤她小姐,却总是在开口前踌躇一阵。

    “自是唤你月洺了。”陈蕃严肃脸,“算上来,我也比你年长,这么唤怎么了?”

    眼见着陈蕃刚刚难得有表情变化的脸庞又变成了木头,薛小姑娘忍俊不禁:“不不不,没什么。”

    陈蕃瞥来一眼,脸颊微微红了。但正好这是个有大红夕阳的天,别人看见后,都可以将那红晕视为夕阳衬出的,而不是发现他害羞了。

    小姑娘望着池塘处鸟啼碧波静的景色,满意带笑。被陈蕃这么一打扰,她不去想那亨长老之事,心情一下舒畅了许多。

    “我说,陈蕃,要是你不介意,你以后也可以这么唤我。”薛小姑娘低声开口道。

    陈蕃装作耳朵不好:“什么?”

    “我说!”陈蕃有着这么强的洞察能力,怎么会听不见她说的话。薛月洺叉腰回头来,闷闷又要生气。

    风过发髻,吹地月洺额前的流苏中分开来。小姑娘小嘴微翘,还未开口,目光就已经骤然怔住。

    蜻蜓点水般,温和的温度在额间停留瞬间,马上离开。
………………………………

第三十一章 白花落 中

无琴,无鹤,却有丝竹悠悠入耳。清来阁后山,四月琴鹤谷,落英缤纷。

    由大片蔷薇花海包裹的静潭,碧幽幽若明镜。绯衣的女子光着脚,坐在明潭旁的古檀椅上,素白的双脚点在明潭面上,划起点点水花。

    古老的丑石被握在她如白玉的手间,生笑的目光不住打量着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用处的石头。薄光切在石面上,在旋转时反射出不同的光芒,一会儿如同七芒星,一会儿又如蔷薇花般绽开。

    温和的黄光打入少女的长睫毛。手微抖,少女心中一怔,只怕自己看错,又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双脚,半跪着坐。

    长的红袖将黑石严严实实包裹住,仅留下一个小孔,让阳光从此处偷偷溜进去。黑石放置在了暗处,少女又轻轻地捏住红袖转动,一双专注的眸子凑过去仔细打量。

    有了明与暗的对比,光芒花纹的变化更加显眼起来。灵动的流光滑过丑石表面,让这块石头变得生动活泼起来。

    兀得,一丝于万千道光中脱颖而出的亮光吸引了少女视线。未缠上丑石的那抹红袖挡眼,少女用拇指轻揉着眼睑,想来是被丑石突然反射出的一道亮光刺得眼疼。

    “哈哈,果然呢,陆尧,前辈,这是块绝佳的石头!”悠哉悠哉地将丑石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绯衣姑娘安然地整理好自己的袖子,若个孩童般地举起手中的石头摇晃摇晃,对着明潭对面的花海大叫着。

    “这块石,虽是上品,但相比火舞,青鸾两剑上镶的那宝石还是略逊一筹。”花海对岸,白衣男子清闲摇摇一扇,扇面上题“和安”二字。他一手执扇,另一只手旋转着一枝如火娇艳的蔷薇花。蔷薇花带刺,尖利之刺。他轻地用手对着刺尖按下去,鲜红色的血滴就从他的手指滑落。

    听罢男子这一语,少女的高兴劲头被完全地压了回去。

    “不会吧。前辈,这石头可是我寻了半年才寻到的,一路上都没时间拿出来鉴赏一下。今次好不容易到清来阁,本想向前辈炫耀一番,结果只受突然打击了。”

    绯衣少女揉揉太阳穴,几乎是要跪倒在棕色的古檀椅上。

    “你一路奔波,又不是专心一意寻石,怎会寻到上上品。”白衣男子叹息道,“待此事一过,你有时间了,再去寻吧。”

    “时间,时间,怎么会有时间。”听白衣男子这么一说,绯衣姑娘又是觉得头疼地揉揉脑子,“只有把家主之位让出去了我才有时间啊。清涟不喜欢打打杀杀,就算是长大了也不适合坐家主之位呢。”

    “那么……”白衣男子收起扇子冷笑,“陆姑娘便喜欢杀戮了吗?”

    纤手一抖,手中丑石险些滑落,绯衣少女牵强地笑出声来。

    杀戮,世间万物本善心,谁会喜欢杀戮。她不喜欢杀戮,她是厌恶杀戮。五年前,月黑夜,风似咆哮,惨叫连绵。自从过了那个夜晚,她时常觉得自己的手上沾满了血腥味,怎么洗也是洗不掉。

    陆家家主这个位置,本是要沾染上世间腥风血雨的,故此重任都交给陆家男儿。然而,到了这一代,陆家萧条,只得了两个女儿。小女儿清涟一身清澈如莲,未被世间污秽玷污,这样的肮脏重任怎能让她扛起。

    碧波微漾,是绯衣少女又把双足点进了碧潭水中。明潭水寒冷,蔓延她的双足而上,直冷进了她的心里。

    “扑腾扑腾”,白鸽振翅的声音晃过少女的耳根,一根白色羽毛晃悠悠而下,正敲到了绯衣少女的眉头上。“扑腾扑腾”,少女抬头去看,白鸽绕着她飞了一圈,又理所应当地越过蔷薇花海,降到了花海傍白衣男子的身侧。

    “……”

    白鸽停驻的位置恰是巧妙,一对小爪子直接对上了白衣男子身侧一个侧躺着的少年。爪子在少年的胳膊上乱抓了几下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

    “我!!”鸽子尖锐爪子抓挠皮肉的疼痛感直传大脑,昏沉过去的少年乍醒,如箭出弓般蹭起了身。几多落花停在他的头上,就这么被他过度的动作给晃了下来。鸽子受到了惊吓,扑腾扑腾,拍打着翅膀惊慌地飞了起来。

    白鸽在天上绕了一圈,昏沉的少年也完全清醒了过来。他的面色还是苍白,转面就看到白衣男子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的面庞。

    自知失态,少年站起了身来。

    “陆尧。”花海那边的少女向他招手,“人来了吗?”

    “嗯。”陆尧屏气舒气,白鸽既然回来了,那人就来了吧。从白鸽送信到返回居然要这么久,那个人是纠结了多久,以至于让他都睡着了。

    脚步声踏着花丛而来,白色的衣袍飞扬,黑发衬着那张幽静的面庞。身影旋转,切断花海清香。绯衣少女刚从椅子上坐直起身子,赵酴未的身影就落到了她的面前。

    “陆姑娘,陆尧公子。”赵酴未一一行礼而过,目光定在了花海后执扇的白衣男子身上。

    “穆先生?”

    少年目光惊诧,连语气都是不确定。

    花海后的男子面色正好,目光泛冷,嘴角却是勾起笑容,看样子,确然是穆先生平时的样子。算算时日,此时并不是穆先生旧病复发的时期,但,就算是平常,穆先生的气色看上去也比不上常人,如今在这泛寒的清来阁中,又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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