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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隐-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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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阴摇摇头:“他本该死。只是,这方式……”

    “妇人之仁。”卫?淡淡看了她一眼,“你以为送入宫中的人,还能保有全尸?他们的死法,比贾仪有过之而无不及。”

    “走吧!”在山阴的木呆呆中,他一个转身,拉着她下了楼。

    马车穿过拥挤的人流驶向城门。

    漫天雪花已经停歇,午后的阳光逼人的耀眼。

    融雪了。气温又下降了好几度。

    山阴撩了窗子,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

    这不是回山府的路,她看向街道两侧,突然鼻子一痒,一个喷嚏打出。

    晃晃仍有些晕的头:“这是去哪儿?”

    “去城西,我的山庄。”卫?将壁柜中的毯子拿出,盖在她的身上。

    马车疾速行驶中,车窗外的天光开始逐渐减弱,一道巨大的黑影悄悄覆上天空。

    太阳的表面被一个圆圆的黑影遮住,如同被咬掉了一个角般残缺了。

    随着黑影的继续移动,天色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太阳,以人们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变黑,消逝。

    “天狗食日了,天狗食日了!”

    “快逃啊!”

    街道上亲眼目睹这一刻的人发疯了,他们惊叫着四散而去,刚才还热闹的街市转眼只有一辆雪白的马车停靠在路边。

    驭夫咬紧牙关扬起马鞭:“郎君,坐好了。”他右手一挥,便向马尾使劲甩去。

    “慢着。”山阴探出头一看,一把扯住他的鞭子,“这是日全食,几分钟就过去了,不必惊慌。”

    说话间,太阳已被巨大的黑影完全吞噬,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混沌,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山阴沉着的声音传来:“不要朝着太阳看,伤眼睛。等一会儿,太阳就出来了。”

    漫长的等待中,只听见三人起伏不定的呼吸。

    黑暗中,卫?轻笑出声:“天狗食日,天降不祥,阿阴怎么如此镇定?”

    因为我知道它形成的原因,因为我知道它只是一种自然现象,山阴在心中默道。然而嘴上,她却低声回了句:“一切都有定数,惊慌无益。”

    “好个惊慌无益。”卫?点头,他沉吟了一会儿:“天狗食日只在古书中有记载,据我所知,这一百年来还是第一次出现,阿阴对它如此了解,拜过名师?”

    “没有。只是机缘巧合,得人指点罢了。”她胡乱诌道。

    一片漆黑中,一股温热的呼吸靠近了,手指一凉,有人轻轻握住了她。

    “阿阴对我,总是语焉不详。”他附在她耳边轻道:“还有一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阿阴在我的梦中反复出现……”

    “就如现在。”他低低地说道,“似梦似幻又似真,令人情难自禁。”

    这不仅仅是试探,还是赤裸裸的挑逗!

    山阴呼吸一凛,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

    他又是送琴,又是诉情,却迟迟没有揭穿自己的女儿身。这个倾国倾城的少年,他在等待,等着她的坦然相告。

    果然,他双臂一伸,抓住了她的肩膀:“阿阴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黑暗中,他亮如星辰的眼晴直直盯着她。

    一瞬间,山阴的心一颤。两世为人,她自是清楚感受到了这个少年对她的情意,双眸一垂,她楚楚可怜道:“多谢卫洗马厚爱,实是事出有因……”

    停了一下,她又道:“太子府中,我本可急流勇退,只是太子舍人一职非我本意……”

    她看了卫?一眼,意思再明白不过:即使我女扮男装欺骗太子,但你知情不报,反推荐舍人,

    一样是有罪之身。

    在微微恢复的亮光中,她的表情明明是一种被识破的无辜,可眼底却透着一丝狡黠。这模样,看得卫?一愣,转眼,他大笑起来,笑声清越有力,直传出好远。

    即使紧要关头,行事仍不含糊。

    满心欢喜中,他对着驭夫吩咐道:“马上回庄。”

    “是。”

    越来越亮的天色中,日全食过去了。

    天空,又恢复了往日的明晰和清澈。

    除了街道仍是空无一人的诡异。

    山阴知道,这场罕见的天象将以天公示警的方式被记录在册,接下来,整个大晋王朝要应对的必然是如何躲过这灾难了。

    马车停下,城西山庄到了。

    绕过假山溪流,卫?踱进一座小阁楼。

    这阁楼中软榻齐备,开了窗正好将园中景色揽入眼底。

    几乎是他们刚一进来,门外的婢女们已焚香煮酒,准备妥当。

    须臾间,卫?对着躬身前来的护卫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命令。

    这些命令,多是让人将此次的天狗食日影响扩大化,严重化,恐慌化。

    各种消息的散播中,矛头毫不避讳直指贾后。

    在众人一一领令退下后,他灼亮的目光移向山阴。

    “此时的太子府虽不济,却是你最好的安身之所。所以,你不必动其他念头了。”

    话一落地,山阴双眸明亮地迎向他。

    她知道,经河东公主一事后,自己在洛阳城中的名头已愈发响亮,不少权贵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此时脱离了太子府,好比失去了大鹏羽翼庇护的小雏,随时有可能被人献给公主或是贾后。

    卫?给她打的这一针强心剂,拿捏到位,深得人心。

    因此,她向他郑重一礼:“山阴莽撞,谢过卫洗马相护之情。”

    “只是,”她抬起头来,“山阴身边已有暗卫,卫洗马派来的那批,便撤了吧。”

    那含了些许歉意及不好意思领情的推辞目光落入卫?眼中,他大笑出声。明明没有查到那暗卫是他所派,明明只是一种试探,她却装得如此煞有其事。

    笑声中,他的目光明亮无比:“阿阴如此聪慧,我越来越喜欢了,怎办是好?”

    他头略一歪,任由一缕墨色长发沿着脸颊滑落一侧,极致的对比中,那玉色肌肤和如水双眸熠熠生辉,当真是公子如玉世无双。

    山阴心中呻吟一声,转眼,她苦着脸皱着眉回道:“卫洗马明知自己容色无双,还以色相诱,山阴年纪小,此刻心中如小鹿乱撞,不堪承受。”

    这话令得卫?脸上笑容一僵,他嘴角一抽,瞥了她一眼,“年纪小?女子十五岁及笄便可谈婚论嫁了。”

    眼前一晃,一枝珠玉缠金、流苏长坠的金钗递至她面前:“此钗作证,阿阴可愿与我共赴白首之约?”

    他这话接得又顺又自然,仿佛谈了几年的恋爱,求婚一事水到渠成。

    一愣的同时,山阴脑中闪过一个词:被求婚了?

    居然还是一个这么出名的大帅哥?

    怎么办?拒绝还是接受?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她挣扎了五秒,然后坚定地开口:“--”

    “阿阴不必急着回答。”卫?手一挑,山阴满头青丝尽数披下。长发垂顺的她清冷卓然,风流无限。他歪着头盯了一会儿,伸手在她脑后绾了一个式,金钗一插,小姑发髻的她睁着一双含情凤眼立于面前。

    这就是美男勾引别人的招数么?山阴眯着眼。虽然突兀,但不得不说,实在受用得很。

    最关键的是她感受到了内心的那一丝悸动和那一股雀跃。是的,心动,久违的心动。因为眼前这个光华四射的少年。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应下:“三年为限,如果三年后你我情意不变,誓约有效。”
………………………………

第二十八章 醋意

    正如山阴所预料,接下来几日,天狗食日给人们带来的恐慌像潮水一样疯狂泛滥,席卷了整个大晋王朝。皇帝改往偏朝上朝了,朝中大臣召开紧急会议,针对此次不祥事件商议对策。在这一片轩然大波中,贾仪之死如同一面警示牌,在人们的心中无限放大。

    苍天示警,贾家获罪。

    洛阳城的街头巷尾,贾后的荒淫无耻、贾家的滔天权势以及贾仪的肮脏行径开始四面传散开来。

    人们俯跪黄土,仰面悲泣。一声又一声的不满与愤慨中,阴霾笼罩得更深了。

    与此同时,酒楼中女主篡权,生灵涂炭的戏曲一夜之间流传开来。

    在这片流言中,朝堂之上沸沸扬扬。贾后为安民心,发布大赦天下的诏令后一直坚闭宫门,亲贾派与反贾派扯开喉咙站着对骂已经三日了。司马衷睁着一双蒙?的睡眼可怜兮兮地看着这帮元老大臣。他对着宫人委屈地摸摸肚子又努努嘴,在宫人涎着脸讨好地对着大臣说:“各位大人,你们看皇上都饿了。”

    这场对仗才不依不饶地停了下来。

    一波未尽,边地烽烟又起。几日后,接获急报,上党郡郝散杀了郡中官员,带领部众叛乱。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再一次在朝堂上掀起风浪。

    天降不祥的恐慌愈演愈烈。一时间,京城之中人心惶惶。

    大司空张华、侍中贾谧极力压下朝中纷争,派人前往镇压。

    而被传成遭天谴的贾仪,一张破席一卷给扔到了乱葬岗,再没人敢去认领。

    不同于潜在宫中不敢作声的贾后,东宫之中,此刻一片祥和之气。

    杜锡进言:“殿下,天狗食日虽是不祥之兆,但祸兮福所倚,趁贾后正在喘气,殿下可急速联络朝中各大势力,争取后援。”

    太子点头:“卫洗马有何看法?”

    “机会不容错过,殿下捉紧派人暗中联系吧。”

    “好。”太子站起身来,长期被贾后打压而沉郁的脸上,如同看到一丝曙光,现出难得的朝气。

    “太子府中耳目众多,此事--”他吩咐,“不必让其他人知道了。”

    “是。”

    走出议事殿,卫?朝着山阴所在的处所走去。

    这几日忙于布署,他几乎不能脱身。也不知怎的,以前也就是梦中老会见到她,经那日后,他整个人打了鸡血一样,不能成寐,总想要捉着她时时刻刻拘在身边。

    一路翩跹而来,他没有留意到步履是多么轻快,脸上的笑意是多么明显。

    直到来到酒司,听到里面传出的说话声,他的脚步一顿。

    “你不必担心会有什么天降大祸。”房中,那个令他心心念念的声音说,“你看,这就是一种日食现象。当太阳、月亮,还有我们生活的这个球体正好排成或接近一条直线时,月亮挡住了射到我们这儿的太阳光,就出现黑影了。它每过一些时间就会重复,下次有机会遇上时,我教你怎么欣赏这种自然景观。”

    “阿阴懂得真多。”孙江笑道,“我只在留下的古籍中看到过天狗食日的记载。不过是‘日有食之,不尽如勾’,天狗吃掉的是一半的太阳。此次事件引得天下之人惶惶不安,只怕……”

    “小心祸从口出。”她瞪了孙江一眼。

    “好!好!不谈!我就等着你带我去欣赏天狗食日。”

    说完,孙江还装模作样地做了一个揖,逗得山阴忍不住大笑。

    “欣赏什么?可否带上我?”

    门口,传来一个清润明朗的声音,卫?袖袍一甩,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一双眼睛若有若无地瞟向榻几上正拿着笔涂涂画画的山阴。

    一见是他,山阴心中一喜,她还没开口,孙江已笑着回道:“我初到洛阳,山舍人自告奋勇带我游山玩水。都是一些旧景,卫洗马可能不感兴趣。”

    哪儿跟哪儿?山阴看了孙江一眼,立刻释然。孙江不知道她与卫?的关系,维护于她很自然。

    于是,她转向卫?:“找我有事?”

    “太子有召。”

    山阴不敢怠慢,跟着卫?赶紧出了门。

    马车出了宫门,直向大街行去。

    山阴狐疑地看了车窗外一眼:“太子找我,怎么不在宫中,反在外面召见?”

    回应她的,是卫?不动声色地自顾自饮酒。

    他酒量很浅,稍饮几杯便有几缕红粉爬上白净的面颊。山阴盯了一眼,便有点移不开了。

    她拿了卫?手中的杯子放在一旁揶揄道:“郎君颜色太过照人。再饮,我怕这洛阳城中要人满为患,不便行走了。”

    “当真?那为何连着几日你都不曾找我?”

    他蒙着水汽的眸子横瞟过山阴,似怒似嗔的风情激得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这是什么情况?第一次谈恋爱的山阴有点发蒙,恋爱中的男人都是这么粘人的吗?她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下才回道:“你这几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不是怕误了你的事吗?”

    回应她的,仍是卫?自顾自拿了杯子饮酒。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脸上还明显带了丝气恼和委屈。衬着他洒脱饮酒的姿势,还真是不协调。

    什么女人心,海底针。应该是男人心,海底针才是。

    搞不清他唱的是哪出。

    既然不知道,她也不琢磨了。

    索性靠在车壁上,等着马车什么时候到了赶紧下车。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家酒楼前停了下来。

    这里地处郊区,来往行人很少,因而酒楼中空位很多。卫?熟练地带着她来到二楼厢房。

    直到菜色全部上齐,也没有看到太子的身影。看着他屏退所有人,悠闲自如地给她夹菜,倒酒,她终于明白过来,根本没有什么召见,这人借着太子的名头带着她闲逛来了。

    “太子殿下呢?”

    “殿下正在宫中处理要事。”卫?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此处景致别致,便想着带阿阴前来观赏。阿阴不会想让孙洗马也跟着来吧?”

    “还是--”他带点恼意问道,“阿阴宁愿与孙洗马在太子府中闲聊?”

    山阴瞟了他一眼,顿悟。她伸长鼻子在身边嗅了嗅,挥挥手,笑道:“好浓一股醋味呀!我与孙江情如兄弟,你想哪儿去了?”

    情如兄弟?卫?看了一眼她带在腰间的玉佩,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不再说话。

    这算是他紧张她?在意她吗?山阴哭笑不得地看着,夹了菜送入他的碗中,忍不住取笑:“卫洗马眼力独到,这边的景色果然别致。”

    她别有用心的话惹得卫?一扭头,一抹几不可见的嫣红爬上了耳尖。

    紧接着,他起身推开窗子,让那一股含着淡淡花香的清雅之气扑入室内。

    山阴探头一看,着实被惊喜了一把。

    莫怪这酒店置于如此荒郊之处,实在是这样的景色百里挑一,让人不得不醉。

    一排错落的花海之中,几个大小不一的水池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水池不大,水深不过半臂左右,右侧最大的一个为半月形状,左侧有几方星星状的小水池,这些水池在一圈圈金色沙石的分割下竟十分奇特地呈现出一幅众星拱月的图像。

    最妙的是它们的水源皆来自同一处,流入池中后却颜色不一。半月形状的水池中上边是蓝绿色的,下边却成了淡黄色。星星状的水池中融合了海蓝、浅蓝、蓝绿等色,艳丽奇绝,五彩缤纷。

    有风将飘落的花瓣送入这五彩池中洗浴,于是零丁花儿踏着凌波微动,在池中且行且舞,转出另一番美姿仪。

    如此奇幻之景,竟在洛阳城中。

    山阴深吸一口气,着迷地看向水池方向。她是第一次见到五彩之池,按捺不住心中激动便想走近它细看,再细看。

    卫?只看了一眼,已明白她心中所想。他笑道:“下去一观如何?”

    山阴赶紧点头。

    两人入了后院,从一侧木门走出,朝着水池走去。

    一左一右,白衣微扬,在花道中负手而行。冬日的暖阳,洗去了残留的寒气,在两人的身上投下一圈温和的金色光影。

    忍不住蹲下身,掬起一捧彩色的水细细查看的山阴,在发现手中澄澈透明的清水时讶然一笑。她用手轻轻抚过池边的石粉:“传说昆仑山上有瑶池,瑶池中的水也是这样五彩缤纷。”

    卫?轻笑:“天上人间本一体,心自快活似神仙。阿阴此时,不快活吗?”

    快活吗?她仰头看着立于身边浅笑晏晏的少年,重生八年的光阴里,她坚强,她果敢,她独自一人承受过去,筹划未来。她伤感,沉郁,习惯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在岁月的穿梭里,他,好像是不一样的。所以面对这个少年,她轻易许出了白首之约。

    不快活吗?她绽开笑颜:“自然快活。”

    眉间的冷峭退去,她的笑,如同在一幅绝美的风景上再添上绚丽一笔,光芒四射,美得让人不敢逼视。

    站在旁边的卫?一愣,几乎同时的,二楼另一处大开窗户的厢房中,大口饮酒的男子也是一怔。

    山阴甩甩手,站起身:“你刚饮了酒,吹风不好,我们上去吧。”

    心中一暖,卫?拉了她的手一起走回。

    刚走出几步,只觉一道目光紧跟而来如影随形,山阴反射性地抬头。

    二楼厢房中,一名白眉男子正靠窗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两人目光一碰,他朝着二人将手中酒盅一举,一饮而尽。

    “走吧。”

    身边的卫?淡淡看了一眼,对山阴说道。

    她点头,不动声色地别开眼。

    回到厢房,坐在窗边饮酒聊了会儿,太阳已逐渐西沉了。

    二人结了帐,走出厢房。

    这时,吱咯一声,旁边厢房门也开了。

    身材高大,雄壮威武的男子走了出来。目光炯炯,脸上两道明显的白眉。

    是刚才那个人。

    三人略一点头,白眉少年率先走下楼。只是经过山阴身侧时,他突然扭头盯了她一眼,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没等山阴给个反应,他已经蹬蹬蹬不见了人影。
………………………………

第二十九章 冬日宴

    几日之后,朝廷又收到快报。被派往镇压郝散起义的军队首战大捷,直将郝散逼往冯翊郡方向去了。

    消息一传开,举朝欢腾。宫中占星师夜观天象,言天狗食日虽带来一定灾难,然贾后大赦天下仁心之举恩施遍野,已冲破煞星,胜利指日而待。加上贾后党的有心推动,天狗食日的阴影逐渐淡化。

    年关将至,贾后又传出旨意,趁岁末前宫中摆一场冬日宴。邀请朝中俊秀子弟前来参加,冲冲秽气。

    这一日,正值冬日宴。

    一路宫门进去,大殿之中燃烧着的熊熊火把将黑夜衬得亮如白昼。

    今日的山阴,是作为太子的属臣陪同参加的。虽然是第一次跟着太子参加这种宴会,然而她却一点兴致都没有。传闻中的贾后与河东公主皆是色中饿鬼,开办这样的宴席明面上是去除秽气,背地里想干什么,猜猜便知。

    因此随着太子落座之后,她便一言不发地坐在了旁侧。尽量将自己的身影缩小在暗处和阴影处。

    随着夜色加浓,进入大殿中的人越来越多了。一张张光鲜无比的脸,一缕缕钻入鼻间的香风。山阴发现,今日的大殿中,竟也来了不少女子。她们衣裳华丽,妆容精致,端庄无比地跪坐在榻上浅笑轻语。

    望着这一屋的俊秀才子与佳人,陡然间,山阴明白了。天狗食日一事虽已压制,然朝中与坊间谣言仍有传出,趁此大捷良机,贾后要将朝中反对她的部分势力全部纳入羽翼。而联姻,无疑是最轻松、最有效的方式。

    如今贾家和她的母族郭家最不少的便是青年郎君和美貌姑子。如果他们之中娶了或是嫁了这些大臣的子女,自然就不一样了。

    难怪太子今日带的都是尚未娶妻的属臣。

    只是--

    这个消息,居然没有人透露让她知道!她汗涔涔地看了一眼上方的空座,直觉得想拿眼光杀人了。

    这时,身边一暗,卫?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阿阴,你可看出这阵势来了?”

    他的声音中,居然还带了一丝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她狠狠地转头,咬牙切齿地回敬:“如果我被某位姑子看上了,我们的约定就此作废。”

    头顶,卫?委屈地叹了口气:“我也是刚刚知道。太子传达命令时,并不曾说起此事。”

    他从袖中拿出一颗小药丸:“吞了它。今日贾后的几位公主都会出现。”

    “这是什么?”山阴看了看手中的这粒乌黑,“我能不能现在出宫去?”

    “太子殿下这么多属臣,为什么偏带你?”卫?将药丸不动声色地塞进山阴口中,“河东公主力荐的人,皇后必定会有兴趣。这药丸一刻钟后会发挥效力,到时你谨言慎行。”

    他刚返身入座,只听殿门上传出一声宫人的尖哨声:“皇后驾到--”

    “河东公主到--”

    “清河公主到--”

    殿中,满堂宾客整齐有致地行礼齐呼:“见过皇后,见过二位公主。”

    “起来吧。”

    “是。”

    一身锦服的皇后在主座正襟危坐,一左一右是河东公主和清河公主。

    与传闻中所说的无二,贾后的眉后有一块暗色胎记。此刻的她端坐上方,虽是脸色青黑,鼻孔朝天,嘴唇外翻,一副面目可憎的样子,然久居上位的习惯,还是令得她在气势上形成一种无形的施压。只见她持起酒盅,一抬头,高声说道:“冬日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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