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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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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以这样呢?怎么可以这样呢?她张着嘴,任眼泪无声地汇聚成河,漫过脸颊,流向下巴。
“姐姐。”山阴握了握她的手,“不必再想着过去的事。你该庆幸自己没有跟他走。你该庆幸自己还是自由的。”
就当谈了场无疾而终的恋爱吧!这世上,最不缺少的就是男人啊!她想这样说,可嘴张了张终究没出声。要想将身上的毒瘤彻底清理干净,需要自己下定决心。山亭并不是愚傻之人,过些时日想明白了,也就没事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任着马车驶入府第,回到各自的院落。
这一小插曲,对于山阴来说实是平常,她既已将裴三的嘴脸让阿姐看清了,又出手教训了他一番,料得这事就这样过了。回来之后,整个心思便扑在了酿酒与开拓新的产业之上。
这几日,连番下起了小雨。一场秋雨一场寒。眼看着树枝越发干枯,天气越发萧索。冬天很快要来了。
她在书房练了会儿字,出来时婢女已将饭菜准备妥当。看着盘中那几丝似有似无的热气,她突然眉毛一皱,豁然开朗。顾不得吃饭,重又回到书房去了。
这一次,直呆了两个多时辰。等暮色渐拢,天空中隐隐约约出现星辰时,山阴终于大步走出。
她一出来,婢女们开始忙着上热菜,热饭。
“来人!”
护卫应声而入。
“去找几个手巧的工匠来。明日辰时到这院落中听候命令。”
“是。”
护卫大步离去。
山阴草草用了些饭,便又钻进书房了。
此时,房中的书案上横七竖八铺满了一张又一张的纸。这纸上用黑色的墨水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类似铜鼎的东西。只是它的形状比之铜鼎要小巧精致,最奇特地莫过于它的上方是一个扁圆形的锅具,下方是一樽与锅具相连的炉。炉具下的小口处放置着一些炭火。几丝细烟从锅具中袅袅而升。
这却是一只退化了的火锅了。
这时,火锅在餐具中并不怎么出现,一则时人并没有很好地将锅与炉连接在一起,它总以铜鼎的形式出现 ,这样的大物每用一次需有几人将其挪至炭火之上,费时且费力,二则调料这一吃火锅最关键的要素被忽略掉了。试想只在热汤中吃些熟透的肉菜,对于时下的世家贵族而言,实是没什么吸引力。
所以山阴略略改动了它的造型,她将锅与炉合为一体,每只火锅小巧精致,使用时一人一只,最切实贵族们的品味。
火锅已初具雏形,只等工匠们依着图纸细细打造了。山阴开始回想以前吃火锅时用到的调料。这些调料风味不同,其中配方更是数不胜数。她仔细回忆了很久,才将记得的几味写上去。光靠这几味肯定远远不够,想制出独一无二的配料,势必得找嗅觉灵敏的人专门试验。
好在大概方案已定,她的思路也十分清晰,加紧督办便可了。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
第六章 古董羹
第二日一早,护卫将几名工匠带至山阴面前。几人皆是洛阳城中有名的巧手,一见到山阴拿出的绘图立刻明白了其中的要领,当下聚在一起商量着如何打造。
这边炉具的工程开始,那边调料的试验也没耽搁。山阴细细的将滋味说与请来配料的人听,几人边加边品尝,这味道,已是有几分相似了。
三日后,工匠们打造的第一只火锅出来了。它用铜锻制而成,体型小巧,弧线圆滑,上下锅炉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比起山阴的绘图,竟是丝毫不差。
而调料,已按她的吩咐初初调配完毕。
重金酬谢几位师傅后,山阴下令大量锻造火锅。
而调料的配制,她交给了山家别院来完成。
连日来的阴雨天气终于停歇了。这日阳光大好,山阴坐着马车又去指导了下正在调制的火锅调料,才乘车回府。照这个进度,不出几日便可以推广了。
时近午时。马车进了院落。她刚下车,护卫前来相禀,“郎君,有请帖至。”
请帖?她疑道,“拿来我看。”
一张错金帖子递到她面前。
王家谨之亲递请帖。
山阴心中一喜,那日共饮的人真是王旷。
作为一名穿越者,尤其是仰慕王羲之大名的穿越者,虽然早穿了十几年,但能与心中偶像的父亲结交,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到时瞅准时机,央求着见一见王羲之,索要几幅墨宝珍之藏之以蔚后人,岂不妙哉?更关键的是,她的火锅正需要借一位名士之口广而告之。王旷的这次相邀,来得真是时候。这样想着,她那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
第二日果然又是个好天。山阴一早起来梳洗完毕,便坐着马车朝着竹林小居而去。这竹林小居位于天池山下,当年嵇康、阮籍、王戎等七位名士因常聚于竹林饮酒纵歌肆意酣畅,而成就一景。“竹林七贤”名气因此传开。
王旷于竹林中设宴,或许除了答谢之外,还有一种愿意结交的暗示吧。
正如此揣摩着,只听“咯吱”一声,马车在竹林的一处入道口停下了。两位衣着光鲜的婢女迎上前来,恭敬而清脆地问道:“可是山家郎君?我家郎君已令我等守候多时。”
两婢一左一右领着马车进入林中小院。
下了马车,山阴信步走入竹林小居。这院落建在一个半月形的湖泊周围。园中触目所极,皆是清绿色的一片。然细看之下,却是高低相错,色彩缤纷。这枝叶挺拔秀丽,枝干上生有花斑,于清雅中带着一丝婀娜妖娆的,是湘妃竹。据说这斑点是舜帝的两位妃子娥皇女英因思念死去的舜帝日夜哭泣,血泪染红了竹子所致。
除此之外,还有竹竿上镶有金色花边的、整个竹身透出一种紫色纹路的竹子,以及长在湖边细柔下垂,风姿秀雅,状如凤尾的竹子。皆是她叫不出名字的品种。身处这一片风韵之中,自是格外的清幽。
眼中青翠,脚下茵茵,她抬步继续前行。此时方见湖中小亭居中而立。八角飞挑,方形单檐,亭亭歇立,不见华丽雕塑,只有雅致之气。衬以碧水青竹,正是清风明月无价,远亭近湖有情。
山阴且行且赏。走至湖边又见一排弧形木质栏桥依湖而建。由湖畔蜿蜒而上,于湖中戛然而止,与月形湖泊相得益彰。
婢女引路到止,取了竹篙,跳上岸边竹筏,“郎君,请上船。”
原来通往小亭的工具在此。山阴不由心中暗道,这园中真是无处不透着风雅。
上了竹筏,婢女撑起竹篙悠然而行。两道水波沉沉推开,竹筏一路漂流,转眼便至小亭。
“我家郎君在此相候。”婢女恭敬一礼,“郎君请入小亭。”
山阴微一颔首,轻轻一跃,跳上台阶。这般步步走近,她突然明白这亭为何建在湖中央了。立于亭中,四下环顾,湖边两岸绿竹萋萋,远山迷蒙雾气皆在眼底,景致一览无遗。
如此美景,倒真叫人欲罢不能了。
美景当前,自然有一番绝妙享受。只是--
她微微蹙眉,看着眼前这个宽衣解带,毫不在意地卧于榻上酣睡的男子。
这是否是另一种视觉冲击?
明知有客前来,仍能随意至此!
常人看来,颇有失待客之道。
然名士之流向来放诞不羁,风流随性,若事事拘于世礼,古板迂腐,谁愿与之结交?
这必是王旷有意为之了。
既知是试探与考验,山阴也不客气,她折身走下小亭,返回竹筏,与婢女耳语了一阵。婢女细细记下,撑着竹篙回岸去了。
从容走回,跪坐在榻上,山阴取了杯中清酒,自饮自酌。
记得幼时曾学过一个成语--东床快婿。说的便是王羲之于郗太尉前来挑婿之时,坦腹卧于东床,浑不在意。其洒脱随性可见一斑。可巧的是,人家太尉偏挑中了他,成就了一段佳话。
原来这是基因遗传所致。
此时,亭中主人坦然而睡,墨发横披,即使双目紧闭,仍是容光不减,仪态不凡。此等美景若不拍摄下来,岂不可惜?
兀自欣赏美男时,一叶竹筏翩然而近。婢女按吩咐取来了她要的东西。
示意婢女将锅具摆上几案,将备好的切齐整的骨头置于锅底,加入滚水,一锅肉汤在微微燃起的炭火间轻轻滚动。
另一旁的婢女手起刀落,麻利地将兔肉切成薄片状,火锅配菜被置于各种小碟小盘中,一时间,几案上齐齐整整地排成了一个长队。
汤底熬制需要时间,趁着婢女调火备料,山阴动作快速地拿出送来的白纸炭笔,准备作画。黑色炭笔被她用细枝固定,加以丝绸缠绕,成了一根长长的形状。手起笔落,线条铺陈,在这块不起眼的炭笔下,一个墨发张扬,闭目敛声,肆意浓睡的少年轮廓跃然纸上。强烈的黑白色调,浓重的铺染,在她的手下那么清楚地展现。
日光在林间轻巧地跳跃。它钻过枝叶,掠过湖面,洒落点点金光。亭中少年的身姿被拉长了,笼上了一层细细的金沙。
她微眯双眸,手腕轻扬,大块阴影上好了,面部细节也小心地勾出了。不时半个时辰,一幅“美男卧榻图”已栩栩如生出现。
与中国画的以线条,意境取胜不同,西洋素描注重块与面的结合,利用明暗对比来勾勒事物的形体特征。这种独树一帜的作画风格,生动清晰的画面质感,使得纸上的少年郎如同鲜活了一般,恁地逼真。
略加修正,做完收尾工作,山阴签上自己的大名,这幅素描就算完成了。
热气升腾,浓汤滚滚,小火慢熬之下,汤汁渐浓。用轻扇拂去烟气,奶白色的汤汁在锅底翻腾了。
一时间,山阴觉得腹中真的有些饿了。她拿起长箸,夹着薄薄的兔肉往热汤中一涮,蘸上调料送入口中。久违的香滑入口,带着故乡特有的亲昵。
她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继续将其他配菜放入锅中。静谧清雅的湖中小亭,只听得一阵又一阵汤汁翻滚,菜叶肉片飞腾的“咕咚咕咚”声。
香气四溢,声韵别致。
榻上酣然浓睡的郎君不经意间翻了个身。
不多时,又一个翻身。
在连续翻了几个身后,对面郎君似是轻声抱怨了句:“谁搅了我的好梦?”
便施施然起身,整理袍服坐起。
他一端坐,山阴便扬起手中酒樽,闲闲说道:“山阴应约而来。本不应搅了郎君雅致。然湖光山色宜人,眼前郎君又秀色可餐,山阴腹中辘辘,不免食指大动。不敬之下,反客为主,还望郎君勿怪。”
眼前这小郎,竟在说他秀色可餐,令得自己食指大动!
王旷神色一顿,转眼他仰头大笑,“果然是我辈中人的典范,令某心生欢喜。”
“今日得友,我心甚悦。来人!备酒菜!”
声乐响起,一众婢女足踏竹筏逶迤而来。她们身姿妙曼,秀丽端方,手托圆盘,步履带风,如清水芙蓉款款而来。
竹林宴,正式开始了。
王旷举起酒樽,“这一杯,为某方才的无状。”仰面一口饮尽。
山阴知道,这是他为自己刚才的待客之“礼”致歉了。遂一并饮尽。
“这一杯,为你我今日结交之谊。”
这却是考验过关取得认同了。确实不得不饮。
“第三杯,”王羲之瞅了眼汩汩作响的火锅,“美食当前,焉能不饮?”
落地有声,义正言辞。两人相视之下,哈哈大笑。
几杯酒下肚。王羲之略略正色,微倾向前:“却要问问这搅我好梦的是何东西?吃法别致,样式新奇。平日不曾见过。”
“正是近日新制的锅具。锅炉合一,可边烧边吃,于深秋乃至冬日里都是极佳的一道菜色。这不,拿到谨之面前讨巧来了。”
“倒要尝尝。”
早有蕙质兰心的婢女学着方才山阴的用法,取了长箸微挑兔肉置于热汤内。血丝转眼凝固,肉色呈现淡粉。又蘸了微红带点辛辣的调料搁至盘中。等待王旷品尝。
“肉质细腻,爽而不粉。这调料真是别致!”
又取了一块放入口中:“不错!风味独特,与好梦相比,它确实更胜一筹。”
二人放开胸怀,边吃边饮。不觉锅中汤料已见底。王旷微叹:“似是意犹未尽。”
又像想起来了什么,“还不知这菜名是什么?”
山阴一顿,叫火锅吧,太超前了点。可这名字,确实未曾细思。索性丢给别人:“正想向谨之讨个名。”
王旷微一思忖:“梦中被咕咚咕咚声唤醒,不如取个谐音,叫‘古董羹’。”
咕咚咕咚古董羹?山阴大笑:“就叫古董羹!”�
………………………………
第七章 良婿在前
马车从竹林小居驶出时,已月上中天。
夜空晴朗,点缀着或明或暗的星光,使得这片绿竹林带上了一丝迷离和一丝微不可见的清冷。
斜倚于榻,背靠车壁,山阴摊开手中的画卷,看着画中微坦胸腹,合眸卧榻的男子,心情忽地大好。把洒言欢,小亭共醉,这算是有一份交情了吧。
回到院落,沐浴上床,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晨,带着新得名的“古董羹”,山阴前往“醉生梦死”。经过几日思索,她决定找阮五合作,将“古董羹”的版权授与他使用。这决定自然不是一时兴起,山家产业多以粮食、酒业与船舶货运为主,并不涉及酒楼生意。再者如今各大产业在族伯的安排下,有具体掌事人,如她管理的酒厂,山遐负责的船舶货运,这其中已形成一定的利益关系,她若是想重涉一个新的行业,只怕有心也难成事。这几年她上交家族的钱财数目都很可观,如今,是时候为自己多谋一些钱财以备不时之需了。
果不其然,阮五是个识货之人,一看到山阴为他展示的“古董羹”,便看到了这中间的巨大商机,当下拍板成交。调料、锅具由山阴出,将来所得利润四六分成。
生意谈妥,自少不了几杯酒庆贺。席间,阮五神秘地凑近山阴,“小郎可知我这酒楼近日风头大盛?”
山阴眉头微挑,等待他的下文。
“雪压江南奇货可居,已炒到两百金一坛。呵呵……便是皇室中人想要,也要通过正儿八经的竞价方得。小郎,如今这酒楼的客人每日爆满,你看趁机推销古董羹岂不很妙?”
“五郎经营酒楼多年,于生意上,是山阴的前辈。你作主,自然不会有错。”
阮五点点头。山阴与他相交多年,他自是明白他的禀性。商人谋利,却也重义。个中意味,不言而明。
因着她亲自前来,阮五将雪压江南的本金先行奉上。售价二百金的酒,按一坛一百金结算。山阴嘱咐护卫装了车,回了府第。
眼看着回来已半月有余,除了回来那日看到兄长,后来又碰了次面,至今未去探望。一来怕兄长忙于手头上的事务,无暇理会自己,二来自己也疏懒了,在外东跑西跑,回了院落便想静静呆着。
择期不如撞日,今日便前去一探吧。山阴令护卫转了车头,往山遐的院落驶去。
马车“答答答”绕过庭院中的小湖,远远望见那一片桂树所在的位置,就是山遐的院落了。
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叫唤:“阿阴可在马车之中?”
山阴掀了车帘,小道上站着的人身如扶柳,眉目淡淡,正是山亭。几日不见,她越发清瘦了。只是精神却好了一些,除却那身单薄的我见犹怜,整个人倒是透出了一种坚韧淡泊之色。
“阿姐有事?快上来。”
山亭没有迟疑,握着山阴的手踏入了马车。
两人在马车中相对而坐。
“先不去兄长那了,四处转转吧。”山阴转头吩咐护卫。
马车驶动。山阴微笑着看着山亭:“姐姐气色好多了。”
“阿阴。” 山亭微微抬眸,今日,她是有心前往山阴院落寻她的。因着没遇上,心中正懊恼。谁知折道返回时赶巧碰上,“那一日归来,想着以往的种种,我真是连求死的心都有了。
可绝食了几日,反倒想明白了。性命可贵,他那人如何值得我这般相待……你知道吗,以往看着你扮成男子,我们几个姐妹虽面上有礼,实则心中是鄙夷不屑的。经此一事,方知自己的见识有多浅薄,方知阿阴处事之妙……阿姐在此,给你赔礼致歉了。”
说罢,她郑重一礼。
当面承认自己心中曾有鄙夷,明明白白道出自己为情自杀,山亭,倒不失为一个磊落的女子。只是,山阴心中一顿,她竟然还自杀过。幸而未遂,否则……
忙道:“阿姐能够想通就好了。这世上,好郎君万万千,何必受拘于这一棵枯树。”
山亭摇摇头:“经此一事,我于男女之事已看淡。今日来找阿阴,一为致歉,二为感谢。”
未出阁的女子与人私会,说到底不是一件正大光明的事。族中长者若是知道,她的名声不好听不说,婚配必然有一番周折。山阴将此事暗自压下,保全了她的颜面,又在那日当面戏弄裴三,掌掴王式为她出气泄愤。这份相护之情实是令得她动容。
“阿姐说笑了。你若愿意,找个好日子你我一起去散散心。看看这大好风光,心情自也舒畅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山阴将山亭送回院落,才驱车返回。只是这一来一回,赶往山遐院落时,被告知山遐已出门去了。当下怏怏而回。
又过了几日。
这天,山阴正在院中弹琴,一护卫大步来报:“郎君,听说郎主回来了。”
父亲回来了?山阴一喜: “且去大门口相迎。”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山府门口直排到东柳大街。威武肃然的护卫整齐有序分列而站。几十辆马车从从容容缓行至前。
阵容强大,气势俨然。
这时,队伍最当前一辆马车从队中冲出,直向院中而去。马车所经之处,掀起一阵浓烈的酒气。山阴一见,立刻提步跟上马车。
果不其然,掀了车帘,榻几上横七竖八叠着各式酒坛子,山父正仰卧于榻上呼呼大睡。那一声又一声的打鼾声直震得车壁一颤一颤的。
只是,山阴目光转向榻上另一侧正坐的青衣男子。他双目微拢,气质清贵,正悠悠地靠着车壁养神。
似是感觉到山阴打量注视的目光,他微微睁眼,直直看过来。
只一眼,他有礼地微笑颔首。
山阴从容拱手:“家父不胜酒力,见笑了。不知如何称呼?”
青衣男子道:“在下孙江,字子荆。”
“在下山阴。朗君与家父路途劳顿,请先下车,到房中稍事休息。”
孙江一拱手,在护卫的带领下去了厢房。
山简这一醉,睡到第二日晚间方才悠悠醒转。他本是好酒之人,烂醉是常有的事,众人早已习以为常。
一觉醒来,山父召了山遐、山阴、孙江一道赴宴。
这是真正的家宴。除却他们几人,再无其他闲杂人等。
席间,山简郑重介绍:“孙小郎乃孙资之后,因家中遭变,随我来至洛阳。他腹有机谋,胸怀大略,实是你二人的楷模。年岁又略长于你们,你二人便尊他为兄长吧。”
山父鲜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刻,当下,山遐、山阴对视一眼,应道:“是。”
孙江忙回礼:“不敢。唤我子荆即可。”
“这是我家大儿山遐,他为人忠正耿直,是位昂昂男子,小儿山阴擅酿酒,通书琴,长相虽柔美了些,但胆色过人,机敏不凡。”
孙江眼光掠过山阴:“在江南时就曾喝过小郎酿的美酒。江南一带对小郎的技艺极为推崇,没想到今日竟能结识。”他举起酒樽,朝着几人一礼,“孙江先干为敬。”
几人一口干尽。算是认识了。
放下酒樽,山简奇道:“江南一带也有我儿酿制的美酒?想不到竟传得这般远了。”他哈哈大笑,“小儿最得我之真传。”
几人言笑晏晏,拉起家常。直聊到夜深才散。
孙江、山遐施了礼先行离去,山阴被山父留下了。
榻上,山阴恭敬地端起一杯茶水递给山简。山简微饮了一口叹道:“我儿游历又是一年,你不在家,父心中甚是挂念。”
“女儿不孝,”山阴歉疚地低下头,“让父亲担心了。”然很快她又双眸大亮,得意洋洋地靠近山父,“此次游历回来,女儿的新作‘雪压江南’已名动洛阳。”
“雪压江南?”提起美酒,山父果然开怀了些,“可有备下?”
“那是自然。明日便给父亲送来。”
山父颔首,他伸出因长年练武而长满双茧的大手。那双大手轻抚上山阴的鬓角:“一转眼,你已十四了。过了今年便要及笄了。”
语气中,有着一丝怅然。顿了顿,又道:“自古女儿家皆以夫为天,因夫而荣。为父知你心高志远,不愿嫁与一般男子。这孙江,乃名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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