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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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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中,有着一丝怅然。顿了顿,又道:“自古女儿家皆以夫为天,因夫而荣。为父知你心高志远,不愿嫁与一般男子。这孙江,乃名门之后,我观他心志坚韧,胸有雅量。他日我向皇上举荐于他,必有一番作为。此儿颇中我意,我若为你提亲,他感恩之下必会应允,你意下如何?”
“父亲怎地这般着急?”山阴笑道,“女儿心中还未有此打算。”
“良婿在前,自然要早早定下。若非他此时落难,以我等门楣只怕还攀不上。”
“父亲,”山阴也是面色一凛,正色道,“女儿这几年能游历在外,见识大江南北景物风光,全赖父亲包容。一旦嫁作他人妇,便如笼中鸟,纵然笼子再精致华美,我心被缚,谈何欢喜?再则,这世上如父亲般对母亲钟情不二不娶他妇的能有几人?若非一生一世一双人。山阴宁缺勿滥。”
………………………………
第八章 宴会与出游
她掷地有声的一番话让山简一愣,片刻之后才道:“你怎知孙江不会钟情于你?倘若他也如为父般豁达,不视你为寻常女子,不拘你自由,如此姻缘逃过,岂不可惜?”
“若真如父亲所说,”山阴淡笑道,“女儿自会考虑。”
听到这话,山父颔首,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
目送山阴步出院落,山简微不可闻地舒了口气。他与嫡妻卞氏所出一子一女,儿子山遐行事磊落举止大气颇似他的风格,小女山阴自卞氏去世之后一夜长大,自小聪慧无匹,行事极有主见,不喜拘于内宅。他一直不想将她如寻常女子般嫁了,此次好不容易找来一个看得顺眼的,但愿二人能成就一桩乐事。
过几日,果然从朝堂上传来消息,孙江系出名门学识广博,拜为太子洗马,秩六百石,并赐府第。山简推荐有功,亦有赏赐。
太子洗马,即是辅佐太子,教太子政事,文理的侍从官,一般皆由才学出众的世族子弟担任。孙江被册封即代表身份被认同,即使他不是孙氏嫡系所出,也已得到皇帝的肯定。更别说他现在辅佐的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
一时间,孙府宾朋满座,热闹非凡。
孙江温文有礼,谈吐不凡,加之长相俊秀如峰,几场宴会下来,很快在上流社会赢得了名士的称号。
这本在山简的意料之中,当下,他看着孙江的双眼愈发明亮。
这日天朗气清,山父在酒楼中设宴,邀了一众人等前来饮酒。
山阴与山遐一道前往,入了酒楼,迎面正对上孙江。孙江今日穿了身暗红镶金丝线的宽袍,修长挺拔,贵气逼人。他朝着二人一作礼,率先步入。
山阴年纪最小,走在最后。洒楼中喧嚣异常,她这般气度清冷,负手胜似闲庭信步的从容样子,便如一道上好的佳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一时间,刷刷刷,数道目光直往她身上射来。尤其是二楼一间雅室中,看见他缓步走近的一婢女眼睛大亮。她急急地朝身边的人说了几句,便开门跟了上去。此次设宴,无关政事大局,只在风月。因而榻上坐的多是山简的 “志同道合”之辈。
人既到齐,外面侍婢应声而入,就着几案将手中的菜盘一一摆放。须臾间,房中丝竹四起,酒菜生香。
山简持起手中酒杯,豪声道:“诸位,山某出行一月有余,久别相聚,今日不醉不归。”
众人举杯相庆,一时席间觥筹交错,饮声不断。又因许久不见,相谈甚欢。
山阴榻几紧挨着孙江,山遐。她看看侧面正襟端坐,兀自抿酒的山遐,心中暗忖,这一两日大哥眉有忧色,呆会儿定要问上一问。忽左侧一人靠近,举杯至前。抬眸一看正是孙江,“小郎昨日送来的美酒清洌爽口,孙某在此谢过。”
说罢,一饮而尽。
“客气,”山阴回道,“我这酒徒手中,除了美酒,再无其它珍藏。若是入得了口,尽管到府中来取。”
因着孙江初到洛阳,山阴便与他说起了洛阳城的景致。她不说话时,端的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殊不知开了口,言笑晏晏,眉宇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笑意,如一块上好的美玉,莹莹中透着微光。孙江看她眉飞色舞,心下也起了兴致,便邀着山阴作向导,一同出游。
二人接着又聊了一会儿话。
这时,婢女们鱼贯而入,一人手捧一铜制锅具。将锅具置于几案上,又有侍婢将热汤一一注入。说也奇怪,这奶白色的泛着肉香的热汤一入锅内,便滚滚而来,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却是婢女们点燃了炉下炭火。看得兴趣大起的众人直呼“有意思”。
山简神色一哂,扫向一众人等:“诸位可尝过这洛阳城中的新菜?”隐隐有几分自得。
早有庾估哈哈应道:“这是近日酒楼中新出现的‘古董羹’,锅炉一体,随吃随烧,初冬时节食用最合适不过。季伦这番卖弄却是过时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乐。话说这“醉生梦死”前些日子以 “雪压江南”力挫同行,赚得盆满钵溢。近日又以一道名菜“古董羹”再掀波澜。
不出所料,造型独特、精致小巧的火锅一露面,就吸引了众多食客的眼球。流连酒楼中的世族子弟对这新玩意儿爱不释手,加之阮五有意透露出这名字乃王旷所取,在酒楼的力推及造势下,一时间,“古董羹”风靡洛阳城。
“非也非也!”山简竖起一根手指,大摇其头,“今日卖弄的可不是这个。”
直到众人都按捺不住好奇,他才松口道,“诸位可知古董羹是我家小儿山阴所创?小儿为诸位新添一味佳肴,此等事,难道不值得我们庆祝一番?”
“当得!自然当得!”庾估起身,举起酒樽,大声道,“如此美味,且让我等饮上这一杯!”
众人持樽向山简、山阴一敬,山阴微笑着回道:“不敢。君子远疱厨,本是闲时偶得,不足以登大雅之堂。”
饮了几杯之后, 众人的吸引力便转到了“古董羹”上。说实在的,鲜嫩可口的兔肉配上特制酱料,加上爽口的时令小菜,这一顿饭吃得很尽兴。
酒足饭饱,身姿轻盈的歌伎随着悠扬的丝竹之乐翩然起舞。
酒宴快结束了。
等到宾客陆陆续续离开,山阴与山遐、孙江一起扶着醉意朦胧的山父上了马车。
孙江点了点头,算是告辞,转身大步离开。
山阴上了马车,忽听一声娇脆的女声唤道:“山家小郎--”
一个圆脸的侍婢立于身后,见到他回头,恭敬一礼道:“小郎万福。奴婢阿绿,奉命递上请帖一张,望郎君收下。”
请帖?山阴一愣,“你家主人是谁?”
“这……”圆脸婢女嘻嘻一笑,“郎君看了帖子不就知道了?主人一番好意,郎君万万不可爽约。”
当下一礼,退了。
山阴打开请帖,丁酉日辰巳之交 ,设宴东山,盼君再至--王式。
王式!裴三的未婚妻子,被他掴了两巴掌的王式!
一个已订婚的姑子以这样一种明目张胆的方式邀自己再聚东山湖,不管是出于裴三的授意还是其他原因,山阴都没有兴趣。她将请帖一拢,直接扔到了榻几上。
一侧山遐关切地伸过头来:“怎么了?谁人相邀?”
“一个故人而已,只有一面之缘。可去可不去。”
“恩,随你吧。”山遐探回了头。
马车轱轱驶动了。刚驶出一段距离,山阴似记起了什么,忽地跳下马车,钻入了山遐车内。
她一落座,便正色问道:“大哥近日有事?”
山遐一愣,他看着山阴,嘴张了张,又艰难地合上了。
直到山阴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他有半柱香之久,他才呐呐道:“此事难以启齿。你到底是个女儿家。不便说与你听……”
接下来,不管山阴如何逼问,山遐都一副咬紧牙关不松口的模样。
山阴没法,只得由着他去。
这般过了两日。第三日,孙江登门造访。二人同坐一辆马车出去了。
洛阳城中美味小吃众多,山阴带着他品尝了一些,便命人将车驶向邙山。
邙山位于洛阳城北侧,山虽不高,然土厚水低,十分利于殡葬。因此它向来是帝王将相、达官显贵的理想墓冢。大大小小的陵墓群,加上世传老子曾在此炼丹,凡此种种都给邙山染上了一层庄严又神秘的色彩。
孙江的马车穿过一片长长的古林,停在了邙山脚下。二人下了马车,在山阴的带领下,开始攀爬翠云峰。翠云峰乃邙山最高的山峰,山中古木森列,苍翠如云,入眼之处,皆是一片葱茏之色。盖翠云二字取自于此。峰顶一方形亭于云海之中苍然矗立,三角攒尖,飞檐展翅。二人行至山顶,微喘气息。当下靠着栏柱,相视而笑。
时近黄昏,暮色微拢,两人于亭中远眺,只觉亭下行云缭绕,崎道盘旋,四周群山连绵,层层叠叠的墨色悬浮其上,洛阳城中巍然壮丽的城郭建筑尽在眼底。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一种俯瞰众生的高高在上和超脱。一时间两人只觉得身上倦意陡消,反生出一种身生白云深处的错觉。
这种奇景之下,言语已不需要了。面朝南方的孙江静静而立,神情微凝。
渐渐的,天边出现了一片无比柔和、无比绚目的晚霞,它于青黛中透出一抹玫瑰红,那红隐隐的,隐隐的酝染开,面积越来越大,直到它铺红了天的尽头,直到它义无反顾地将小亭拢入怀中。
红光下,山阴目色有点迷离,似是呆了。她并不是第一次上翠云亭,可大自然的馈赠与惊喜每一次都不一样。便如现在这突如其来的晚霞。她面孔微仰,任霞光照在她精致的眉目上,染在她如墨的发丝上,任那微风扬起她的长袍,猎猎飞舞,飒飒作响。
………………………………
第九章 收刘容
孙江一转头便看见了眼前这画面。
长身玉立于一片金色光晕中的她,如九天仙女,神圣不可逼视。
仿佛感觉到他的注视,山阴微侧脸颊,淡淡一笑。顿时,笑生两靥,如霞光四溢,云开月出。
这一刻,他只觉得瞳孔一缩,心脏不可抑制地猛跳起来。那砰砰砰的声音,直如响彻穹宇的擂鼓穿透胸膛,喷薄欲出。
心慌意乱之下,他急急回头,垂眸掩饰眼中的惊艳与失态。
“心中挂念故土的时候,这儿是一个不错的去处。”山阴未觉,仍是淡淡道,“从这儿远眺,山川皆在眼底。目之所及,心之所系,所有哀思皆可寄情于此。”
她并不知道孙江有什么来历,她只是比较敏感地捕捉到了这少年眼中无意间一闪而过的落寞。
是的,一种落寞。一种远离家国,亲人不得相聚,形只影单一人彷徨无依的落寞。便如一只离群的孤狼,踽踽而行,只能在月夜时对着山谷发出悲壮凄凉的哀嚎。
这种埋于心底的哀伤非同类不能了解,这种刻骨铭心的伤痛非经历之人不能洞彻。所以只是一眼,山阴便肯定了这少年,他的心中定然有一番丘壑。
只是她轻飘飘的话一出,却再次如一记重拳打在了少年刚刚平歇的心口。
孙江愕然地抬头,怔怔地望着眼前这美得不可思议的少年。
只有十四岁,他的身量足足矮了他一个头,那清瘦的身子甚至没有完全长开。可那一双澄澈的眼睛里少见的睿智与洞若观火却超乎年龄的老练。
没有被识破的恼羞,没有心思被揭穿的尴尬,他沉下了如墨般的双眸,心中有一丝惊喜,以及几分惺惺相惜的庆幸。或许,这少年,真的值得一交。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在这黄昏的夜色里,一任各自的思绪随风飞扬。
天边的光亮越来越微弱,该下山了。
当马车载着二人回到城中时,天色已如一张黑幕罩住了整个洛阳城。街道上,各家灯火四继亮起,发出幽幽的亮光。
孙江的马车在山府前停了下来。山阴利落地跳下马车,道了声别。
忽见府门不远处一辆镶金黑木马车跟了过来,有人撩起了一角车帘,偷偷探身朝这儿张望。待得两人目光一撞,又急急放下了帘子。
山阴一愣,车内的孙江已警觉地问道:“何事?”
长帘一掀,也下了马车。
“无事。”山阴轻道,“天色不早,你也早回吧。”遂提步往府中而去。
“且慢--”
忽听背后一声轻唤,黑木马车上一女子急急掀了帘子。
疏淡的灯光下,一袭暗香,黄衣照人的女子,不正是王式?
她走上前来,轻轻一礼,“今日设宴邀请郎君,原想谢过那日救护之恩。郎君怕人非议不敢前来,阿式心中惶惶,”说到这里,她递上一方锦盒,“这是阿式的一点心意,望郎君笑纳。”
双眼莹莹,纤手凝凝,隐带白莲微绽的风情。
只是眼前这一池光华,没有如愿地让山阴受宠若惊。她淡淡蹙了眉,正色道:“山阴有愧。不敢收授如此大礼。你既是裴三郎未过门的妻子,山阴自当护之。还请女郎不要放在心上。”
一席话客气疏淡,听得王式一颤,白了脸。
当下,她什么也没有说,只一礼,回到了车厢。
马车疾驰,很快消失在街道中。
孙江轻笑:“我道如何,原来是桃花债。你这一番字正腔圆的说辞,怕是要惹得佳人肝肠寸断了。”
山阴心中亦是郁闷之极,说到底,总是她无端招惹了王式:“明知无望,何不早早了断?”长袖一挥,兀自进了府第。
“好大的怒气。”孙江呵呵一笑,也摇头离去。
却说这边马车中,王式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圆脸的婢女阿绿使了劲儿地哄着她:“女郎何必为这样的人犯气?你为了再见他一面在各处酒楼中安排了多少人力,便是为了这一场宴会也花了不少心思,他倒好,打发一个护卫来说不便相见。女郎亲自等候,他也不知感动,这般寡情之人值得女郎掉眼泪么?”
王式轻轻摇头,越发哽咽:“你以为,我哭的是他的冷淡疏离吗?我伤心,只是因为我遇上他之前已许了裴三。他纵然对我心中有意,知道我珠钗已定,必然拒之千里。他并非寡情,那一日,我分明看得出他对我……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女郎,”阿绿急急唤道,“便不能想想其他办法吗?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
这话一出,王式冷静下来了。是的,当务之急是想策,而不是坐在这里伤春悲秋。她王式,能从一个小小的庶女走到今天这个备受长辈注目的地步,哪一步不是付出了心血和努力的?只有无知妇人才会事到临头哭闹不休,她岂能如此?焉能如此?
仔细拭干脸上的泪痕,补好妆容,王式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要好好想一想,想一想……”
车中安静下来。等马车驶入王府大门时,王式已恢复了一贯的淡定与从容,哪里看得出一丝哭过的痕迹?
这一夜,便这么过去了。
第二日,孙江让驭夫驾着马车又来到了山府。他在山简的院落中呆了一会儿,向山父告辞后直接来到了山阴的居处。
翠云峰一游,两人交情陡深。
因此,他一路大步而入,并没有护卫拦着。等到山阴得到通报时,孙江已站在房门口了。
他信步走到山阴旁边,看着山阴立于窗前一动不动,奇道:“怎地在发呆?”
忽然又咧开嘴笑了:“却是为了昨日那小姑子?”
语气揶揄,带着幸灾乐祸。
山阴转过身来,狠狠剜了他一眼。她这动作自认霸气十足,可惜看在人家眼里却是一双丹凤眼似恼非恼。
果然,孙江叹道:“你这风姿,别说许了人家的小姑穷追不舍,便是已嫁作他人妇的,也要暗中痴恋上了。”
山阴冷哼一声:“你今日来,就是消遣我的?来人,送客!”
孙江扯着嘴皮子干笑一声,“不忙,不忙。三日后在洛河游船之上有一场名士清谈,我欲邀你同去,你意下如何?”
名士清谈?
魏晋时期,随着黄老思想的兴起,老庄“无为”、“自然”的道家之学取代了盛极一时的儒学,成为一种新的文化思潮。士族们经常会聚在一起谈论玄道。这种论辩既能海阔天空畅谈自己的想法,又不失为一种娱乐,颇受上流社会的钟爱。
她虽不擅作口舌之争,但作为旁观者娱乐欣赏却是极有兴致的。
“论辩的都有何人?”
“主辩是卫玠与王澄,还有一些世族子弟。”他顿了顿,又道,“卫玠与我同属太子府,据闻是一位清谈高手,此次清谈,或可一见。”
卫玠?
这名字恁地耳熟。
山阴点点头:“既如此,自然要去。”
孙江得了信,也不多留,大步离去了。
他一走,身边一护卫上前,轻声询问道:“小郎,此事我等如何应对?难道就这样叫他们抢了咱们的东西不成?”
山阴放下手中的茶,淡道:“荆州是他的地盘,便是强龙都难压地头蛇。姑且忍耐,看看能不能另辟一条路。”
她到书房取了纸笔,很快写好了一封信。将信件装封交给护卫,吩咐道:“把信发回。照信中所说去办。”
护卫领了命,急急离开。
山阴亦坐上马车,去往山家别院。到洛阳已有一段时日,她除了前几日下令制作火锅调料时亲自前往指导了一番,便没有再去看过。因着别院中都是亲自挑选的老人,行事有度,忠诚可嘉,她此番前往也只是例行一观,提了一些看法和建议。
接着,她召来了副总管刘庆。刘庆在府中做事已有十多年,他于酿酒一事上,想法独特,手段精到,颇得山阴看重。自归了山阴后,一直尽心尽力帮忙管理酒厂。
刘庆有三个儿子,如今二儿子刘容正闲在家中。
她命人打听过,刘容为人细致谨慎,做起事来机智善变,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原是洛阳城一酒楼的掌柜,因被副掌柜陷害,气愤之下,甩袖离去。
趁此机会,她向刘庆提出欲将刘容收为已用的想法。
刘庆自然不敢有辞,他欢欢喜喜地接了命令,回家向刘容报喜去了。
第二日,刘容来报。刘容的长相十分普通。圆脸,肤色黝黑,身材微胖,站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
二人坐下来,山阴令得婢女上了茶。问了一些他家中的情况。刘容俱一一回禀了。
“洛阳城内,各大酒楼商铺,每条大街小巷,日日都有很多新鲜事发生。这些事在不相关的人眼里,只是饭后谈资,但若利用得好,却是一笔大财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郎君是要小人收集这些消息?”
“不错,我要你想方设法渗入各个渠道,将消息一一收集起来。”她提醒道,“可以于城中开铺设点,多注意过往商旅及贵介子弟的谈论。”
刘容应下:“小人明白了。”
山阴拨了几个人给刘容,又给了他五百金,吩咐他下去谋划了。
………………………………
第十章 乌有郎君
刘容走后,山阴又命人拨了几坛好酒送往竹林。古董羹大卖,王旷功不可没。她有心回请他一番,便趁机递了请帖。
哪料,护卫回来报告说,王家郎君前几日已出远门,何时归来,还未可知。
山阴只得息了这念头。
转眼,二日过去了。
第三日清晨,山阴刚起不久,孙江的马车已经候在外面了。
她坐上马车,奇道:“只有你我二人?我大哥怎地不叫上?”
“彦林这几日忙得不见身影,故没有叫他。”彦林是山遐的字。
山阴应了一声,便没有说话。
她今日一身白衫,头发随意束起,说不出的风流洒脱。
孙江细细看了她一眼,“时辰或早,不如路上慢些行驶,听我抚琴一曲?”
“也可。”山阴点头道。
琴音响起,悠远绵长。初始巍巍乎若泰山,浑厚大气,继而洋洋兮若江河,流畅灵动。
是伯牙曾演奏过的《高山流水》。
孙江以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为引,借这首《高山流水》来表达自己愿将山阴引为知已的心意。
琴音缭绕中,山阴抬眸看向榻上的男子。他墨发微垂,星目微合,抬腕舒臂任一个个音符自琴弦中流淌。
即便如此潇洒,他的身上仍是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孤单与落寞的。
这种寂寞,这种曲调,让身在异时空的山阴没来由地心中一颤,她幽幽地开口:“人生如朝露,转瞬即逝,何必伤怀?只需珍惜眼前人便是了!”
隐隐中,带着一种劝慰,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说与孙江听。
孙江没有答话,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弹着这《高山流水》。
马车在琴音中缓缓前进。
靠近洛水了。
深秋的街道上,已是一片萧索冷清之意。
驶到码头,下了马车,洛河呈现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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